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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狐狸与孤狼捕快 作者: Mous1kaaa 

文案：

【点击就看腹黑老狼一步步把漂亮小狐狸吃干抹净】

【衣冠禽兽腹黑捕快攻x撒娇成性怂包狐狸受，甜宠HE】

陆歌识是只狐妖，靠着勾人又漂亮的外表和敏捷的身手，专偷仗势欺人的富商的财物去济贫，就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偷到京城第一捕快的头上。

那捕快叫方佑生，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他一开始没发现自己的玉佩给陆歌识顺走了，大概是被他的一双狐狸眼睛迷了魂，只以为这小美人是迷路了，还策马把陆歌识送回了客栈。

没曾想不多时，这方佑生就回程将试图跑路的陆歌识抓了个正着。

怕被方佑生抓到衙门里去，陆歌识畏畏缩缩地掏出了玉佩给他，但方佑生似乎还不打算放他走，甚至想要把他抓带到自己府上去？！

陆歌识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要靠露耳朵尾巴给别人rua来求生的一天

而且这京城捕快，怎么越看越像是只狼呢……？

小狐狸能有什么坏心眼呢QAQ

小狐狸不想被吃掉啊QAQ


一、狐狸最该受管教

　　好！想！吃！肉！



　　身为狐妖的陆歌识已经有七天没尝过肉滋味了，甚至还因为身无分文被客栈的老板娘赶了出来。



　　如今的他除了一张脸蛋以外，可以说是穷困潦倒、一无所有，在通往阴曹地府的路上越走越远。



　　他嫉妒地看着路边露出原形去讨食吃的猫妖――明明都是妖，那些人类偏偏就是喜欢什么猫妖、兔妖……



　　一提到他们狐妖，张口就是“狐狸精”和“吸阳气”之类的偏见！



　　庸俗！无知！



　　他要是能靠吸阳气活命，他还会沦落到这要饿死的地步吗！



　　当初他下山是想劫富济贫，但谁能想到这劫着劫着，陆歌识自己都快要变成贫困人群。



　　这偌大的京城虽然富人多，但那些富人的护卫也多。



　　他只有坑蒙拐骗和跑路的本事，论打架，他就是只手无缚鸡之力的怂狐狸罢了。



　　陆歌识化作狐身藏在老树上勉强睡了两天，第三天实在是饿得头晕眼花，只好出来找吃食，想着事到如今，哪怕面前是堆草他也能吃下去。



　　前提是没有人在他面前买一袋子的肉包。



　　一看就知道那人是权贵之人，身后的马匹鬃毛油光发亮，而他穿着藏青对鸟纹绮长袍，腰间系一条茶褐格纹宽腰带，鼻梁高挺、剑眉星目。



　　格外好看的薄唇轻启，对着包子铺的老板道：“十两肉包。”



　　他真好看啊，比我这一路上看到的男人都――等等，十两？！



　　陆歌识前一秒还沉浸在对男人外貌的感慨中，后一秒就被“十两肉包”这四个字勾走了魂魄。



　　老板却像是见怪不怪，麻溜地给他打包好，巴结道：“方捕快，还是一两现吃吧？”



　　被叫做“方捕快”的男人点了点头，而后将老板递给自己的两个大肉包收进了腰间的暗袋里，其余的一大袋都直接挂在了马背上。



　　他走到哪儿，哪儿就飘过一路的肉香。



　　马背上的那一大袋太过显眼，陆歌识不敢去动，但方捕快兜里的嘛……



　　苍天有眼，他劫富济贫、行侠仗义这么多年，就行这一次小窃，应该、应该不过分吧？



　　再不偷点吃的他就要饿死了呀！



　　一条妖命总比两个肉包重要，老天爷，你说对不对？



　　于是陆歌识一路小跑，“不小心”撞进了方捕快的怀里，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更加清晰地看到男人英气俊朗的五官，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自己准备好的台词。



　　男人似乎也有些愣神，他轻抚住陆歌识的胳膊：“何事？”



　　陆歌识回过神来，一边可怜巴巴地说自己迷路了，一边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走了男人腰间藏着的肉包。



　　“住在何处？上马，我送你去。”



　　“啊、啊？”陆歌识先前听别人叫他捕快，心里发怵，“不必了吧。我再找找就是。”



　　男人皱眉：“天色不早，你独自在外头危险。”



　　这是在变相夸他漂亮，还是说他蠢？



　　陆歌识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男人上马。对方身上的温度似乎要比自己高一些，陆歌识的背靠着男人的胸膛，脸色微红。



　　陆歌识告诉他客栈的名字以后，摸了摸马儿的鬃毛，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方佑生，庇佑苍生的佑生。”



　　方佑生说话的时候，胸腔微微震动，似乎很不满意陆歌识这样直接询问的方式：“下次莫要这样问别人的名姓，不礼貌。”



　　陆歌识哼哼道：“名字而已，你们有钱人就是瞎讲究。”



　　片刻，陆歌识听到方佑生又问：“你呢？”



　　“我叫陆歌识。对歌的歌、识字儿的识！”



　　陆歌识说起自己的名字时，不自觉地摇了摇脑袋，垂在马侧的腿也晃了晃，十分高兴的样子。



　　“你很喜欢你的名字。”方佑生笃定地说。



　　陆歌识道：“谁会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何况我的名字还这样好听！”



　　方佑生没有接话，不久，就将陆歌识带到了客栈门口。



　　陆歌识哪来的钱住客栈。



　　他翻身下马，并不往里走，只定定地站着，朝方佑生行了个他们富人喜欢的礼，边说：“草民感激不尽。”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只叫人听不出半点感激的意味。



　　方佑生无奈地摇头，而后从马背上捆着肉包的袋子里拿出了两个，递给陆歌识。



　　陆歌识难以置信地咽了咽口水，瞪大了眼睛看向方佑生：“给我的？”



　　“嗯。”方佑生眼里染上了些许笑意，“方才一路上就尽听见你肚子叫了。”



　　毕竟白吃了人家四个肉包，陆歌识被揶揄了也不恼，笑嘻嘻地接过包子：“草民祝方捕快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待方佑生走后，陆歌识怀里藏着四个包子一路屁颠屁颠地跑回了自己在老树腰上搭的破窝。



　　可纸袋子一打开，陆歌识就傻眼了――这包子中间怎么还有个玉佩？！



　　玉佩是狼纹的，色泽通透，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是把他陆歌识卖了也赔不起的东西。



　　因为妖是不能为官的，所以陆歌识只当这狼纹是个普通的纹样。



　　他心里乱作一团，连吃包子的心思都消失殆尽。



　　这方佑生还是个捕快，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偷了玉佩，他一定会把自己压到衙门里去的！



　　要是在衙门里被发现我是个狐妖……



　　陆歌识打了个冷颤。



　　跑吧！陆歌识！你轻功天下第一！一定不会被抓住的！你――



　　“陆歌识。”



　　陆歌识刚刚才将自己的两件破衣服打包好，就听树下一声熟悉的呼唤。



　　“下来。”方佑生冷着脸站在树下，“我的玉佩呢？”



　　陆歌识登时抱着膝盖缩在树上，不愿踏出一步：“我、我不是故意的！方佑生！我把玉佩给你然后你放我走好不好！”



　　太阳逐渐落山，这一处没有灯，马上就要陷入黑暗中去。



　　方佑生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树干：“我让你下来。”



　　什么啊，刚刚不还是一副文人君子的模样吗？



　　陆歌识紧抱着怀里的行囊：“有本事你上来！”



　　这树可不矮，他区区一个人类……



　　两脚就蹬上来了？！



　　陆歌识和半跪在自己身前的方佑生面面相觑，半晌，他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拿出那个玉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我只是想要两个肉包。”



　　方佑生将玉佩拿走，翻身下了树，第三次喊陆歌识下去。



　　“哦。”



　　陆歌识轻盈地跳下去，他拖着个破包袱，双手恭敬地摆在身前，上扬的狐狸眼睛无辜地眨了又眨。



　　方佑生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就在陆歌识试图捉摸清楚男人的心思时，方佑生突然单手扣住陆歌识的双手，另一只手伸到他后腰一处重按下。



　　“呜……”



　　陆歌识心脏都漏了一拍，可他没有半点抗拒的力气。随着方佑生的动作，他橙红色的狐狸耳朵和尾巴都像是破土的春苗似的一下子露出来，受了惊似的不停抖动。



　　方佑生的喉结似乎滚了一下，片刻，畏惧地低着头的陆歌识听见男人轻蔑的声音：“果然是只狐狸。”



　　“狐狸怎么啦？”陆歌识最听不得这样的话，心底登时生出真实的委屈来，“狐狸也是要吃东西的嘛。”



　　“狐狸最该受管教。”



　　方佑生话说到一半，忽然伸手抚上陆歌识柔软的狐狸耳朵，惊得陆歌识后退两步，警惕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我告诉你啊！你们人类不懂，妖的耳朵尾巴是不能随便让人摸的！”



　　“这种时候倒晓得和我讲规矩了？”方佑生冷哼一声，“我看你啊，到衙门讲去吧。”



　　“别啊！”陆歌识急得抓住了方佑生金贵的衣袖，很快又松开，双手合十向方佑生讨饶，“求求你了，方捕快、方大人！我、我的耳朵尾巴都给你摸！玉佩我也还给你了，你就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吧。”



　　方佑生微低着头看着他：“你不晓得求人的时候该如何称呼对方吗？”



　　陆歌识眼珠子转了转，恍然大悟：“您！方捕快，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方佑生偏过头，长吁了一声，半晌，才慢条斯理地说：“可以不去衙门。”



　　“当真？！”



　　“但不能放你走。”方佑生神情严肃，盯着满心期待看着自己的陆歌识，“跟我去我府上。”



　　陆歌识脑海里又闪过曾经在匪帮听说的各种私刑，他瑟瑟发抖：“去做什么？”



　　“扫地。”



　　“扫地？”陆歌识呆愣住。



　　“嗯。”方佑生先行上了马，不紧不慢地对试图要转身逃跑的陆歌识道，“给你间厢房住，每日三餐都有肉。”



　　眨眼之间，陆歌识已经钻到了方佑生的怀里，乖乖坐在了马背上。



　　柔软的狐狸耳朵蹭过方佑生的下巴，陆歌识感受到方佑生拿手指捻了捻自己的耳朵尖，痒痒的。



　　“收回去吧，会路过街上。”



　　“嗯嗯！”陆歌识乖巧地点头，将耳朵尾巴收回去之后说，“那你――您什么想摸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人类嘛，见识短浅是这样的。



　　我陆歌识大人有大量，让你摸两下也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陆小狐：芜湖！去捕快家里骗吃骗喝！好爽！
方爷：不懂就问，狐狸智商都这么低吗？
-
过年不断更~
新旧宝贝们高抬贵手给俺投投票票吧！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

二、扎进狼窝的小贼狐

　　方府比想象中的要更远一些，陆歌识在路上把四个肉包吃完，又把十根手指头都吮了一遍，砸吧着嘴巴问方佑生还要多久才到。



　　“快了，京城人多，不便疾奔。”方佑生边说，边拿出了自己的手帕，“擦擦。”



　　陆歌识主要是觉得手上油腻，不然他才懒得讲究这些。



　　这方手帕精致得很，陆歌识将它展在灯光下细细看了看：“听说你们的手帕也都是有讲究的？你把手帕给我，是不是就是你心悦于我的意思？”



　　方佑生抓着缰绳的手一抖：“只是看不下去你吮手指，又不是三岁小儿。回头让人给你绣一块新的，这块还是要洗净了还给我的。”



　　“哼，小气。”陆歌识嘟囔道，“方才还看见你踹树呢，装什么正人君子。”



　　“陆歌识。”方佑生隐隐要压不住怒气，“想去衙门？”



　　“没有没有！我胡说呢！”陆歌识连忙解释，“您小心看路，不必管我哈。”



　　不得不说，这有钱人家里就是阔绰。



　　两人行过一个拐角，陆歌识就见到了在黑夜中被灯火点得通明的方府。大门为方佑生敞开着，一个老翁和几个小厮恭敬地站在门口，齐声地管方佑生叫“方爷”。



　　“陈伯，这是陆歌识。”方佑生向陈伯道，“将东厢房整理出来给他住，以后白天他就跟着你们做些杂活。”



　　陈伯觉得这安排前后有些矛盾――既是做杂活的小厮，怎么还专门要一间东厢房？



　　但他不敢多问，只敢照做。



　　“明日你替他去做两件像样的衣裳，再找人给他绣几方帕子。”方佑生又吩咐道，接着转头问陆歌识，“你对吃住有何要求？”



　　陆歌识受宠若惊地摇了摇头，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想不明白，便也作罢。



　　他跟着方佑生穿过宽敞的天井，在正堂的檀木圆桌前落座。府上静得很，陆歌识左顾右盼，悄声问陆歌识：“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呀？”



　　“用膳。”方佑生的视线落在陆歌识撑在身侧的手上，“坐好，莫要乱动。”



　　陆歌识不满地看了方佑生一眼，但把柄在人家手里，陆歌识只好听话地将手叠放在桌面上。想到要用膳，陆歌识的心情明朗不少：“都有什么？”



　　方佑生不答，不多时，就有仆从端着菜盘鱼贯而入。



　　全是肉菜？！



　　陆歌识又惊又喜，嘴巴几乎要盛不住唾沫，他伸出手要去拿眼前的大鸡腿，结果被方佑生用筷子打了一记手背。



　　手背上登时出现一道淡淡的红痕，陆歌识嘴巴一撇：“你怎么还打人呢？”



　　方佑生也没想到自己没用力气都会在陆歌识手背上留下痕迹，他清了清嗓子：“拿筷子吃，慢慢吃。”



　　这就是寄人篱下的痛苦。



　　陆歌识暗自感慨，仿佛忘记了这一大桌子肉食也是因为寄人篱下才能吃到的，就差偷偷抹眼泪来表示自己的凄苦了。



　　当然，眼泪不止可以用手抹掉，也可以用大鸡腿抹掉。



　　“你――您家的厨子也太会烧肉了吧！”陆歌识眼睛里要冒星星，“天下一绝！”



　　方佑生也胃口不小，似乎比陆歌识还要喜欢吃肉。



　　而且方佑生自己吃起来也没有斯文到哪儿去，虽然不至于粗鲁，但也是大快朵颐，一盘子肉他两三口就能吃个精光，比陆歌识吃得还快。



　　“先前换过不少厨子，确实是如今这个最好。”方佑生赞同道，“我还以为你会嫌生。”



　　这么一说，桌上有些肉是还带着些血气，陆歌识疑惑道：“我可是狐狸。倒是你，一个人类这么吃，不会觉得腥气吗？”



　　方佑生的动作顿了顿：“习惯了。”



　　陆歌识并不在意，这一顿直接补足了他饿了几天的份量。放下筷子的时候，他的小肚子都给撑圆了。



　　他腆着脸，悄悄将腰带放宽，好让自己的肚子不那么明显，但陆歌识没能止住震天响的饱嗝，讪讪地闭上嘴去看方佑生，果然看见这厮一脸无语的模样。



　　“这是常事！”陆歌识辩解道。



　　“我就能克制住。”方佑生说，“至少不会这么大动静。”



　　陆歌识又暗骂他假斯文，一边从凳子上跳下，大大落落地说：“我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这都几时了？”方佑生好像总是皱眉，“你总这么在夜里出门？”



　　陆歌识吃饱了，说话不经大脑：“我要出去找活的呀。”



　　“找活？”方佑生抬眼，“找什么活？”



　　“我……我……”陆歌识两只手在背后不安地搅弄，急中生智道，“就是因为找不到所以才要找啊！你看我都饿了多久了。”



　　方佑生眼神明显存疑，不过还是顺着他道：“不必了，你就住在府上，白天干些杂活。要吃要用的都和陈伯说便是。”



　　陆歌识不情愿这样被关在这方寸之地，他走到方佑生面前半跪下，巴结地给男人捶腿，又将眼睛睁得水灵且无辜：“我不会逃跑的，可我是只野狐狸，安分不住的。方爷，您给我点时间适应嘛，不然您一上来就看犯人似的看着我，过几天我只会更不服呀。”



　　他这声“方爷”叫得娇而不媚，软得恰到好处。



　　方佑生伸手揽住他的后颈，目光深沉：“最晚一个时辰要回来，否则，你就是自讨苦吃。”



　　陆歌识被男人的威严逼得有些喘不过气，体内无端生出一种食物链之间独有的、被征服的恐惧。



　　他愣怔地对望着方佑生的眼睛，片刻，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这方佑生，带着块狼纹玉佩，就真把自己当狼了？



　　为了节省时间，陆歌识飞檐走壁地赶路，将一连串的瓦片踩得劈里啪啦响，最后踏着月色落在了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只见巷子幽深，尽头处点着一盏油灯。



　　油灯是被一个老妪拖在手中的，她在夜里仍撑着一把鸦黑的纸伞，听见声响，缓缓从伞面后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鸦婆婆！”陆歌识激动地奔到她面前，“您可算来了，我都差点饿死了！”



　　这鸦婆婆乃是乌鸦的化身，没有名姓、神出鬼没。陆歌识是在下山后偶然碰到她的，从那之后，他发现只要按着鸦婆婆告诉他的地点和时机去行事，就没有劫不成的说法。



　　自从到了这京城，一筹莫展的陆歌识一直盼着鸦婆婆来拯救自己。



　　刚刚吃饭时，他一看见从门框上落下来的乌鸦羽毛，就立刻下定决心要出来找婆婆。



　　如果方佑生不同意，他哪怕半夜摸黑，也一定要溜出来。



　　鸦婆婆上下扫他一眼，嗓音十分嘶哑：“你这不是油光满面得很？贼都能住到捕快家里去，真不知你想的是什么。”



　　“我被他抓住了。”陆歌识耷拉着眉眼和嘴角，“我也不想住的。”



　　“他不把你抓到衙门，反而把你带到了府上？”鸦婆婆摇头，苍老的手指点了点陆歌识的额头，“你这个小狐狸，哪儿哪儿都精，偏生一颗榆木心。我看你啊，被别人当成小倌养了都不会晓得的！”



　　“婆婆！我分得出好坏！”陆歌识不甘心，“这么些年，想弄我的人可多了去了，我还能分不清？”



　　“哼。”鸦婆婆轻蔑地说，“就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陆歌识只当鸦婆婆是在担心自己，他摆了摆手：“婆婆，您快告诉我现在该去哪儿找活吧。东面有个寡妇的小儿子发高烧，吃不起药，就快活生生病死了！”



　　“三天后，青雀楼，找一个穿翠绿锦袍的人。”鸦婆婆说，“他会一个人在二楼偏房里等妓子，你只要提前蹲守在门口，代替人进去就是了。”



　　陆歌识一听，顿时有些不乐意：“怎么是这样要勾引人的差事。”



　　“谁让你代替人勾引他了么？你进去随便喊两声爷，再找机会刺根迷魂针不就是了？”鸦婆婆嫌他笨，“白瞎了你这张脸。”



　　他这辈子头一次叫爷还是在刚才讨好方佑生的时候叫的。都说狐狸天生会勾人，陆歌识想想那声“爷”给自己换来的好处，忽然觉得人类会叫狐妖狐狸精也不是毫无根据的。



　　“那……那我试试。”



　　陆歌识为了赶早回去，走得急，没有听见鸦婆婆在身后轻声道：



　　“都扎进狼窝了，还想着什么劫富济贫呢。”



　　-



　　陆歌识大汗淋漓地冲进大门时，方佑生正悠然自得地在院落里饮茶赏月。



　　见到陆歌识的狼狈模样，方佑生朝他招了招手。



　　陆歌识站在原地不动，小声地说：“我没迟。”



　　“知道。让你过来。”



　　“做什么啊？”陆歌识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过去，站在方佑生身边。



　　方佑生大掌一揽，像是懒得多说一个字似的直接把陆歌识的耳朵按了出来，翻来覆去地将他的耳朵揉在手里把玩。



　　陆歌识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侵犯，他木头似的坐在方佑生腿上，任由男人蹂躏自己的狐狸耳朵。



　　“你就不能让我自己变出来吗？”陆歌识低声反抗道，“这样我会吓到的，小心我什么时候急了咬你一口。”



　　方佑生餍足地感受着缠绕在指尖的绒毛，轻笑一声：“就你？咬我？”



　　“……下流。”



　　“说什么？”



　　“您请~”





    【作者有话说：芜湖！除夕快乐~】

三、被方佑生抓走啦！

　　上一次别人帮陆歌识梳毛，好像还是在小时候，领养自己的虎妖随意地用爪子倒腾了几下，就算是替他梳过了。



　　而此时方佑生拿着一把宽齿木梳，仔细地替陆歌识梳他的尾巴：“狐狸不该最爱美了吗？怎么尾巴上的毛都打卷儿了？”



　　“那都是你们的臆想！”陆歌识舒服地闭着眼睛，脑袋上的耳朵放松地耷拉着，“我既没有银两、又居无定所的，哪儿来的时间和心思去管尾巴乱不乱啊？”



　　“尾巴都乱了，还怎么去勾引人？”



　　“不准乱说！我不勾引人的！”陆歌识听见这话，登时变了脸色，把大尾巴抱在自己怀里，瞪着方佑生：“你堂堂捕快，怎么可以张口就污蔑妖？”



　　方佑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挑眉问：“那为何会有这样的流言？”



　　“人家说，你便信吗？”陆歌识细弯的眉毛皱成一团，赌气地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收了回去。



　　方佑生扣着他的腰，不让他起身离开：“生气了？”



　　陆歌识气鼓鼓地：“我哪敢生您的气啊！”



　　“是我不该乱说。”方佑生竟然直接承认了错误，而很快，陆歌识就知道了他这样做的用意，“尾巴，还没梳完。”



　　“我不！”陆歌识撅嘴，“我要睡觉了！你松手！”



　　方佑生不语，眉头微蹙，定定地看着陆歌识。



　　不过半秒，陆歌识就泄了气，下意识伸着食指在方佑生胸膛上画圈圈，怯懦道：“我困了……”



　　“下不为例。”



　　好在方佑生最后还是放过了他，陆歌识一头扑到柔软的被褥上，发现这床比自己以前在匪帮睡的床还要软后，兴奋地在床上打滚，连陈伯来敲门也没听见。



　　“少爷！”陈伯于是喊道。



　　“哎！”陆歌识跑过去开门，边道，“陈伯，您喊我歌识就行。我就是个奴才，不用喊我少爷。”



　　陈伯但笑不语，也并未改口：“少爷，热水已经给您备好了，可以去沐浴了。”



　　“沐浴？！”陆歌识挽住陈伯的胳膊，亲昵地笑，“我要去！”



　　方佑生也太有钱了吧？



　　陆歌识将自己从头到脚都泡得粉粉嫩嫩的，才心满意足地从浴桶中出来。他穿上陈伯给自己准备好的一袭新衣，看着似乎又白了一度的自己，在心中感慨道。



　　要是能一直在方佑生家里做小厮，似乎也还不错？



　　不行不行，我陆歌识可是要行走江湖做侠士的！怎么能甘愿休憩在这方寸之地？



　　身上的蚕丝被保暖又轻薄，陆歌识内心没挣扎多久，就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竟是一夜无梦。



　　早膳仍旧没有蔬菜，倒是有一些甘甜的水果。猪肉和牛肉在经过煎炸烹煮后齐齐地堆叠在一个青瓷圆盘上，边上摆着两碗热腾腾的鱼片粥。



　　陆歌识一打开房门就闻见了醇厚的香味，他眼睛都还未全部睁开，脚下就已经顺着香味一步步走到了饭桌前。



　　“咳咳。”



　　陈伯突然的咳嗽打断了陆歌识拿起筷子的动作，陆歌识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看向陈伯。



　　“方爷还未过来。”



　　原来还得等他一起吃，讲究可真够多的。



　　方佑生衣冠熨帖地走进厅堂，一眼就看到了头发乱糟糟、衣服也乱糟糟的陆歌识，他颇不满意地让陆歌识回房整理好衣冠再出来，却被有起床气的陆歌识反呛了一句。



　　“这是在家里，我又不出去！快点落座，我饿了！”



　　半晌，吃饱且清醒后的陆歌识与方佑生面面相觑：“我……我现在去换衣服。”



　　方佑生还没吃完，他细嚼慢咽地将一块牛肉吞下，道：“知道以下犯上最轻该打多少板子吗？”



　　陆歌识咽下恐惧的口水――他是见过人被打板子的，哪怕只有二十杖，也能让那种糙汉子皮开肉绽，更别提像他这样的小狐狸了！



　　“我错了！”



　　陆歌识到方府后，别的不会，认起错来比谁都快。



　　这次他直接跪在了椅子上，双手谦卑地放在膝盖上，额头磕在台面时发出不小的声响：“我不想挨板子！”



　　他听见方佑生似是笑了一声：“额头都要被你磕破了。”



　　陆歌识微抬起头来，看向方佑生：“您别罚我，我就是把头磕破也值了。”



　　“你啊……”



　　方佑生叹了一声，没有把话说完。他放下筷子，再次吩咐过陆歌识以后便匆匆出了门。听陈伯说，方佑生这几日都在忙同一个案子，晚上不一定会回来用膳。



　　这不是正巧么？



　　陆歌识勤勤恳恳地将方府的每一寸地都扫了个遍，还和几个小厮交上了朋友；晚膳时没见方佑生回来，他便兴冲冲地和陈伯说了一声自己要出去吃，然后三两步跑没了影。陈伯追都追不上。



　　青雀楼名气不小，这个时间点已是人流如云。一楼尽是些喝花酒的，陆歌识提前打晕了一个出去透风的小倌，换上了对方的衣裤和面罩，在二楼的偏房外头等着目标出现。



　　小倌的衣服是半丝半纱织的。



　　从白皙的肩头到瘦削的后背都蒙着一层茶金色的纱，但到了前胸和腰胯这儿，却又变成了不透明的丝绸，高开叉的旗袍似的随着步伐飘飘荡荡，露出细腻的大腿和脚踝，脚踝上还要系一串绑着铃铛的红绳，叮叮当当地响一路。



　　这露得是不是有点多？



　　等了许久也没见到人来，陆歌识有些没安全感，心道鸦婆婆的预言不会失灵了吧？



　　他蹲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想着这里这么乱，应当不会有人在意自己，却还是被迷路的醉鬼盯上了，拉拉扯扯地要把他带到房间里去。



　　那醉鬼手脚不干净，陆歌识气得甩了他一巴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这一巴掌彻底激怒了对方，但陆歌识不想被人发现自己是假扮的，匆忙要溜；慌乱之间，男人一脚正中他下腹，陆歌识疼得卧倒在地，没了反抗的力气。



　　“停手。”



　　陆歌识瘦削的身前落下一片阴影，竟是方佑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歌识疼得睁不开眼睛，只听那醉鬼似乎又叫骂了两句，紧接着响起的就是和自己坠地时相同的闷哼――甚至更加惨烈。



　　方佑生将陆歌识抱起来之后，用宽大的衣袖将人几乎整个罩住。



　　他淡淡瞥了一眼赶过来的老鸨，见对方似乎想弄明白是手底下哪个拎不清的小倌闹的事端，便不动声色地将陆歌识罩得更严实，丢给人一锭银子后，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陆歌识说不清是刚刚倒在地的时候更害怕，还是如今面对上脸色铁青的方佑生更害怕。他用手边的被褥将自己裹紧，狐狸眼睛闪烁，闷闷地和方佑生说“对不起”。



　　“对不起？你有何对不起我？”



　　方佑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陆歌识的错觉，他总觉得男人的眼眸里闪着猩红的光。



　　陆歌识低下头，恨不得把整个脑袋也蒙起来：“我……我不该擅自出来的。”



　　“不要避重就轻，陆歌识。”



　　方佑生慢条斯理地从衣袖里抽出一卷细鞭，“啪”地一声，结实的一鞭子甩在陆歌识身旁的一寸，将那花红的褥子破开了一道缝。



　　陆歌识没忍住惊叫了一声，他抱住自己的脑袋，飞快地缩到了床角，靠着墙面瑟瑟发抖。



　　“说话。”



　　又一鞭子甩在陆歌识脸侧的墙面，陆歌识眼泪汪汪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嘛……”



　　“慢慢说。托你的福，我们可以待在这儿一晚上。”



　　方佑生见他终于准备开口了，便放下鞭子，转身倒了杯水，翘着二郎腿在床前坐下，悠悠地抿了口茶。



　　“等一下……肚、肚子疼。”



　　陆歌识本来是真的准备要开口了，却不曾想到自己的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且愈演愈烈。



　　他脱力地倒在床上，不过多时，便起了一身大汗。



　　方佑生一开始还以为他又在作妖，待陆歌识倒下才发觉不对劲。



　　他唤了两声陆歌识的名字，见人没有反应，直接用被子将陆歌识裹着抱了起来，翻窗跃出了青雀楼。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

】

四、忍辱吃青菜

　　“少爷并无大碍，只是内里有些淤青出血，多加调养休息即可。”



　　闭着眼睛装睡的陆歌识听见医师苍老的声音，他知道方佑生就坐在床边，即便听见了关门声，陆歌识也仍旧不愿睁眼。



　　却听方佑生忽然清了清嗓子唤陈伯过来，问：“是不是炖了鸡？”



　　“是。”



　　“你们喝了吧。”方佑生道，“他一直不醒，我今日也没有胃口……”



　　“我、我醒了……”



　　陆歌识攥着被子，努力将声音装得虚弱。



　　方佑生的嘴角似是勾了一下，他于是让陈伯离开，但也并未说要留着鸡。陆歌识有些急切地抿了抿嘴唇：“鸡呢？”



　　“想吃？”



　　陆歌识点头如捣蒜。



　　“先坦白。”



　　方佑生掀开陆歌识的被角，看着那身不入流的衣服，眸色渐深，他圈住陆歌识系着铃铛的脚踝轻抬了抬，伴着清脆的铃铛声响问他：“你可知他们为何要系这铃铛？”



　　方佑生的掌心和手指上都有茧，磨得方佑生脚踝生痒，他摇头，也怕方佑生以为自己是要去勾引人，连忙解释道：“我也是头一回去这种地方！真的！”



　　他告诉方佑生，自己是在很小的时候被一只虎妖捡到匪帮里去养大的。这匪帮和别处不同，做的都是劫富济贫的好事。只是后来养大自己的虎妖突然消失，匪帮易主，陆歌识便独自下山行侠仗义。



　　“我好不容易来了这传闻中的紫荆城，可哪里想得到这儿的富人和其他村落的根本就是天差地别！”陆歌识愤愤道，“你们这儿，根本就是富的更富，穷的更穷。那些有钱人还个个都要带好多打手，我根本没法……”



　　“没法行窃？”



　　陆歌识急得从床上坐起来：“这怎么是行窃呢！”



　　“怎么不是？窃就是窃。”方佑生淡淡道，却并没有要责罚他的意思，他目光下移，皱着眉头回身给陆歌识拿了身袍子，“先换衣服。”



　　“哦。”陆歌识正准备脱，抬眼见方佑生面不改色地看着自己，登时有些羞愤，“方爷，还请您回避一下！”



　　方佑生纹丝不动，片刻，他俯下身靠近陆歌识，托着陆歌识的后颈不让他后退：“陆歌识，我可是花了一锭银子才把你‘赎’出来的，我凭什么不能看？”



　　陆歌识看着方佑生浓重如墨画的眉眼，呼吸凝滞，心跳却加快了。他的后颈处一片温热，方佑生粗糙的指腹摩挲过去，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我不是……”



　　“嗯？”他说得太小声，方佑生没听清。



　　“我不是那种坏狐狸！”陆歌识涨红着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会把银子还给你的。”



　　方佑生挑起陆歌识的一绺头发，捏在指尖轻捻，垂眸问道：“怎么还？”



　　“……工钱里扣？”



　　“你当自己有多少工钱？”方佑生轻哼一声。他直起身子，戳了戳陆歌识的头顶，“留着自己买把梳子先吧。”



　　陆歌识喜上眉梢：“不用我还啦？”



　　“以后再说。”方佑生把袍子扔到陆歌识的脑袋上，将小狐狸整个蒙住，“换好出来用膳。”



　　新的长袍格外合身，枣红的绒面上绣八宝云纹锦，陆歌识知道这纹样是吉祥如意的寓意，喜欢这身衣裳的同时，又觉得这红色有些太惹眼。



　　从前为了避人耳目，陆歌识穿过最亮的颜色也就是草绿。他暗自感叹这枣红衬人，几乎把他的手都衬得白嫩了不少。



　　刚走出房门，陆歌识便遇上了正端着一盘牛腱子肉的陈伯。陈伯瞧见他，笑呵呵地：“不愧是方爷挑的料子，真是衬您。”



　　“真的吗？”陆歌识撩起发鬓的碎发，“会不会太红了？”



　　陈伯刚要答话，就听方佑生在不远的厅堂里冷声道：“菜要凉了。”



　　陈伯于是噤了声，低眉顺眼地将菜端了过去。



　　被打断了问话的陆歌识不太高兴地走过去，低声埋怨道：“又不差这一会儿。”



　　方佑生睨他一眼：“嫌衣服太红？”



　　“只是有些不习惯。”陆歌识忙摇头，他入了坐，发现没有自己心心念念的炖鸡，便问，“炖鸡呢？”



　　“没买。”



　　“没买？！”陆歌识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唬了，气道，“还说我行窃呢，你不也是个大骗子。”



　　“明天买。”方佑生给陆歌识夹了块牛肉，算是道歉，边说，“关于你的事，按理说本该送你去衙门上的。”



　　陆歌识牛肉都夹到嘴边了，闻言又放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自信：“你不会送我去的吧？”



　　方佑生不接话，而是说：“你不会挨板子，但是会被扒光了关到地牢里去，和很多肮脏的人关在一起。他们会告诉所有人你是狐妖，然后的事……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陆歌识脸色煞白，抿紧了嘴唇不停摇头。早在他刚被收养那会儿，虎妖就经常嘱咐他不要在外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等待他的那可就是人间炼狱。



　　虎妖粗糙，用词说话都不似方佑生讲究和委婉，在年少的陆歌识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但罚，还是要罚的。”方佑生接着说道，“这一顿以后，罚你三天不准吃荤腥，每晚睡前举双手在院子里罚站。白天你必须是最先起来打扫的，夜里，你要是最后一个睡的。”



　　“可是……”陆歌识有些委屈，“我又不完全是做坏事的……”



　　“所以才不把你送到衙门去啊。”方佑生抬手摸了摸陆歌识的脑袋，算是安慰，“以后每月只要你把府上的活做好了，月末我就跟你去你想帮的人家。钱我来出，不要去劫。”



　　“真的？”陆歌识难以置信地看向方佑生，“你都出吗？”



　　“不行吗？”



　　“你、你有这么多钱？”



　　“我平日除了用膳以外没什么花销。”方佑生示意他不必担心这一点，“所以你这几日就乖乖受罚，乖乖做活，不要再去想其他的事了。”



　　陆歌识兴奋地满口答应下来，待饭吃到一半，兴奋劲儿过去了，他才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最后的晚餐，一下子没了胃口。



　　手里焦黄喷香的猪腿肉登时失去了它的魅力，被陆歌识遗弃在碗里。



　　方佑生见他忽然郁郁寡欢地放下筷子，大概也猜到了原由：“没胃口也多吃些，之后，我可不会心软。”



　　“……一天一顿肉也不行吗？”



　　陆歌识举着食指，眼巴巴地问道。



　　“不行。”方佑生眉毛紧锁，“陆歌识，错了就是错了，不要总想着讨价还价。”



　　小气鬼，门口的石狮子都比你可爱！



　　陆歌识扫落叶的时候带起一地尘埃，他抓住一片飞得最高的叶子举到面前，把它当成自己，一边夸张地模仿着方佑生的口吻对落叶道：“陆歌识！我可不会心软！三天不准吃荤腥！”



　　“好玩吗？”方佑生靠在他身后的墙边，悠悠问道。



　　陆歌识寒毛直立，机械地转过头，朝方佑生扯出一个尴尬的微笑来。



　　“这样扫，灰尘只会越来越多。”方佑生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他，“小狐狸，我替你去帮别人的前提是什么？”



　　陆歌识低着头，双手握着扫把，细声细气地：“要把活做好。”



　　“不要再让我发现第二次。”



　　于是陆歌识表面上更加乖巧，心里骂得更凶，尤其是当他勤勤恳恳地结束了一天的辛劳，却发现自己的饭碗前尽是绿油油的蔬菜时。



　　方佑生那头大鱼大肉，他这头青菜白菜油麦菜，一个饭桌摆得像是鸳鸯火锅似的泾渭分明。



　　也罢，他陆歌识也不是没有吃过苦。



　　不就是吃菜么，又不是服毒，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一口――还行吧，可以忍受。



　　第二口――怎么感觉有点苦苦的？



　　第三口――这三个菜怎么都没味道？



　　第四――呕！





    【作者有话说：陆歌识：“我跟你们说，这个青菜可好吃…呕——！”】

五、拉拉小手

　　陆歌识虽然没有真的吐出来，但面上的表情也足以说明他对这些蔬菜的抗拒，动了三筷子以后就开始闷头吃白饭，说什么也不愿再吃第四口了。



　　方佑生无奈地叹气：“不饿吗？”



　　“我真的吃不下。”陆歌识怕方佑生觉得他矫情，解释道，“我之前再没钱的时候，也是去捡果子吃，从来不吃这些的。”



　　方佑生想了想，问道：“汤圆吃不吃？”



　　“吃的！”陆歌识机灵地眨了眨眼睛，“面也吃！”



　　“那让熊瑞给你下碗面，可以加个鸡蛋。”



　　陆歌识也是昨天才知道原来烧饭师傅是只熊妖，叫熊瑞。熊瑞不会隐藏自己的妖气，被陆歌识一眼识破。陆歌识没想到这府上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妖在，高兴得抱着熊瑞喊熊大哥，被方佑生装见以后骂了一通，说他没个正经样子。



　　他本来就是妖，学你们人类那套虚伪做派做什么。



　　陆歌识不与方佑生计较，此时也蹦蹦跳跳地跑到厨房去找熊瑞给自己煮面，一边悄悄地和他吐槽方佑生。



　　“方爷很好的，你不要看他对你严苛，其实也都是为你好。”待水煮沸，熊瑞捞一把面下锅，边说，“我们在这儿不受待见，学些人类的习惯才更好生存。”



　　煮面的间隙，熊瑞又热了油，准备给陆歌识煎两个鸡蛋。陆歌识馋得要流口水，他tian了tian嘴唇，不以为然：“那是因为熊大哥你人好才这么觉得。”



　　透明的蛋清一沾热油便迅速膨胀，油花劈里啪啦地带着香气往外冒，陆歌识喜欢吃生一些的，熊瑞便在鸡蛋刚刚泛黄时就将其铲起，放在了飘着葱花的红汤面上。



　　陆歌识懒得把碗端来端去，拿了副筷子就直接在灶边开吃了。



　　熊瑞一边清理炉灶，一边说：“你还小，等你经历了事情，自然就会明白方府的好了。”



　　陆歌识“呲溜呲溜”地吸面，好奇地问道：“熊大哥，你是经历过什么事儿吗？”



　　“我以前是在别人府上做奴隶的。”熊瑞也是有问必答，毫不遮掩，“那儿的人觉得我就是头熊，三天给我吃一顿我也会有力气，给我干的活也是……哎，总之，后来是方爷将我救了出来的。”



　　怪不得方佑生不把他送去衙门，原来是对妖都这么好。



　　陆歌识悬在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他是馋我狐狸身子呢！



　　陆歌识真的是饿透了，一碗面加两个鸡蛋被他三两下就吃个精光，速度之快令熊瑞都瞋目结舌：“小少爷，你这么吃是要患胃疾的！以后还是该慢些吃。”



　　“不会不会！哪儿有那么脆弱！”陆歌识大大咧咧地摆手，“欸，熊大哥，你们怎么都叫我少爷、小少爷的，别这么见外嘛。”



　　熊瑞为难地皱眉：“可……”



　　方佑生从门外走进来，道：“那就不必这么叫了，随他。”



　　陆歌识暗自庆幸自己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边道：“就叫我歌识吧！”



　　“……那是不是太亲密了？”方佑生反悔道，“还是叫少爷吧，一个称呼而已，不必纠结。”



　　熊瑞笑了笑，没说话。陆歌识不满地嘟嘴，跟着方佑生走出去，边道：“一个称呼而已，你还要管。”



　　“你住在我府上，自然都受我管。”方佑生停住脚步，回头问，“要不要同我出去转转？”



　　陆歌识一听要出去玩，两眼放光：“好啊！去哪儿？”



　　“去抓人。”



　　“……啊？”



　　方佑生勾唇，捏了一下陆歌识的鼻尖：“抓贼。”



　　尽管陆歌识一直主张自己不是贼，如今跟方佑生正义凛然地走在大街上，心里也仍有些发虚。



　　方佑生悄悄嘱咐他：“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怎么偷东西，好好瞧瞧，抓到了分你赏钱。”



　　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呢？



　　陆歌识心不在焉地想着，却真的在抬眼间撞见了一个布衣男人偷钱的场景——那富家小姐也是心大，挑钗子的时候将钱袋放在了手边，被人顺走都没能发现。



　　陆歌识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那男子发现了他，拔腿就跑，奈何陆歌识身子更轻，跑得也快，飞檐走壁地一下子跳到男人跟前，双手叉着腰，气势汹汹地：“钱呢？拿出来！”



　　“有、有人抢劫啊——！”



　　？！



　　“你怎么信口胡言！”



　　陆歌识气得要过去翻他的口袋，结果男人也不溜，只是连连后退，向旁边围观的人求救。这样一来，就更像是陆歌识要劫他了。



　　姗姗来迟的方佑生不紧不慢地拉住陆歌识，他向周遭的人亮出自己的令牌，而后看向那贼人：“还跑吗？”



　　男人显然还不死心，眼珠子左右闪烁着想找机会溜走。



　　方佑生不与他多话，抽出细鞭“啪”地一下打在对方的腿肚子上，登时血肉崩裂，生出一条狰狞的血缝来。男人应声倒地，嚎啕大喊，受伤的腿一下一下地抽搐着，流出的鲜血叫人心惊。



　　陆歌识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怀疑那人的经脉已经被打断了，他抓住方佑生的衣袖：“会不会打得太重了？”



　　“惯偷。之前把他抓到牢里没多久，这人就杀了一个侍卫逃了。”方佑生解释道，“我就算现在杀了他也无妨。”



　　陆歌识咽了口口水，攥进了方佑生的衣袖看向躺在地上的男人。



　　我……我可没有这么恶劣，方佑生不会这么对我的。



　　不多时，就有从衙门赶来的人将男子捆住带走。那男人没法走路，他们也不管，面无表情地将这个大活人拖在地上走，等到去了衙门，大概这男人的臀部以下都已经被崎岖不平的路磨得血肉模糊了。



　　“走吧。”方佑生低头看着陆歌识攥着自己的手，顿了顿，牵住了陆歌识，“放心，不会让你进去的。”



　　自己的手被宽厚的手掌包住，陆歌识愣怔了一下，他莫名觉得有些脸热，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语无伦次地说谢谢方爷。



　　方佑生将手背到身后，说：“你身手不错？”



　　陆歌识还在想着方才手上感受到的温度，心不在焉地说：“还好吧。”



　　“匪帮里学的？”



　　“嗯。”陆歌识回过神来，补充道，“我就轻功好一些，打不了架。”



　　“你这小身板，是打不了。”



　　陆歌识总觉得这话有辱尊严：“……也还是打得了一点的！”



　　“回去和我过过招？”



　　“那倒也不必。”



　　谈笑间恰巧路过一家酒楼，陆歌识闻见飘来的肉香，登时走不动路了，也忘了被方佑生拉手时的羞怯。他主动挽上方佑生的胳膊，笑得腻人：“方爷，我不要赏金、要炖鸡行不行？”



　　天色已不早，方佑生只低头看他一眼，然后便望着前路，斩钉截铁地说：“还要回去罚站呢，哪有给你吃炖鸡的时间？”



　　“哼。”



　　陆歌识于是乎松开手，气鼓鼓地走到方佑生前头去。两只羊脂一样百润的手握成拳头摆在身侧，像是两个小包子。



　　明明是只红狐狸，怎么可以生得这样白？



　　方佑生忽然两个大步走上前，再次握住陆歌识的手：“家里有，一会儿让熊瑞给你炖，睡前再吃。”



　　陆歌识轻轻挣了挣，没能挣开。



　　他甚至忘记要为自己能吃到炖鸡这件事高兴了。



　　他只是奇怪，怎么自己去碰方佑生，和方佑生碰自己的感觉，差别怎么会这么大呢？





    【作者有话说：笨蛋福腻罢了
方爷：听说今天异世界是情人节，拉个小手不过分吧？】

六、我是狐狸不是狗

　　方佑生的手掌比他的要大一些，也更宽厚。陆歌识的手被圈在他掌心里，仿佛一个任人宰割的小鸡崽子，方佑生稍用些力，就能把他的手揉碎了似的。



　　陆歌识走神，险些撞上横开过来的一辆马车。方佑生拉住他，凶道：“看路！”



　　陆歌识如梦初醒，他眨了眨眼睛，看向方佑生：“……方爷，你为什么要拉着我呀？”



　　“怎么？不能拉？”



　　“会叫别人误会的。”



　　“那是他们龌龊。”方佑生正色道，“只是怕你乱跑，所以才牵着你。”



　　我才不龌龊。



　　陆歌识觉得方佑生把他也骂进去了，暗自在心里辩驳道。



　　离方府还有一段路，方佑生捏着陆歌识的小拇指玩儿，边问：“你先前说，是东面有一户人家买不起药？”



　　“嗯！我刚来京城的时候碰到的。”陆歌识想到那户人家，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么些天过去，也不晓得他们如何了。”



　　“生死有命，不要太过在意。”方佑生说，“明日我同你去看看。”



　　陆歌识眼睛一亮：“明日？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扫地啦？”



　　“这几天要头一个起，最后一个睡。忘了？”方佑生提醒他，“待过了晌午我们再去。”



　　“嘁。”陆歌识嘟囔着转头，远远便看见方府的牌子被灯火点亮，“要到啦！”



　　说着，陆歌识又想把自己的手从方佑生的桎梏中抽出来，结果还是被方佑生攥住，他愤愤道：“我认得路了！”



　　“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溜走。”方佑生说着，却还是放开了陆歌识的手，“不过你也溜不到哪儿去。”



　　陆歌识刚才巴不得方佑生松开自己，眼下真的自由了，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寂寥。



　　他说：“我很守信用的。既然答应你要在你府上做小厮，我就不会溜走。”



　　“当初为什么答应我？”方佑生问，“因为我给你肉吃？”



　　“不是呀，你本来不是要抓我回衙门的嘛。”陆歌识说，“我怕跑了被你抓到，要受更严重的刑罚。”



　　“你可以跑得远远的，跑出京城。况且你都把玉佩还给我了，我能定你什么罪？”



　　“话是这么说……”陆歌识小心翼翼地看向方佑生，“可我是妖啊，都不用定罪，你只要说我是狐狸精就可以把我关进去的。”



　　方佑生停下脚步，深邃的眼睛在油灯下显不出情绪：“讨厌这样的人类吗？”



　　“唔……也不能说讨厌……”陆歌识很是严谨地说，“我这一路上也遇到过好多好人，也有人知道我是狐狸以后仍旧给我吃的，保护我。”



　　“陆歌识，这里不是你经过的那些村落，这是天子脚下。”方佑生垂眸看着满眼星辰的陆歌识，“没有那么多好人。”



　　陆歌识一瞬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觉得眼前的方佑生看上去似乎有些悲伤，便抬手抹平了方佑生微蹙的眉头：“可是这里有你啊。你会保护熊大哥和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方佑生目光闪烁：“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陆歌识一愣：“为什么这样说？”



　　方佑生不语。



　　又走了一段路后，他语气轻松地说：“因为我回去还要罚你站。”



　　陆歌识脚下一个趔趄，追着加快步伐的方佑生嚷嚷道：



　　“我已经走了很多路啦！我还抓了贼！方――佑――生――！你等等我！”



　　青石板路被踩得“哒哒”作响，两边的白墙上缠着藤蔓，被灯火照成暖色。陆歌识又跳又跑地绕在方佑生身边叽叽喳喳；方佑生一边嫌弃他应当去做麻雀精，一边却弯着眉眼，将陆歌识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到心里去。



　　-



　　“喏，抓贼的奖励。”



　　方佑生朝着桌上的炖鸡抬了抬下巴：“吃完好罚站。”



　　陆歌识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他呼哧呼哧地解决掉了一整只鸡，然后不等方佑生再次提醒他，就自觉地站在厅堂门前举着双手开始罚站。



　　方佑生含着笑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这只怒气冲冲的小狐狸：“不用歇会儿再开始？”



　　“不用！”陆歌识自己也不清楚这是哪儿生出来的小脾气，他偏过头不想看方佑生，双手举过头顶，站得笔直，“我不累！”



　　方佑生轻飘飘地问了句“是么”，而后忽然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来。他翘着二郎腿在院落里的板凳上坐下，悠哉游哉地嗑着瓜子观赏这尊狐狸雕塑。



　　对于好动的陆歌识来说，静止的每一秒钟都过得格外煎熬，连被遗落在角落的扫帚都变得诱人。屋檐上飞来几只燕雀，陆歌识不用听都知道它们在嘲笑自己，恨不能飞过去炖了这几只好事鸟。



　　肌肉逐渐变得酸涩僵硬，陆歌识的双手举得越来越低。方佑生假装看不见，一直到陆歌识的胳膊几乎要贴到胸侧了，才出声提醒道：



　　“手。”



　　陆歌识打了个激灵，又乖乖地把手举回到一开始的高度，他逐渐没了耐心，试探地问道：“还要站多久啊？”



　　“等其他人都睡下。”方佑生说，“胳膊酸就放下吧，不强求你。”



　　陆歌识如释重负，放下手的一瞬间，温热的血液尽数倒流回指尖，熨帖得他头皮发麻，忍不住轻轻喟叹了一声，又道：“你不睡他们怎么睡？”



　　“我不需要人伺候。”方佑生说，“你只管站着便是，怎么问题这么多？”



　　“可光站着很无聊。”陆歌识自从到方府来以后，撒娇的次数直线上升，怕是比先前的日子里加起来都要多，“方爷，您就和我讲讲话嘛，您光嗑瓜子也无聊啊。”



　　“很久没这样闲着嗑瓜子了，我乐在其中。”方佑生显然并不打算接茬，还要反问陆歌识，“怎么连站着都没有耐心？”



　　陆歌识撒娇不成还要被教育，不知怎么总觉得有辱自己的脸蛋。他低下头，踢走了脚边的石子，赌气似的说：“我就是只没有耐心还烦人的狐狸精，对我要求这么多做什么。”



　　方佑生蹙眉：“莫要这样说自己。”



　　“明明就是你说的，才不是我自己说的。”陆歌识嘟囔道，“你天天骂我。”



　　“我哪有……”方佑生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说过类似的话，登时放柔了语气，“我没有要贬低你的意思。”



　　“你就有！”见他这副模样，陆歌识更加胆大，还掰扯出一句不知道何时记住的俗语，“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方佑生叹了口气，“罢了，你过来坐吧。”



　　陆歌识抿着嘴憋笑，语气里满是小得意：“干嘛？想讨好我？”



　　方佑生笑得无奈，捏着一颗剥好的瓜子仁，问：“是。给你剥瓜子？”



　　“嘿嘿。”陆歌识狡黠地眯着眼睛坐到方佑生跟前，换了一副跟刚才截然不同的脸面，“方爷，您真好。”



　　语毕，他直接伸着脖子，叼走了方佑生指尖捏着的那颗瓜子仁。



　　大抵是动物的习性，从别人手上叼走食物时总是喜欢用舌头去勾。



　　陆歌识柔软的舌尖擦过方佑生的指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还满足地tian了tian唇角，感叹道：“别人剥的瓜子就是好吃。”



　　方佑生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指尖，又剥了一颗送到陆歌识的嘴边。



　　陆歌识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晚上吃了多少颗瓜子，只晓得方佑生每次都要和喂狗似的喂他。



　　他不满意、想自己吃，方佑生却又不乐意了。



　　当真是一位难伺候的爷。





    【作者有话说：小狐狸：他喂我吃东西，他把我当成隔壁家养的看门狗了！
方佑生（点头）：确实是一条傻狗。】

七、方佑生凶我，乌乌

　　月色渐浓，不知道吃下多少颗瓜子仁的陆歌识迷迷糊糊地犯起了困，被方佑生捞到自己怀里抱着。



　　“已经不罚你站了，现在还想早睡？”方佑生轻车熟路地按出陆歌识的尾巴，顺着毛发的方向轻抚着，说。



　　陆歌识靠在方佑生的肩头，被摸得舒服惬意，半阖着眼睛道：“不要罚我了嘛。今天一天抵三天，不行么？”



　　“哪有这样的说法？说好的三天。”



　　“可规矩本来就是你定的，你改改嘛。”



　　“若都这么改规矩，天下岂不是要乱套了？”



　　“这就是一个小小小规矩。”陆歌识睁开眼睛，巴巴地看向方佑生，“除了你我，没有人会知道的。”



　　陆歌识的眼尾上扬，连装无辜的时候都带着些勾人的意味。



　　方佑生喉结微动，抚着尾巴的动作放缓：“陈伯他们也都知道的。若是明日就破了规矩，以后我说的话还有几分威严？”



　　陆歌识想得很明白：“你是对我宽容，又不是对他们宽容。”



　　“那为何要对你宽容啊？”



　　“因为我乖啊！”陆歌识晃了晃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你看，我只给你摸尾巴呢。”



　　橙红的尾巴谄媚地扫过方佑生的手心和手背，方佑生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将陆歌识从自己身上放下去。他神色复杂地望着一脸茫然的陆歌识，片刻，才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免谈。”



　　“凭什么呀？我――”



　　“陆歌识。”方佑生也站起来，他比陆歌识高了一个头还多一些，气势逼人地俯视委屈巴巴的小狐狸，“我收回先前的道歉。”



　　陆歌识双手叉腰，瞪着眼睛：“哈？”



　　方佑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而后他弯腰，面对着陆歌识，一字一句道：“你、就、是、只、小、狐、狸、精。”



　　陆歌识被方佑生的决绝和直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气得胸脯起伏，脸蛋涨得通红，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我不是！”



　　方佑生泰然自若地：“你就是。”



　　“你不可以这样说我！”



　　“有何不可？在这府上，我说什么便是什么。”



　　“……你欺负妖！”



　　“不。”方佑生指正他，“只是欺负了你。”



　　“你、你厚颜无耻！”



　　“再骂，就再多罚你一天。”



　　“方佑生！”



　　“陆歌识。”方佑生忽然板脸沉声道，“不要总试图靠谄媚和卖乖去讨好别人，更不要与比你强的人起争执。”



　　“会没命的。”



　　陆歌识被突然严肃的方佑生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说：“可我只对你这样……我没有对别人这样的。”



　　“不要养成这样的习惯。”方佑生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我不是在对你发火。去睡吧。”



　　明明就是在发火。



　　陆歌识躺在柔软的床褥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方佑生今天凶我了”。



　　虽然之前也不是没被凶过……但今天的方佑生似乎格外生气，还说什么他就是狐狸精之类的胡话，理直气壮地欺负他。



　　陆歌识有些委屈――他最讨厌别人叫他狐狸精了。



　　如今被方佑生这样称呼，陆歌识心里除了愤懑，还多了几分酸涩。他将身子抱成团，怎么也想不通方佑生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难道方佑生不喜欢他黏人的样子？还是不喜欢他笑？



　　不喜欢就不喜欢嘛，怎么可以说骂就骂呢？



　　多伤人心啊。



　　陆歌识闹了脾气，决定再也不要主动和方佑生说话。



　　次日一大早，他就独自穿戴洗漱干净了开始打扫院落。闷声不吭地，连早膳也不吃。



　　“方爷。喊过好几次了，不愿过来。”



　　远远地，陆歌识竖着耳朵听见陈伯同方佑生说。



　　方佑生会自己过来喊他吗？



　　如果方佑生过来，那他也不是不能卖他个面子。



　　“那便随他去吧。”



　　方佑生却说。



　　谁稀罕吃似的！！



　　陆歌识脾气更盛，嘴角绷平着，一言不发地继续做活。



　　到了晌午，从厨房飘来阵阵肉香，陆歌识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唤起来。不一会儿，陈伯便又慈眉善目地过来问他要不要过去用膳。



　　“不去！”



　　“方爷说，您去的话，便允许您多吃一个鸡腿。”



　　“……就一个鸡腿，他哄小孩儿呢？”



　　“三个也行。”陈伯笑眯眯地说。



　　“我……”陆歌识转念又想到方佑生昨夜凶他的模样，一咬牙，道，“不去！”



　　“少爷，一会儿您不是还要和方爷出去？不吃东西可怎么行？”



　　对了，方佑生说今日要和他一起去城东那户人家。



　　生气归生气，救人的事还是马虎不得的。



　　但陆歌识自认不吃东西也无妨，便还是摆摆手：“陈伯，您去忙吧，不用管我。”



　　陈伯叹了口气，回厅堂和方佑生转述了陆歌识的话。



　　直到陆歌识把院落和回廊都扫过一遍，方佑生才出现在他面前。



　　陆歌识握着扫帚，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地面某处，不悦地微撅着嘴巴。



　　方佑生看着陆歌识低垂的睫毛，说：“还说自己乖。如今这府上就数你脾气最大。”



　　“我没有闹脾气。”



　　满脸都写着“我很生气”的陆歌识如是说。



　　方佑生也不和他争辩，只说：“一会儿出去了别和我喊饿。扫帚收了吧，准备上路。”



　　陆歌识收拾完出来，就见方佑生穿着一袭苍黑色镶金的锦鹤氅，牵着他们初见时的那匹骏马，站在门前等他。和自己有些暗红的头发不同，方佑生的长发如墨，搭上那双浓眉朗目，更衬得他英俊桀骜。



　　“愣着做什么？”



　　陆歌识一激灵，才意识到自己竟是看呆了，羞愤地回了句“没什么”，匆忙向男人走去。



　　方佑生下意识想抱陆歌识上马，被陆歌识躲开。



　　“我自己会上。”



　　才不要你碰。



　　虽是这么想着，但两人挤在一匹马上，怎么可能不相碰？



　　陆歌识心不甘情不愿地背靠着方佑生的胸膛，闷声道：“以后我也要买匹马。”



　　“你可知一匹马要多少银两？”方佑生道，“把你卖了都买不起。”



　　“我很值钱的！”陆歌识反驳道，“先前在匪帮的时候，有人上山想买我，带了一大箱银子！”



　　“买你？！”方佑生陡然拔高了音量，问。



　　“是啊，我也纳闷呢。只听过买妖做奴隶的，但我这细胳膊细腿，买我做什么？”陆歌识说，“不过那人后来被胡大哥赶走了，好像还被打了一顿。”



　　“胡大哥是收养你的虎妖？”方佑生有些头疼，“陆歌识，你劫富济贫也这么些年了，怎么还这么笨？”



　　“什么呀。”陆歌识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你怎么又骂我。”



　　方佑生长叹一声：“你不该和我发脾气。若非我捡到你，你怕是已经……”



　　“已经什么？我饿不死的，你可别小看我。”陆歌识补充道，“而且我没有和你发脾气。”



　　“你只见过被卖去做奴隶的妖？”



　　“是啊，不然还能做什么？”



　　“晚些时候我带你去个地方。”方佑生说，“一个你险些就要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狐宝：乌乌，方佑生凶我。我只给他摸耳朵摸尾巴只对他好，他还凶我。
方佑生（试图解释）：我是在夸你……
狐宝：你说我是狐狸精，怎么是在夸我！你还狡辩！（大哭
方佑生：（试图用成人的方式让狐宝明白）
狐宝（摸着疼痛的小pi股）：乌乌，方佑生还是欺负我！（继续大哭】

八、是撒娇不是勾引

　　在陆歌识还没有想出“妖还能被卖去做什么”的答案的时候，方佑生已经带着他驾马走到了城东。



　　人烟逐渐稀少，走得越深，周边的房屋就更显破旧。草木不修边幅地乱长，路也崎岖不平，时而会有陆歌识叫不出名字的小虫子飞到面前，想要叮咬他，都被方佑生眼疾手快地赶走或是捏死。



　　路边的人个个都面黄肌瘦，打量两人的目光有嫉妒也有羡慕，偶尔也有敌视和仇恨。



　　按陆歌识的要求，方佑生将马拴在了最近的马场，而后由两人徒步从小路过去。



　　“其实这里家家户户都很穷，你也看得出来。”陆歌识说，“不过这一片的人尚且还能劳作。再过去，就是一些寡妇或是男人患病的人家，基本都是靠乞讨为生。”



　　陆歌识接下来带方佑生走的路极为偏僻，一个外人都没有再出现过，方佑生问他，陆歌识便答道：“本来该是夜里来的。如果被别人看到我们只去了她家，她往后的日子不就更不好过了？可我能力有限，帮不了这么多人――况且，也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去帮的。”



　　“这种时候你倒是聪明得很。”方佑生说，“那为何只去她家？”



　　“当初我经过这里的时候脚被割破了、走不动路，是她收留我的，甚至还分了半块饼给我。”陆歌识说，“我临走的前一天，她儿子就有些咳嗽，所以我才一直不放心。”



　　他们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一排土房子后面，远远便听见有女人的哭声。陆歌识带着方佑生循声走近，找到了那户人家。



　　陆歌识趴在窗边，小声地唤那正呜呜哭着的女人：“小文姐。”



　　女人很瘦，但面容清秀，并不显老态。面上也没有怨容，只是看得出她已疲惫不堪。



　　听见声音，她一怔，惊喜地看向窗外，见到后头仪表堂堂的方佑生，有些惶恐地问陆歌识：“这位是？”



　　“是来帮你的。”陆歌识翻身进屋，问，“姐姐，欢喜呢？”



　　屋子小，方佑生没有翻进去。只见女人回身抱起一个满面通红的小孩，又要掉泪：“怕是不行了。”



　　陆歌识急切地看向方佑生。方佑生向他点点头：“只能把孩子单独抱到城里去求医，否则动静太大。”



　　女人有些难以置信，她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若是、若是大人能帮帮草民……”



　　“不必说这些。”方佑生道，“但有一事你要清楚，我把你的孩子带去求医，并不意味着他一定能活下来。”



　　“是、是……”女人连连点头，眼泪像是怎么也流不干，“能一试也好。”



　　“他这大抵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可能需要在我府上留一些时日。”方佑生又说。



　　在方佑生府上，肯定比住在这土房子里舒服得多，女人感激还来不及，自然不会有意见。



　　“文姐。”陆歌识忽然从兜里掏出不知何时藏的几块馅饼，塞到女人手里，“你收下吧。当初要不是你帮我，我现在可能都已经死在荒郊野外了。”



　　“歌识。”文氏抱了抱陆歌识，“是我要谢谢你。”



　　“该回程了。”



　　方佑生出声提醒道，打断了姐弟二人的煽情对话。



　　小孩被裹在襁褓中，不哭也不闹，几近昏迷。陆歌识一路上都紧张地唤着“欢喜”，又想让方佑生骑快些，又怕路途太颠簸了不好。



　　方佑生想让陆歌识放松些，便问：“为何叫她文姐？”



　　陆歌识犹豫片刻，说：“其实……没有人见过文姐的丈夫。‘文’也是她自己的姓氏，她的儿子叫文欢喜。”



　　后头的话，不必细说方佑生也能想象到这文氏所受的屈辱和歧视。大概陆歌识不想以那样的称呼去叫她，才忽略辈分和纲常，叫了姐姐。



　　“她还年轻，可以试着去找些活做。”



　　“可她有个孩子呀。”



　　“我可以帮她找到地方。不过……”方佑生顿了顿，说，“那儿基本都是妖。”



　　“还有这种地方？”陆歌识被勾起了好奇心，“我能去吗？”



　　“怎么？方府留不住你？”



　　“……我就问问嘛。”陆歌识撇撇嘴，“她知道我是狐狸的，不排斥妖。”



　　“你怎么什么都和人家说？”



　　“是因为我那时候太虚弱了，维持不住人形。”陆歌识见他们是朝着回方府的方向走，问道，“不去医馆吗？”



　　“早些时候我已经让陈伯把医师请来了。”方佑生说，“不必去医馆。”



　　“那……”陆歌识本想问饭馆呢，可转念又想到治病要紧，便讪讪闭上了嘴。



　　方佑生看出他的心思：“藏了这么多馅饼，自己没吃一个？”



　　陆歌识小声道：“没有。”



　　“你个小狐狸。”方佑生揶揄他，“真是说不得你。一说你还要绝食，三岁小儿似的。”



　　经他这样一提，陆歌识又要嘴硬：“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吃东西！”



　　“那上马的时候还不让我抱？”



　　“我本就可以自己来！”



　　“还要自己骑马？”



　　“我就想骑，不行啊？”



　　“不行。”方佑生说，“不许。”



　　“吃饭管我、睡觉管我，连骑马都要管我！”陆歌识越说越激动，“我还不如去衙门呢！”



　　提到衙门，方佑生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关于衙门，之前虎妖是怎么和你说的？”



　　陆歌识意识到自己失言，心虚地说：“就说会扒我的皮，抽我的筋……还会挖我的狐狸珠去炼丹。”



　　方佑生扶额：“……没说别的？”



　　“还、还会有什么啊？”



　　“那你总该知道青雀楼那些小倌做的是什么活吧？”



　　“知道知道！”陆歌识有些激动地点头，“他们是在那里勾引人的！”



　　“勾引人做什么？”



　　“勾引人……不就是勾引人吗？”陆歌识转了转眼珠子，“脱光衣服给别人摸摸？”



　　“就摸摸？”



　　“不然呢？”



　　“不然呢？！”方佑生气得要发笑，“你们匪帮还挺……干净。”



　　“你怎么知道的？当初胡大哥在的时候，每天都让我们轮流打扫。”陆歌识叹了口气，“不过他很疼我，连扫地都不让我做的。”



　　方佑生登时换了副面孔，冷冷道：“那叫溺爱。”



　　“哦。”陆歌识轻哼一声，“那也是对我好。”



　　气氛重新降到冰点，陆歌识看不见方佑生的表情，内心忐忑，睁眼说瞎话：“好像快到啦？”



　　方佑生并不搭理他，事实上，从这以后一直到医师给文欢喜看完病、开完方子，方佑生都没有和陆歌识说一句话。



　　但陆歌识也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话了，不想去和方佑生示好。



　　再说了，不是方佑生让他不要谄媚卖乖的么？他乖乖照做总行了吧。



　　文欢喜的病没有看上去那样严重，大抵是这一天里唯一的好消息。小孩需要彻夜有人照顾，陈伯说什么也不让陆歌识守着，半赶半推地把他直接关在了门外。



　　方佑生竟然还站在外头，像是在等他。



　　陆歌识看了他几眼，不情愿地先开口问：“都这么晚了，还要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就是要这么晚才去。”



　　像是相信陆歌识一定会跟上自己似的，方佑生缓步先向门外走去。



　　这让陆歌识更加难过，他低下头，不想迈开一步。他的眼眶和面颊泛热，喉头哽咽，委屈如同冰凉的月光一样从心底流淌出来，雨点似的滴在脚尖。



　　“怎么还哭了呢？”方佑生带着茧的指腹轻轻擦过陆歌识的面颊，他半蹲下，难得仰视着陆歌识，“小狐狸哭成小花猫了。”



　　陆歌识没料到方佑生会回来，甚至还突然语调温柔，反倒让他哭得更厉害。他用手肘捂住自己的脸，抽噎着：“你干嘛要回来？”



　　“不去那儿了。”



　　方佑生于是起身，不去看陆歌识的哭脸，转而抱住这只哭包狐狸，轻拍着他的背。



　　“你是不是……本来要把我卖到那里去？”陆歌识抓住方佑生的衣襟，说了好几次才把含糊的话说清，“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歌识。”



　　方佑生第一次这样喊他，陆歌识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原来可以被喊得这么好听。



　　“我只是有点生气。”



　　陆歌识没见过这么温柔的方佑生。他不知所措下揉皱了方佑生的衣襟，慌忙又松开手，努力抹平那一处褶皱，小声地道歉。



　　“是我对你太过苛责了。”方佑生握着陆歌识的手放在自己的衣襟上，“你可以揉皱它，也可以撒娇，可以不受责罚，可以不去扫地。”



　　陆歌识怀疑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话，呆愣愣地看着方佑生。



　　“莫要再哭了。”方佑生替他拭去脸上的泪痕，颇为无奈地承认道，“我不会哄人。”



　　陆歌识急忙道：“那我要是不哭了，你方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方佑生颔首：“算数。”



　　“那、那我可以不可以再加一条？”



　　“你说。”



　　陆歌识忸怩道：“我可不可以……一直留在方府？”



　　“不是说还不如去衙门？”



　　“我说错啦。”



　　陆歌识附在方佑生耳边，轻声撒娇：“你答应我嘛。”



　　“不要……”方佑生话锋一转，“不要对外人这样撒娇。”



　　“我知道的。”被允许撒娇的陆歌识笑嘻嘻地搂住方佑生的脖子，狐狸耳朵忽地冒出来，亲昵地蹭了蹭方佑生的下巴，“只跟方爷撒娇。”



　　方佑生在心底默念了十来遍“这是撒娇，不是勾引”，忍住了体内最原始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本章又名《论性教育的重要性》】

九、变成坏狐狸了该怎么办啊！

　　小狐狸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



　　陆歌识坐在浴桶中，将下半张脸都泡在温热的水里，不住地回想起方佑生唤自己的那一声“歌识”。



　　他小时候一度不太喜欢这个名字，最大的原因就在于“陆”这个姓——猫妖一般姓毛，虎妖姓胡，鹿妖才姓陆。



　　胡大哥没见过其他狐妖，不知道狐妖该姓什么。其他的虎妖又不愿意让狐狸和自己共用一个姓，他便给陆歌识冠了“陆”姓。



　　陆歌识不仅要冠“陆”姓，在外有时还得装作原身是只鹿。毕竟不管对方是人是妖，对狐狸多少都会有些偏见，所以总还是避让着些为好。



　　长大以后，可以帮助自己隐瞒身份的这个名字给陆歌识带去不少好处，逐渐便也不再那样排斥了。



　　不过今晚叫方佑生这么一唤，陆歌识又不禁暗自感慨自己去了姓的名字才更好听。



　　往日里每次泡澡，陆歌识都要泡到水变得温凉才肯起身穿衣。这天却不同，他没泡太久，便匆匆裹上了细滑的袍衣，不着鞋袜地跑了出去。



　　卧房门被猛地推开的时候，方佑生刚要脱里衣。



　　陆歌识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呆愣愣地看着方佑生赤luo在外的臂膀和背肌，隆起的肌肉上满是刀枪留下的伤疤，叫人心惊肉跳。



　　方佑生很快重新把里衣围上，皱眉看着光脚跑过来的陆歌识：“怎么不穿鞋袜？”



　　“噢，忘了。”陆歌识不在意地说，他问，“方爷，你身上好多疤。”



　　见人还站在原地，方佑生无奈地起身将陆歌识抱起放到床边，道：“有疤又不是什么怪事。倒是你，不冷？”



　　“不冷的，冬夜里我都不怕冷。”陆歌识很是自豪地说。



　　“就算不冷……”方佑生抓着陆歌识的小腿肚把他的脚抬起来，果不其然见到了一只灰黑的脚底，“这不是又脏了？”



　　陆歌识的脚趾头缩了缩，方佑生粗糙的手掌抓得他有些痒。他不太好意思地说：“我一会儿回去再擦擦就是了……你别看。”



　　方佑生眸色深沉，偏不放开他：“怎么？原来你还知道脚丫是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



　　陆歌识心虚地说：“……小时候在寨子里这样被骂了才知道的。”



　　方佑生本想和他再算算当初青雀楼的仗，见到陆歌识瑟缩的样子，想想还是作罢，生怕又把人弄哭了。



　　他出去拿了块热水浸湿的湿布、一双鞋袜，放到陆歌识跟前：“擦干净穿好了再回去。”



　　陆歌识在床边晃了晃脚丫，得意忘形地问：“你不替我擦么？”



　　方佑生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陆歌识“嘁”了一声，自己接过布来仔仔细细地将脚抹净。透着粉的大拇指圆鼓鼓的，叫方佑生眼皮一跳，而后心虚地别开眼去。



　　“对了，你作何要这样急急忙忙跑过来？”



　　“啊！”陆歌识猛地想起来，他一边把脚踩进袜子里，一边道，“方爷，您能不能再叫我一次呀？只叫名字的那种。”



　　“……不叫。”



　　“为何呀？”陆歌识半穿着鞋子，站起身跑方佑生跟前，“你叫一声嘛，就一声。”



　　方佑生太阳穴突突地跳：“歌识。”



　　陆歌识像是科举考试的考官，小脸严肃地绷着，思索分析片刻，缓缓摇了摇脑袋：“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莫要闹了，快去睡罢。”



　　方佑生绕开他想回床上去，被陆歌识黏黏糊糊地拉住：“你再……再轻一点？”



　　方佑生紧了紧牙关，威吓道：“陆歌识。你再不放手，我现在就把你从府里扔出去。”



　　“你才不会呢。”



　　陆歌识觉得自己摸清了方佑生的脾气，一点儿也不怕他。



　　方佑生是不会把他扔出府上，但方佑生可以提鸡崽子似的把他提回自己的房里去。



　　陆歌识闷闷地想：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叫他喊个名字都不愿意。难道他方佑生的嗓子是什么千金的宝贝么？还使唤不得了，真是娇贵！



　　还好陆歌识梦里的方佑生比较听话，揉着他、搂着他叫了他一遍又一遍“歌识”，声声都像方才那样好听，酥麻得陆歌识耳根发热、心如擂鼓。



　　……



　　这还没到春天呢。



　　陆歌识羞愤地起床，已经想不太清楚梦里的内容。只模模糊糊记得之后方佑生几次唤他的时候，声音又和昨晚那次不太一样。



　　叫个名字怎么能叫出这么多花样？



　　难道是人类独有的能力？当初匪帮里那些妖可喊不出这么多花儿来。



　　陆歌识迷茫地用手指顺着自己的长发，一边走到了安置文欢喜的小房间去，正好瞧见在替孩子擦汗的陈伯。



　　“陈伯，您去睡会儿。”陆歌识道，“我来吧。”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丫鬟：“少爷，还是我来吧。”



　　陆歌识有些惊讶，他和这个丫鬟比较熟稔：“阿瑶，你今日起这么早？”



　　“嗐，您说什么呢。”阿瑶微瞪陆歌识一眼，“您这话要是被方爷听到了，我可就要遭罪啦！”



　　陆歌识冲她做了个鬼脸，问：“那外面不就没人了？”



　　“哪儿会没人？哎呀，您就别操心了。”阿瑶笑着说，“方爷说以后您不用再干活，现在是真真正正的少爷啦。”



　　“他已经和你们说了？”



　　“是呀，一大早就说了。”阿瑶道，“不过方爷今天要去衙门一趟，晚些时候才回，怕是不能和您一块儿用膳了。”



　　陆歌识独自坐在厅堂内，正好能瞧见门外的光景。



　　他舀着小碗里的牛肉粥，远远又闻见熊瑞蒸肉包的香气；一抬眼，便看见被梅树虚掩着的白墙黛瓦，远处的山头飘飘渺渺地隐在雾里，掩着一半通红的日头。一方小景尽数被收在工整的檀褐门框内，如同一副挂画。



　　陆歌识一个人下山以后，遇到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也碰到不少恶人。很多时候他是不愿意去揣摩、弄清楚对方的意图——苦中作乐不是件易事，陆歌识吃得饱的日子本就很少，他不想混进人间是非里去，弄得自己连作乐的心思也没有。



　　庆幸于自己有敏捷的身手，陆歌识才得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安心地做个“小窃贼”，几乎不与人打正面的交道。



　　唯一的一次，他就遇上了方佑生。



　　陆歌识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第一次有了要去弄清楚一个人的想法，却仍旧看不透方佑生的心思。



　　不过他知道方府很好、很安全。他在这里可以吃饱穿暖，可以看到如画的风景；还有人替他梳毛、拥抱他、真诚待他。



　　陆歌识喜欢方府，也喜欢……



　　“怎么傻墩墩的？”



　　方佑生一进门，就看见陆歌识手里捏着把瓷勺，红扑扑的脸蛋上一双细而媚的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某处。



　　“哪有傻墩墩！”陆歌识放下瓷勺，呛声道，“不是说去衙门了吗？”



　　“散得早，便回来吃了。”方佑生在他对面坐下，抬手抚上陆歌识的额头，“发热了么？”



　　“没、没有。”



　　完了完了！他想起昨晚做的是什么梦了！



　　陆歌识捏着衣角，眼眶通红地看向对面的人：“方、方佑生。”



　　“嗯？”



　　“我……好像真的是只坏狐狸。”陆歌识慌张地说，“不对不对。我觉得我被坏狐狸上身了！”



　　方佑生面上神色一凛：“你勾引人了？！”



　　“我……”陆歌识害怕得眼泪打转，“我想起来怎么勾引人了……”



　　“……想起来？你勾过？”



　　方佑生的重点怎么老是这么奇怪呢！



　　陆歌识摇头，又吸了吸鼻子：“我、梦到自己勾引你了……呜……方佑生，怎么办啊？我是不是要进大牢了？”





    【作者有话说：
方佑生：我宣布现在就把你关进我爱情的牢笼（不是

谢谢［我最爱蓝色］、［嗷大思］、［短焰剔残花］的打赏和大家的推荐票月票！！
（笨比作者老是忘记感谢大家！！果咩纳塞！！）
】

十、区区虎妖也敢骗我们宝贝？

　　陆歌识待的匪帮叫隐月帮，抚养他长大的帮主姓胡名策。



　　在陆歌识年纪尚小时，曾有一位李姓的男子来找过胡策。他们做奇怪的事情被陆歌识撞见以后，胡策气愤地说自己是被对方勾引了。



　　陆歌识想到自己喜欢方府、喜欢这里的每个人包括方佑生的时候，忽地就想到昨夜梦里的场景。



　　会不会是昨天在外赶路的时候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还是有坏狐狸趁他睡觉的时候偷梁换柱，把坏的狐狸珠子塞到他身上了？



　　可他只大概知道自己肚子那儿有颗狐狸珠，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弄出来呀。



　　陆歌识抬头想求助方佑生，却见方佑生扶着额头僵在那儿，像块石头。



　　“方爷，你说会不会是……”



　　“不会。”方佑生重叹了一口气，“莫乱想了，这是……正常的事。”



　　“正常的事？”陆歌识眨了眨眼，把泪花儿憋回去，“不是坏事吗？”



　　“嗯，不算。”方佑生眼皮一掀，五味陈杂地看向他，“陆歌识，你先回答我先前的问话――什么叫‘想起来怎么勾引人了’？。”



　　陆歌识一五一十地把先前撞见过的事同方佑生说：“我虽没太看清，但……好像就是春天里很多妖会做的那种事情。是不是呀？”



　　“是。”



　　方佑生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恢复了食欲。他夹起一块炸肉饼，吃了一半，又道：“春天做的事是正常的，勾引是……”



　　求知若渴的陆歌识好奇道：“是什么？”



　　方佑生有些词穷：“总之，你不会是只坏狐狸。吃饭。”



　　“那我为什么会梦到你呀？你又不是妖。”



　　“咳！”方佑生呛了一下，很快又面色如常，“大抵是因为近些日你与我比较亲近。”



　　“我之前和胡大哥也很亲近，怎么就没有――”



　　“陆歌识。”方佑生忍无可忍，“再问就把你丢出去。”



　　陆歌识讪讪闭上嘴，小声道：“这么凶。怎么就偏偏梦到你呢。”



　　方佑生没什么危机感，悠哉问道：“不然还能梦到谁？”



　　他以为陆歌识说不出名字来，谁知陆歌识却羞涩一笑：“我还以为会梦到良翰哥哥。”



　　“谁？”



　　方佑生从未听陆歌识提起过这个名字，他筷子一拍，怒道。



　　陆歌识吓得一哆嗦：“就、就是以前匪帮里的哥哥。”



　　“哥哥？”方佑生这下算是彻底没了胃口，表情阴郁，“他也是狐狸？”



　　陆歌识摇摇头：“也是虎妖。”



　　“区区虎妖。”



　　方佑生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虎妖很厉害的！”陆歌识以为方佑生不了解妖，“不光跑得快，力气也大，身体也可健壮了。”



　　“你还看过人家身体？”



　　“夏天他们不喜欢穿外衣。”陆歌识伸直自己细白的手臂，叹气道，“要是我也可以那么厉害就好了。”



　　“喜欢？”



　　“喜欢的呀。”



　　方佑生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脸色极差，问：“所以，你一直心悦于那虎妖？”



　　“当然不是那种喜欢！”



　　方佑生这才重新看向他：“那为何想梦到他？”



　　“他说等我长大之后要和他一起的呀。我身边也没有其他狐狸，也没有什么那样喜欢的人。就答应他了。”



　　陆歌识说到一半，皱起了眉头：“现在梦到你，感觉我好对不住他。”



　　“有什么对不住的。”方佑生轻蔑地“哼”了一声，“那本就是要两情相悦才好做的事。你既没有那心意，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他。”



　　“可匪帮里也有很多不是心意相通的妖在一起的。”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方佑生朝陆歌识招手，“过来。”



　　陆歌识不明白方佑生要做什么，懵懵懂懂地走过去，见方佑生拍了拍腿，便自觉地侧坐到方佑生的腿上。



　　方佑生的大掌在他后腰处抚了抚，却并未要他半显形的意思，问道：“有这样坐在别人身上过么？”



　　陆歌识摇头：“也没有人和你一样要我这么做呀。”



　　“就算有别人这么要求，也不可以顺着他做，知道么？”方佑生替陆歌识将鬓角的碎发理到耳后，“只能听我的话。”



　　“凭什么啊？”陆歌识的耳廓被方佑生的指尖轻刮过，他自己又摸了摸微痒的耳朵，说，“我都不用干活啦。”



　　“谁说你不用干活的？”方佑生说，“之后有案子我会带你一起。”



　　“带我一起？抓人吗？”陆歌识倒吸一口凉气，“我？”



　　“也有可能是抓妖。你身手轻巧，眼力也好，留着去做贼太可惜了。再者，难道你想在我这儿白吃白住不成？”



　　陆歌识腼腆一笑：“不可以白吃白住吗？”



　　“不可以。”方佑生拍了拍他的后腰，“好了，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去接文氏。”



　　陆歌识起身，问：“接文姐吗？要去哪？”



　　“有个可以让她安心做活挣钱的地方，昨天同你说的，不记得了？”



　　“哦！里面都是妖的那地儿？”陆歌识道，“你昨天晚上不还说了一个类似的地方？后来都没带我去。”



　　“另一个不是什么好去处，不去也罢。”



　　不是什么好去处你一开始还要带我去。



　　居心叵测。



　　陆歌识在心里对方佑生存有的一点芥蒂，都在方佑生接上文氏的时候消除殆尽。原来方佑生已经在夜里唤人给文氏送了书信，这一早，文氏便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行囊。而为了避嫌，方佑生和陆歌识仍旧是骑马去，走路到土房子外，待接上文氏，方佑生又另借了一匹马。



　　“会不会太破费啦？”陆歌识悄悄拉住方佑生，“其实我可以变回狐狸模样，然后我们只要一匹马便足够了。”



　　方佑生头也不转一下，仍旧把钱付上，还要了个马夫，边和陆歌识道：“我不喜欢外人乘我的马。”



　　陆歌识心怦怦跳。跟着方佑生坐回马背上后，他低头摸着马匹的鬃毛，小声问方佑生：“我一开始不也是外人？”



　　方佑生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你是小狐狸，不是外人。”



　　说得好像做狐狸是一件值得陆歌识骄傲的事似的。



　　陆歌识的心脏跳得更快，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敲打着他的胸膛和血肉。这种陌生而奇妙的感觉令小狐狸不知所措，捂着心口不断地深呼吸，想要压下这不受控制的悸动。



　　京城繁华，人流如潮，陆歌识以为全是妖怪的地方会在很偏僻的场所，却没想到方佑生会在一家远近闻名的酒楼前停下。



　　“丰德楼？”陆歌识跳下马，难以置信地回眸问方佑生。



　　方佑生点头，把银两交付给马夫后，领着二人进去。



　　丰德楼以独特的菜式和美酒闻名。陆歌识来到京城的第一天便在夜里来过这家酒楼，想要蹲几个有钱人家。哪里会想到这酒楼里的伙计竟然也全是妖。



　　“方爷，稀客呀。”



　　陆歌识正为这家酒楼翻新的的碧瓦朱甍而震惊，忽然被不知从哪儿出来的一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这男人一头惹眼的银发，上扬的眼形和陆歌识相似，却比他更妩媚几分。他穿着一袭暗水绿缎绸长袍，面上笑意盈盈，向陆歌识伸出的手指白得近乎透明：“这位是？”



　　呆愣的陆歌识被方佑生拉到身侧。方佑生淡淡道：“雅阁还有空么？”



　　“您开口了，那自然没有也是有的。”男人又朝陆歌识一笑，随后娉婷地带着他们上到楼上的雅阁。



　　陆歌识觉得男人眼熟，还总有一种被勾了魂魄的滋味，心里痒痒地在阁中坐下。抬眼偷偷瞧正招呼伙计过来点菜的男子，暗自感慨对方的样貌。



　　房门刚阖上，男人便走到陆歌识面前，俯下身子狡黠地问：“你也是妖？”



　　陆歌识心里一跳，看了方佑生一眼，才犹豫地点了点头。



　　“李晏。”方佑生不悦地说，“坐下说。”



　　李晏揶揄地看他一眼，入座后道：“现在总好向我介绍介绍了吧？”



　　“这是陆歌识，近日住我府上。”方佑生道，“这位是文氏。”



　　在方佑生与李晏说明来意时，陆歌识满脑子都在回想自己是何时曾听过“李晏”这个名字。



　　李晏？李晏……李……



　　“我知道了！”陆歌识激动地站起身，“你就是之前勾引胡大哥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李晏：我谢谢你哈。

-
狐宝：虎妖超级厉害的！肌肉也都好大块！好喜欢好喜欢！
方爷（气急败坏）：就这？就这？就这？爷这就去把世界上的虎妖骨灰都扬了。
】

十一、京城的狐狸好生奔放

　　“噗――”



　　李晏一口茶喷在身侧，他很久不曾这样失态了，抬头见到在一旁幽幽憋笑的方佑生，更是羞恼，恶狠狠地问陆歌识：“胡大哥？什么胡大哥？”



　　陆歌识仍旧觉得李晏是做了坏事，理直气壮地瞪回去：“胡策呀！你不记得了吗？”



　　“胡策？你认识胡策？”李晏怔了怔，忽然醍醐灌顶，“你是那只小狐狸！”



　　“你想起来啦？”



　　“原来你是狐狸啊。”李晏却问，“怎么姓陆？胡策给你取的？”



　　陆歌识被反将一军，局促得不愿承认：“谁规定狐狸不能姓陆的？”



　　“我啊。”转眼间，李晏银色的长发间露出两只狐耳来，“我规定的。”



　　他的狐耳比陆歌识的要大一些，白得发亮。第一次见到同类的陆歌识目瞪口呆：“你也是狐狸？”



　　“这酒楼里的狐狸可多得是。”李晏看了一眼刚刚嘲笑自己喷茶的方佑生，向陆歌识挑了挑眉毛，“要不要同我去看看有没有你心宜的？”



　　方佑生清了清嗓子，拉着陆歌识的手腕让他坐下：“谈正事。”



　　坐下的陆歌识仍旧激动万分――他终于找到其他狐狸了！



　　管他到底有没有勾引过胡大哥！



　　这可是我的亲人！



　　勾引什么的一定是胡大哥对狐狸的成见！



　　方佑生不满地看着眼睛亮晶晶的陆歌识，心下不快，说话的语调都沉下些许。



　　李晏没有急着把狐耳收回去，他双手托腮，看着紧张的文氏：“听歌识叫你文姐，冒昧地问一句你的名是？”



　　“秋巧。”自从有了孩子以后，这个名字连文秋巧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她又喃喃重复了一遍，“文秋巧。”



　　“因是方爷带你过来，所以我也不会拒你于门外。”李晏问，“倒是你，真的可以适应这满是妖的环境么？”



　　文秋巧莞尔点头：“歌识也是妖。但在我带着欢喜以后，歌识是唯一对我好的。我想，好坏应当与是人是妖没有关系罢。”



　　陆歌识一被夸就脸红，不好意思地低头吃茶。



　　在方佑生的安排下，文秋巧的事情很快便办理妥当。李晏给手底下的伙计都安排了住处，待文秋巧这头安顿好，就会将文欢喜接过去，不用再劳烦方府的人。



　　“不多留一会儿？”见方佑生要带陆歌识离开，李晏悠悠问道，“歌识，真的不想和我去见见其他的狐妖？”



　　陆歌识看看方佑生，又看看李晏，旋即松开了拉着方佑生的手，期待地问：“我可以去么？”



　　方佑生不善地瞥一眼李晏，低头对上小狐狸跃跃欲试的神色，最终还是心软道：“……去吧。”



　　李晏揽住跑到自己身边的陆歌识，对方佑生道：“今晚也让他住这儿呗，我给他安排最好的厢房。”



　　“别得寸――”



　　“我可以住这儿吗？！”陆歌识没听见方佑生说了一半的话，激动道，“我想和其他狐狸住在一起！”



　　“这儿人也多，不是只有狐狸。”方佑生说，“不安全。”



　　“我保护你。”李晏朝陆歌识眨了眨眼，“你是小狐狸，我可是老狐狸了。给你做哥哥好不好？”



　　方佑生从未见过陆歌识点头点得那样欢快，甚至眼眶还有些红，说：“好。”



　　李晏也愣住，他摸了摸陆歌识的脑袋，认真了些，对方佑生道：“你就安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让他住一晚。”



　　“嗯。”方佑生不太情愿地同意下来，“还有……”



　　陆歌识就见方佑生小声地和李晏耳语了几句，他听不清，模模糊糊地听到方佑生说什么“他还不知道”之类的话，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小秘密呢？”



　　李晏看向他的神色里多了几分玩味。方佑生抚了抚陆歌识的脸颊：“没什么。那我明日一早来接你？”



　　就是有什么瞒着我。



　　陆歌识闷闷不乐地耷拉下嘴角：“哦。”



　　方佑生走后，笨乎乎的陆歌识还想从李晏那儿套话，被李晏三两句就绕昏了头，乖乖地跟着他去到自己住的厢房。晚些待酒楼关门后，陆歌识才得以下楼见到其他妖。



　　文秋巧为人善良又勤快，忙了一晚上，已经和一个兔妖女孩十分亲近，见到陆歌识后喜笑颜开地唤他。



　　陆歌识在离开匪帮以后，很久都不曾见过这么多妖了。兴奋被埋在心底，他怯生生地跟着李晏，走路姿势都有些僵硬。



　　“你姓陆呀，你是小鹿吗？”



　　“他的头发是橙红的！哪有小鹿是这个颜色的呀！”



　　“你也要来我们这里做工吗？你要做什么？你会做菜么？”



　　“你好漂亮啊！你有心上人么？”



　　接连的问题让陆歌识头晕眼花，李晏笑着安抚众妖：“他和我一样，是狐狸。不过因为是在外养大的，所以才取了陆姓。他是方爷的人，只是今晚过来住一宿。”



　　“方爷的人？”另一个狐妖感慨道，“那你也太厉害了，能和……”



　　“咳咳。”李晏适时地清了清嗓子，“为了欢迎歌识，我们今晚加餐。大家把桌子拼起来吧。”



　　一阵欢呼过后，大家各司其职，丰德楼一层的方桌被聚在一起拼成一个奇长的大桌，椅子都规整地码在一旁。丰富的菜式呈上，摆满了整条长桌，说是饕餮盛宴也不为过。



　　大家把陆歌识当客人，不让他帮忙。陆歌识同李晏站在旁边，目不暇接地看着面前的一切，问：“这么多菜呀？”



　　“妖多，大家吃得都不相同，自要多做些。”李晏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挺，玉树临风，“反正我也不缺银两。”



　　陆歌识感慨之际，李晏又转头问他：“想不想到我这儿来做？”



　　“啊？”陆歌识缓过神，明白了李晏的意思后，眼神飘忽道，“我……我要一直在方府的。”



　　“为何？难道方佑生还逼你签卖身契了？”



　　“没有！方爷对我很好的！”陆歌识忸怩地捏着自己的手指，“所以才不想走。”



　　李晏本就是想逗逗他，也没有过多追问。待菜码上得差不多了，便招呼陆歌识用膳。



　　“站着吃么？”陆歌识讶异道。



　　“你要想坐着也可以，拿张凳子便是。”李晏笑道，“方佑生给你定了不少规矩吧？在这儿不用管那些规矩，你用手抓着吃都不会有人在意。”



　　说完还不忘继续逗他：“怎么样？这儿比方府自在多了吧？”



　　陆歌识还是老实地拿筷子夹菜到碗里吃，他不好意思地笑，并不答话，神情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丰德楼的狐妖除开李晏以外大抵有五只，各个都是不同的个性，有一个叫李承望的，上来就问陆歌识能不能与他交-尾，吓得陆歌识手一抖，把碗都摔了。



　　李晏调笑道：“李承望，你倒是不怕死。”



　　“我还没见过这么单纯漂亮的小狐狸，也不知道是怎么被方佑生找着的。”李承望弯下腰看陆歌识，凑得很近，“方佑生成天板着脸，装模作样，规矩一大堆，有什么好的？”



　　陆歌识下意识张口想要反驳，却又觉得对方说的好像句句在理。



　　李承望勾唇，挑起陆歌识的下巴：“如何？今晚我去你房里？”



　　陆歌识吓得结巴，连连后退：“不不不不不不、不行！”



　　李晏揽住陆歌识，维护道：“别逗他，小心明天人家和方佑生告状去。”



　　“真是可惜了这小美人。”李承望摇摇头，依依不舍地对陆歌识道，“若是你改变了心意，随时过来找我。”



　　陆歌识实在消受不起这京城的狐狸，匆匆把碗里的珍馐解决干净后就一直躲在李晏后头，生怕李承望又追上来，把自己生吞活剥了吃去。



　　领陆歌识回卧房后，教育别人不要逗陆歌识的李晏问他：“你不中意承望那样的？”



　　陆歌识坐在床边，如坐针毡：“我还小呢。”



　　“你还小啊？”李晏往他旁边一坐，长腿交叠，双手后撑，“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屁股后面跟的男人都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陆歌识被勾起兴趣：“胡大哥也是吗？”



　　“胡策不一样。”李晏略显不快地回忆道，“是我先向他示好的……妈的，还被他拒了。”



　　“怪不得他要和我说你勾引他。”



　　“嘁，他自己口是心非罢了。”李晏翻了个白眼，“明明硬得比谁都快。”



　　陆歌识没听懂，李晏也没打算给他普及这方面的知识。他拍了拍床褥，顾左右而言他：“可能比起方府的还是略差一些，不过已经是这儿最好的了。”



　　“我很喜欢！”陆歌识弯起眼睛笑，“谢谢哥。”



　　相对于很多狐妖而言，陆歌识的眼睛偏圆了些，只是下眼睑连着眼尾往上扬。平时不笑的模样只可谓是清纯的漂亮，不带妩媚和勾人的意味。



　　这会儿眯着眼睛一笑起来，登时将五官里透着的那股子纯真削弱不少，鸦黑的睫毛扑扇，丰润的嘴唇弯起，仿佛宣纸上落下的一笔胭脂。



　　李晏一怔，片刻，他也笑了笑：“这才像个小狐狸精嘛。”



　　陆歌识的笑容戛然而止：“狐狸精……不是骂人的话吗？”



　　“那也得分是谁说的。”李晏用手指点了点陆歌识的额头，“我说出来，就是在夸你。”



　　陆歌识不解：“夸我什么？”



　　“夸你好看。”李晏笑道。



　　夜色渐深，李晏起身准备离开，让陆歌识休息。临走前，他犹豫地站在门边，最后问道：“歌识，你知道胡策如今在哪儿么？”



　　陆歌识摇头：“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话音刚落，就听“砰”地一声――是李晏猛地锤了一记门框，把陆歌识吓了一跳。



　　“不过是只蠢老虎，本事倒不小。”





    【作者有话说：
摸一摸副cp~】

十二、是方爷的小狐狸

　　陆歌识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遇见同类的兴奋劲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热烈，反而更让他觉得，周边生活着的到底是妖是人、是狐狸还是老虎这个问题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他很开心自己有了一个狐狸哥哥，但他同样思念身为人类的方佑生。



　　尤其是当他做噩梦，梦见李承望趴在自己窗边盯着自己的时候，陆歌识几乎想立马飞奔回方府。但那样的话，方佑生一定会找李晏兴师问罪。想想还是作罢。



　　真是奇怪。



　　陆歌识在之前漫长的人生中无数次期盼着能遇到同类，如今遇见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的却是才几个时辰未见到的方佑生。



　　方佑生今天没有给我的狐狸尾巴梳毛。



　　方佑生今晚回去是一个人在用膳吧？



　　方佑生说明日一早就来，会有多早呢？天不亮的时候他会过来吗？会带着肉包过来吗？



　　方佑生今天……到底偷偷和李晏说了些什么呢？



　　方佑生还藏着好多秘密，一个都不愿意和我说。



　　可我什么都和他说的。



　　好不公平。



　　方佑生真是个坏家伙，我不该这样想念他。



　　酒楼后头住着许多人家，偶尔能听见犬吠，还有妇人与孩童打闹或嬉笑的声音。陆歌识侧躺在床上睁开眼睛，斜上方的窗户大开，仿佛一方盛着星星的手帕，平展地贴在墙面上。



　　他又想起方才的噩梦，便起身关窗。



　　隔绝了喧闹，也隔绝了星空。



　　陆歌识沉沉睡去前，又忍不住想――若是有一天方佑生从那雕花窗外进来，大抵就不会是一个噩梦。



　　……



　　“涂言！你又要去给方爷送东西啦？”



　　次日清晨，陆歌识刚准备开门出去，就听门外传来女孩儿轻快的问话。



　　“嗯……”



　　“哎呀呀，他昨日不是带了只小狐狸来？你就死了那条心罢！”



　　“他们不是那样的关系！我看方爷……只是把他当弟弟宠着。”



　　“弟弟？”另一个女孩儿笑了声，“他可是只狐狸！还那――么漂亮！你没见昨晚李承望那副猴急的样子？”



　　“别胡说！小心给晏哥听见。”



　　待两人的声音渐远，陆歌识才开了门探出脑袋去。



　　涂言好像是和文秋巧比较亲近的那只兔妖，陆歌识有印象，她长得白净小巧，一双圆眼总是无辜水灵，说话也细声细气的。



　　原来她对方佑生有意？



　　陆歌识走下楼，正好瞧见涂言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站在方佑生面前，同男人说着什么。



　　方佑生侧坐在桌边，单手撑着下巴看她，唇角轻轻勾起，心情愉悦的样子。



　　片刻，涂言从怀兜里拿出了一只香囊，而不待方佑生回话，陆歌识便急切地喊道：“方佑生！”



　　两人的对话被打断。方佑生歉疚地婉拒了涂言，又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才起身向陆歌识走过来。



　　“醒了？”方佑生站在楼梯口，微抬着头问，“站那儿做什么？”



　　陆歌识心头堵得慌。他奔下楼，一跃到方佑生身上，两条腿圈住方佑生的腰身。方佑生下意识托抱住他，很快意识到两人现在的抱姿不甚观，轻轻拍了拍陆歌识的后背：“下来。”



　　“……我不要。”陆歌识抱得更紧了些，不愿撒手。



　　“才一夜未见就这样心急？”李晏走过来，倚靠在栏杆边上笑道。



　　方佑生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便松开托着陆歌识的手。陆歌识自己挂不住，只好被迫从方佑生身上跳下来，他看见在后头偷笑的涂言，心里堵塞的感觉更甚。



　　李晏先注意到了陆歌识的神情，他眼睛一抬，似笑非笑地对方佑生道：“想抱歌识的人昨夜可是被拒绝了，今天歌识主动来抱你，你还嫌弃他不成？”



　　“李晏，别挑拨离间。”方佑生知道陆歌识不开心，想着回府再哄他，只问，“谁想抱他？昨夜？”



　　“总之是有这么个存在，你不必知道。”



　　李晏俯身又对陆歌识道：“歌识，若方佑生欺负你、叫你不开心了，你就过来找我。胡策不在，晏哥替你做主。”



　　“嗯！”陆歌识的心情稍微明朗了些，他上前拥抱李晏，“谢谢晏哥！”



　　方佑生看他们一眼：“你说的莫不是你自己罢？”



　　“是我又怎样？方佑生，你可别瞧不起我。”李晏伸出葱白的指尖挑了挑陆歌识的耳垂，语调暧昧，“我也是能让歌识很舒服的。”



　　陆歌识听不懂，整个人却仿佛被电了一下，脸颊莫名地红了，痴痴地望着面前风情万种的李晏。



　　方佑生抬手捂住陆歌识的眼睛，片刻才移开，生硬地说：“回去了。”



　　方佑生是乘马车来的，上车以后，陆歌识闷闷地坐到窗边，半个身子都贴在墙上，趴在窗边无所事事地看着外头的光景。



　　他看早起的妇人与卖菜的小贩讨价还价；看赶着去学堂的书生，嘴里仍在念叨着晦涩的诗词；看小黄狗被大白鸭追着跑……就是不愿回头看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方佑生。



　　方佑生同他搭话，陆歌识充耳不闻，连眼皮都不掀一下。三两回之后，方佑生也不再主动开口。马车颠簸，陆歌识的耳朵里轰隆作响，却也鸦雀无声。



　　“陆歌识，站住。”



　　陆歌识一下马车便急冲冲地要跑会自己的寝房去，被方佑生呵斥住。



　　又凶我。



　　陆歌识低头看自己的脚丫，闷声道：“我要回房。”



　　身后的脚步愈发地近，陆歌识的心脏咚咚地敲着，不安和焦躁里混杂着隐隐的期待。



　　方佑生走到他跟前，抬手想摸陆歌识的头发，却被他躲开。于是只好单手滞在空中，无奈地问：“为何不开心？我可是天刚亮就来的。”



　　“你天刚亮就过来，就是为了和涂言卿-卿我我？”



　　“……我哪儿和她卿-卿我我了？”



　　“你有啊！你看着她笑，你还摸她了！”



　　“那只是出于礼节。”方佑生道，“你不还抱李晏了么？”



　　“那、那不一样！”陆歌识急道，“涂言喜欢你！”



　　“她喜欢我，我又能作何呢？况且，我已经拒绝过她许多回了。”



　　说着，方佑生笑意渐深：“我平日里摸你可比摸别人勤快得多了，是不是也要避避嫌？”



　　陆歌识脱口而出：“我又不喜欢你！”



　　“是么？”方佑生嘴角逐渐绷平，淡漠的视线落在陆歌识脸上，“李晏说，昨晚有人向你示好？”



　　陆歌识最怕方佑生这副模样，总让他想起胡策讲给他听的那些恶狼。他后退半步：“没……”



　　“没？”方佑生上前一大步，手掌按在陆歌识的后颈，不允许他再后退半毫，目光灼灼，“陆歌识？”



　　陆歌识的手抵住方佑生的胸膛，生怕他再逼近：“是有一只狐狸……”



　　“叫什么？”



　　“李……李承望。”



　　“样貌如何？”



　　陆歌识下意识要说“姣好”，对上方佑生的眼神后，怯懦道：“不、不及你。”



　　“他怎么和你说的？”



　　“他说……要和我……”陆歌识咽了口口水，声音放到最低，“交-尾……”



　　方佑生忽然放开陆歌识，大步又要出府。陆歌识心惊胆颤地拉住他：“去哪儿？”



　　方佑生脸色差到极点，拳头紧握，咬牙切齿道：“去找李晏算账。”



　　“不怪晏哥的，晏哥帮我拒绝他了！”陆歌识一把抱住方佑生的胳膊，“别去找人家麻烦呀。”



　　“我找他麻烦？”方佑生道，“是他自找麻烦。”



　　“陆歌识，你是我的。”方佑生反手攥住陆歌识的手腕，捏得他生疼，“旁人不该对你动任何的歪心思，更不该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疼！疼！方佑生！”



　　陆歌识好不容易才救出自己泛起一圈红痕的手腕，又重新对上方佑生咄咄逼人的视线，杵在原地瑟瑟发抖。他不敢出声，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



　　方佑生将手背在身后，垂眸看着轻微颤抖的陆歌识，沉声问道：“歌识，听懂了么？”



　　“……嗯？”



　　陆歌识颤颤巍巍地发出一声气音，带着一抹哭腔。



　　“你是谁的？”



　　“是……是方爷的。”陆歌识化出半形，摇尾乞怜，“我是方爷的小狐狸。”





    【作者有话说：
方佑生，现在对宝贝这么凶，以后没有你好果子吃！】

十三、方佑生才是狐狸精罢！

　　方佑生眸色晦暗，五指插-进陆歌识发间，半握住一只狐耳揉了揉。



　　陆歌识又摇了摇尾巴，方佑生不说话，他便试探着去拉男人的衣袖：“方爷，您别生气了。”



　　“你是怕我找去丰德楼吧？”方佑生轻叹了一声，“拿你没办法。”



　　陆歌识这会儿倒是机灵得很：



　　“我是真的不想您生气嘛。”



　　方佑生注意到他手上的痕迹，心里的脾气消下去些：“手疼吗？要不要找人来给你开些药敷一敷？”



　　陆歌识摇摇头：“现在不疼了。”



　　悄摸观察了一眼方佑生的表情，陆歌识大着胆子埋怨道：“但是很害怕。”



　　“怕？”方佑生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凶，“怕我？”



　　“不然还有谁？”陆歌识确定方佑生不在生气了，语调也跟着强硬起来，“我遇到的人里面，就数你最凶了！”



　　方佑生俯身托着陆歌识的小pi股把人抱起来，和早些在丰德楼时一样，不同的是,这一回方佑生不再会主动撒手。



　　他用鼻尖碰了碰陆歌识的鼻尖：



　　“这样也凶吗？”



　　陆歌识鼻尖一凉，红着脸望向近在咫尺的方佑生：“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碰鼻尖。”



　　方佑生翻脸如翻书，柔声问道：“我们还不够亲近么？”



　　陆歌识挽着男人的脖颈，心里打鼓：



　　“够……够吗？”



　　“不喜欢吗？”



　　陆歌识不知为何，说不出这句“喜欢”，他倾身将脑袋埋在方佑生肩上，转移话题道：“下午你要去巡逻吗？



　　“嗯，你与我同去。”



　　方佑生抱着他在庭院里坐下。陈伯提着一壶清茶过来，神色如常，只当没见到黏糊在一块儿的两人，倒是陆歌识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推了推方佑生的肩。



　　方佑生的手臂绕过陆歌识，伸到台面上沏茶，虚虚地圈着他。



　　两盏茶倒上，方佑生空闲的手抚上小狐狸柔软的尾巴：“方才在丰德楼怎么不害羞？放你下来，你还要生气。”



　　“那能怪我嘛？”陆歌识反驳道。



　　方佑生挑眉：“不然怪我？”



　　“……怪我怪我。”陆歌识闷声道，“都怪我。”



　　方佑生忽然咬了一口陆歌识狐耳的耳尖，惹得陆歌识惊叫一声，警惕地捂着自己的耳朵：“干嘛咬我！”



　　方佑生笑：“看你好欺负，就咬咬。”



　　？！



　　世界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陆歌识二话不说就开闹，背靠着桌边，曲起腿要踢方佑生。方佑生不恼，任他踩了两下胸口。



　　“你怎么不挡啊。”



　　陆歌识讪讪收了脚，看向方佑生衣服上的脏斑：“都弄脏了……”



　　“一会儿换一件便是。”方佑生捏了捏陆歌识的鼻尖，道，“怕你跑去丰德楼告状。”



　　先前是陆歌识怕方佑生去丰德楼找麻烦，如今方佑生又怕陆歌识去丰德楼告状。



　　风水轮流转。



　　陆歌识这才想起自己也是背后有人撑腰的小狐狸啦，他喜滋滋地晃了晃身子：“方爷也有害怕的时候？”



　　“不是怕李晏。”方佑生想要抱陆歌识，转念想到衣服上的污渍，还是作罢，说，“我脾气不好，怕你被吓跑了。”



　　陆歌识眨眨眼，主动抱住方佑生，柔软的大尾巴亲昵地蹭在方佑生腰间，他语调轻快地说：“我才不跑呢！”



　　“不是怕我么？”



　　“……只有一点点怕。”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陆歌识抿唇，贴着方佑生的耳朵轻声道，“不告诉你！”



　　他呼出的热气洒在方佑生冰凉的耳廓，方佑生偏过脑袋，长舒一口气：



　　“下来吧，我去更衣。”



　　-



　　陆歌识似乎从未见过方佑生穿捕快服，今日也不例外，明明是要出去巡查，仍旧是穿着一身暗青色的软缎长袍。陆歌识又想起上回他去追那窃贼，过了好一会儿方佑生才慢悠悠地赶到的事，便提议着问方佑生要不要换身轻便些的衣裳。



　　方佑生只回他一个字――



　　“丑。”



　　是去巡查，又不是去提亲。



　　陆歌识摇了摇头，想。



　　真不知道他这第一捕快的名号是哪儿来的。



　　还成天在府上讲究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结果自己分明就是个连官服都不肯穿的混混。



　　装模作样！



　　巡查路上不方便骑马。陆歌识跟在方佑生后头走走逛逛，发现这方捕快的人缘竟然还不错。



　　卖花的孩童会往他手里塞花；去买肉包的时候，摊主总会他多送几个；路边做杂活、说话不离脏字儿的男人见到方佑生，也会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方爷。”



　　是“方爷”，不是“方捕快”。



　　可陆歌识记得自己初见方佑生那会儿，大家还是叫他“方捕快”的。



　　难道方佑生升官了？



　　陆歌识没空去细想，他们才不过走过短短一条街，方佑生已经婉拒了两位媒婆、被五位女子撞了个满怀、怀里多了七块芳香的帕子。



　　怪不得要悉心穿戴！原来是出来勾搭人来了！



　　好你个方佑生，我看你才是狐狸精罢！



　　在第八块帕子被塞到方佑生手里时，忍无可忍的陆歌识上前一把夺过那手帕：“你不是出来巡查的么！”



　　“……是啊。”陆歌识一急，方佑生便要笑，“可这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见方佑生悠哉游哉地笑，陆歌识心中愈发愤懑：“你这叫玩忽职守！”



　　“小狐狸还会成语呢？”



　　“方佑生！你认真些！”



　　方佑生略微敛了笑容，将收下的帕子都翻出来放到陆歌识手心里：“那这些都随你处置，好不好？”



　　陆歌识不知所措地揉着一团手帕：“我怎么处置啊？”



　　“丢了、扔了、烧了，都可以。”



　　“可这些都是别人的心意。会不会不太好？”



　　“那我一个个去登门拜访还给她们？”



　　“算了。”陆歌识胡乱将这些方帕塞进兜里，“回去我把这些埋起来。”



　　“还要埋起来？又不能开花儿。”



　　“这是希望来年春天她们能找到新的恋人。”陆歌识振振有词道，“要是扔了丢了，那寓意多不好呀。”



　　“哪儿听来的这么多讲究？”



　　“我知道的东西可多着呢！”



　　两人吵吵闹闹，你一言我一语地拐进一条新的街道，未走几步，陆歌识忽然猛地顿住。



　　他半捂着嘴，拉住方佑生的袖子，声线颤抖，难以置信地指着前方，开口道：



　　“方爷，那笼子里装的……都是妖。”



　　视线看向前方，不远处的桥墩前坐着个精瘦黝黑的男人，一双倒三角眼精明地左顾右盼。身前有一个八岁孩童高的方笼，方笼分为两层――下层是猫狗，上层尽是各色的蛇。



　　有被猫狗吸引来的富人想问价，却被男人不耐烦地赶走。



　　其缘由不言而喻。



　　陆歌识一直晓得有买卖妖的事情存在，但亲眼见到还是头一回。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些被关在笼中的同类，个个都是奄奄一息的模样――在人类看来，他们也许只是在酣睡，但对妖力敏锐的陆歌识能察觉到，这些妖的内丹妖力甚微，几乎就要消陨。



　　陆歌识大脑一片空白，不自觉地联想到自己被关进那笼子里的场景。



　　“要怎么办？”他问方佑生，“衙门是不是……不管这些事？”



　　方佑生点头：“不管。”



　　“可……”



　　“走吧。”



　　陆歌识拦在方佑生跟前，急道：“你不是会收留妖的么？我、我们把他们买下来？”



　　“你知道买下来要多少银两吗？”方佑生声色如常，冷静地说，“这可比马匹贵多了，你给我打一辈子工也还不上的。”



　　“方佑生……”陆歌识咬着下唇，心急如焚。



　　“况且，若是给这种人送钱，以后这样的事只会更多。”方佑生温柔地拂去陆歌识眼角的泪珠，“莫哭，他会遭报应的。”



　　陆歌识蹭着方佑生温热的掌心，觉得男人是在哄骗他，呜咽道：“你都不管，还有谁会管啊？”



　　两人停驻的时间略久，方佑生张扬的外貌和陆歌识橙红的长发又实在惹眼，卖妖的男人已经警惕地向两人的方向看了几眼。



　　方佑生没有法子，手上使了些力，捏着陆歌识的肩让他稍稍冷静些，道：“歌识，相信我，好么？”



　　陆歌识吸了吸鼻子，对方坚定的目光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红着眼睛跟着方佑生，径直走过了拱桥，假装并不在意男子和他的“宠物”们。



　　陆歌识心不在焉，只有方佑生一人听见了男子在见到陆歌识以后的小声嘀咕。



　　这人贼眉鼠眼，目光在陆歌识的身上打量许久，恨不能把陆歌识前前后后都看个精光似的，还道：“这么好的狐狸精，卖到青雀楼去定能卖个好价钱。”



　　方佑生不动声色地把陆歌识搂到自己身旁，陆歌识因此还踉跄了一下，心不在焉地说：“这样都不好走路了。”



　　方佑生于是只将手搭在他腰后，强行道：



　　“好走。”



　　陆歌识不满地看了男人一眼：



　　什么呀，不是不喜欢在人前亲近的吗？





    【作者有话说：
男人，口是心非罢了。】

十四、可以叫佑生哥哥吗？

　　[有一男子在城内墨桥处贩卖妖猫妖狗，于子时为一狼妖所杀，死相极其惨烈――其尸首分离，双目被剐，断舌去势。望民众以此为戒，杜绝贩卖妖鬼之事。]



　　陆歌识原本起了个大早，想自己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解救那些小妖，没曾想在桥墩旁的布告栏上看见了这则告示。



　　“方佑生！方佑生！”



　　陆歌识一路小跑回府，发现一向早起的方佑生竟然还在休憩，就悄悄地推门闯进方佑生地卧房里去。



　　几乎在他推门的同时，方佑生便蓦地睁开了眼坐起身，右手伸到枕下去摸匕首。



　　在对上一副机灵狡黠的狐狸眼睛后，方佑生松了口气，手一甩，重新躺回了床上。



　　陆歌识一下子扑到床上，隔着被子趴在方佑生的胸口：“你醒了怎么不起来呀？”



　　“累。”方佑生闭着眼睛，腾出一只手来半搂住陆歌识，嗓音带着惺忪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倒是你，一大早地怎么这样精神？”



　　陆歌识的耳朵酥麻，他将脑袋贴到方佑生的心口，听见方佑生沉沉的心跳后愉悦地说：“方爷，你怎么知道那卖妖的男人会受惩罚的呀？”



　　方佑生睁开眼：“……已经出告示了？”



　　“嗯！”陆歌识抬眸崇拜地看向方佑生，“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事儿吗？”



　　“大概知道。”方佑生问，“告示上怎么说？”



　　陆歌识的记忆力很好，原封不动地将告示复述给方佑生听。方佑生指尖绕着陆歌识的长发，云淡风轻地问他：“不觉得残忍可怖？”



　　“他活该的呀！”



　　陆歌识气愤地往方佑生的胸膛上锤了一拳，没控制好力道，锤得方佑生猛地咳嗽起来，面色涨红，吓陆歌识一跳。他谦卑地跪坐在床边，提心吊胆地盯着方佑生看。



　　方佑生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他才睡了不多时，脑袋里头嗡嗡作响。他看了一眼知道自己犯错了的小狐狸，无奈地勾起唇角，捏着陆歌识的手掌心，道：



　　“小祖宗，能不能让我再睡会儿？”



　　“你很累吗？”陆歌识见方佑生不生气，便又维持着跪姿，只塌下腰趴到方佑生边上，“可是我想同你说说话。你都睡了那么久啦，再陪陪我嘛。”



　　方佑生捏了捏眉心，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狐狸：“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陆歌识托着下巴轻声回答，语调里含着笑意：“因为我相信方爷以后，心愿真的实现了！我好生高兴呢。”



　　可方佑生似乎真的很累。陆歌识絮絮叨叨地和他说话的时候，一开始方佑生还伸手慢慢地抚摩他的头发和耳朵，渐渐地，那只手就失了力气。待陆歌识反应过来，方佑生已经握着他的一绺头发沉沉睡去了。



　　方佑生的睡颜也很好看，兴许是因为那双冰冰凉的眸子闭着，显得方佑生整个人柔和不少。陆歌识看得呆了，轻轻用食指去抚方佑生浓密的眉毛，和额前柔软的细碎毛发。



　　陆歌识的心脏好像也变得柔软了。



　　他不明白方佑生为何这样累，但眼前毫无防备的方佑生令他忍不住屏住呼吸，更不愿离开男人身边。陆歌识轻手轻脚地侧卧下来，面对着方佑生，倦意也逐渐染上心头。



　　……



　　“嗯……方爷……”



　　陆歌识半梦半醒间呓语着想要去寻找可以依靠的热源，却发现身边空落落的。他揉着眼睛起身，看见方佑生穿着单薄的里衣站在窗边喝茶。



　　“方佑生。”陆歌识坐在床上，张口喊道，“我也想喝茶。”



　　方佑生背对着他，头也不回，语气生硬：“自己出去问陈伯要。”



　　“小气鬼。”



　　陆歌识穿鞋下床，刚要走到方佑生那边，就见方佑生忽然移了两步，不想与他靠近似的。陆歌识皱眉：“为什么躲我？”



　　“我要更衣了。”方佑生又喝了口凉茶，他喝得很快，像是渴了很久的旅人，说话的调调却仍旧是慢的，“你更衣会让我看吗？”



　　“……流氓！”



　　流氓连换衣服都费了好些时间，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在房里做什么！



　　陆歌识心里憋着一股气，待方佑生更衣出来，便一股脑地发泄出来。他气势汹汹地走到方佑生面前：“你都不听我把话说完就睡着了！我陪你一起睡，你还嫌弃我！”



　　方佑生显然想将这茬糊弄过去：“一会儿吃走油肉。”



　　“……走油肉？”



　　见陆歌识疑惑又新奇的神色，就知道这糊弄算是成功了，方佑生问：“没吃过？”



　　陆歌识摇摇头。



　　“你会喜欢的。”



　　上好的猪五花肉腌制后炸至肉皮起泡起褶，随后片成食指宽的肉片，上蒸锅蒸至皮酥肉软，最后浇上鲜甜咸的原汤。十二片走油肉整齐地码放在盘中，刚端上桌，陆歌识的筷子便迫不及待地伸了过去。



　　猪肉的腥臊被去得一干二净，肥肉不油不腻，入口即化，瘦肉不柴不老，而边上的一层猪皮像是更像是弹牙的油面筋，饱沾着鲜美的酱汁。一口下去，丰富的层次在口腔内炸开，片刻又揉作一团，只剩下无尽的回甘在唇-齿间留香。



　　陆歌识一连吃下三大块，正觉得有些腻时，几口喷香的米饭下肚，瞬间消净了嘴里的油腻，他tian了tian嘴唇，又夹起一块来。



　　“吃完这块就莫要再吃了，一会儿胃里该不舒服了。”方佑生劝道，“想吃下次还可以再做。”



　　陆歌识一听，瞬间放慢了吃肉的速度，边讨价还价道：“再吃一块行不行？”



　　方佑生觉得自己似乎越发地难以拒绝陆歌识了，他曲着指节轻轻敲着桌面，片刻，狠下心道：“不行。”



　　“你今天早上……”



　　“吃吧，不过只好再多吃一块。”方佑生扶着额头，“你这是还要与我算旧账的意思？”



　　“嘿嘿。”陆歌识的朱唇油光锃亮的，却并不惹人生厌，“那你不要欺负我不就好了嘛！”



　　方佑生把第二块走油肉夹到陆歌识碗里，旋即就让丫鬟将剩下的走油肉撤下了，边问：“陆歌识，你摸着良心说，这世上还有比我对你更好的人么？”



　　陆歌识放下筷子，摸着自己的心脏，义正言辞：“有的。”



　　方佑生仿佛中了一记利箭，他咬牙切齿道：“胡策？”



　　陆歌识点点头：“还有良……”



　　“不准喊哥哥。”



　　“……还有胡良翰。”陆歌识撇嘴，“哥哥有什么不准喊的？”



　　“那个胡良翰多大年纪？”



　　“不晓得。”



　　“看着呢？”



　　“看着……和你差不多？”



　　“那为何叫他哥哥，却叫我方爷？”方佑生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和官阶，训道，“乱喊。”



　　原来方佑生是觉得我把他喊老了。



　　可以谅解。



　　毕竟他这么要强、要面子，在乎这些事也是应当的。



　　陆歌识坐正了身子，诚恳道：“我也可以叫你哥哥的。”



　　方佑生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呛了一口：



　　“不必。”



　　“佑生哥哥。”陆歌识歪了歪脑袋，“挺好听的呀，你不喜欢么？”



　　方佑生恨不能堵上陆歌识的嘴，他心乱如麻，一瞬间脑袋里什么想法都有，却面不改色地说：



　　“不喜欢。”



　　“哦。”



　　陆歌识闷闷道。



　　人类的心思真难懂。



　　臭脾气的人类心思更难懂。





    【作者有话说：
有的狼嘴上说着不喜欢，底下唧唧怕是都要翘上天了。】

十五、梦魇

　　陆歌识最后也没搞懂为什么不能叫胡良翰哥哥。



　　方佑生勉强同意他喊“良翰哥”，就是不同意他喊“哥哥”。陆歌识自认为很占理地去和方佑生理论，结果被方佑生揪了一下娇-嫩的狐狸耳朵，还说什么“再强词夺理就把你扔出方府”的话。



　　天天就会拿把我扔出方府来威胁我。算什么本事嘛！



　　说得跟你真的舍得扔我似的。



　　一连跟着方佑生巡查了好些日子，陆歌识见识到了各色各样的坏人坏妖――就在这天，他们还一起捉了一只猫妖。



　　那猫妖下巴削尖，面容阴鸷，化作人形时，眼睛里仍旧是竖瞳，在黑夜中盯得陆歌识头皮发麻。



　　方佑生被一户遇上了窃贼的人家留住。陆歌识见那户人家话多，一时无聊就想出来散散步，哪里想得到会遇见吃人的猫妖。



　　那猫妖伏趴在一个已死之人的身上，露出带血的獠牙，与陆歌识对视片刻后蓦地发出尖锐的叫声――是在警告他。



　　陆歌识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的目光落在猫妖残破不堪的衣衫和伤痕累累的皮肤上，问：“……是不是他伤害你了？”



　　猫妖听不懂人言，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他双手握拳撑在地面上，双脚曲蹲在身后，仍像是一只猫似的直立起来，向陆歌识步步逼近。



　　陆歌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慢慢地倒退。可猫妖并不打算放过他似的，身后的尾巴竖起，眼里透出极强的攻击性，化作无形的手掌掐住了陆歌识的脖子。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把狐耳露出来让对方降低防备时，一道细鞭从侧打出，“啪”地一声划破长空，直直割破了猫妖的喉咙。鲜血飞溅，陆歌识脸上一热，他整个人僵直住，不敢去摸脸上温热的液体。



　　猫妖甚至没有再多叫一声，便圆瞪着眼睛倒在了底下人的身上，抽搐两下，再无动静。



　　“歌识。”



　　方佑生收起细鞭，细致地替僵在原地的陆歌识抹去脸上沾到的血液，轻声唤道。



　　陆歌识目光闪烁，嘴唇微张，他猛地紧抱住方佑生，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这是受了虐待，积怨太多而化作的怨妖。若是不结果他，他只会去害更多人。”方佑生轻拍着陆歌识的背脊，解释着，自己也有些后怕，“幸好我听见了叫声。”



　　非人非猫的模样印刻在陆歌识的记忆里挥之不去，陆歌识畏缩道：“他……他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人形。”



　　“嗯，他是没有神识的，血肉里只剩怨恨了，所以也不可能被感化或是安抚。”方佑生把腿软的陆歌识以面对面的姿势抱起来，边走回府边问，“还怕么？”



　　陆歌识闭着眼睛连连点头，话都变得少了。



　　“晚上陪你一起睡。”方佑生抚着陆歌识的后脑勺，安慰道，“已经过去了，不会再出现的。”



　　“可这世上，应当不止他一个怨妖吧？”陆歌识咽了口口水，嗓音干哑，“他们个个都这样吗？”



　　方佑生忽然沉默很久，就在陆歌识以为他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时，方佑生以一种陆歌识从未听过的怪异语调答道：“也会有妖在死后重生变为怨妖。”



　　“死后重生？”



　　“歌识。”方佑生似乎很是痛苦，各样叫陆歌识捉摸不透的情绪都混杂在语气中，“可不可以不说这些？”



　　陆歌识想要向后仰，去看方佑生的表情，却被按住了后颈动弹不得。



　　“方爷……也害怕么？”陆歌识只好猜测着问。



　　“……嗯。”方佑生道，“很害怕。”



　　陆歌识怔住，他也学着方佑生的样子抚摸男人的后脑勺：“那我也陪你一起睡。”



　　方佑生轻笑了一声：“好。”



　　路上说得很轻巧，但当陆歌识独自坐在床角，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不是只有夫妻才能同床共枕吗？



　　上次早晨那个只能算小憩，不能算共枕的！



　　这回就不一样了……



　　方佑生回去处理那两具尸体，要晚一些才可以上床。



　　陆歌识等得无聊，突发奇想地偷偷钻到被窝里闻了闻――



　　嗯，香的。



　　陈伯每次替他放热水沐浴，都会放些花露在水里。陆歌识偶尔会觉得自己像是那炖鸡，炖之前先腌入味了才更好吃。



　　现在看来，腌入味也还是有好处的嘛。



　　不然他臭烘烘的，方佑生又该像那天早上一样嫌弃他啦！



　　他思前想后，觉得一定是那天自己睡觉的时候流了口水，所以方佑生才不愿靠近他。



　　今天一定不能再流口水了！不能叫方佑生笑话！



　　方佑生一进房里，就看见精神气十足的陆歌识在床上拳打脚踢地给自己加油鼓气的模样。他忍下笑意，清了清嗓子：“这么开心，看来是不用陪了？”



　　陆歌识听见声响，立马坐起来，向方佑生伸出双臂，一副要抱的样子：“要的！”



　　方佑生并没有过来抱他，只定定地靠在门边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幅画似的。



　　陆歌识内心受伤，缓缓放下手臂，可怜巴巴地看向方佑生：“方才说的都不算数了吗？”



　　“算数。”方佑生阖上门，缓步走到侧边的交椅上坐下，“我就在这儿陪你。”



　　陆歌识眨眨眼睛：“在那儿？”



　　“不然呢？”方佑生说下一句话的时候不敢看陆歌识的眼睛，“……与你共枕的话，我该如何向我未来的夫人交代？”



　　“未来的……夫人？”陆歌识欲言又止，攥紧了手边的被褥，“也是，你是要娶亲的。你是京城第一捕快，将来肯定有很多……”



　　“睡吧。”



　　方佑生打断了他喃喃的自言自语。



　　……



　　陆歌识又梦魇了。这回不是李承望，不是猫妖，而是方佑生穿着大红的喜服，身旁站着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然后两人嬉笑着躲进里屋，将他关在门外的场景。



　　陆歌识追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大门拍得砰砰作响，可里头仍是嬉笑声不断，没有人出来理会他。



　　他喊“方佑生”得不到回应、喊“方爷”得不到回应；他的喉咙喊哑了，生生疼得像是要冒火；他的眼睛里生出血泡，一眨眼，便有猩红的眼泪流出来。



　　可仍旧是无人回应。



　　……



　　“歌识！”



　　“陆歌识！”



　　月亮还未落下，陆歌识听见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了方佑生焦急不安的目光。



　　陆歌识出了一身汗，头发丝悉数黏在额前、面颊和颈窝，衣被与肌肤黏在一起的感觉并不好受，他下意识要掀开被子，却被方佑生按住了动作。



　　“会着凉，先忍一忍。”方佑生轻柔地替陆歌识整理头发，神色里已不见方才的焦急，“梦魇了吗？”



　　“梦魇……？”



　　陆歌识这才又想起方才的梦景，猛然打了个激灵，他推开方佑生按住自己的手，急切地掀开被子起身，搂住了男人的脖颈：“方爷、方佑生。”



　　“在呢、在呢。”方佑生边抱住他，边将被子拢起来罩住陆歌识，“是梦到猫妖了？”



　　陆歌识摇头：“我梦到你成亲以后，真的把我扔掉了！方爷、方爷……你不要成亲，好不好？”



　　方佑生叹气：“歌识……”



　　可不可以不要总让我心软。



　　权衡之后，方佑生道：



　　“即便我成亲了，也不会扔掉你。我向你发誓，行不行？”



　　“不行，不行！”



　　陆歌识握住方佑生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身上又开始出汗，微微干裂的嘴唇挤出一抹笑来，竭力模仿李晏说他像狐狸精时的笑。



　　他说：



　　“方爷，歌识这里会疼。”



　　方佑生心中大震，陆歌识强烈的心跳顺着掌心传递到他四肢百骸的每一根神经。小狐狸竭尽全力的讨好和带着畏惧的笑容都叫他毛骨悚然，却也热血沸腾。他的内心深处发生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斗争，最终在自我拉扯中定下乾坤。



　　片刻，方佑生俯身，隔着汗湿的衣衫亲吻陆歌识的心口：



　　“乖，方爷知道了。”



　　陆歌识的心口一热，脸上泪痕都还未干涸，似乎不敢相信男人的心意就这样转变了，喃喃问道：



　　“……不成亲了？”



　　“嗯，不成亲了。”



　　方佑生一寸寸地抚过陆歌识的面颊，他眉头紧锁，喉间挤出一声痛苦的叹息，轻声道：



　　“但歌识，我只怕这样会害了你。”



　　感情是难以捉摸控制的流水，找不到源头也没有终点，莽撞地在生命的旷野上奔流，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与另一条溪流汇集、凝聚。



　　它是情绪，也是眼泪，是打乱生命步调的罪魁祸首，也是滋养生命的雨露甘霖。





    【作者有话说：
这章伏笔有点多，可能看着会觉得方佑生这狼十分地神经质和变态
……他虽然是有点神经质和变态
但也都是有原因的！

小福腻就是单纯的笨蛋哈。

ps：接下来会26号一更、28号一更，然后三月份上架以后日更三千不断更～
】

十六、喝酒大王陆歌识

　　“怎会是害我？”



　　陆歌识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指尖落在方佑生衣襟上，氤氲出一片湿濡。



　　他的情绪失控，声音都要变了调：“方佑生，你是不是有好多秘密瞒着我？”



　　“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有些事，我自己也还未弄清楚。”



　　方佑生低声哄道：“歌识，那只是梦。”



　　陆歌识抽噎着望进方佑生沉稳的目光里，躁动不安的心脏慢慢镇静下来。



　　意识到方才的失态，陆歌识抹着眼泪埋怨道：“都怪你乱说话。”



　　方佑生苦笑：“我哪儿说错了么？难不成你与我成婚？嗯？”



　　“人、人和妖怎么能……”



　　方佑生张了张口，险些就要将“那你还不允许我成亲？”问出口。



　　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带来这样大的影响，眼下方佑生的思绪也有些紊乱。他深呼吸一口，抚了抚陆歌识的眼尾，说：“有来有往，你可也要孤身陪我一辈子。”



　　陆歌识点头应允：“我不成婚也无妨的！我都没有心宜的妖。”



　　方佑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么？”



　　“没有呀。”陆歌识抱住方佑生的胳膊，“我只要一直和方爷在一块儿就好了。”



　　“歌识，你知道心悦于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受么？”



　　方才哭得太厉害，陆歌识鼻音浓重，闷声道：“不太知道。”



　　方佑生无奈地笑笑，拍了拍小狐狸的头顶：“我去找人重新拿两身衣服来。要不要重新沐浴？”



　　陆歌识嗅了嗅自己身上，觉得没有异味，便道：“不要了吧？”



　　“好。”



　　最后两人不仅换了衣衫，床上的床褥也都换上了新的，一直折腾到太阳从山头后缓缓升起，陆歌识才终于得以和衣躺下。



　　方佑生说今日要进宫去办事，没有与他同睡，换过衣服便匆匆启程了。



　　陆歌识没有再梦魇，但心里仍旧空落落的。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布偶狐狸，情绪的起落都由方佑生操控，而他却没法靠近方佑生半步，只好在方佑生允许的范围内撒娇作祟。



　　他还心甘情愿。



　　陆歌识独自用着午膳，思量很久也想不通这样的情感究竟该如何评判。



　　他有些愤愤自己的不争，可想到方佑生沉沉望着自己、搂着自己的样子，他又脾气全无，似乎只要方爷在身边就足够了。



　　傍晚时分，方佑生派人来信说要在宫中待三日再回来，于是陆歌识又一个人吃了晚膳。



　　月色渐凉，陆歌识发现自己已经不太习惯独处的生活，便同陈伯说了一声，而后独自奔赴热闹非凡的丰德楼去。



　　文欢喜早在前些天就被文秋巧接了回去，为了避免遭人口舌，背着欢喜的文秋巧被李晏安排在后院里打杂，所以陆歌识没法直接找到她。陆歌识穿过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大堂，一眼便见到了在柜台边上拨弄着算盘的李晏。



　　“晏哥！”



　　陆歌识兴奋地朝李晏跑过去，边喊道。



　　李晏抬眼看见他，眯着眼睛笑了笑：“你怎么来了？方佑生没同你一起？”



　　“方爷进宫去了，说要三天才回来。”陆歌识趴在柜台上，“我一个人无聊，就过来了。”



　　“现在忙，也不能陪你。”李晏顿了顿，问，“歌识，会端盘子吧？”



　　陆歌识不明所以地点头。



　　然后下一秒就被拉去做了帮工。



　　前一会儿还百无聊赖、闲得发慌的陆歌识登时忙得焦头烂额，一点想东想西的闲情逸致也没有了。



　　不过丰德楼的客人与先前他待过的客栈酒楼不太一样――这里的客人意外地都规矩得很，即便有几个醉鬼，李晏也会在他们发酒疯以前恭恭敬敬地把人给请出去。



　　夜色渐深，待酒楼的客人走了好一些后，陆歌识好奇地去问李晏是怎么做到让客人这样听话的。



　　李晏抚掌大笑，朝他眨了下右眼：“打。”



　　“……打？！”



　　“你以前应该也被吃过豆腐吧？”李晏不屑地睨了大堂里的众人一眼，“男人么，见你有点姿色，下半身就直接长到脑子里去了，总想沾点什么便宜。”



　　“更别说是我这样，把‘我是狐狸精’写在脸上的了。改不了他们，就只好让他们明白我不是好招惹的。更何况我的酒楼不会缺客人，要来就得安分些，毕竟……”



　　李晏悠悠地视线往下一落，道：“我打人只打下三路，绝不留情面。”



　　陆歌识心里一紧：“这、这样啊。”



　　李晏靠着柜台，拿出一支长柄烟斗，缓缓吸了一口，吐出袅袅烟雾，问道：“要不要和我学两招？”



　　“以前胡大哥教过我，但我手里不太使得上力。”陆歌识伸出右手握了握，失落道，“晏哥，难道是我的狐狸珠很弱吗？”



　　“不会吧。”李晏皱眉，“我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的。况且你不是轻功很好？一山高一山低，很正常。”



　　陆歌识将手放在自己的丹田处：“真的吗？”



　　“你要相信自己。怎么总胡思乱想的？”李晏问，“方佑生不在府上，你要不要住这儿？”



　　陆歌识摇头：“方爷特意交代我夜里一定要回府。”



　　“他自己都不在府上，还这样管你？”李晏看不惯方佑生这样束缚着陆歌识，“甭听他的。就住这儿吧。”



　　陆歌识拿捏不准，忐忑地问：“真的不要紧吗？”



　　李晏又抽一口烟，道：“有事的话晏哥也给你兜着，你就放心玩儿去吧。”



　　头一回来的时候，陆歌识被李承望吓得没能好好享受。而在这短短两天两夜里，陆歌识可算是在丰德楼里学尽了京城的玩乐法子。



　　谁也没想到，其中最受小狐狸喜爱的竟是喝酒。



　　丰德楼的酒都是李晏亲自酿的，论醇香浓厚，方圆十里都没有酒铺可以与之相媲美。头天晚上，李晏原本只是想拿些出来给陆歌识尝尝、助助兴，没想到这小狐狸直接捧着酒盅喝得不愿撒手了。



　　所幸的是陆歌识本身的酒量很不错，不容易醉。李晏最后是怕他喝坏了身子，才硬生生将人拖离了酒桌的。



　　方佑生火急火燎地找到丰德楼来时，陆歌识就正抱着一小壶酒坐在二楼露台边上独酌。



　　“怎么还喝起酒来了？”



　　突然听见方佑生的声音，陆歌识还以为自己是喝醉了。他回头瞧见真人，兴奋地站起身、扬起双臂，壶里的酒都洒出了小半：“方佑生！”



　　方佑生接住他，嗅到小狐狸浑身的酒气，皱起眉头：“这是喝了多少？”



　　“没多少的。”陆歌识摇摇头，“我很能喝的！”



　　“能喝也不该这样喝。”



　　方佑生又想去找李晏算账了。



　　他甚至怀疑陆歌识下一次来丰德楼，是不是就要学会抽烟了。



　　那还得了？



　　“可是你都不回来，我好无聊的。”陆歌识把脑袋埋在方佑生的颈窝里，冰凉的鼻尖轻蹭着男人脖颈上跳动的的青筋，突然张口咬了一口，埋怨道，“都不知道你去干什么。”



　　方佑生颈侧一疼，但并不恼怒。只是怕陆歌识做出什么别的举动，便不动声色地松了手，转而拉着陆歌识的手往楼下走。



　　一走动起来，陆歌识自然也不会以为是方佑生要推开他。他乖乖跟在方佑生后头，去找李晏打招呼。



　　陆歌识脚步很稳，确实没有喝醉，不过比起平时还要更黏人些。



　　方佑生不太确定是因为自己离开了三日，还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他将陆歌识带离酒楼后，刻意沉下了些声音道：“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府里，夜里不要出去？”



　　“可你都不在府里呀。”陆歌识眼神清明，只有脸颊泛红，“我不想独自呆着。”



　　“总不能把你带到宫里去。”



　　“为何不能？”



　　“宫里……有坏人。”



　　“宫里还有坏人？谁敢呀？”



　　方佑生不答，也不让陆歌识追问。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陆歌识喝光了壶里的最后一滴酒，空虚地将酒壶倒过来晃了晃。



　　方佑生无奈道：“还未喝够？”



　　陆歌识眼珠子嘀溜转，忽然踉跄一下，声音绵软，对方佑生道：“方爷，我好像喝醉了。”



　　眼珠子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哪怕星星醉了，我看你也还没醉呢。



　　方佑生腹诽，面上却露出担忧的神色：“头晕？”



　　“有一点。”陆歌识摇摇晃晃地扒住方佑生的衣衫，“方爷，您可以背背我吗？”



　　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方佑生眼底闪过笑意，却道：“不可以。谁让你喝这么些酒了？”



　　陆歌识嘴唇微撅，眉尾下拉，原本拉着衣袖的手下滑，去勾方佑生的小指：



　　“您背背我嘛。”



　　陆歌识把自己小狐狸精的天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究竟醉没醉，方佑生不知道；方佑生清楚的是，自己对这样的陆歌识毫无抵抗之力。



　　他半跪下，任由陆歌识趴到自己的背上、靠着自己的肩膀，还借着酒劲乱揉自己的头发。



　　这世上，当真会有向狐狸屈膝的狼么？





    【作者有话说：
陆歌识：我不是狐狸精，我也没有勾人，我只是有点喝醉啦！（眼神清明地说道

情况有变！咱等不到28号上架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再发一章以后后天十八章上架！冲冲冲！】

十七、救救小狐狸吧QAQ

　　没有酒喝的第一天，想它。



　　陆歌识蔫蔫地吃完碗里的饭和肉，半趴在餐桌上唉声叹气。



　　“别叹气了，再叹也不准喝。”



　　“我又不会喝醉！”陆歌识全然忘记了昨天装醉的事情，“而且我喝完也不会头疼！我精神可好了！”



　　方佑生也懒得同他计较，只道：“巡查不能喝酒。”



　　陆歌识愤愤道：“那是你的官差，又不是我的。”



　　早上刚给陆歌识结过月钱的方佑生睨他：“我没分你银两？还是下个月不想要了？”



　　陆歌识捂紧了自己的口袋：“要的！”



　　有了钱，我就可以自己去买酒了。还要听你方佑生的差遣？



　　方佑生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要是被我发现你偷偷买酒，买多少，下个月就扣多少钱。”



　　“凭什么！这可是我自己挣的！”



　　“凭你在我手底下做事。”方佑生说，“晚上回来允许你喝一点，白天不行、在外头不行。”



　　“什么都听你的，我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陆歌识一边抱怨，一边老老实实地跟在方佑生身边。



　　方佑生难得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虽是喝不醉，但多多少少还是会被影响。本来力气就小，一喝酒，跑起来也会变慢。万一碰上歹徒，我不在身边，你要怎么办？”



　　“哪儿有那么多歹徒嘛。”



　　他和方佑生巡查这么多天，除了那只怨妖可怖些，其他都是些小喽啰，陆歌识见到他们，眼皮都不带抖一下的——绝对不是因为方佑生每次都在他旁边。



　　“就怕万一。”



　　方佑生像是敲核桃似的屈指敲了敲陆歌识的脑壳，语重心长。



　　陆歌识揉了揉被敲的地方，刚要还嘴，忽然被路过布行的老板娘拉住。



　　“方爷，我们这儿新进了一批料子。这不马上就要过冬了，要不要替小少爷订两身新衣裳？”



　　方佑生不悦地看向对方拉住陆歌识袖子的手，皱眉道：“在巡查，下回再说吧。”



　　老板娘注意到他的视线，讪讪松开了手，不太甘心地又同陆歌识说：“小少爷，我们这儿新做的一批袍子，内里缝的是上等的狐狸毛，又保暖、又漂亮，真的不要瞧瞧么？”



　　陆歌识寒毛直立：“什、什么毛？”



　　“狐狸毛呀！”



　　“咳。”方佑生手握拳抵在唇边，掩住上扬的嘴角，故意问道，“喜欢么？”



　　陆歌识摇头如拨浪鼓：“不喜欢！”



　　陆歌识喊得有些大声，老板娘登时拉下了脸，背过身去喃喃自语：“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断人财路！”



　　陆歌识听见了，忐忑地问方佑生：“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是她死缠烂打。”方佑生安慰道，“有更好的布行，下次带你去。”



　　“我算是知道牛妖猪妖看见饭桌上的牛肉猪肉是什么感受了。”陆歌识心有余悸地说，“回去又该做噩梦了！”



　　方佑生添油加醋地继续道：“听说喝酒的狐狸更容易被扒皮。”



　　“你胡说！”



　　“不信？”方佑生不紧不慢地说，“你喝了酒，第二天是不是觉得面上比平日里松软？”



　　陆歌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迷迷糊糊觉得似乎是有这么回事儿：“好像……还会有点肿。”



　　“肿，不就意味着你的皮被撑开来了？是不是更好扒了？”



　　陆歌识将信将疑地点头，郁闷片刻，又乐观起来：“但我不被歹徒抓到就好了啊！”



　　“你如何保证不被抓到？”



　　“方爷保护我嘛。”



　　陆歌识挽住方佑生的胳膊，道。



　　方佑生没有推开他，只嘴上说道：“在外注意影响，莫要搂搂抱抱的。”



　　“方爷。”陆歌识松开手，又问，“你方才说的那家更好的布行，也会有皮草么？”



　　“应当是有的，怎么？”



　　“……有兔毛的吗？”



　　方佑生脚步顿住，突然弯下腰，笑得肩膀都不住抖动。



　　被看穿心思的陆歌识羞恼，轻轻踩了一脚方佑生：“有那么好笑？”



　　方佑生直起腰来的时候，眼底还挂着笑意。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男人忽然这样大笑，陆歌识还颇不习惯。



　　他抬眼看着方佑生舒展的笑颜，心底的脾气竟是发不出来了——



　　原来方佑生开怀的时候是这样好看的呀。



　　不像是要敬上三分的方爷，倒像是住在邻家的大哥哥。



　　而这个叫人倍感亲近的方佑生，此刻笑吟吟地轻抚着陆歌识的后脑：“是觉得你讨人欢喜。”



　　陆歌识对上方佑生月牙一样的眼眸，登时有些找不着北，痴痴地问道：“我吗？”



　　“不然还能有谁？”



　　“只有我吗？”



　　方佑生仿佛看到了陆歌识身后摇曳的尾巴，忍俊不禁：“嗯，只有你。”



　　陆歌识仿佛身处云间，脚底轻飘飘地，唇角也不自觉地咧到耳根。



　　方佑生说我讨人欢喜。



　　那就是方佑生喜欢我。



　　方佑生喜欢我……



　　我……



　　“强抢民女啦——！救——！”



　　一声刺耳的哭嚎打断了陆歌识的遐思，女人喊到一半蓦地不喊了，怕是已经被歹徒制衡住。



　　他登时敛起神情，和方佑生对望一眼，旋即一齐向着声音的源头奔去。



　　事发地位于不远处的一道小巷。若非亲眼所见，陆歌识根本不会想得到，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样腌臜的事情。



　　在方佑生擒住歹徒的同时，陆歌识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女人身上，隔绝了闻声前来看戏的各色视线。



　　这贼人边叫疼，边喊：“方爷！方爷！您、您看我一眼啊。”



　　方佑生面不改色道：“谢掌柜。”



　　陆歌识蹙眉：谢掌柜？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欸！方爷！那您怎么还……疼疼疼！”



　　“话都留着去衙门里说吧。”



　　方佑生冷声道，边从腰间抽出细鞭，将男人的双手反剪在背后。他抬眼看向挡在女人身前，劝围观路人离开的陆歌识，唤道：“歌识，抱得动她么？她也要去。”



　　陆歌识回头说“好”，却在对上谢掌柜的脸时浑身僵直住。



　　“是你！”谢掌柜双手反剪，一激动整个人踉跄一下，面朝下摔在了地上，吃了满嘴泥。



　　方佑生见状，机敏地用随手找来的臭布头堵住了男人的嘴，不让他再继续言语。



　　因为女人的身体和脸都被陆歌识在第一时间挡住，所以前来围观的人已散了大半。方佑生押着谢掌柜，走到陆歌识身边，悄声问：“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陆歌识也不敢遮掩，紧张得语速飞快：“我刚来的时候，去劫过他家，不当心被他看见了脸，但我最后什么都没拿！真的！”



　　谢掌柜还在嗯嗯啊啊地想要说些什么，被方佑生狠踹了一脚后才安分下来。



　　若现在把陆歌识藏起来，恐怕只会是欲盖弥彰。



　　方佑生按住慌乱的陆歌识，沉声道：“一会儿去了衙门，要是问起这件事，你一定不要承认，千万不能松口，明白吗？”



　　“可这……”



　　“陆歌识！”方佑生急道，“你只能相信我。”



　　陆歌识咽下口水，不安地点了点头。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踏进衙门的一天，更不会想到是以这样复杂的身份站在这里。



　　判官两颊凹陷，颧骨却外扩得厉害，一双眼睛不止是眯着还是睁着，和那稀少的眉毛形成了平行线。他听完女子的控诉后，表情没有半分的变化，甚至有些恹恹。



　　但谢掌柜一开口，就叫衙门里的众人清醒了不少。



　　“大人呐！是这女子勾引草民，草民才一时犯了糊涂。况且这……这抓我的人他本身就是个贼啊！他说的话怎能轻信？”



　　“你说……抓你的人是个贼？”



　　判官看向方佑生和陆歌识：“方巡检，他说的，莫非是你带着的这位少年？”



　　陆歌识按方佑生说的，并未显露出慌张。尽管心脏已经快要跳到嗓子眼，他也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无辜地看向判官，声线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谢掌柜拖着大肚皮，蛤蟆似的在地上跪着向前爬了几步，双手抱拳道，“大人，方巡检为人正直，定是上了这妖艳小贼的当！这小贼先前在夜里偷取了我家中无数珍宝，我拉下了他的面罩，可惜当时没能抓住他。”



　　“你信口开河！”



　　陆歌识当晚被发现后，隔夜就把偷的东西全部还了回去，根本没拿他半分钱。



　　“我看你才是睁眼说瞎话！”谢掌柜往地上啐了一口，“不信？大人您可以叫人去我家里查，我给您列个单。那些物什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送我的，现在呐，一个都没有了！”



　　方佑生往陆歌识边上站了些：“那也可能是别人偷的，凭什么就说是他偷的？”



　　“不瞒您说，方大人。被偷以后，我专门寻画匠将他的样貌画出来了。”谢掌柜振振有词道，“也在我家呐，大人可以一同去看。虽不是一模一样，但也绝对能看出来是这小贼。”



　　判官即刻让人带队到谢掌柜家中搜查，发现这人所说竟是句句属实。



　　画像摆在陆歌识面前，铁证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有人将按着歌识逼他跪下，判官发问的声音犹如雷霆：“陆歌识，你可认罪？”



　　“我……我不认！”陆歌识下唇紧咬，“没有拿的东西，我就是没有拿！”



　　“那你要如何解释这幅画像？”



　　“大人。”



　　方佑生向前二步，在陆歌识旁边一齐跪下：“歌识是我府上门客，若有过错，我愿与他一同受罚。但还望大人给我几天调查清楚的时间再下定论。”



　　谢掌柜登时急了眼：“大人，这、这万一方巡检在这些天里动手脚可怎么办？”



　　判官睨他一眼：“你是不相信二皇子提上来的人？”



　　此话一出，谢掌柜便偃旗息鼓，不敢再有异议。



　　“可以。”判官又对方佑生道，“但这几日，陆歌识必须押在这儿。”



　　这是要把我关去地牢？！



　　陆歌识听见方佑生低骂了一句粗口，而后，应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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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狐狸的悲欢并不相通

　　押着陆歌识的狱卒在未离开方佑生视线的时候还算安分，等到一离开公堂，便瞬间换了脸色，推搡陆歌识的顺带还想揩油。陆歌识愤愤啐他一口，被打了一巴掌，在脸颊上留下一片红肿的印子。



　　“不要以为你是方爷的门客，这几日就会好过。”狱卒说话时夹着阴恻的笑声，高高在上的腔调令陆歌识作呕，“你这细皮嫩肉的，把你丢进去半个时辰，你就能掉一层皮。”



　　地牢里阴森森的，比外头还要冷上几分。细长的走廊边上关押着各色人等，见到陆歌识进来，一个比一个起哄得厉害，一片嘘声在地下形成回应，仿佛鬼打墙的梦魇。



　　没走几步，甚至有人将手伸出栏杆外来碰陆歌识，惊得陆歌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加难以向自己要待的牢房迈步。



　　“走啊。”狱卒又推陆歌识，嬉笑道，“还要哥哥背你么？”



　　“你们平日里就是这样对待未定罪的嫌犯的？”



　　方佑生的声音骤然在背后响起，陆歌识听见了，几乎要流泪。



　　“方、方爷。”狱卒仍旧不死心地卖笑道，“这证据不是都确凿了嘛……”



　　“啪！”



　　方佑生结实的一掌下去，狱卒整个人都向侧边倒去，他吐出一口血，连带着两颗牙也被打掉。



　　方佑生向他靠近一步，狱卒便畏畏缩缩地向后挪一分。



　　“我即便是在这儿杀了你，也不会有人要来问我的责。”方佑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安分点。”



　　狱卒立马改成了跪姿，对着方佑生连连叩拜：“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该死！”



　　方佑生不予理睬，转而替陆歌识解开了束着双手的枷锁。他轻抚着陆歌识手上的青紫痕迹，又看向他脸颊上的红肿，眼神晦暗：“疼吗？”



　　陆歌识点点头，又摇摇头：“方爷，我真的要待在这儿吗？”



　　“嗯。我会尽快找到证明你清白的证据。”



　　方佑生从头到尾没有再向陆歌识确认过事情的原委，只道：“是我不该让你这样抛头露面。这几日，你可能……要受些委屈了。”



　　陆歌识用发麻的双臂抱住方佑生，他浑身颤抖，却没有落泪：“我不怕的。都是、都是因为我……”



　　“嘘……嘘……”



　　方佑生捂住他的嘴，他想亲亲小狐狸的额头，可旁人眼杂，他没法做太多：“没事的。在这儿等我。”



　　方佑生带陆歌识走到关押他的牢房——里面还有四个人，都是因为偷鸡摸狗的小事被短暂关押在这儿的，不算太难相处。



　　大概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判官特意给陆歌识挑了相对而言最安全的一间牢房。



　　他方佑生先是给了这些人一人一些银两，而后缓缓道：“歌识这几日就暂托你们照顾了。照顾得好，日后待你们出去了，自有奖赏；但若是照顾不当……我记得，你们都有妻小父母吧？”



　　几个人收了银子，哪还有不应的道理？



　　方佑生还并不完全放心，但这已是眼下最稳妥的方法，他不能在地牢多待，一会儿就得离开。



　　“这儿没有被褥，拿衣裳将就一下。”



　　方佑生说着，便将自己的几件精绣的外衣都脱下，塞到陆歌识怀里。



　　“我自己也有衣裳呀？”



　　方佑生突然瞪他：“一件也不许脱。”



　　“噢……”陆歌识攥着衣裳，“你要走了吗？”



　　“嗯，要走了。”



　　陆歌识咬了咬下唇，他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



　　同牢房的人都挤在和陆歌识对角的角落里，也不与他搭话，大概就是他们眼里对陆歌识最好的照顾方式。



　　陆歌识独自抱着方佑生的衣服，嗅着上面方佑生的气味，想念方佑生。



　　牢房墙面的最顶上开着一扇极小的窗户，被铁栏半封住。到夜里，凌冽的寒风从窗户里卷进来，生生将陆歌识冻醒了，连打了几个大喷嚏。



　　有一个人忍不住道：“方爷不是把衣服都给你了么，你盖着睡啊。”



　　陆歌识先前是贴着墙边、抱着一怀的衣裳睡的。听见这问话，又抱得更紧了些：“这衣服都很贵的，被这稻草刮坏了怎么办？”



　　“哎哟，祖宗诶。”另一个人见陆歌识好说话，也忍不住开腔，“您就盖上吧！之后你感冒了，方爷不得找我们的麻烦？”



　　面对四人祈求的目光，陆歌识不情不愿地盖了两件，只留着一件最薄也最贴身、方佑生气味最浓的里衣抱在怀里。



　　“你跟方爷……”



　　有一人刚开口，便被其他人按住了嘴巴：“别乱问！你女儿不要了么？”



　　陆歌识不明所以，想起先前方佑生的话，随口问道：“你们都成家了么？”



　　“是、是啊。所以小少爷，出去以后可千万要在方爷面前多替我们说些好话。”



　　陆歌识于是应允：“我会的。”



　　“小少爷，您是为何会进来啊？”里头黝黑的一个男人问道，“听方爷的意思，你的罪还未定下？”



　　风越来越大，陆歌识冷得睡不着，便同他们说了公堂上的事情，还不忘替自己脱罪。



　　“哦！谢掌柜！”一个驴唇的男人说，“他才应该被关在这儿呢！啐！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到处作恶！”



　　“我看，那画像定是他在路上看见你以后，图你身子！才让人画出来的！”



　　“就是！谁不知道他谢掌柜好色贪财，之前他还糟蹋过丰德楼的一个女娃。他原先那一口牙就是被李掌柜打掉的！不过不知为何，最后没去公堂。”



　　“丰德楼？”陆歌识的脑筋几乎要转不过来，他难以置信地说，“他做过这么多恶事？！”



　　“可不是吗！”驴唇男人说，“哎，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官府都管不了他！不过这次惹上了方爷，就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逃得了了。”



　　“为什么你们现在都叫他方爷呀？”陆歌识又问，“我记得，先前大家还是叫他捕快的？”



　　“你不知道？”几个人面面相觑，压低了声音说，“方爷进京不多久，就将带失踪已久的将军带回了宫里，然后又在二皇子门下住过一段时日。多的事儿咱不敢说，不过，他可不只是个捕快呐！”



　　陆歌识若有所思地说：“难怪大家对他这般敬重。”



　　几个男人不似陆歌识一样金贵，谈话结束后不久，便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陆歌识想当年也是在大冬天的时候趴在树上睡过的狐狸，如今被方佑生惯得，竟已经难以习惯这样简陋的环境了。



　　他的手指被冻得冰凉，一会儿却又热得发痒，让他忍不住直挠。



　　半梦半醒间过了一夜，才发现手上生出了两三个紫红的冻疮。



　　冻疮很痒，陆歌识总想去挠。一挠，那疮口就开始流脓，看了叫人直犯恶心。



　　“当啷”一声，昨天被方佑生打掉两颗牙的狱卒面无表情地将早膳送了过来——五个人五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咸菜。



　　其他四个人将那碟咸菜往陆歌识那边推了推。陆歌识重新推回去：“你们吃罢，我不吃菜。”



　　他手里的白面馒头也只咬了两口，倒不是不饿，只是手上的脓沾到了馒头上，陆歌识实在是难以下咽，最后索性就把馒头当作擦手的工具，还比布料更软一些，意外地挺好使。



　　白天风不大，略微有点阳光。陆歌识坐在墙角无所事事地望着斑驳的天花板，总算是勉强有了些睡意，阖着眼睛休憩。



　　午膳是白粥和青菜，陆歌识肚子饿得直叫唤，一碗白粥喝尽，勉强吃了两根青菜后，还是饿得头晕眼花，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他正摸着自己饿扁的肚子愁眉不展时，李宴的声音隐隐从地牢门口传来，似乎还伴随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



　　果然没过多久，陆歌识就看见了提着两笼吃食的李宴出现在牢房门口。



　　他对那狱卒弯着眼睛笑了笑：“好哥哥，当真不能开门让我进去看看么？”



　　“这……这有违……”



　　“就一会儿，我看他们吃完就出来。”李宴眨了眨眼，“您看，我像会是乱来的人么？”



　　狱卒被迷得找不着北，稀里糊涂地给李宴开了门，站在门边呆呆地守着。



　　“宴哥！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方佑生怕你饿着，就让我过来了。”



　　李宴将盒子一层层地摆开，鸡鸭鱼肉汤一应俱全，一笼是给陆歌识一个人的，另一笼是给其他四个人的。



　　“呀，你这手怎么回事？”李宴眼尖，抓着陆歌识的手腕惊叹道，“完了，我这也没带药来。晚上也没空来啊。”



　　“小事，又不痛的。”陆歌识心虚地收回手，又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肉吃，“宴哥，你千万别和方爷说啊。”



　　“我也见不到他。他为这事儿压根不合眼也不休息。昨日匆匆忙忙来了一趟，都没给我说话的机会。”李宴说，“慢些吃，别噎着了。”



　　陆歌识胡乱往嘴里塞着食物，半晌，忽然停下动作，哭了。



　　“宴哥……要不、要不我去承认了吧？”



　　陆歌识放下手里的鸡腿，压抑许久的情绪爆发出来，面上涕泗横流：“都怪我、都怪我……我总是给方佑生添麻烦……”



　　他哭得太厉害，牢房里其他四个人都颤颤巍巍地放下吃饭的筷子，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歌识，别犯傻。方佑生这么操劳，不是想看你去认那些子虚乌有的错误。”李宴无奈地用手帕给陆歌识擦眼泪鼻涕，叹气道，“你好好的，方佑生做的事才会都是值得的。”



　　陆歌识打起了哭嗝：“可我…嗝…我不好……呜呜……我照顾不好自己，还要给方佑生添麻烦……”



　　“你哪里不好了？换别家任何一个小少爷住到这儿来，都要闹翻天了。”李宴耐心地说，旋即偏过头朝那四个男人抬了抬下巴，“你问他们，是不是他们见过的少爷里脾气性格最好的？”



　　四个男人齐齐地点头，目光诚恳且真挚。



　　虽然这个小少爷眼下也哭得不轻，但起码出发点是好的。加上昨夜陆歌识给他们留下的印象，男人们真心实意地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少爷。



　　“可是……”陆歌识抿了抿嘴唇，“我真的好想方佑生啊……”



　　“如果我去认罪，是不是就可以马上见到他了？”



　　李宴语塞片刻，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小少爷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后你就会被关在这里，三五年都没法回到方府。”



　　当然，要是方佑生那个疯子劫狱就另算了。



　　啧。



　　有的狐狸连恋人都不知所踪呢，有的狐狸在大牢里竟然也能秀恩爱。



　　世界果然是不公平的。





    【作者有话说：
我哪里舍得真的威胁咱们宝贝555
但是也还是请大家多多给我投票票噢！（震声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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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李晏之前勾引胡策的小短剧，因为带点颜色所以放不上来。
微博和群里都能看，微博@麻瓜开谎花
群1101351181】

十九、是神犬，不是狼

　　晚上酒楼生意红火，李宴就没法过来了。中午吃得足够饱，晚上狱卒送来的清粥小菜陆歌识索性就一点没动。



　　“没想到你还认识李掌柜。”驴唇男人说，“你这小少爷，不知来路，看着也是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怎么认识这么多权贵之人？”



　　几个人看出来陆歌识是个没心没肺的主，胆子也发了不少，问话的时候不再战战兢兢。



　　“就是……凑巧而已。”陆歌识不知如何作答，他搓了搓手，“李宴也很有名吗？”



　　“那自然，光他那样貌就注定是个不凡之人啊！”一连眉男子说，“当初丰德楼还只有一层的时候，周边很多人都戏谑说这楼写作‘丰德’，读作‘青雀’！之后的接连几天，都有好色之徒被李掌柜当街揍打。神奇的是，这些人被打过以后还心甘情愿地要再次过去，也不知这丰德楼是给他们下了什么降头。”



　　“中午咱不是托小少爷的福吃到了嘛！”黝黑男人接茬道，“滋味是真不错，听说丰德楼的酒更是千里难寻。诶，小少爷，你喝过么？”



　　陆歌识眼冒精光，兴奋道：“喝过！的确是一绝！”



　　四人见状大笑，道：“看来这小少爷还是个酒鬼呢！”



　　陆歌识也不好意思地笑笑。胃里的馋虫又被勾起来，他叹了口气，想：若是能清清白白地出去见方佑生，就是让他一辈子不再喝酒，他也是愿意的。



　　“嘁，不喝酒，怎么去勾引这么多权贵？！”



　　一道浑浊洪亮的声音插进来，是对面牢房关押的一个壮汉，他靠在门边上，一句接着一句，尽是不堪入耳的酸话粗口。



　　陆歌识气得红脸红鼻子的，还不了嘴。其他四个男人见状，纷纷起身，替陆歌识骂了回去——这两日他们在陆歌识面前收敛着，可实际上哪个不是市井里混出来的？论嘴上功夫，他们可从来没怕过谁。



　　两个牢房的大男人互相用手指指着，唾沫横飞。陆歌识看着看着，原先的惊恐都消尽了，甚至在角落里捂着嘴巴偷笑起来，还偷偷记下了几句粗话，想着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最后是狱卒实在听不下去了，带着棍棒过来狠狠敲了敲牢门，才叫这些人终于安分下来。



　　驴唇男人坐下，愤愤道：“妈的！他们那群淫贼！就会用几把看人！”



　　“小少爷还在呢，说话注意点！”



　　说得好像刚才没这样说似的。



　　陆歌识抿唇笑道：“谢谢你们。”



　　“咳咳，可别道谢。”连眉男人摆摆手，“我们也是收了银两、收了食膳才这样的。人都坐在这大牢里了，还能是什么好人？”



　　“有的人即便收了那些东西，也不会像你们这样帮我的。”陆歌识认真道，“你们是好人。”



　　男人们相视而笑：“过了大半辈子，我们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说。小少爷，你啊，心眼太少，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儿。”



　　驴唇男人说：“不过都说矮子里拔高子，在这片牢里，我们几个，还真担得起这一声夸。”



　　“是啊。要是小少爷被分去别的地方，还真不好说。哎，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去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儿呢。”



　　就是就是。



　　陆歌识在心里默默附和。



　　他谢掌柜作恶多端，我把他那些破烂玩意儿拿去救济别人，还算是帮他积德了呢。



　　更何况我明明就什么都没拿，凭空污人清白，我看这人的心都已经烂透了！



　　晚风呼啸着刮进来，陆歌识的手再次开始凉了又热、热了又痒，痒了，便要生冻疮。



　　一双原本纤细白净的手如今仿佛是两只烤坏了的红薯，陆歌识郁郁寡欢地看着自己的手，担心方佑生看见之后会不会嫌弃自己。



　　第三日，还未等到李晏过来，便先有狱卒不耐烦地敲了敲牢门，叫陆歌识出来。



　　眼下一圈青黑的陆歌识登时清醒了不少：“方佑生来了？”



　　狱卒点头，巴不得赶紧把这祖宗请走：



　　“快走吧，人都在公堂上等着呢。”



　　三日未见太阳，陆歌识一走出地牢，被太阳晒得眼睛生疼，睁都睁不开来，磕磕绊绊地被狱卒带着走。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当陆歌识慢慢可以睁开眼时，看见的第一个人，正好是站在公堂门前等待的方佑生。



　　方佑生应当是早就看见他了。灼灼的目光穿过人潮和喧嚣，落在陆歌识的发梢、眼睛、嘴唇上，一寸寸地抚摸过陆歌识的肌肤，鲜明且炽热。



　　陆歌识只是和他这样对望着，心里的酸楚与柔软便要从眼里落下来。他的双手还被缚在身后，经过方佑生身边的时候，没有办法伸手去抱他。



　　在衙门门前围观的人多，方佑生也不好做什么，只很快地捏了捏陆歌识的手指——是陆歌识的手指吧？



　　看见陆歌识青紫流脓的手后，方佑生冷冷看了狱卒一眼，吓得那人屈身解释道：“这、这地牢里天生阴湿，少爷体弱，小的也没有办法啊。”



　　方佑生没与他纠缠，只道：“进去吧。”



　　再次跪在公堂上，陆歌识心底轻松。他不相信这个公堂，但相信方佑生。



　　片刻，谢掌柜也伴着一片唏嘘声进来了——他竟是被抬进来的，据说是在牢里受了折磨，脸上和身上皆狼狈不堪，一点儿都没了先前的傲气，半死不活地跪在陆歌识旁边。



　　开堂后，方佑生叫人抬上来一方铜箱，铜箱极沉，落在谢掌柜门前时击起了一地的尘埃，尽数扑到谢掌柜口鼻之中，引得他咳嗽不止。



　　“谢掌柜，开这铜箱的钥匙，应该在你那儿吧？”方佑生踱步到他面前，问，“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你……你怎会找到这个铜箱？”谢掌柜怒目圆睁，“这分明是埋在我店中后院里的，你没有令牌，怎敢去搜我的店面？！”



　　“是，此事是我冒失了，我愿领罚。”方佑生踢了一脚那铜箱，“但在此之前，你给我先把这箱子开出来！”



　　“凭什么？这是我的私物，你如何证明这里面就是丢失的财物？”谢掌柜不愿开箱，犟道。



　　判官也问：“方巡检，这箱子既然未开过，你要如何证明这里头是证物啊？”



　　方佑生不动声色地踩了谢掌柜贴在地上的手一脚，踩得人嗷嗷叫唤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声“抱歉”，片刻，才答话道：“鄙人有一朋友，养了一只……神犬，可嗅气味寻物，极其聪颖。我让它先熟悉了这些财物里一个原主的气味，而后它便寻着气味，找到了这个铜箱。”



　　“哼。”谢掌柜说，“荒谬。”



　　“大人，若这里装的不是证物。我自愿辞去官位，并上缴与谢掌柜所丢货物价值相同的财产给官府。”



　　“你……”



　　“好了。”判官道，“既然如此，谢掌柜，你就把这箱子开出来吧。”



　　谢掌柜眼神飘忽：“回大人，我不记得这钥匙放哪儿了！”



　　“无妨。”方佑生从兜里拿出一柄钥匙，“我替你找到了。”



　　“你、你到底翻了我府上和店内多少东西？！”谢掌柜道，“大人，方巡检这是以公谋私、有失公道啊！”



　　“这些日后再谈。”判官嫌他嘴碎，不耐烦道，“开箱子吧。”



　　铜箱的盖子也极沉，方佑生单手掀开，“当”地一声，黄土夹着泥尘飞了满天。陆歌识下意识闭上眼，却发现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受。睁开眼一看，才发现方佑生不知何时挡在了自己身前。



　　待灰尘散得差不多了，方佑生才挪开身子，叫士卒上前将里头的物什一件件摆开，让所有人都仔细瞧着——谢掌柜所列清单上的宝贝，一件不少。



　　“谢掌柜，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啊？”



　　“这……这里头原先装的不是这些！”谢氏仍试图狡辩，“这陆歌识不住你府上么？一定是你将这些东西放进去的！”



　　“这是我带着官府里的人，直接去你府上挖出来的。几十双眼睛看着，我压根未动半点手脚。”



　　“那、那画像……”



　　“画像。”方佑生嗤笑一声，“谁不知道你是个好色之徒？你觊觎歌识的样貌，才让人画了画像。当中的腌臜心思，还用我细说？”



　　陆歌识转了转眼睛，总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判官眉头舒展，正要下令，又被方佑生打断道：“大人，能否先将歌识的绑缚解开？”



　　“啧，解解解。”



　　判官挥挥手，道。后头他怎么给谢掌柜判的，陆歌识一句没听进去。手上的困束刚被松开，他便迫不及待地抱住了方佑生，也不顾及边上有多少眼睛看着，呜呜地抱着男人死不撒手，“方爷”和“方佑生”轮换着叫，鼻涕眼泪尽数抹在方佑生的衣衫上。



　　方佑生不忍心推开他。在得到应允后便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光明正大地带出了衙门、上了马车，隔绝开外界所有的视线。



　　是方佑生的怀抱。



　　陆歌识哭得停不下来，他其实有好多话想说，可糅杂的情绪让他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他用青紫的手抓着方佑生的手，好不容易才连出一句完整的话：



　　“方爷，我、我好害怕……”



　　这其实是他三天前刚踏进衙门时就想说的话，他憋了整整三天——他害怕气势威严的公堂、害怕阴森破旧的地牢、害怕同牢房的那些男人、也害怕每晚刺骨的寒风。



　　他害怕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害怕自己让方佑生失望，更害怕再也见不到方佑生。



　　可他也怕给方佑生添更多的麻烦，所以才一直忍着，每晚每晚地忍着。眼泪盘旋在眼眶里，都被他揉回肚子里去。



　　如今尘埃落定，他才终于敢将这句话说出口。



　　“方佑生，我好想你啊。”





    【作者有话说：
古有大灰狼扮女装偷吃小红帽，今有大灰狼为了老婆不惜管自己叫“神犬”
横批：一代不如一代】

二十、色胚小狐狸

　　陆歌识对方佑生说了想他，却并没有得到方佑生的回应——因为方佑生眼下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陆歌识那双完全变了模样的手上。



　　“以前生过冻疮么？”



　　方佑生用干净柔软的蚕丝手帕将陆歌识的手轻裹住，抹去小哭包脸上的泪痕，问。



　　陆歌识摇头，带着浓重的鼻音道：“都是因为在方府待得太舒服了，才会生的。”



　　“你是小狐狸，本来就该漂漂亮亮地被宠着。”方佑生让陆歌识背过身去，替他顺发，懊悔道，“早知这样，就不该让你进去。”



　　“那多不好啊，这么些人看着，到时候我就更洗不清了。”陆歌识脖子往后一仰，身子半靠在方佑生盘起的腿上，自下而上地望向男人的下巴，“方爷。”



　　他的眼睛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羞怯，看得方佑生心绪作乱。



　　“嗯？”



　　“我现在不漂亮么？”陆歌识伸出被手帕包住的手，“我只是手上生了冻疮，难道就不是漂亮的小狐狸了吗？”



　　方佑生笑，挠了挠陆歌识腰侧的痒痒肉。陆歌识惊叫一声，整个人弹起来，气鼓鼓地转头瞪他：“为何弄我！”



　　“看你伶牙俐齿地，一副讨欺负的模样。”



　　“谁讨欺负了……”陆歌识转身与方佑生面对面坐着，他的手不好动作，便用自己的膝盖推了推方佑生的，嘟囔着问，“你不答话，莫不是嫌弃我了？”



　　方佑生偏不遂他的愿：“你猜猜？”



　　“方佑生！”陆歌识急道。



　　“就这么怕我嫌弃你？”方佑生朝放在一旁的衣服扬了扬下巴，“怕的话，还不知道用衣服把自己裹裹紧？三天前给你的衣服，三天后拿回来还是一模一样的新。”



　　陆歌识心虚地低头：“那我舍不得嘛。”



　　方佑生一顿，目光刚柔软几分，就听陆歌识接着道：“这一件衣服都能买多少坛酒了。”



　　这话一出，陆歌识自己也吓一跳——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问题这也不是他之前的真实想法啊！多容易让人误会啊！



　　“不是……那个……方爷……我是更舍不得你的。”陆歌识额头出汗，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在牢里的时候都是把这些衣服当成你的！所以才不舍得弄脏。”



　　虽然这个理由听上去很不错，但还是为时已晚。



　　方佑生面不改色，他偏过头轻掸去衣服上的灰尘，仿佛不经心地问：“想喝酒？”



　　看不清方佑生脸上的神色，陆歌识心里打鼓，他抬高了音量，底气十足地回道：“不想！我再也不想喝酒了！”



　　“当真？”



　　陆歌识一咬牙：“嗯！”



　　“罢了，喜欢喝的话还是要喝些的。”方佑生意有所指地看向陆歌识，“不然过几天，又该说我限制你的自由了。”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小心眼！



　　“方爷管我是应该的嘛。要不是方爷，我现在还在那牢里呢。”



　　“可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被人认出来、告到衙门去。”



　　方佑生这句话是实心实意地说出口的。陆歌识听出他话里的自责，忙道：“要这样说的话，我一开始都不应当下山！可不下山的话，哪里还遇得到您？”



　　陆歌识有的时候仿佛一只小狗，笑得毫无防备之心：“我下山以来最庆幸的事，就是遇到了一个叫方佑生的人。”



　　方佑生的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他伸手抱住陆歌识，不让小狐狸看见自己微红的耳根，轻声道：“笨蛋狐狸。”



　　陆歌识不满地挣扎了一小下：“你不说想我，现在还要骂我！”



　　“想你的。”方佑生用不易察觉的力道轻吻陆歌识的发稍，低低道，“很想你。”



　　于是陆歌识的耳朵也红了，连带着脸颊和脖颈都粉红一片，仿佛提早盛开的桃花。



　　回到方府，熊瑞像是掐准了时间，正好烧完一大桌子的菜肴。各色的鸡鸭鱼肉都以陆歌识最喜爱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诱-惑得他的肚子叽里咕噜直叫。



　　“慢点、慢点。”方佑生无奈道，“李晏没有去看过你吗？”



　　“看过的。”陆歌识又咽下一大块脆皮烤鸭，险些被噎到，于是心有余悸地喝了两口茶，不情愿地放慢了速度，道，“但在那破地方，吃再美味的东西也比不上在家里喝碗粥啊！”



　　“……家里？”



　　“嗯。”陆歌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方府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可不就是家么，“怎么啦？”



　　方佑生摇摇头，只道：“吃吧。”



　　陆歌识吃得肚皮被撑得浑圆，连宽松的长袍也掩不住他的身形变化，瞥见方佑生憋笑的表情，陆歌识猛吸一口气想把肚子吸回去，没想到反而弄得自己干呕一声，几乎要呕吐出来。



　　方佑生止不住笑意，边给他顺背边道：“想吐就吐出来，会好受点。”



　　“我才不要！”陆歌识只好放任自己的肚子圆着，撑着腰在庭院里来回踱步，仿佛怀胎的女子，“漂亮狐狸是不会呕吐的。”



　　恰好拿着药膏过来的陈伯慈爱地看着陆歌识，笑道：“咱们小少爷即便吐了，也还是漂亮的。”



　　方佑生接过这治冻疮的药膏，拉住徘徊的陆歌识，小心仔细地替他上药，边说：“一会儿我去巡查，你就在府上睡会儿，不用和我同去了。”



　　“你不要休息会儿吗？听晏哥说，你是不是也没有睡好？”



　　“我无碍的。”



　　“方爷……”陈伯看着眼色，小心翼翼地说，“您这三天根本没睡。”



　　按理说，这时候陈伯不应当插嘴。方佑生皱眉，却听陆歌识更为激动地说：“你都没睡？！这怎么行！”



　　“……我睡了的。”这下，方佑生反倒变成了理亏的人，“睡了会儿的。”



　　“不成不成！”陆歌识摆手，“还是我去巡查，你去睡觉！”



　　“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



　　“那……那我陪你去！你这样，我都怕你要在路上晕过去！”



　　方佑生正色道：“不可能。我身体很好。”



　　“身体再好也吃不消啊……”



　　“少爷！方爷！”阿瑶匆匆忙忙地跑来，“衙门的人来了。”



　　“应当是那头解决完，来颁对我的处罚的。”方佑生将药膏收起，安抚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的陆歌识，“莫急，不会很严重。”



　　甚至陆歌识在听完处罚以后，还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方佑生被罚停职两月，再另罚两月的俸禄——两月的俸禄对于方佑生来说不过是笔小钱，而停职两月，也恰巧能让他借机好好休息一阵子。



　　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陆歌识在那些穿着官服的人离开后激动地问方佑生：“我怎么觉得这于其说是罚，还不如说是奖呢？”



　　方佑生意料之中地笑了笑：“毕竟谢掌柜得罪的人不少，早该受罚的。”



　　“那为何还容他一直作恶到现在？”陆歌识将在牢里听说的事告诉方佑生，“晏哥为何打了他，却不告他？”



　　“因为谢掌柜在侵犯中发现了那只妖的身份。李晏把他打得半死不活，才让他保证不把事实说出去，交换就是李晏不去报官。”方佑生有些意外，“我还以为这些事情没有几个人知晓。”



　　“跟我一起的那几个大哥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这才住了三天，就管人家喊大哥了？”方佑生点点陆歌识的额头，“他们是因为有利可图才对你好的，别弄错了。”



　　陆歌识晃了晃身子，略有些小得意地说：“一开始也许是，但后来他们都是真心觉得我好的，我看得出来！”



　　“是是是。”方佑生向后伸了个懒腰，又打哈欠道，“该回房补眠了。”



　　陆歌识偷笑：“你不是身体好得很么？”



　　方佑生整个人松懈下来以后，只觉得困意翻山蹈海地向自己袭来，他半阖着眼睛，勉强挽回道：“两码事。”



　　他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便两眼一闭，躺在床上半晕了过去，一觉直接从这天晌午睡到了隔天的晌午。最后是陆歌识担心他不吃东西会吃不消，才轻手轻脚地过来喊他吃饭。



　　陆歌识蹲在方佑生床边，偷偷将方佑生的睡颜在心里描摹过一遍后，才用气声低低地唤道：“方佑生，起来吃饭啦。”



　　方佑生呓语一声后翻了个身，背对着陆歌识，又一动不动了。



　　“方佑生。”陆歌识戳戳对方的背，提高了点音量，“你醒醒啊。”



　　这回方佑生竟然拍蚊子似的直接将他的手拍开了！



　　陆歌识撇嘴，撑着身子半跪到床上去，双手拢在唇边，贴着方佑生的耳朵道：“方佑生要睡成大猪头了！要被小狐狸一口吃掉了！”



　　“嗯……”



　　方佑生皱着眉半醒过来，他下意识翻身揽过陆歌识，缓了半晌，忽然沉沉地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小狐狸要把我吃掉么？”



　　陆歌识贴着方佑生的胸膛，鼻尖微动，红着脸没有说话。



　　是因为睡得太久了么？



　　感觉方佑生身上的气味好浓啊……



　　他抬眼瞧瞧仍旧闭着眼睛的男人，不动声色地自己往方佑生怀里挪近几分，鼻尖几乎已经抵在了男人裸-露的肩颈处，又嗅了嗅。



　　“歌识，你在做什么？”



　　被抓包的陆歌识丝毫没有察觉男人话语里的危险性，他只觉得方佑生身上的气味好闻，不自觉地动着鼻尖，道：“方佑生，你身上擦了什么东西么？”



　　“……睡太久，出了汗。”



　　……



　　陆歌识猛地退开，脸颊红成天边的落日：“是、是出汗的味道么？”



　　方佑生身上的肌肉绷紧了又放松，喉结滚动，问：“好闻？”



　　陆歌识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他心里莫名地小鹿乱撞，片刻，慌乱地从方佑生床上翻下来，整理着自己的衣襟，不敢看方佑生，说：“午膳马上就好了，你记得出来吃。”



　　说完，小狐狸便逃也似的跑走了。



　　丢死人了！



　　哪有人的汗会是好闻的！



　　臭都臭死了！



　　我是不是也还没睡醒啊！



　　卧房内，方佑生看着陆歌识逃走的背影，抓了抓头发。随后无奈地长叹一声，一直到午饭凉了许久，才终于走出房门。





    【作者有话说：
方佑生：陆歌识明明就是狐狸精！天天勾引我！憋死我啦！
陆歌识：我也没让你憋着呀？
方佑生：我……%*%@￥…&￥】

二十一、天下第一好吃的方佑生

　　没心没肺的陆歌识已经把方才的事抛在了脑后，他正在院落里同阿瑶讲自己在牢里听到的八卦轶闻，见方佑生终于出来，朝男人挥了挥手：“饭都凉了，你怎么才出来。”

　　方佑生避重就轻道：“再热一热就好。”

　　陆歌识自告奋勇地去替方佑生热菜，殷勤地端菜上桌后，绕着方佑生叽叽喳喳问了好几遍“今天要去哪儿玩”。

　　怪不得这么殷勤。

　　方佑生夹了一个猪肉饺子塞到陆歌识正张着说话的嘴巴里，才得了片刻的清净，道：“想去哪儿直说。”

　　陆歌识三两下将饺子嚼碎咽下，说：“想去买东西！”

　　“买东西？买酒么？”

　　“可以买酒吗？”

　　“不可以。”

　　“嘁。”陆歌识撇撇嘴，“之前不是还说你在家的话，晚上就可以喝吗？”

　　“这种事你倒是记得清楚。好吧，除了酒呢？”

　　“我也不知道。”陆歌识拍了拍兜里的钱袋，阔气地说，“就是想花点儿！”

　　方佑生失笑：“省着点花。”

　　陆歌识敷衍地应了两声，随后就在方佑生边上坐下，朝男人投去期待且热烈的目光，无声地催促着。

　　方佑生被他盯着也不急，慢条斯理地解决掉眼前的饭菜后，也不急着起身，好整以暇地看向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来的陆歌识：“你这是连去哪儿都想好了？”

　　被看穿心思的陆歌识讨好地点头道：“去东市！阿瑶说那边多是新奇的玩意儿！”

　　地点既已定下，那方佑生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他让陈伯备马车，谁知陆歌识连怎么去都想得一清二楚。

　　“骑马去？”方佑生有些意外，“骑马没有坐马车舒服的。”

　　陆歌识略有些忸怩：“就想骑马去。”

　　方佑生顿悟，勾起唇角道：“好，依你。”

　　站在马前，陆歌识朝方佑生扬了扬自己还未痊愈的手：“我自己上不去。”

　　于是方佑生扶着陆歌识的腰***抱他上马，而后纵身跃上马背，启程前往东市。

　　天气越来越冷，骑在马背上时，迎面的风更大些。陆歌识手上的疮口一直流脓，没法戴手套，方佑生便单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半裹住陆歌识的两手。

　　“我没那么冷的。”陆歌识察觉到周边的视线，轻声道，“不用一直握着。”

　　方佑生在府上的时候，陈伯就已经悄悄同他说过了外面的传言。即便他费尽心思证明了陆歌识的清白，也仍旧挡不住外头说小狐狸是他养的小倌的流言蜚语。

　　“不握着，他们也会一直看的。”方佑生觉得陆歌识迟早会知道这件事，便轻描淡写地说，“他们以为你是我养的小倌。”

　　“哈？！”陆歌识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

　　“因为你漂亮、不知来路，我又那样护着你，自然容易遭人误会。”

　　“你、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

　　“生气了，便有用么？”方佑生淡淡道，“我不在乎他们是如何想的。只要不影响到我底线，便随他们去罢。”

　　陆歌识狐疑道：“你的底线何时这么低了？”

　　方佑生虚咳两声，说：“这样的流言传出去，就不会再有那么多媒人想要替我说亲了，难道不是件好事么？”

　　陆歌识恍然大悟：“那倒是！”

　　“开年以后，等你同我多做几个案子，大家对你的偏见也自然就会消除的。”

　　“不行不行！”陆歌识突然道，“那样的话，不就又要有人来说亲了？”

　　“话虽如此，那也不能叫你一直被人误会啊。”

　　“我都被喊了这么些年的‘狐狸精’了，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的。”方佑生道，“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是我的小狐狸，我怎么能容忍别人污蔑你。”

　　陆歌识轻揪着马鬃，细声细气地：“那你可不能答应那些来说亲的人。”

　　“我是个守信的人，不会骗你。”

　　天色暗得早，但街上仍旧人流如织。临近年关，街上的摊贩和店铺都挂上了红灯笼和喜结，将凉薄的暮色衬得暖热，也点亮了人们的面颊。

　　方佑生带着陆歌识到一家食肆落座，顺便也将马匹暂栓在了此处。食肆不大，是个私家铺子，方佑生每回到东市来似乎都是在他家吃的。两人刚落座，微胖的掌柜便憨笑着迎上来，问方佑生是不是吃和先前一样的菜。

　　“还是拿单子来吧。”方佑生转头对陆歌识道，“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陆歌识毫不客气地点了四五个荤菜，而后手指停留在酒水的名称上，犹犹豫豫地看向方佑生。

　　胖掌柜眼力见十足，赶忙道：“这梅子酒可是咱家的招牌，爷二位要不要来一壶？”

　　“要！”

　　“不要。”

　　“就一壶！”陆歌识瞥了一眼胖掌柜，故意苦着脸对方佑生道，“呜呜，我的命好苦。为你做牛做马，现在连一壶酒都喝不上……”

　　胖掌柜抿起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方佑生太阳穴突突地跳，摆摆手道：“就一壶。”

　　“好嘞！您二位稍等！”

　　掌柜的一走，陆歌识登时收起了脸上狡黠的笑，哼着小调左顾右盼，无事发生似的。

　　“好玩儿么？”

　　“嗯？什么好玩？”陆歌识无辜地抬眸，问。

　　“为我做牛做马？”方佑生单手托着下巴，垂眸不知看着何处，忽然伸腿蹭了蹭陆歌识的小腿肚，“你个小狐狸精，要如何给我做牛做马？”

　　陆歌识把脚往回缩了些，警惕地望了一圈周围的客人：“你小点儿声！被别人听到可怎么办。”

　　“你还会怕被别人听到？刚才那句话说出去，往后，流言该传得更凶了。”

　　陆歌识轻哼一声，得意洋洋地一晃脑袋：“就是要你成不了亲。”

　　“你倒是理不直气也壮。”方佑生又轻轻踢他一脚，“惯得你！”

　　“做什么要老是踢我。”陆歌识不满地回踢他，“衣裳都该弄脏了！”

　　两个幼稚鬼在桌子底下你一脚、我一脚，都没使什么力气，嘴上也没停，玩得倒是挺开心，一直到小二过来上菜才休战。

　　方佑生如梦初醒，脸上一副“我刚才都做了些什么”的尴尬表情，清了清嗓子，前言不搭后语：“……菜点得不错。”

　　陆歌识眯起眼睛咯咯地笑，一边指了指凉拌猪耳：“要吃这个。”

　　方佑生夹了一筷子喂给他，边道：“午膳不还是自己吃的么？”

　　“方才骑马，风大，现在手又僵了。”小骗子陆歌识说谎话面不红心不跳，“不可以喂我嘛？”

　　方佑生又夹了一口溜肥肠给他，才说：“好了，自己吃去。”

　　被喂过两口的陆歌识已然心满意足，乖乖地自己捧着碗吃起来。

　　陆歌识吃饭向来都吃得很香。

　　方佑生记得他初见陆歌识的时候，给了小狐狸两个肉包。小狐狸大抵是有一阵子没吃到荤腥了，明明嘴巴并不大，吃起来却有一种像是要将那肉包一口吞下的气势，且从不会吃得满嘴油腻碎屑。就算吃得再快、再急，陆歌识也总能保持面上的洁净。

　　白嫩的腮帮子鼓起蠕动，方佑生忍不住伸出手指戳过去，在陆歌识脸颊上戳出一个酒窝来。

　　陆歌识迷茫地咽下嘴里的美味，没有躲开方佑生的手指：“干嘛呀？”

　　方佑生不答，又戳了戳——噢，原来就算嘴里不含着东西，小狐狸的脸也是一样的软。

　　回味着指尖的细腻触感，方佑生收回手，突然发问：“你确实是狐妖吧？”

　　“是啊。”陆歌识严肃地皱眉，“小点儿声！”

　　“那怎么这么软？”

　　“什么这么软？”

　　“……”方佑生移开目光，“哪儿都软。”

　　“是吗？”陆歌识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不都这样？”

　　说罢，他便要去捏方佑生的手臂，却被方佑生躲开。

　　“回去再说，先吃饭。”

　　这人搞什么名堂？说话没头没尾的，还摸都不让摸。

　　不过陆歌识也习惯了方佑生这样的做派，没有太放在心上。两人用完膳出来，外头的天已如泼墨似的黑了，但街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宛如白昼。

　　马就在食肆的后院里拴着了，陆歌识蹦蹦跳跳地走在方佑生前头，东摸摸、西看看，还没走几步路，怀里就已经抱了一堆小玩意儿。

　　方佑生看着他手里的闲食，沉默片刻：“晚膳没吃饱？”

　　“这都是些小吃，吃不撑的！”

　　方佑生张嘴想叫陆歌识少吃些，却被眼疾手快的陆歌识往嘴里塞了一块龙须酥。陆歌识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笑问道：“甜吗？”

　　“……甜。”

　　甜得有些发腻。

　　“狐狸喜欢吃甜食么？”

　　“喜欢呀。在我心里，肉是天下第一，甜食就是天下第二！”

　　“那我呢？我是天下第几？”

　　“你又不是吃的！”

　　“也可以吃啊。”方佑生挽起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伸到陆歌识眼前，面不改色地坦然道，“你尝尝，给我也排个名次？”

　　哪有这样的。

　　这不是瞎计较嘛。

　　陆歌识腹诽，眼神却是黏在了男人筋脉隆起的手臂上。他看方佑生一眼，随后快速地张口在那小臂上咬下了一圈牙印。

　　手臂上传来的轻微痛感没有让方佑生动摇半分，反倒是嘴唇的柔软和略微湿濡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问话的声音与黑夜相衬：“怎么样？小美食家？”

　　陆歌识故意吧唧两下嘴唇，神色单纯：“硬的，没有我的软！”

　　他本意是想揶揄方佑生的，但不知为何，方佑生并没有同他呛声，只是从容地重新整理衣袖，低着头，情绪都被掩在夜色下：“那能不能排第一？”

　　“……嗯。”陆歌识抿着嘴笑，“是第一。”





    【作者有话说：
#方佑生不要脸#
#方佑生诱-骗小狐狸石锤#】

二十二、不是每只狼都英俊潇洒

　　牵着天下第一好吃的方佑生，陆歌识穿梭在人群中，忽然在拐角的小巷边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婆婆！”



　　陆歌识松开方佑生的手，一路小跑到鸦婆婆面前，唤道。



　　他头一次看见鸦婆婆出现在这样灯火通明的地方，身前还摆着一方小摊子，鸦黑的纸伞被收起后放在地毯上，地毯上面尽是些铜制的便宜玩意儿，没人愿意来光顾。



　　方佑生缓步过来，看见这些物什，还以为鸦婆婆也是陆歌识初来乍到时认识的穷苦老妪。



　　结果这位老妪一开口便颤巍巍道：



　　“狼来啦？”



　　方佑生陡然一震，不可思议地对上鸦婆婆洞穿自己的目光。



　　还从未有人在他未坦白的情况下发现他是狼的身份。



　　这婆婆是什么来头？



　　“狼？”不明所以的陆歌识左顾右盼，“哪儿有狼？”



　　方佑生总不能要求一个素未谋面过的婆婆替自己保密，只好紧张地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我是说，你来啦。”鸦婆婆莞尔，慈爱地抚了抚陆歌识的脑侧，“像是胖了点。”



　　“真的吗？我前两天还……还饿了几天呢。”陆歌识不好意思说自己坐了三天牢的事，含糊道。



　　“你以前饿的时候还少么？”鸦婆婆也不拆穿他，“现在不用去做坏事也能吃上热饭了，挺好。”



　　陆歌识小声撒娇：“婆婆……我哪有做坏事。”



　　“婆婆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也不知道下回见面要到何时。”鸦婆婆拿出一块镶金的玉佩，递到陆歌识手里，“小宝，这个你收着。”



　　陆歌识赶忙推拒道：“这我不能要！”



　　“收下吧，这是能替你挡灾的东西。你不收，我也不放心走。”



　　“替我挡灾？”陆歌识将这块成色上乘的玉佩翻来覆去地看，“这玉佩么？”



　　“别小看它。”鸦婆婆握着陆歌识摊开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一定要保存好。”



　　陆歌识郑重地点头：“一定！”



　　鸦婆婆转头看向方佑生：“至于你……”



　　“噢，对了！婆婆，这是方佑生、方爷，就是他一直照顾我！”



　　方佑生仍旧浑身不自在，微微欠身道：“您叫我佑生便好。”



　　稀奇！真是稀奇！



　　方佑生原来还能这样谦虚么！



　　鸦婆婆笑着点点头：“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陆歌识比方佑生更好奇：“是什么呀？”



　　竟是一小张纸。



　　方佑生打开来飞快地看了一眼，随即便合上，神情震惊且复杂，勾起了陆歌识十足的好奇心。



　　鸦婆婆面上的笑容消退了些：“这自然不会是唯一的路，但，这是唯一对歌识好的路。希望你能仔细定夺。”



　　“……我会的。”



　　方佑生虽是这样说，却是眉头紧蹙，犹疑不定的模样。



　　陆歌识来回看看，怪道：“什么呀，怎么连婆婆跟方佑生都要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你总会知道的。”鸦婆婆安慰道，接着便要推他们走，“走吧，逛去、玩去吧。”



　　一想到鸦婆婆说要远行的话，陆歌识便有些闷闷：“婆婆，你要去哪儿？待我闲下来，可以去找你的！”



　　“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怎会找不到？”



　　陆歌识正疑惑着，没瞧见鸦婆婆朝方佑生使眼色。



　　“我们走吧。”方佑生拉住他，“婆婆自有去处。”



　　“可是……”



　　鸦婆婆点头，又朝二人摆了摆手：



　　“去吧。”



　　亲近的人要远行，自己却不能知晓对方要去哪儿。



　　陆歌识没了欣赏风光的玩乐心思，才走没两步路，就和方佑生说自己想回府了。



　　“婆婆也说了还会再见面的，又不是见不着了。”方佑生揉了揉陆歌识的眉心，又问道，“你和婆婆说过我么？”



　　“没有。”陆歌识了然道，“你想问她为什么会给你那张纸条吧？鸦婆婆就是无所不知的存在。我先前的目标都是她告诉我的，从来没……啊，唯一的一次失手就是被你抓到的那次。”



　　“鸦婆婆……是乌鸦？”



　　“嗯。”



　　“乌鸦也能化成妖？”



　　“这我就不知道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化成妖的么？”陆歌识眨眼问，“就算天生不是，但只要有灵识、修行够，不是就可以化炼成的吗？”



　　“乌鸦是极邪的存在，很难炼成修为。”方佑生问，“你见过她的原形么？”



　　“那倒没有……是她告诉我的。”陆歌识不解，“但这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呢？”



　　“罢了，不胡猜。”方佑生一想到鸦婆婆那双锐利的眼睛，就难得地心里发虚，“回府吧。”



　　迈出热闹的街市后，被夜幕笼罩着的巷子盛着墨色的寂寥，马蹄哒哒地踏过石板路，一声声敲在陆歌识的心房，清脆又空灵，带着纷乱的心绪也沉静下来。



　　鸦婆婆的再次出现令陆歌识回想起了自己在下山后度过的那些时日——那些食不果腹，又无人与共的日子。



　　万籁俱寂的环境下，陆歌识黯淡的情绪透过问话声显得格外清晰：



　　“方佑生，我是不是很娇纵？”



　　“谁这么说你了？”



　　“我刚下山的时候，也想过找个地方，安安分分地做个店里的伙计。”陆歌识说，“可是没有店家要我，即便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愿意让我试试的地方，最后也都会辞退我。”



　　“在匪帮的时候，胡大哥什么也不让我做。其实就连扫地，也是我进府后，偷偷让陈伯教了我才学会的。我去别的地方，只能端端盘子，但若是遇到动手动脚的客人，我又压不住脾气、要把菜盘子扔到他们头上去。一来二去，就再没有店愿意用我了。”



　　方佑生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不怪你，是他们欠收拾。”



　　“我都没有哭过的。”陆歌识仰头，想看着方佑生的眼睛说话，“我还被碎盘子划伤过手、被那些坏人打过，我都没有哭的。可是山下的世界好像和山上完全不一样，他们觉得我不哭是理所当然的事，觉得我受伤、受欺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人就是这样。”方佑生道，“自私又丑陋。”



　　“可也不是都这样呀。你、陈伯、阿瑶、文姐……哪怕是先前在牢里碰到的人，也是有好心的。”陆歌识掰着指头细数，叹气道，“要是每个人都如此就更好了。”



　　“人性本恶……”



　　“谁不是呢？妖也有坏妖啊。”陆歌识不满地打断方佑生，“怎么说得和你不是人似的？”



　　没有等到方佑生的回话，陆歌识自顾自地继续道：“下山以后，我还去不远的群茗山看过。”



　　“群茗山？”方佑生的音量不自觉拔高了些许。



　　“方爷也去过吗？那里原来有好多妖的！”陆歌识说，“我小时候，在那附近碰到过一只狼妖，他比我大一些，在山下和我玩了好久。本来我还想过去投靠他的，可那天到群茗山后，发现山上竟然只剩下枯草！像是发过山火，一只妖也没了。”



　　方佑生并不关心山火，他问：“是怎样的狼妖？”



　　“嗯……应该比我大一些吧？我记不清了，好像很英俊？狼妖嘛，肯定是会潇洒一点的！”陆歌识忧心忡忡，“也不知道他近况如何。”



　　“你见过其他狼妖么？这么笃定。”方佑生说，“不是每个狼妖都英俊潇洒的。”



　　“难道你见过？”



　　“……见过一些。”方佑生将怀里的小狐狸揽紧了些，“不过现在都不知去向了。”



　　男人的声线含着几分沉郁，陆歌识主动与他贴得更近，拉住方佑生牵着缰绳的手：“方爷，你应该多出去交些朋友！你有钱有势，又正直，可以认识很多好人的！”



　　方佑生反握住陆歌识的手，指腹摸索着小狐狸的指节，道：“我不需要这么多朋友。这世上……也没有几个所谓的好人。如今这样，便已经很足够了。”



　　“可有时候、很多时候，我总觉得你很孤单。”陆歌识抿唇，“就像……我刚下山那会儿一样。”



　　“不必为我担忧。”



　　回到方府，方佑生边把陆歌识从马上抱下来，边揉了揉他的长发：“我很好。”



　　陆歌识嗔怪地瞧他一眼：“你明明一点都不好。”



　　方佑生笑得无奈：“为何这么说？”



　　“虽然你很多秘密瞒着我……”陆歌识抬手摸了摸方佑生的眉毛，“但我至少能看得出来，你不开心——很多时候都不开心。”



　　方佑生一时语塞，片刻，他俯身凑近陆歌识耳旁，调笑道：“那你多给我摸摸尾巴，我就会开心的。”



　　“你……”陆歌识耳廓一热，“你好好说话。”



　　怎么感觉方佑生把摸尾巴这件事……说得怪怪的。



　　方佑生又笑：“怕你听不清。”



　　“又不是聋了！”



　　陆歌识说着，自己将尾巴露了出来。他掀开长袍，背过身朝着方佑生，软乎乎的狐尾垂在身后：“喏，给你摸。”



　　方佑生的注意力却忍不住要落在尾巴以外的地方，他清了清嗓子，上前替陆歌识将长袍重新披好，遮住了那条尾巴，道：“外头冷，进屋里再说。”



　　陈伯提前烧了火，将寝房里烘得暖热。



　　陆歌识脱下厚重的外衣，飞扑到方佑生的床上，打了两个滚，竖起的狐耳抖了抖，期待地问：“方爷，我可以在这里睡么？”



　　方佑生不留情面地拒绝道：“不可以。”



　　陆歌识又翻过身，将尾巴对着方佑生晃：“我可以一整——晚都给你摸！”



　　“……不行。”方佑生单膝跪在床边，抚上小狐狸的尾巴，而后俯身，隔着衣衫亲了一下陆歌识的蝴蝶骨，“自己回去睡。”



　　陆歌识觉得背后一痒，回过头，却只看见了侧躺在自己身边，慵懒地替自己顺毛的方佑生。



　　“这个天还有蚊虫么？”



　　陆歌识挠了挠自己的后背，问。



　　“可能有。明日让陈伯点个驱蚊香。”



　　方佑生眼含笑意道。





    【作者有话说：
偷亲一下不过分吧？】

二十三、再也不要方佑生碰啦！

　　被方佑生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尾巴和头发，陆歌识很快便昏昏欲睡，陷入了梦乡——只是次日清晨，他还是一个人在自己寝房里醒来的。



　　方佑生屋子里这么大张床都不让他睡，小气鬼小气鬼小气鬼！



　　我的尾巴可比那张破床值钱多了。



　　今日的方府格外热闹，还有一些陆歌识没见过的仆从在院落里忙活。没见到方佑生，陆歌识便拉住了阿瑶，问这是在做什么。



　　方佑生不在，阿瑶也不和陆歌识多客套，直接解释道：“马上年三十了，方府向来是不过年的。不过要上街摆粥摊布施，这不就在忙活着准备呢。”



　　陆歌识捕捉到关键的字眼，诧异道：“不过年吗？”



　　“是呀，方爷好像不喜欢过年。”阿瑶撅着嘴，也觉得可惜，“他会让我们这种无家可归的佣人在院落里一起吃个饭、喝点酒，但他从不让我们布置府上，也没见他在年关到哪儿去拜访过。”



　　陆歌识也猜不透方佑生的想法，问：“他现在去哪儿了？”



　　“宫里。他让你别等他，先去用膳。”阿瑶兴奋地说，“今天竟然是鲍鱼粥！我还在厨房里偷吃了两口，特鲜！也不知道方爷是从哪儿弄来的小鲍鱼。”



　　“鲍鱼？！”



　　陆歌识一听，二话不说便奔去了厅堂——他只听人说过，还从未亲口尝到过。



　　“方爷，这鲍鱼是——”



　　弹牙鲜嫩的鲍鱼入喉，陆歌识下意识兴冲冲地抬头想问方佑生是怎么弄到的，对上空落落的座椅才想起来，方佑生又去宫里了。



　　小狐狸闷闷地想：怎么被罢职了还要去这儿去那儿的，能去做什么呢？



　　谜底在方佑生风尘仆仆地回来时得到了揭晓，却是陆歌识最难接受的结果——



　　“你身上怎么有妖的气味！”



　　陆歌识震惊地瞪着眼睛，方佑生向他走来，而他连连后退：



　　“你去哪儿了？宫里怎么可能会有妖？还气味这么浓！”



　　“宫里怎么就没有妖了，宫里多的是。”方佑生略显疲惫地说，“只不过不为官罢了。”



　　“不为官，怎会在宫里？”



　　“……被人养在里头的。”方佑生道。



　　“养？和我一样吗？”



　　“不，当然不是。是小倌的那种养法。我没碰，但待的时间长了些，便沾染上了。”方佑生闻了闻衣袖，露出了嫌恶的神情，“我去换件衣服。”



　　陆歌识也抹了抹鼻子，又问：“方爷，你也能闻见妖的气味？”



　　“我……可能天赋异禀吧。”



　　陆歌识并未深究，催促道：“你快去换吧，衣裳也赶紧丢了！这味道，真真惹人生厌！”



　　方佑生眼珠子一转，没有向寝房迈出脚步，反而将衣袖伸到陆歌识门前，问：“我只能分得出这是妖的气味，难不成，还有什么别的意味？”



　　陆歌识缩着脖子躲开方佑生的衣服，跺脚愤懑道：“这是、这是他要与你交-尾的气味！太恶心了！简直就是流氓！”



　　“这说明他心悦于我，怎么就是流氓了？”



　　“这就是流氓！这种气味只能在最私密的时候释放出来！哪有在光天化日底下这样的？还沾在你身上……”陆歌识说着说着，神色一变，“他贴着你了？”



　　方佑生暗叫不好，顾左右而言他：“……我先去把衣裳换了。”



　　“方佑生！”陆歌识揪住他，眼眶倏地就红了，“你、你碰他了？”



　　“当然没有。是他自己贴过来的。”



　　方佑生要去抱陆歌识，被小狐狸无情地推开：“你别碰我！不要你碰！”



　　头一次被陆歌识这样用力推开的方佑生心头一堵：“我真没碰他。”



　　“那你也沾上他的气味了！就算换了衣服，也要三五天才能散干净。”陆歌识又气又急，“我都、我都没有这样给你打烙印的，他一个外人，他……”



　　“那你来盖过他的气味，好不好？”



　　“我怎么来！我又没有……”陆歌识说到一半，忽然放低了声音，闷声道，“……发q过。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放出这样的气味。”



　　方佑生颇为意外地挑眉：“小狐狸都这么大了，还没有过？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不是撞见过胡大哥和晏哥嘛……后来胡大哥告诉我的。”陆歌识红着脸道，“我还没到年纪呢！”



　　“还没到？怕是都要过了吧。”



　　“你别胡说！”陆歌识说，“我又不是那样的狐狸精，才不会要去想这些事情！”



　　方佑生喜欢这样别扭的陆歌识喜欢得要命，他含着笑揉揉小狐狸的耳朵：“放心，明天我就有办法让这些气味消弭。”



　　“真的？可先前胡大哥每次下山找晏哥，回来之后，身上的狐狸味道要散半个月呢。”



　　“那是他自己不想弄干净。”方佑生说，“我先去把衣裳换了。”



　　换过衣裳以后，方佑生身上的气味才总算是不太明显了。但陆歌识仍旧一直皱着眉头，说什么也不愿意让方佑生碰自己。



　　原以为换过衣服就没事了，眼下摸不到小狐狸的方佑生心里窝火，又不好对陆歌识发作，只好在准备粥摊的过程中全程板着脸，无声地恐吓一众佣人。



　　布施点设立在连接东西市的墨桥前，陆歌识看见这座桥，便又想起了那个因为卖妖而死的男人。他灵光一闪，问方佑生：“方爷，你说你认识的狼妖，是不是就是那晚……行侠仗义的那个？”



　　方佑生面无表情地监督着布置粥摊的众人，边淡淡应了声“嗯”。



　　“我可以认识他嘛？”



　　“不可以。”



　　“为什么啊？”



　　心情极差的方佑生冷笑一声，故意道：“人家是狼，穷凶极恶，最喜欢吃狐狸肉。”



　　“骗人。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个就……”



　　“那是狼崽，能一样么？”



　　陆歌识也不再那么好骗了，他也生闷气，道：“你就是不想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便让我碰么？”



　　“天天就想着碰我碰我，我是你的布偶吗？你想碰就碰，我还有没有尊严可言？”



　　陆歌识低着头，没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方佑生可注意到了。他目光阴骘地扫过那些闲散好奇的人，也没有再去接陆歌识的话。



　　“方……”



　　陆歌识原本还想继续和他掰扯，抬眸对上旁人探究的眼神，便一下子噤了声，热度从脸颊一直染到耳根，自觉自己说错了话。



　　可方佑生知道，陆歌识并无半分别的意思，他也并不喜欢陆歌识在别人的注视下变得谨慎的模样，而最为无力的是，他没有办法去操控别人的心思和目光。



　　威慑是短暂的，流言蜚语却是长长久久且难以消陨的。



　　方佑生本就不愉快的心情更加烦闷，甚至生出了不摆这破粥摊的念头来，青着一张脸，还是在天黑之前将摊子整理妥当。接下来，就只用等明日开摊了。



　　开摊以后，来的人会更多，方佑生担心陆歌识受委屈，在回府后对小狐狸说：“明日你可以不用来。”



　　“那怎么成？方府的人不是都要来？”



　　“不讨厌那些猜疑的视线么？”



　　“讨厌是讨厌……但也不能因为他们就打退堂鼓呀。”陆歌识拍拍胸膛，“别小看我！”



　　方佑生试探道：“那……”



　　能不能也不要因为我身上的破烂气味打退堂鼓？



　　“我真的不喜欢你身上的气味！”陆歌识知道他要说什么，连鼻子都要皱起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抗拒，“不能怪我，谁让你要去那里的。”



　　白天忙碌，方佑生让多数佣人早早地去歇息了。寂静的院落里只有门口的护院和在稍远处候着的阿瑶。方佑生跟上巴不得逃离自己的陆歌识，轻声道：“歌识，睡前让我抱抱，也不行么？”



　　他这声唤得似乎只是比平时轻了些，可陆歌识偏偏就是听出了些许撒娇的意味。



　　撒娇？方佑生吗？



　　方佑生知道撒娇这俩字儿怎么写么？



　　陆歌识一面腹诽，一面却停住了脚步，咬着牙道：“不成！万一……你觉得我可以忍受，以后进宫是不是还要去见这些人？”



　　方佑生不知该如何同陆歌识解释：“我不是去见他们的，但确实很难避开。”



　　“那就是说，以后还可能会有这样的气味？”陆歌识一听，也顾不得什么懂事不懂事的了，嚷道，“不成不成！我不答应！要么，你就一辈子都别来碰我了！”



　　方佑生听不得这样的话，即便知道陆歌识是在吃味，他也下意识地攥住了陆歌识的手腕，浓密的剑眉压低：“一辈子？”



　　和方佑生处得久了，陆歌识在心底默认男人的脾气都是一时的，他按下瞬间生出的畏惧，仰着脖子道：“就是一辈子！怎么啦！”



　　“好啊。”



　　方佑生放开他的手，前一秒还怒意鲜明的神色忽然间冷静下来，几乎是面无表情地说：“希望你说到做到。”



　　陆歌识登时心慌慌，乱了阵脚：“我是说，如果你再去的话……”



　　“我会再去的。”方佑生笃定道，盯着陆歌识，字字清晰地说，“陆歌识，我没有办法完全避免。你就算把方府掀翻，我也仍旧是这个回答。”



　　怕见到陆歌识的神情后心软、答应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方佑生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回到了里屋，也不去管陆歌识到底在院落里呆愣愣地站了多久。



　　就算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就不能好好地和我解释吗。



　　我也没有在闹呀。



　　这本来就是难以容忍的事，不是吗？



　　“方佑生，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天气冰凉，陆歌识没忍住滴落下来的泪珠是温热的。



　　胡策是，方佑生也是，告诉小狐狸能够娇纵任性的是他们，可主动离开的也是他们。



　　陆歌识想，也许是自己太笨了，所以才不知道该如何让他们满意。



　　他要是能再聪明一点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方佑生！你瞧瞧你自己气急败坏的嘴脸！天天欺负我们宝贝！

#只要我骂得够快就不会有人骂我#】

二十四、因为你是方佑生

　　“早些时候我起夜，看见方爷裸着上身坐在寝房的窗台上吹风，也不知道是坐了多久。这么冷的天，真不知道主子在想什么！”



　　“哎！莫要乱猜，好好做事。”



　　“你们在说什么？方爷晚上做什么了？”



　　“少爷。”



　　两个佣人恭恭敬敬地喊了陆歌识一声，而后丢下一句“没什么”，便匆匆转头忙活去了。



　　陆歌识和方佑生不说话，整个方府都安静了不少。佣人们只顾低头忙活，连最活泼的阿瑶都不敢多言，生怕触及方佑生的雷区。



　　陆歌识惊奇地发现方佑生真的将身上的气味弄干净了，可他一看见方佑生那副冷漠的面容，就登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以往不都是隔了一夜起来，就会无事发生一样地叫我？



　　怎么今天还是这副面孔，仿佛在和陌生人吃饭似的。



　　还是个他讨厌的陌生人。



　　陆歌识心头堵塞，食不知味，潦草地吃下一半后，便自己端着碗筷离了席。



　　他跑到厨房，问熊瑞：“早上方爷有提过我么？”



　　他跑到院落，问阿瑶：“早上方爷有提过我么？”



　　他跑到后院、偏房、马厩、门口……



　　“小少爷。”最后是陈伯喊住了他，略显为难地开口道，“方爷交待我来同你说，粥摊那边人手足够，您就不用去操劳了。”



　　陆歌识气得眼皮直跳，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跑到方佑生面前，质问道：“昨天不是答应了要让我去的吗！”



　　方佑生正在库房清点要发放的馒头和小菜，压根不转头看他，只淡淡道：“什么时候答应过你？我从一开始就说让你不要去。”



　　陆歌识情绪激动：“你们都去，却不让我去，我还算是方府的人吗！”



　　“是不是，难道光靠去粥摊就可以证明？”方佑生从容地核对完数目，让人将东西运过去，而后才回头对陆歌识说，“那里人多眼杂，容易出事。忘记上回谢掌柜的事了？”



　　陆歌识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地追问：“那你是因为担心我才不让我去的么？”



　　方佑生不置可否：“你要是无聊，可以去丰德楼，不要跑太远便好。”



　　“那……！”



　　陆歌识绽开笑脸，乐颠颠地拉住方佑生，想和他说现在可以抱抱了。



　　这回却是方佑生主动躲开了他，留下四个字：



　　“说到做到。”



　　原来还没消气啊。



　　陆歌识撇撇嘴。



　　至少方佑生没有不搭理他，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且方佑生的担忧也不无道理。陆歌识权衡之后，决定听他的话不去粥摊。只是丰德楼这些天也忙得不可开交，陆歌识过去也是干坐着，没什么可做的事。



　　他独自沿着街道散步，问卖花的阿婆买了几支茶花，想要在晚上送给方佑生。



　　方佑生不哄他，他去哄方佑生还不行嘛。



　　但绽放的茶花才在陆歌识怀里待了没多久，就被人撞落在了地上。陆歌识刚要骂人，却发现那人还顺走了自己的荷包——



　　他一个月的工钱！



　　顾不得管地上的茶花，陆歌识拔腿就去追人。



　　抢劫都抢到小捕快头上了！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



　　陆歌识身轻如燕，那劫匪也没有料到，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竟会这般轻功。眼看自己就要被追上，劫匪一心只想着跑，回身竟然向陆歌识扔出了一把匕首！



　　彼时为了避让路人，陆歌识正踩着一座长桥的栏杆追他，见到锋利的刀光，陆歌识呼吸一滞，急着躲闪，却不想一脚踩空，眼看就要落入翻滚的滔滔江水中——



　　是一个身着春绿色斑布织锦蟒袍的男人及时揽住了他。



　　陆歌识吓得丢魂，胸脯不住地起伏，呼吸不稳、心神不定。下意识地抓住了男人的前襟，浑身颤抖。



　　“已经没事了。”



　　男人安抚地拍了拍陆歌识的背，道。



　　陆歌识缓过神后，立即离开了男人的拥抱，规规矩矩地道了声谢。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人身上也有妖的气味，但外面气味杂乱，陆歌识没办法分辨得太清楚。



　　男人虽然救了他，但陆歌识并不喜欢对方似笑非笑的模样，道过谢后，便想去粥摊找方佑生安慰自己。



　　“急着走？”男人一双狭长的眼睛半阖，唇角连在说话的时候都一直是上扬的，却并不能叫人觉得他容易亲近，“不请我吃顿饭么？”



　　你谁啊。



　　陆歌识心道。



　　可若不是这人救了自己，他眼下怕是已经被江水吞没了。



　　“你也看到，我的荷包被抢了，要不下回吧。”



　　“也可以我请你吃。”男人问道，“我叫俞听云，你呢？”



　　“……陆歌识。”



　　“看你的发色……”俞听云突然伸手捻了一绺陆歌识橙红的发，“鹿可没有这样的毛色吧？”



　　陆歌识一凛：“我、我不是妖。”



　　“是么？那可不多见。”俞听云又从怀里掏出两朵茶花来，手腕一翻，将花戴到陆歌识的耳侧去，“是你的茶花吧？”



　　这人莫不是从一开始就跟在我后面了？



　　陆歌识被对方阴恻恻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舒服，抬手要将耳边的花摘下。



　　俞听云按住他的手腕：



　　“别摘，有人要看呢。”



　　方佑生听说陆歌识险些落水，丢下粥摊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正好看见俞听云在给陆歌识带花。



　　陆歌识想摘，又被对方握住了手。



　　方佑生竭力遏制住心头的怒意，走近了些，唤道：



　　“歌识，过来。”



　　陆歌识见到了救星，赶忙奔过去，迫不及待地抱住方佑生的胳膊。



　　“方巡检，原来这就是你的……门客？”



　　俞听云这声“门客”喊得，含着百转千回的意味。



　　方佑生背在身后的拳头攥得更紧，面上仍旧是不动声色：“殿下此般恩情，方某定当铭记于心。”



　　……殿下？



　　“别这么见外，叫我俞少即可。我这次出行没带随从，也不想太张扬。”俞听云说，“能遇上这小美人，也算是缘分。方巡检要不要同我去酒楼喝上一壶？”



　　喝你个鬼！



　　陆歌识轻轻晃了晃方佑生的胳膊，暗示自己不想过去。



　　方佑生本来也没有要带他去的意思，他突然庆幸自己昨日没有一气之下关了粥摊，道：“方府正在墨桥那边布施，方某还得过去打点。日后，定会去拜访叩谢殿下。”



　　俞听云笑了笑，视线赤-裸地在陆歌识身上上下打量，仿佛他未着衣衫似的。



　　方佑生往前一步，半挡住陆歌识：“那方某就先行告辞了。”



　　“你这门客……不太懂规矩，我救了他，还对我‘你’啊‘你’的，不知礼仪。”俞听云话里有话，“可得好好教养教养。”



　　方佑生不作答，生怕自己忍不住蹦出个脏字儿来，只草草向俞听云作揖，随即便拉着陆歌识背身离开。



　　陆歌识一边跟着方佑生快步走远，一边频频回头，确认那怪人不再视线范围里之后，心有余悸地问：“他是……”



　　“是太子。”



　　“是？！唔唔唔唔？！”



　　陆歌识一时激动，音量太高，连方佑生都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了小狐狸的嘴巴，顺带把他耳边那两朵茶花摘下来，丢到一旁的泥地里。



　　陆歌识眨了眨眼，举起三根手指默默保证自己不会再冲动。



　　方佑生松开手：“先回府上再说。”



　　“不去粥摊吗？”



　　“陈伯在，不必担心。”



　　一回到府上，方佑生却没有和陆歌识解释俞听云的身份、没说自己和俞听云的纠葛，甚至没问陆歌识遇到的险境。



　　一回府，陆歌识就被放倒在了松软的床铺上。



　　方佑生甚至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捉着陆歌识的手腕，张嘴便咬了一口。



　　陆歌识倒吸一口凉气：“疼！”



　　方佑生目光如炬，沉声问道：“他还碰你哪儿了？”



　　陆歌识的鼻尖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气味，他来不及去细想，心里一紧，舌头打结：“他、他来救我的呀，不碰……不碰到我怎么救？”



　　“呵，他来救你。”



　　方佑生意味不明地复述了一遍这句话，片刻，又问：“那就是他抱你了？”



　　“我总不可能在那个时候躲开他吧！”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陆歌识摇了摇头，撇开脑袋里杂七杂八的想法。他脱了鞋袜，曲腿抵住方佑生逼近的胸膛：“方爷，你得冷静一点……哎！”



　　方佑生忽然又在陆歌识的小腿上咬了一口：“闭嘴。”



　　方佑生是狗吗？！



　　还这么凶，简直就是恶狗！



　　陆歌识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被方佑生咬的地方有些痒，也有些疼。他抓过一旁的蚕丝被，挡在自己身前，嚷道：“疼！！”



　　方佑生却丝毫不讲道理，他抚摸着陆歌识白皙小腿上深色的牙印：“忍着。”



　　身前的阴影压下来，陆歌识耳尖上又一疼，他捂着耳朵，眼睛雾蒙蒙地，尾音打颤：



　　“方佑生！”



　　至此，方佑生才勉强愿意放开他。



　　不过方佑生松开了小狐狸，小狐狸却又主动黏上了方佑生。莲藕似的胳膊圈着方佑生的脖颈，陆歌识委屈地说：“你看，你不也很讨厌别人碰我么。”



　　刚刚才发过疯的方佑生无法反驳他，捂紧了贴上来的陆歌识，搪塞道：“我与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我不会被人拐骗。”



　　“我也不会！”



　　“你当初不就是被我拐骗来的？”



　　“我……你……”陆歌识后知后觉地挣扎道，“你拐骗我？！”



　　方佑生手脚并用地将陆歌识箍在怀里，偏不让他动弹：“你个笨蛋狐狸，不拐你拐谁？”



　　“方佑生！我要去衙门告你！”



　　“告我可以，不过就要真的一辈子见不到我了。”方佑生说，“那样也没问题吗？”



　　陆歌识伸着食指，搭上男人凸起的喉结，无意识地抚摸，嘟囔道：“就知道唬我。”



　　方佑生咬人咬上了瘾，抓着陆歌识不安分的手指又是一口：



　　“……实话而已。”



　　“对不起。”陆歌识犹豫片刻，整个身子都前倾、贴住了方佑生，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绵软，“我昨晚不该那样说话。”



　　“我也不该对你发那么大火。”方佑生问，“有没有一个人偷哭？”



　　陆歌识心跳漏了一拍，赶忙摇头：“没有！”



　　“那有没有讨厌我？”



　　“……没有。”



　　“为何不讨厌？我都那样待你了。”



　　“因为你是方佑生……”陆歌识轻声道，“所以是可以被原谅的。”



　　“……笨蛋狐狸。”



　　“怎么又骂我！”



　　“实话而已。”





    【作者有话说：
方佑生才是笨蛋，小狐狸才不是笨蛋，小狐狸只是太喜欢你啦！

实不相瞒我也喜欢大家，所以大家可以给我点票票和评论吗（狗头
】

二十五、约定

　　陆歌识去沐浴前，方佑生抓着他嘱咐了好几遍要洗洗干净，祛除身上的晦气。陆歌识简直要被他说烦了，索性往方佑生床上一躺：



　　“那你帮我洗！我自己怎么知道洗得够不够干净！”



　　方佑生看着小狐狸的无赖模样，笑了一下：



　　“好啊，那你先把衣裳脱了。”



　　于是陆歌识便夹着尾巴自己溜回房间，远离了这个一本正经地说着荤话的淫贼。



　　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小狐狸钻进被窝，心虚地望了望四周，然后伸出了手腕，放在灯下，怔怔地看着那处被方佑生咬出的印子。



　　他的心里面仿佛撑了个皮球似的，鼓鼓胀胀。



　　回想起方佑生留下这印子时的模样，陆歌识只觉得牙关酸软，身体轻飘，好似要给方佑生吃下去一般地战栗；却同时满怀期待，像是主动要向恶魔献祭自己的信徒一样盲目又虔诚。



　　早知道不该喊疼的。



　　不喊疼的话，方佑生会一直咬下去么？



　　……



　　陆歌识乱七八糟地想得太多，后果就是第二天一看见方佑生就瞬间通红了脸颊。



　　方佑生见他眼神躲闪、鬼鬼祟祟，怀疑道：“晚上偷偷溜出去玩了？”



　　“没有！”



　　“发烧了？”



　　“没有！！”陆歌识张牙舞爪地，“你别问了！”



　　方佑生隔着陆歌识的嘴唇按他的小尖牙：“小小狐狸，凶得很。”



　　陆歌识向后缩了缩，龇牙道：“我可是肉食动物！”



　　“肉食小狐狸今日要不要去粥摊？”



　　“昨日不还说不让我去吗？”



　　“昨日……”方佑生挪开对视的目光，“在生气。”



　　“好你个方佑生！亏我还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陆歌识锤他，“要不是听了你说的，我也不会去闲逛、不会被抢荷包、不会险些……”



　　“嘘，莫要再提了。”方佑生不愿听陆歌识提起俞听云半分，“你还记得那个劫匪的模样吗？”



　　陆歌识摇头：“昨天在河边被吓得厉害，回过神以后，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满脑子都是那……”



　　“那匕首！”陆歌识拉住方佑生，“那匕首没掉进河里！只是后来俞——太子过来，就忘了去捡了。”



　　“一会儿我叫人去看看。”顿了顿，方佑生柔声询问道，“歌识，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人，姓氏我也不想听到，可以吗？”



　　虽是问话，陆歌识却清楚地明白自己只能有一个回答。



　　他并不排斥方佑生对自己的占有欲，他心心念念的是方佑生藏着掖着的那些秘密。



　　“那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方佑生歉疚地看向他。



　　“知道啦！”陆歌识嗔道，“都听你的。”



　　“乖。”方佑生笑，“给你买了件新袄，阿瑶在熨呢，你去看看，一会儿穿过去。”



　　“新的？！”陆歌识仰起脸，亮着眼睛问，“不是年初一才穿新衣裳么？”



　　“年初一也有。”



　　“这么多！”



　　方佑生本想给小狐狸一个惊喜，见到陆歌识惊奇兴奋的模样，便藏不住了：“年初二也有。”



　　“初三初四初五呢！”



　　“一直到初八。”



　　陆歌识扑到方佑生怀里，一个劲儿地蹭男人的胸膛：“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呀？”



　　“很早，不然就买不到好的料子了。”方佑生揉揉他，“成衣店会在每日清晨过来送一件。”



　　陆歌识哼唧着说：“就不能一下子都送来嘛？”



　　方佑生弹了一下小狐狸的额头：“你肯定要忍不住去穿的。”



　　被看穿的陆歌识努努嘴。



　　他确实巴不得今天就将那些衣裳试个遍。



　　去粥摊的路上，陆歌识也一直对自己的新衣裳念念不忘——也不知道方佑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计划着要带他一起去粥摊。今日的这件棉袄后头围了一个兜帽，如此一来，陆歌识就可以将他那头惹眼的头发遮住了。



　　将自己的脸遮住大半的兜帽给了陆歌识不少安全感。他主动揽过了舀粥的活，一勺接着一勺，嘴上也不停歇——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夸少爷是英年才俊、夸姑娘是花容月貌。



　　每个来方氏粥摊的人都是笑着接下热粥的。



　　方佑生隔着兜帽抚了抚陆歌识的头顶：“这不是挺会做事的么？以前雇你的那些商贩未免太没有眼光了。”



　　小狐狸收到了夸奖，更是喜上眉梢：“我厉害吧？”



　　“嗯。”方佑生眉目柔和，“比我厉害。”



　　“真的？”



　　方佑生犹豫片刻，道：“去年我吓哭了五个孩子。”



　　一旁的阿瑶听见这话，似乎是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陆歌识好奇得要命：“为什么呀？”



　　“舀粥。”方佑生提醒他，“别问些有的没的。”



　　不行，待会儿回去之后得想办法从阿瑶那儿套点话出来。



　　陆歌识暗自打着小算盘，连面前突然站了位一看就是锦衣玉食的公子都没在意。



　　方佑生按住他舀粥的手，对那男子道：“俞少，我们去别处谈。”



　　俞少？



　　莫非……这也是皇子？



　　好像和俞听云是有那么几分相似，但气质全然不同——同样都是挂着笑，这位俞少显然没有什么恶意。



　　方佑生不知和他说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面容严肃，意味不明地看着陆歌识，一直看得陆歌识心里发毛。



　　陆歌识将舀粥的勺子转交给阿瑶，回头轻声询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啦？”



　　“有事要同你商量。”



　　“同我？商量？”



　　外头人多眼杂，待一天忙完，陆歌识累得直想睡觉的时候，方佑生才继续向他解释。



　　陆歌识用小臂半捂住脸，打了个大哈欠：“不可以明日再说吗？”



　　“我知道你现在很累了，但如果你答应，我们明日就得开始准备。”



　　“到底什么事呀？”陆歌识揉揉眼睛，问，“明日不是年三十？”



　　“你愿意和我一同进宫赴宴么？”



　　“进宫？！赴、赴什么宴啊？”



　　方佑生咽下已到喉头的一句“鸿门宴”，说：“是太子设的宴。”



　　“太子？那他怎么自己不来？”



　　“他来，我就不会赴宴了。”方佑生叹息道，“我本也不想赴。”



　　陆歌识很是怀疑决定权是否真的在自己手中：



　　“我说不去……便可以不去吗？”



　　方佑生郑重地点头：“要去的话，这几日我会严训你的礼仪。去了以后也得谨小慎微——不能胡乱走动玩闹、不能多说话，最重要的是，不能离开我身边。”



　　“那……为什么会要我去呢？”



　　如果真按方佑生所说那般，他不去不是会更好？



　　“有人想见你。况且，你若是要一直留在方府，有些事情多少还是要让你知晓的。”



　　原来你还知道要告诉我点事情啊。



　　陆歌识又问：“谁想见我？”



　　“说了会影响你做决定。”方佑生卖关子道，“这毕竟不是重点。”



　　陆歌识思索片刻，对于那个遥不可及的未知境地心生畏惧，游移不定：



　　“我不知道……”



　　方佑生半蹲下，耐心地解释道：“届时人会很多，我们的位置很偏，不起眼的。歌识，不是我要逼你，但这也许是对你来说最好的机会了。”



　　“为什么说是机会？”



　　“因为俞听云看见你了……甚至是看上你了。”方佑生不自觉地抓紧了陆歌识的衣袖，咬着牙道，“他会想尽各种办法让你进宫，这次失败了，就还会有下次。”



　　“如果你觉得可以在这几天里整理好心情，那我们就这次去；如果不能，那便下次。”方佑生说，“不管哪一次，我都会陪你一起去。”



　　方佑生望着自己的目光仿佛夜里的海，情绪交织，有恨、有愧疚、有无奈，翻来覆去，尽是负面的心事。陆歌识心里像是被小刺扎了一下，他弯起眼睛，将半跪着的方佑生拉起来，笑道：



　　“那就这次去嘛！他不也是两只耳朵一张嘴？我们两个人，还怕他一个人么！”



　　方佑生心情还是有些沉重，他想和陆歌识道歉，却反被陆歌识捂住了嘴巴。



　　柔软的掌心贴着嘴唇，方佑生挑了挑眉，无声地问小狐狸想做什么。



　　陆歌识眨眨眼，踮起脚尖，用鼻尖蹭了蹭方佑生的鼻尖。



　　方佑生呼吸一滞——在陆歌识凑近的那一瞬间，他恍然间以为对方会碰到自己的另一个地方。



　　微凉的鼻尖相触，方佑生在陆歌识透亮的眼眸中看见了月亮。



　　陆歌识退开的同时，手也松开，他并不很羞涩，仿佛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能陪你去赴宴，你不开心吗？”陆歌识意犹未尽地摸了摸方佑生的鼻尖，“怎么一直苦着脸呢？”



　　方佑生心底柔软一片，低低地唤他：“歌识……”



　　陆歌识耳根微热，不依不饶地问：“不开心吗？”



　　“开心的。”方佑生笑，“非要问出答案才甘心？”



　　“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到底开不开心啊。”



　　“一直都很开心。”



　　“但也一直都有心事？”



　　“……嗯。”



　　陆歌识抬眸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如墨的夜空，他想，方佑生的心里大概也是这样的寂寥一片，偶尔出现的月亮和星星，也总是冰冷淡漠的银色。



　　“方佑生。明天晚上我们去放烟火好不好？”



　　方佑生淡淡道：“可我不过年。”



　　“谁说放烟火就是过年的？”陆歌识回道，“只是放烟火而已。”



　　“我不……”方佑生叹了口气，将语气放缓，“我不想。”



　　“试试嘛。”陆歌识抱住方佑生的胳膊，“我也好久好久没有放过了。你就当陪陪我，不好吗？”



　　方佑生仰头无奈地笑了一下，半晌，才道：“陪你，有何奖赏么？”



　　“我……”陆歌识眼珠子转了转，“我给你看我的原型？”



　　方佑生惊喜地问道：“当真？”



　　妖在会化形以后，是极少会露出原型的。除非内丹虚弱，或是面对十分亲近的人时才会展露——因为原型对于他们而言，几乎相当于裸-体。



　　见方佑生突然那么兴奋，陆歌识一边腹诽，一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方佑生还要再与他确认一次：“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是不是又被骗了啊？





    【作者有话说：
男人，见了色就烦恼全无了。（摊手】

二十六、今日是聪明小狐狸

　　在放烟火、露原型以前，大年三十一早上，陆歌识首先要面对的是刻板枯燥的礼仪学习。



　　“小口吃、慢些吃。”



　　“身子坐正。”



　　“双手捧好碗。”



　　“筷子不要插在饭里。”



　　陆歌识一共才吃了五口，被方佑生念得食欲全无，他置气得放下筷子：“刚进府的时候都没这么多规矩！”



　　“有些东西我不讲究，但宫里讲究。”方佑生给他夹了一块羊腿，劝道，“要是不按他们的来，容易落人口舌。”



　　烤羊腿上撒满了孜然和辣子，陆歌识tian了tian嘴唇，刚要手上，就被方佑生按住了手背。



　　“用筷子把肉拆下来吃。”



　　这对陆歌识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他用筷子本就不熟练，如今面对肉质紧实的羊腿，更是难以下筷。



　　手心都快抽筋了，羊腿也仍旧是那只羊腿，只稍稍掉了些碎肉下来。



　　方佑生看不下去：“……算了，要是有这样的菜，我帮你拆吧。”



　　“那我现在能用手吃了么！”



　　“不能。”铁石心肠的方佑生如是说，“等都结束了再吃。”



　　陆歌识偃旗息鼓，蔫蔫地问：“还有什么啊？”



　　方佑生唤陈伯，不一会儿，陈伯便将一盘五花八门的糕点送了过来。琉璃盘边架着一柄镀金小匙，几乎和陆歌识的小拇指差不多大。



　　陆歌识捏起这小勺子，问：“用这个吃么？”



　　“嗯。”



　　方佑生刚想着说这么小个勺子，陆歌识总不能还一口一个糕点了吧——转眼就见陆歌识十分有水平地用那小匙子将一整块绿豆糕都托了起来。



　　人家是托塔李天王，小狐狸是托糕陆小王八蛋。



　　“陆歌识。”方佑生忍着笑意，用筷子将陆歌识勺子上那块颤颤巍巍的绿豆糕无情打下，“不要耍小聪明。”



　　陆歌识撅撅嘴：“那么小个勺子，还得慢慢吃，要吃到什么时候嘛！”



　　“一块糕点吃一天是常事。”



　　“麻雀一天都不止能吃一块糕点！”



　　“嗯，他们是不如麻雀。”方佑生重新让陈伯拿来一块绿豆糕，整个递到陆歌识嘴边，“好了，吃下这个，我们再重新开始。”



　　陆歌识咬下半块，嘟囔道：“麻烦死了。”



　　方佑生若无其事地吃下另外半块，用丝帕悉心擦去手上的碎屑，指了指盘子里的豆沙馅糯米团子：“吃这个。”



　　小勺子边沿略显锋利，便于持勺人用它去切割糕团。陆歌识小心翼翼地割下与匙面同等大的团子，看着方佑生的眼色将其吃进了肚子里去。



　　方佑生忽然叫他：“陆歌识。”



　　“嗯？怎么啦？”陆歌识咧开嘴笑了一下，“我这次不是做得很完美吗！”



　　方佑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面铜镜，摆在陆歌识面前：“你再仔细看看？”



　　“到底怎……”陆歌识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不对劲，他凑近了铜镜，露出两排牙齿——原来是上下门牙沾了豆沙，陆歌识嘴巴稍微张得大一些就会露馅。



　　方佑生递给他一杯茶：“抿一口，用衣袖挡住嘴，细细漱口。到时候阿瑶也会像这样端着小盆在旁边候着的。”



　　陆歌识照做，又问：“吃一口，便要这样做一次么？”



　　方佑生点头：“你可以尽量不吃这类易黏牙的糕点，教你这个只是以防万一。”



　　“他们还会逼我吃不成？”



　　“不会明着来。”



　　“这皇宫被你说得……”



　　陆歌识后半句没有说出口，方佑生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接道：“比地牢更难呆。”



　　陆歌识慌忙张望四周：“这话可以说吗？”



　　“不可以。”方佑生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所以也别再去想了。”



　　陆歌识在方府住下这么些时日，还从未去过书房——方佑生平日里自己都不常去。



　　那里温吞的油墨气味与男人剑拔弩张的气势水火不相容，也与小狐狸好动活泼的性子相冲。



　　踩着正午的日光推开门，能依稀看见空气中浮起的微粒，无数精灵似的涌起，裹挟着书卷气闪闪发亮。



　　“来这里做什么？”陆歌识问。



　　“背诗。”



　　“背诗？！”陆歌识想起了曾经在匪帮里被胡策绑在椅子上听课的可怕回忆，抗拒道，“我不想背诗！”



　　“不想背也得背。”



　　方佑生不容抗拒地将陆歌识揽到自己大腿上坐着，结实的臂弯扣在小狐狸腰间，不让他有机会逃走。



　　他解释道：“届时可能会行酒令，要对诗，轮到你，你怎么办？”



　　“你……你到时候小声告诉我嘛。”



　　“那也得你先知道有哪些句子啊。”方佑生的耐心越发地好，“乖，我陪你一起。”



　　和从前拿着戒尺、古板又严苛的教书先生不同，方佑生声音低沉而温柔，让陆歌识想起暖红的日暮。



　　今天方佑生的耐心真是格外的好。陆歌识走神了几次也没挨一句重话，到后来，陆歌识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地背诗。



　　偶尔，方佑生会夸他背得快，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块灶糖，喂到小狐狸嘴里去。



　　陆歌识从来没想过念书会是这样甜滋滋的事情。



　　方佑生的大腿是这世上最最舒服的坐垫，方佑生的胸膛是这世上最最可靠的港湾；而陆歌识，是这世上最最有书生气质的聪明小狐狸。



　　陆歌识甚至有些沉迷于这样温吞悠长的时光，当方佑生问他要不要去吃饭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摇头——不过很快，饭菜的香味便顺着门缝溜进来，勾动了他胃里的馋虫。



　　方佑生听见他肚子叫唤，轻笑一声：“现在要不要去吃了？”



　　陆歌识点头，恋恋不舍地回头问方佑生：“吃完还背么？”



　　“这些已经足够了。”方佑生意有所图，声音放得更低，“不是要放焰火？”



　　“……啊！”



　　陆歌识这才堪堪想起昨晚和方佑生的约定，红着耳根挣开方佑生的桎梏：“先、先吃饭再说！”



　　方佑生原本只是觉得陆歌识愿意在自己面前露原型，是意味着陆歌识已经完全将他看作了亲人。



　　眼下见到小狐狸这般羞恼的模样，他才隐约记起另一层含义来。



　　方佑生有些懊恼自己的鲁莽和冒失，但很快，他便正义凛然、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他只是个没什么坏心眼的人类，又怎么会知道显原形对于妖的意义呢？



　　正如阿瑶之前所说的一样，大年三十的方府与往日没有任何差别——没有对联、没有窗花、没有讲究良多的年夜饭。外头很早就开始放起了烟花和爆竹，嘈杂的一切都似乎离方府很远。



　　陆歌识觉得方佑生不喜过年，大概与他那不知所踪的双亲有关。他直觉这是一件悲伤的事情，便再没有追问过缘由。



　　侍候完二人用膳，佣人们便围坐一团，在后院重新搭了一桌，热热闹闹地自己饮酒作乐。



　　“往年都是这样？”陆歌识问方佑生，“他们玩乐，那你呢？”



　　方佑生轻描淡写地答道：“出去走走，或回房睡下。”



　　“今年要和我一起去放烟火！”陆歌识拉着他，“陈伯说他已经替我们买好了各式的烟火，都堆在院子里了！我们出去放、还是就在院子里放？”



　　“随你。”



　　陆歌识略显不满地撇撇嘴——陈伯大概是把能买到的烟花全都买来了，大大小小地堆在梅树下，活脱脱的一个烟火摊子。



　　陆歌识一溜烟跑到那堆烟火后头，半个身子都被掩住，只露出肩颈和脑袋。他半趴在最顶上的烟花盒子上，朝方佑生勾手：“客官，请随意挑选。”



　　方佑生双手背在身后，十分配合地指着底下一个块头最大的烟花：“这个多少钱？”



　　“这个……”陆歌识随口胡诌道，“五十两！”



　　“五十两？你这是哪儿来的黑心老板？”方佑生摆摆手，“那不买了。”



　　“哎哎哎！五……五两？”



　　“这么大个只要五两？”方佑生拿起一盒最小的烟花棒，问，“那这个呢？五文？”



　　陆歌识小心翼翼地抬眼：“十文？”



　　方佑生颔首，从兜里摸出十两递给陆歌识：“就要它了，多的赏你。”



　　陆歌识笑着卖乖道：“好嘞！谢谢爷！”



　　转眼，陆歌识便噔噔噔地跑出来，又道：“那我们今天就放这个啦？”



　　“会不会太小？一会儿就没了。”



　　“这是你挑的，就放这个！”



　　方佑生摸了摸陆歌识的后脑勺，从盒中取出一支烟花棒递到小狐狸手中，刚拿出火折子，却听陆歌识慌张地问：“拿在手里放？”



　　“没玩过么？”方佑生安抚道，“不吓人的。”



　　陆歌识摇摇头，有些紧张：“胡大哥每回都只放那种又大又响的炮仗，从来不买这些好玩的烟火。”



　　“放心。你要实在害怕，就捏着最边上，手伸长些。”



　　方佑生一边说，一边将陆歌识的衣袖稍稍挽上去了点。待陆歌识慷慨就义似的点头以后，方佑生含着笑，慢慢地点燃了光秃秃的烟花棒。



　　“呲啦——”



　　细微的声响带起了飞溅的烟火，不断燃烧闪烁的光斑像是坠落的星星，蓦地将一方天地点亮。在这一瞬间，方府才终于和外面纷繁的世界相接。方佑生和陆歌识，也仿佛只是这天底下芸芸众生里普通的一对人，心里充溢着美好的愿景和期许。



　　这期许是很模糊暧昧的。陆歌识还来不及去捕捉里头具体的意味，烟火便燃烧殆尽了；而方佑生的目光还落在陆歌识那双被点亮的眼眸上，他似乎是许了什么愿望，又似乎没有。



　　“还要再放一根吗？”



　　方佑生虽是问话，却已经又拿了一根火折子出来。



　　但陆歌识竟摇头：“不要了。”



　　“……不要了？为何不要？”



　　方佑生登时有些不知所措。



　　陆歌识说不上来，只觉得在烟火熄灭的那一瞬间，心里有一股没来由的落寞，而他一想到这样的落寞兴许还会再来一次，就很是心悸。



　　“我的愿望好像已经在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立好了。”陆歌识说，“那样便足够了。”



　　“不想多玩一会儿吗？”



　　陆歌识这回摇头摇得缓慢却坚定：“你都不看烟花，只看我。你还是不喜欢这些，对么？”



　　方佑生眼里流露出几分无力，片刻，他终于开口道：



　　“我没办法真的开心起来……歌识，我的父母就是在过年这天离开的。”



　　“但至少今年我不会再伤悲。”方佑生轻靠着陆歌识的额头，说，“伤悲都为烟火所驱赶散尽了。”





    【作者有话说：
存稿归零了，所以最近更新的时间可能会比较不稳定，不过不会断更，还是会继续尽量存稿的！
悄咪咪说一句打榜真的好累啊qaq】

二十七、方佑生，不是禽兽！

　　陆歌识觉得方佑生像是哭了。



　　虽然方佑生没有流眼泪，甚至也不曾哽咽，但他的声音却仿佛下雨了，淅淅沥沥地落到陆歌识耳朵里。



　　这一回，陆歌识没有被隔绝在雨幕之外。



　　他面前的方佑生终于像是一个由血肉组成的、活生生的人——脆弱、柔软、需要被疼爱。



　　他需要陆歌识。



　　结果是陆歌识的眼泪先落了下来。他抿着嘴，不愿哭出声，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这样脆弱的方佑生。



　　陆歌识的泪水像是两道小溪流一样淌在脸上，他却伸手去抚方佑生的眼睛，指腹掠过细密的睫毛，陆歌识流泪流得更厉害。



　　方佑生的眼眶早已泛红，但他仗着夜色渐浓，掩去了那些情绪的颜色，若无其事地替陆歌识拭泪：“歌识，我是不是同你说过，不必为我担忧？”



　　陆歌识不答话，抬起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我又不是石头狐狸，你也不是石头捕快。方佑生，你那儿落雨，我这儿便也要落雨，怎么能控制得了呢？”



　　“那就慢慢来，总有一天——”



　　“方佑生！”陆歌识忽然使劲打了一下他，哽咽道，“你明明就说过要我一辈子留在方府！为何到了这种时候，又总是想着要推开我？”



　　方佑生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陆歌识——自己的悲伤竟成了小狐狸情绪爆发的导火索，而这些话，显然已经积压在陆歌识心底有一阵子了。



　　“我是有很多东西不懂，但我也不是傻子。”



　　陆歌识激动得直打颤，腿一软，在跪坐到地上之前被方佑生扶抱住。



　　他攥住男人的衣衫，泪汪汪的眼睛红肿酸涩：“我不想一直被你当作玻璃珠似的圈在手里。”



　　方佑生这才意识到自己以为的保护，同时也在将陆歌识推远。



　　他太习惯于隐藏情绪，已经不知该如何去向亲近的人吐露心声。



　　就连这些，也被小狐狸悉数看了出来。



　　陆歌识不需要听方佑生的回答和道歉。方佑生将他抱起来，他就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安慰。



　　小狐狸有其他想问的话：



　　“以后，也可以多和我说一些你的秘密吗？”



　　“我会……”方佑生找了一个合适的措辞，“努力的。”



　　“努力”一词听起来像是虚无缥缈的敷衍，可从方佑生嘴里说出来，就是坚实可信的承诺。



　　方佑生心下忐忑，试探地轻声问道：“现在可以不哭了吗？”



　　“是你先哭的……”



　　“我哪有？”方佑生慌张片刻，“我没哭。”



　　陆歌识嗔他一眼，还未接话，就听耳边的烟花爆竹声忽地炸开，劈里啪啦地打碎了沉郁的气氛，将节日氛围稀薄的院落照得五光十色。



　　新年到了。



　　那就假装忘记刚才方佑生悄悄哭过的事情吧。



　　方佑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斑斓的夜空，再低下头时，原先那么大一个陆歌识，就变成了一只身子只有小臂长的狐狸，尾巴几乎和身子等长，柔软地垂在身后轻晃。



　　“……歌识？”



　　方佑生蹲下，小狐狸便主动窝到他怀里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臂弯。即便隔着衣衫，他也仍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带着体温的脚掌和肚皮伏在自己腿上的触感。



　　方佑生把小狐狸放到桌上，用手指挠了挠它毛茸茸的下巴，边问：“这样不能说话么？”



　　小狐狸舒服得眯了眯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有些像小狗，但又更轻柔一些。



　　陆歌识说“不能”，方佑生听懂了。



　　但他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看来你现原形的时候没法和你聊天了。”



　　转而又问小狐狸：“喜不喜欢我？”



　　“呜呜！”——你都听不懂还问什么！



　　小狐狸莫名在桌子上打了个滚，耳朵抖了抖，又低声“呜”了一下。



　　小狐狸说，喜欢的。



　　方佑生手握拳抵在唇边，笑着清了清嗓子，做作道：



　　“可惜，还是听不懂。”



　　小狐狸很有几分得意洋洋的滋味。它突然四条腿都直立起来，昂首挺胸地，对天又嚎了一声：“呜呜呜——！”



　　我最喜欢方佑生啦——！



　　方佑生憋笑憋得要疯，他伏在桌面上，整张脸都埋在手臂里，肩膀抖动得厉害。片刻，才勉强收敛了情绪抬头，对上小狐狸困惑的目光，笑意又涌上心头。



　　“好了，你喊得再响我也听不懂啊。”



　　小狐狸晃晃脑袋，又一个打滚，肚皮朝上对着天空，脖颈后仰，黑溜溜的两只眼睛朝方佑生眨巴眨巴。



　　“怎么？肚皮也要给我看么？”小狐狸肚皮上的毛发会少一些，依稀透出皮肤的粉色，方佑生抚摩上去，触碰到的体温比自己掌心的温度还要高一些。



　　方佑生自诩不是个变态，至少也算个正人君子，总不能对一只小狐狸动什么别的心思——至少在他还是人形的时候不能。



　　他并没有多摸，潦草地揉了一把后，抬手点了点小狐狸的鼻子：“先前那么忸怩，还以为你要害羞呢。”



　　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害羞的。



　　只不过陆歌识一直觉得自己原型的肚皮毛茸茸、暖烘烘的，特别舒服，所以才想让方佑生也感受一下。



　　“还是变回来吧。你这样，都不能与我对话。”



　　方佑生实在太害怕小狐狸要让自己去摸他的小肚皮了，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



　　他是个人，不是禽兽！



　　清醒一点！



　　陆歌识在青烟中变回了人形。衣衫规整地穿在身上，而他不安分地坐在桌边，未着鞋袜的脚踩在方佑生的腿上，很快被方佑生捂在手里。



　　陆歌识迫不及待地问：“我的肚皮不软吗？每次我变回原型的时候，都觉得好软好热的！”



　　他有些嗔怪道：“你就那样随便摸了一下，肯定没感受到。”



　　方佑生试图用花言巧语蒙混过关：“可我想和你说话。”



　　陆歌识遗憾地说“那……确实没办法。”



　　外头还闹着，陆歌识在方佑生的手掌底下拱了拱脚背，打着哈欠道：“方佑生，我困了。”



　　方佑生听出他语气里那点撒娇的意味：“要抱你回房？”



　　陆歌识抿着嘴笑，点点头，朝方佑生张开了双臂。



　　方佑生托起他，往小王八蛋的屁股上轻拍了一掌：“懒得你。”



　　又哭又闹又化形，陆歌识一靠在男人的肩头，眼皮就直打架，粘糯地应道：“是你惯的。”



　　……



　　不知道已经多少年没有庆祝过节日的方佑生，还是在大年初一的早上偷偷往陆歌识枕头底下塞了个红包。头发打结的陆歌识捧着红包在床上手舞足蹈，导致脚踝不小心磕到了床角，生了淤青，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又忍不住要笑，活脱脱一个小神经病。



　　“陈伯！新年好！早膳吃什么呀？”



　　“吃牛肉饺子。”陈伯笑呵呵地，竟也掏出个红包来，“这可是咱们府上头一回在过年时候包饺子吃。这也是陈伯的一点心意，少爷您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谢谢陈伯！”



　　陆歌识一早上连着收到两份压岁钱，乐得找不着北，一路小跑到前厅里，从背后抱住正在吃茶的方佑生。



　　方佑生呛了一口，也不生气，回头对上陆歌识弯成柳枝的眉眼，也笑道：“这么开心？”



　　“嗯！开心！”



　　“今晚去丰德楼吃，会不会更开心？”



　　“真的？”陆歌识早就想和方佑生提了，只是不知该怎么开口，“不是不过年么？”



　　“我也是时候放下那些执念了。况且，你应该会想去？”



　　“想去！”陆歌识兴奋得脸颊粉红，忽然笑得有些腼腆，“想和方爷一起去。”



　　方佑生故意道：“你这小狐狸，怎么这么不矜持？”



　　“实话实说而已嘛，这有什么不矜持的。”



　　“是么？那昨晚你变成小狐狸以后，我问你的问题你是怎么回答的？”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陆歌识眨眨眼，撒谎道：“什么呀？我都忘啦。”



　　“小骗子。”



　　“新年第一天不可以说坏话的！”



　　这头正闹着，忽然门口传来报信，说是丰德楼的姑娘过来送年货拜年的。陆歌识好奇地起身张望，就见打扮得清新脱俗的涂言提着一盒糕点过来。



　　怎么是她啊……



　　陆歌识撇撇嘴。



　　涂言将东西递给陈伯，越过了陆歌识，直接对方佑生行了个礼：“方爷，新年如意。”



　　方佑生颔首，低头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涂言：“新年如意。辛苦你来跑这一趟了。”



　　“谢谢方爷。”涂言笑得乖巧，声音细软，“不辛苦的。”



　　陆歌识看着那个红包，心下不快，又不好表现出来，暗自在心里生闷气。



　　“不过，涂言，李晏应该教过你，无论到哪里去，都要同每一位主子行礼吧？”方佑生端起茶抿了一口，再看向涂言的目光里便多了些严厉，“哪怕那家有二十位主子，也要一一行礼。更何况，我这儿就两位而已。不耽搁你时间吧？”



　　涂言脸上的笑登时褪去了，她略显紧张地点头，转身对半靠在门框边上的陆歌识行礼：“陆少爷，新年如意。”



　　陆歌识站直了身子，很是不习惯：“你、你也……”



　　“涂言。”方佑生又道，“还有道歉。”



　　涂言轻微地蹙眉，似是要哭。她跪伏在地向陆歌识行礼道歉，然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陆歌识受宠若惊，也有几分被偏爱的骄傲，小心问道：“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是她坏了规矩。”方佑生想起涂言略过方佑生时的模样，心里仍要生出怒意来，否定地摇了摇头，“不像话。”



　　陆歌识觉得自己这回乐得能将脚踝磕折。





    【作者有话说：-
方佑生：我不是禽兽，我是正人君子！我不可能馋小狐狸的肚皮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馋的！
陆歌识：你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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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吃草的甭惦记那吃肉的

　　丰德楼大概是京城里唯一一座从年三十就开始停业的酒楼，厅堂里空空荡荡的，陆歌识和方佑生进去时，李晏正和三个人一块儿打着麻将牌，大概是手气不行，连骂了好几句粗口。



　　转眼见到陆歌识，李晏便顺势把牌一推：“不打了不打了！歌识来了！这局就流了吧，不算钱了！”



　　其他人怨声载道地：“晏哥！这大过年的怎么还耍赖呢！”



　　李晏白他们一眼，往桌上扔了些银两：“就这么点！别得寸进尺了！”



　　“晏哥！”陆歌识捧着一个锦盒，“新年快乐！”



　　“本来方爷说要来吃年饭我就够惊讶的了，这还有贺礼呢。”李晏喜上眉梢，知道方佑生向来出手阔绰，打开匣子一看，果然是一柄通透碧绿的翡翠如意。



　　李晏笑眯眯地收下，谢道：“方爷费心了。”



　　方佑生不自在地偏过头：“随便挑的。”



　　李晏让人将如意收好，边问陆歌识：“给我的东西都这么好，咱们小歌识今天收到什么好东西了呀？”



　　陆歌识一愣：“压……压岁钱。”



　　李晏挑眉，嫌弃地看向方佑生：“就只有压岁钱？”



　　方佑生捏了捏陆歌识的后颈：“晚些回去再给你。”



　　“还有东西呀？”



　　“当然。”



　　李晏轻哼一声，算方佑生识相。



　　上雅阁的路上，陆歌识又碰见了涂言。涂言恭恭敬敬地和三人行礼，却在经过陆歌识时被拉住。



　　涂言警惕地看着他和前面回过头看他们的二人，问：“你做什么？”



　　“你……你知道方佑生只吃肉吗？”陆歌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下意识道，“他虽然是人类，但是只吃肉。”



　　涂言心道这傻子还不知道方爷是狼呢，又问：“所以呢？”



　　“所以呀，你这吃草的就别老惦记着他一个吃肉的了。”陆歌识自认为语重心长地说，“膳食习惯不同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涂言脸色涨红，顾忌到方佑生和李晏的视线，忍住了回呛的冲动，甩手走了。



　　方佑生见陆歌识赶上来，问道：“说什么了？”



　　“没什么。”陆歌识欲盖弥彰地催促道，“快走吧，我都饿了！”



　　雅阁里就他们三人，菜式倒是丰富，几乎有五六人的份量。期间文秋巧带着刚开始学走路的文欢喜过来问了声好，又给陆歌识一份压岁钱，然后红着脸支支吾吾说还有事情，便匆忙离开了。



　　李晏望着女人的背影笑了笑，说：“秋巧好像要有第二春了。”



　　陆歌识惊讶道：“谁啊？”



　　“后厨的那老牛，牛祺。”



　　“啊？”陆歌识的脑筋没转过弯来，“他不是妖么？”



　　“是啊，妖怎么了？人和妖结为连理的事情又不是没有，你……”李晏顿住，心虚地摸了摸下巴，“你没见过先例么？”



　　陆歌识摇头，想想又确实没什么大碍，便问：“他对文姐好么？”



　　“好，当然好。”李晏欣慰地笑，“我都恨不得要替他们俩张罗婚事呢。但他们都腼腆，还保守，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了。”



　　陆歌识艳羡道：“真好呀。”



　　“你羡慕什么？”李晏长叹一声，“该羡慕的是我。”



　　陆歌识嘟囔道：“我也想找一只可以和我长相厮守的狐狸啊。”



　　李晏“噗”地喷出嘴里的茶水，看着绿了脸的方佑生，笑得前仰后合。



　　“晏哥，你笑什么呀。”陆歌识有些羞涩，“这不是正常的么？”



　　“是、是正常的……不过……”李晏好整以暇地看着陆歌识，暗示道，“你不是已经有方佑生了？”



　　“方爷？！”陆歌识的脖颈连着面颊一下子红透了，连连摇头道，“我和方爷不是那样的关系！”



　　方佑生慢慢地放下筷子，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



　　李晏抚掌大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继续问：“那你和方爷是什么关系呢？”



　　“就是……就是家人的关系呀。”陆歌识没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时的心虚，全当是羞怯，推脱道，“晏哥，你别开这样的玩笑！”



　　李晏还没看够方佑生吃瘪发怒却要硬忍下的复杂神色，但顾及小狐狸的脸面，还是摆了摆手：“好好好，不逗你了。”



　　雅阁里沉寂片刻，陆歌识和方佑生都有各自的小心思，李晏独自又乐了会儿，才将话题带开：“那你们之后还打算去哪儿么？”



　　方佑生心情烦闷躁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让陆歌识道出了实情：“初五要和方爷进宫呢！”



　　“什么？！”



　　李晏猛地拍了一掌桌子，他怒目瞪向方佑生：“你要带他进宫？！”



　　方佑生没办法，勉强解释道：“俞听云设的宴，让二皇子来请的我。”



　　“方佑生。”李晏站起身，指着方佑生的鼻子骂道，“我不管你那些破事儿，但我不可能让陆歌识和你一起进宫。”



　　方佑生对外人没有什么耐心，他抬眼，不善地问：“怎么？你动得了我？”



　　“呵，是，我动不了你，但我动得了歌识！”



　　“你休想。”



　　“歌识。”李晏眼锋一转，看向陆歌识，“你可知那俞听云是什么样的人？”



　　方佑生皱眉，也急了些：“李晏！”



　　陆歌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转折吓得不轻，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个剑拔弩张的人。



　　“不知道是吧？我来告诉你。”李晏两手撑在桌边，上身前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歌识，“俞听云，在宫里养了十几只妖，成日与他们媾-和——”



　　“李晏！”方佑生吼道，“别再说了！”



　　“我……我想知道。”陆歌识轻轻开口，道，“我想知道……我要去见的是什么样的人。”



　　方佑生看着陆歌识：“可……”



　　李晏嗤笑一声，继续道：“他给他们下药，折磨羞辱他们，折磨死了、残了，或是不顺心了就将他们扔到大街上去。到现在，他睡过的妖，怕是已经比你见到过的妖都多了罢。”



　　“歌识。”李晏板脸道，“你不能去。”



　　方佑生争辩道：“他若不去，只会让俞听云更想得到他。俞听云不会放手的。”



　　“所以你就要把他送到那人面前去？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



　　“我可以先带他熟悉宫里的每一条暗道，熟悉我在宫里的线人。”方佑生说，“万一、万一真的有我出纰漏的那天，至少歌识可以有逃出来的办法。”



　　李晏沉默半晌，还是摇头：“我不同意。我还是觉得太冒险。”



　　“我同意。”陆歌识坚定地抬起头，“我相信方爷。”



　　“歌识，宝贝，你不能这样感情用事。”李晏苦笑了一下，突然有些哽咽，说，“我是被俞听云抓去过的。”



　　“你根本想象不了那种痛苦。”李晏光是回忆，都浑身颤抖、声线变调，“我已经算是十分幸运的，在被他凌-辱以前就被蒙面人救了出来——但在此以前，我所受的折磨就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了。”



　　陆歌识从未见过这样的李晏：“晏哥……”



　　“晏哥不想你受这样的折磨。歌识，那皇宫本就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陆歌识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方佑生，咬着下唇，握住了李晏的手，道：“但现在已经有这样的可能性了不是吗？晏哥，你为我好，方爷也是为我好。方爷比你更了解皇宫一些，那就按他说的法子来试一试，不好么？”



　　李晏脱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掩面：“所以从一开始你就不该进方府。”



　　这句话说得太过沉重，方佑生将它听进了心里去。



　　“我不后悔的。”陆歌识的眼睛仍然明朗骄傲，“不管我往后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会后悔自己留在方府的。”



　　方佑生咽下了昨夜的眼泪，却没能忍住此刻翻涌的情绪。



　　“对不起……歌识……对不起……”



　　见到落泪的方佑生，李晏也要崩溃——曾经的恐惧和眼下被无限放大的担忧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没有办法再继续理性思考。片刻，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这间雅阁。



　　方佑生单手扶着额头，半掩住眼睛，但眼泪还是不断地顺着他的脸颊落下来，让他的情绪无处躲藏。



　　“方佑生，方佑生……”陆歌识手足无措地学着方佑生替自己擦泪时的样子，“你别哭呀，我相信你的。怎么、怎么还哭了呢？”



　　方佑生摇了摇头，无声地哭了很久，才逐渐平静下来。



　　等待的时间里，陆歌识仓皇忙乱，他觉得方佑生的眼泪是滚烫的，引出的痛感顺着他的指尖、顺着他的血脉一路流淌到四肢百骸，让他头晕目眩，难以呼吸。



　　“回府吧。”陆歌识紧握住方佑生的手，“方佑生，我们回家吧。”



　　“不是还有要给我的礼物么？我们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回去给我看礼物，好不好？”



　　方佑生的眼睛充了血，猩红得瘆人，声音虚弱：“吓到你了吧？我这么哭。”



　　陆歌识摇头：“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



　　方佑生闭了闭干涩的眼睛：“歌识，我真的很怕自己保护不好你。”



　　陆歌识不敢再开口接话，他已经憋着满腹的眼泪憋了好久，生怕自己一哭，又要将方佑生刚平缓下的情绪带起来。



　　两人下楼的时候，李晏已经整理好了仪容，见到方佑生满是血丝的眼睛时一怔，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摸了摸陆歌识的后脑勺：



　　“歌识，决定你自己做。但你一定要知道，这世上除了方府，丰德楼也永远会是你的归处。”





    【作者有话说：
涂言：气抖冷，有鸳鸯锅不能有鸳鸯桌么？吃饭的时候一半荤一半素不就行了？
陆歌识：方佑生闻到菜味就会呕吐不止！
涂言：只要有了爱情，什么东西改不了？我就见过吃草的和吃肉的在一起的例子，还多得很！
陆歌识（转头找方佑生）：呜呜，方爷，你会喜欢只吃草的兔妖吗？
方佑生：看都不会看一眼。
涂言：……&%@%￥…&！

是甜文（坚定】

二十九、亲嘴不行，其他地方可以！

　　新年的第一天还剩下两个时辰左右，陆歌识只有在沐浴的时候和方佑生分开了一会儿，刚穿上衣服，便又揣着松松垮垮的腰带跑到方佑生房里去。



　　李晏说得是没错——他除了方府，还可以去丰德楼，甚至可以回匪帮去继续等待胡策。



　　但方佑生只有方府这一个家呀。



　　陆歌识心如明镜，没有动过半点要离开方府的念头。



　　他霸占着大半张床，同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方佑生道：“方爷，你不休息么？”



　　“你四仰八叉地躺在这儿，我怎么休息？”方佑生也洗了个澡，眼里的血丝消退不少，无奈地望着陆歌识，“一整天都呆在一起了，临到要睡还不放过我么？”



　　陆歌识点点头，蹭过去抱住男人的大腿：“嗯！不放过！”



　　方佑生揉揉小狐狸的脑袋：“别闹，该睡了。”



　　“一起睡嘛。”



　　“怎么就这么执着于这件事呢。”方佑生忽然想起来在丰德楼时，陆歌识说把自己当成亲人的事，有些赌气，“哪有亲人睡一块儿的道理？”



　　“为什么没有呀？我小时候还是和胡大哥一起睡的呢。”



　　“那是小时候。”



　　“我现在也不大！”



　　方佑生内心挣扎，他望着陆歌识天然带媚的眼尾，头一偏：“反正就是不成！”



　　陆歌识耍赖皮道：“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不是。”



　　“那你跟我睡！”



　　“……不成。”



　　“那你就是讨厌我！”



　　方佑生太阳穴直跳：“没有。”



　　“那你想跟谁睡？”



　　“谁都不想。”



　　“我不信。”陆歌识凭空蹬了蹬脚丫，“你肯定是在为谁守身如玉！”



　　方佑生抓到了空子：“你也知道我们一起睡是不守身的事啊？”



　　“我……我……”陆歌识转念一想，“不对啊！方佑生，你这是承认你有心上人了？”



　　方佑生静默地盯着陆歌识看了一会：



　　“没有。”



　　陆歌识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应该是开心的，却莫名又有些失落。



　　方佑生见他眉眼低垂，还以为小狐狸是生闷气了，心一软，应道：“……只限今晚。”



　　陆歌识反应了几秒，才跳起来道：“真的？你真同意啦？”



　　方佑生颔首，又道：“过去些，给我腾点位置。”



　　陆歌识兴奋地躺回被窝里，两只眼睛睁圆了盯着方佑生的一举一动——方佑生掀开被角时带起一阵凉气，但很快，男人偏高的体温就将那丁点凉气尽数驱散了。



　　方佑生一躺下，陆歌识便要蹭过去抱住他。



　　顺势搂住这只温香软玉小狐狸的方佑生轻叹一声，夹杂着惬意、无奈、愉悦，还有漫长的煎熬。



　　“方佑生。”陆歌识的声线中已然有了倦意，“你不是还有要给我的礼物嘛？”



　　“明早再给你。”方佑生哄道，“睡吧。”



　　方佑生睡不着，便趁陆歌识迷迷糊糊的的时候占尽了小便宜——虽然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己，但起码在心理上得到了足够的慰藉。



　　“坏狐狸。”



　　方佑生趁陆歌识熟睡之际，附到他耳边悄声道。



　　陆歌识像是在梦中感应到了似的，皱着眉头嘟囔了句什么，接着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再次安静下来。



　　……



　　年初二的太阳心情不太美妙，连个头都没露。只有乌压压的云层铺满了天空，不久，便下起了绵绵细雨。



　　隐隐约约的雨声让人更加嗜睡。



　　陆歌识的意识还未完全清明，他枕着方佑生的胸膛，沉稳的心跳声跟着雨声逐渐模糊，不一会儿，小狐狸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床上便只剩他一人了。



　　陆歌识颇为不满地唤道：“方佑生！”



　　约莫过了一刻钟，方佑生才姗姗来迟，裤腿微湿，身上带着雨气：“醒了？叫我做什么？”



　　“什么叫你做什么啊。”陆歌识今日的起床气大得很，一把将身边的枕头扔到方佑生怀里，怪道，“每回醒过来你都不在我旁边！”



　　这能怪我吗？



　　方佑生抱着枕头，悠悠道：“我是去给你拿礼物了。”



　　陆歌识一改闷闷不乐的神色，起了兴致，毕恭毕敬地跪坐在床上：“我准备好啦！”



　　“脚伸出来。”



　　陆歌识乖乖伸出白净的右脚。



　　冰凉的金属触碰到肌肤的瞬间，陆歌识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那是一个纯金的脚环，极细，纹样却繁复精致，上面吊着一个半镂空的铃铛，陆歌识好奇地晃了晃脚丫，发现铃铛的声音并不很清脆。



　　“这里头是什么珠子呀？”陆歌识问道，“怎么不响？”



　　“是好珠子。”方佑生圈着陆歌识的脚踝，轻轻抚摩了两下凸起的踝骨，“小狐狸怎么连脚丫都这么好看？”



　　陆歌识嬉笑：“因为是小狐狸精呀。”



　　方佑生忍俊不禁：“李晏都把你带坏了。”



　　“不过。”陆歌识问，“这铃铛虽然漂亮，但……不是只有那青雀楼的人才会脚上戴铃铛么？”



　　“所以你平时不要露出去。这个声音不响，裤子一盖上，别人便听不见的。”



　　“可你为何要送我这样的东西呢？”



　　“你不是小狐狸精吗？”



　　方佑生本想逗逗他，谁知陆歌识抿了抿唇，眼珠子一转，忽然点头：“对了！我是方爷的小狐狸精！”



　　晏哥说，“狐狸精”这个词的褒贬取决于说这个词的人和他亲近与否。



　　那方佑生和自己亲近，这样用准是没错的！



　　难怪方佑生要送自己铃铛，原来也还是在夸他漂亮呀！



　　陆歌识越想越高兴：“一会儿我换了新衣裳，就更漂亮啦！”



　　“嗯。”方佑生笑道，“漂漂亮亮地去背诗。”



　　“啊？！今天还要背么？！”



　　他是挺喜欢听方佑生念诗，也喜欢坐在方佑生怀里，但要他再来一次……还是不必了吧？



　　“不然哪里够用？我又没法知道他们到时候要出什么题。”



　　陆歌识耷拉着一张脸，没有再讨价还价。只是之后做什么都兴致缺缺，穿新衣服没意思、吃饭没意思、脚上听不见声响的铃铛也没意思。



　　进书房背诗，那更是顶没有意思的事。



　　方佑生：“草长莺飞二月天。”



　　陆歌识：“草——长——莺——飞——二——月——天——”



　　方佑生又想笑，又怕笑了以后陆歌识更加放松，咬着牙关咽下笑意后将卷起的书拍在陆歌识手边，严肃道：“认真点。”



　　“你凶我！”



　　“你不乖，当然要凶你。”



　　陆歌识向后仰脖子，视线正好落在方佑生的下巴上，他眨眨眼，抬头迅速地亲了一口。



　　方佑生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对上了不但不躲闪、还要朝自己臭屁地眨眨眼的罪魁祸首。



　　小狐狸越来越喜欢撩拨他了。要命。



　　“知不知羞的？”



　　陆歌识振振有词：“我是不小心碰到的。”



　　方佑生面不改色地继续规劝道：“那就当心点。”



　　“你不开心么？”



　　“我为何要开心？”



　　“晏哥说……”



　　陆歌识开始滔滔地复述昨晚吵架前，李晏偷偷和他说的话：“他说要是想讨你开心，亲亲你就可以了。我知道不可以亲嘴，但我问过了，其他地方都是可以亲的！”



　　方佑生一时不知该谢谢李晏还是给他一拳，问：“那为何现在想讨我欢心？”



　　“因为……”陆歌识这会儿倒羞起来，嗫嚅道，“不想背了……”



　　“歌识。昨天我才和李晏吵过，睡了一觉起来，你就全忘了？”方佑生提醒他，“这是很重要的宴席，不能出纰漏。”



　　陆歌识低下头，折叠面前的书页，心虚地小声应道：“我知道的。”



　　“还是不想背？”



　　“我看到这些字就头晕！还想睡觉！”陆歌识无奈地抱怨道，“那我能怎么办嘛！要不，你也把我绑起来吧！”



　　“……绑起来？”



　　“是呀。小时候胡大哥偏要让我去上学堂，被他知道我天天打瞌睡以后，他就直接把我绑在了学堂的板凳上！”陆歌识眼泪汪汪地转头看向方佑生，“很吓人的。”



　　“他不是很疼你的么？”



　　陆歌识撇嘴：“他说上学读书是更重要的事。”



　　“话倒是没错的，就是方式偏激了些。”方佑生问，“他没打过你吧？”



　　“当然没有。不过我被先生打过手心。”陆歌识摊开粉白的手掌心，比划着说，“后来有一次他打得太用力，那戒尺上又有刺，在我手心里划了那——么长一道口子。胡大哥看见了，就再也没让我去上学。”



　　陆歌识不记得痛，只记得当时知道以后不用去上学的自己如释重负、喜极而泣，至今想起来，都不免要激动一番。



　　“可惜的是，我不会绑你，也不会允许你半途而废。”方佑生无情地打断了陆歌识的美好回忆。



　　陆歌识“噢”了一声，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理由，讪讪地闭了嘴。



　　方佑生看着陆歌识不情不愿地翻了几页书，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开口道：“我出去办点事，你自己看会儿，等我回来，能做到吗？”



　　陆歌识登时直起身板来，一个劲儿地点头，目光如炬，炯炯有神！



　　“能的！”



　　……



　　能就有鬼了。



　　方佑生出去无所事事地逛了一大圈，回来后意料之中地看见了趴在书页上打小呼噜的陆歌识。



　　我这满腹计谋到底有什么用呢？



　　方佑生轻手轻脚地将小狐狸抱回房里，自暴自弃地想。



　　到最后还不是全要败给这小王八蛋。





    【作者有话说：
快到春天了……？

陆歌识：我知道不可以亲嘴，但我问过了，其他地方都是可以亲的！
方佑生（解裤带ing）：懂了，这就开搞。
陆歌识：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呀呜呜救命啊——】

三十、我的宝！我的小狐狸！

　　方佑生毕竟还是方佑生，总不会一直给陆歌识放水。



　　接下来的两天里，陆歌识的生活都被诗书礼乐塞得满满当当。有一天他做梦，梦见书上的那些小楷墨迹变成一个个纸人，从书中立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地跳到他的脸上来——他撕碎一个，紧接着就贴上来十个。



　　他快要活生生被这成千上万的纸人吞没之际，才猛然从梦中醒过来，发现是身上的被子闷住了口鼻。



　　即便陆歌识清楚方佑生也是为了自己着想，他还是忍不住要生闷气，几天里都没有给方佑生什么好脸色。



　　亲亲就更不可能会再有的，反正方佑生也不喜欢！



　　-



　　初五，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方佑生就已经整理好了行装，轻声到陆歌识房里喊他起床。



　　陆歌识抱紧了怀里的被子，眉毛拧得像是波浪：“不是晚宴嘛，这才什么时辰？”



　　“要先去将军府，昨天本来要和你说的，你又不愿听。”



　　方佑生使力将人拉起来，结果陆歌识没骨头似的一歪，又贴着他要睡过去。



　　“歌识，醒醒。”方佑生轻轻掐了掐陆歌识的脸蛋，“换件衣裳就好。到马车上再继续睡。”



　　“那你帮我换不就行了。”陆歌识闭着眼睛哼了一声，“都欺负我这么多天了。”



　　车夫隔着门轻声催促，方佑生没有法子，只好硬着头皮给陆歌识换衣服。



　　圆润白皙的肩头刚露出来一半，陆歌识便受了惊似的突然清醒，拉起衣裳向后缩：“你怎么真的要替我换？你、你是不是方佑生啊？”



　　方佑生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快换完出来。”



　　陆歌识狐疑地看着方佑生走出卧房，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肩头。



　　方佑生碰到他肩膀皮肤的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的心要从胸口蹦出来了——就算是现在，也仍旧跳得剧烈，“扑通扑通”地，震耳欲聋。



　　突如其来的心悸让困意消去大半，陆歌识坐上马车后伸了个懒腰。他半靠在方佑生身上，问：“将军府怎么在宫里？”



　　“说来话长。”



　　“那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要这么早地先去见他？”



　　“是个……”方佑生沉吟片刻，颇有些酸溜溜地道，“你会喜欢的人。”



　　“我会喜欢的人？”陆歌识觉得奇怪，“我都不晓得自己喜欢什么人。”



　　“去了就知道了。”



　　一行人到皇宫门口以后，守卫本想搜陆歌识的身，被方佑生以“二皇子请来的”的名义威吓住，最终是直接放了行。



　　皇宫里的墙似乎格外地高。陆歌识本以为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会有什么新鲜好玩的地方，可弯弯绕绕走下来，他发觉这地方还不及外头的街市有意思。



　　这会儿已经接近晌午，偌大的宫殿里竟是没有多少人声，经过的太监和宫女都沉默地低着头、弯着腰。陆歌识头一回看到他们的时候，还主动同他们打招呼，结果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一眼，甚至还加快了离开的步伐，好像说一句话就会被砍头似的。



　　“谨言慎行。”方佑生也捏了捏陆歌识的耳朵，“莫要再那样大声说话了。”



　　“打招呼也不行么？”



　　方佑生笃定地摇头。



　　陆歌识开始有些恐惧了——不是像梦魇那般一瞬间生出的恐惧，他总觉得背后开始有看不见的眼睛盯着自己，也许是一双、也许十双，阴恻恻地，都是俞听云那样的眼睛。



　　这些眼睛不让宫里的人说话。



　　将军府在皇宫的最北面，似是刚建成没几年。匾额上金灿灿的题字崭新如初，大门上的朱漆也是一点都未掉色，连铜环都鲜少有磨损的痕迹。



　　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管事，并未见将军人影。



　　陆歌识嘟囔道：“怎么都不出来迎一迎的？”



　　“怕你太激动，喊出声。”方佑生问管事，“在客堂？”



　　管事点头，也不答话。



　　陆歌识不明所以地跟着方佑生寻到客堂，远远便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背对他们站着，像是在交待宫女什么事情。



　　那男人和方佑生差不多高，但块头更大，身上的衣服都绷紧了，随时可能裂开缝来似的。



　　他的头发是暗金的，也许是西域人？



　　不不，西域人怎会来我朝做将军？



　　走得越近，男人的身形越发清晰。片刻，他转过身来，同样是暗金的浓眉和虎目上扬，三两步跑过来，一把将惊愕得钉在原地的陆歌识抱了起来，声音洪亮：



　　“我的宝！我的小狐狸！”



　　方佑生忍住了往地上啐一口的冲动。



　　陆歌识被抱在空中转了一圈，晕乎乎地看着眼前的胡策，难以置信地问：“我在……我在做梦吗？”



　　胡策撑着膝盖弯下腰，头顶蓦地生出两只虎耳，短圆短圆的，和他高大的外表极其不符，却是陆歌识最熟悉的模样。



　　“哥——！”陆歌识在这一刻热泪盈眶，鼻尖止不住地泛酸，“你都不知道我一路上有多想你！我一路上受了好多好多委屈！我……呜……”



　　……和我诉苦的时候怎么好像不是这样的？



　　陆歌识瞬间爆发出对胡策的依赖和思念让方佑生眼红。他像个局外人，只能干巴巴地看着陆歌识死黏着胡策、一刻也不停歇地同胡策讲自己的各种遭遇。



　　陆歌识毫无保留地将情绪通通倒给胡策——不会怕胡策厌烦，也不会担心胡策听过以后不开心，更不会为考虑自己的措辞而小心翼翼。



　　甚至方佑生插嘴说自己先去看看晚上要住的厢房时，陆歌识还颇不满意他打断了自己的倾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方佑生要看自己去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方佑生确实很受伤。



　　胡策看着方佑生闷闷地离开，抬眼对陆歌识道：“宝，方佑生好像生气了。”



　　“有吗？”陆歌识没意识到，“为什么生气呀？”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也没说说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胡策挑眉，“快说说，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方爷他就是把我当亲人啊，就和我跟你一样。”



　　胡策开始反思自己对陆歌识的教育，想不通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那他待你还好吧？他偶尔会和我提起你，但也只会说你近来安好之类的话。”



　　“哥，这个你放心。”陆歌识顿了顿，小声告状道，“不过我刚进方府的时候，他让我扫地，还让我罚站、吃素！”



　　“有这种事？！”胡策一掌拍下去，檀木桌子岌岌可危，“宝，以后再有这种事，你立马过来找——啧，也不成，你一个人不能进宫。”



　　“没事的！我还有宴……”



　　“嗯？谁？”胡策没听清名字，笑眯眯地问道，“心上人？”



　　“不是！”陆歌识说，“方爷没有同你说过吗？之前来过我们匪帮的，李宴，宴哥。他现在也很护着我的。”



　　胡策脸色一变，语气沉下来：“哦……提过的，提过一次。”



　　陆歌识将胡策的变化看在眼里，不确定地问：“哥，你……不想他么？宴哥好像一直在找你。”



　　不知胡策沉默了多久，陆歌识刚想将话题扯开，忽闻一道温柔的女声插进来：“策哥哥，来客人了吗？”



　　“歌识，来，给你介绍一下。”胡策起身，站到那粉面桃花的女人身边，“这位是杨楚楚、杨郡主，也是你……未来的嫂子。”



　　杨楚楚举止大方文雅，说话慢条斯理，全身都带着一股天然的香气。她同陆歌识打招呼，不带恶意的细软语调让陆歌识发现自己没办法讨厌这个人。



　　但他也实在想为李宴鸣不平。



　　杨楚楚专门过来送了胡策一条宝蓝色的虎纹锦带，说比原先那条更衬他的，让他穿到今晚的宴会上去，而后便离开了，并未多留。



　　她要让胡策在外的朋友也知道自己身份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也没有必要再继续留着。



　　杨楚楚走后，陆歌识低着头，喃喃问道：“婚期定了吗？”



　　“还没。”胡策说，“大概会在春天。”



　　“哥。”陆歌识问，“你喜欢她吗？”



　　胡策笑了一下：“是皇上钦点的婚姻。歌识，这与我的意愿无关，况且楚楚是很好的姑娘，我不能辜负她。”



　　“晏哥也是很好的人呀。”陆歌识道，“你这样，不也是辜负了他？”



　　“我不知道李晏和你说了多少事情，但我从未对他许诺过什么，又何谈辜负？”



　　“你……你怎么这样说！”



　　“宝，难得见一面，我们就莫要提这些不愉快的事了，好么？”



　　陆歌识一时间还不能接受。



　　他至今记得骄矜自傲的李晏向自己询问胡策下落时的模样，像是脱下硬壳的荔枝，清冷的月光底下，李晏的神情仿佛一个谁都能欺负他的弱者。



　　陆歌识在重逢李晏以后，甚至还想起来，儿时，李晏有一回上山，蹦到自己面前，笑着说他马上就要来做压寨夫人的样子。



　　胡策让陆歌识不要告诉李晏自己如今在宫里的事情，李晏若是知道了，一定会过来闹个天翻地覆的。



　　陆歌识却摇头：“晏哥不会过来的。”



　　胡策一怔。



　　“你难道不清楚他是怎样的人吗？”



　　“……是。”胡策有一瞬间的怅然若失，“他不会过来的。”



　　胡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只是不当心道出了自己的心声——不管李晏是过来闹还是吵，不管李晏是否恨他，只要李晏能出现，他便是会暗自高兴的。



　　但骄傲如李晏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胡策在歌识心里就是亲爸一样的存在，对着胡策当然要比对着方佑生这个臭男人更亲近啦。

写着写着突然觉得胡策和李晏要是be的话也很带感，你们不觉得吗（狗头】

三十一、“都掉到河里你救谁？”
　　方佑生前一秒还在嫌弃自己像是个被打入冷宫的怨妃，后一秒陆歌识推开了门，他便下意识迎了上去：“这么快回来了？”

　　糟糕，更像怨妃了。

　　但陆歌识没有在意到方佑生的语气和神情，他瞥了一眼方佑生，恹恹地问：“你早就知道他有婚约在身了吗？”

　　“嗯，全京城都知道的。”方佑生心中了然，道，“只是不知道他叫胡策。”

　　“你都不告诉我。”

　　“我……没想这么多。他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才让我瞒着你。”

　　方佑生压根没把这两人的破事放在心上，他不太在意陆歌识以外的人，自然也记不清这些瓜葛。

　　陆歌识一声不吭地坐下，小口抿着热茶，不与方佑生讲话，也不说自己想做什么。

　　方佑生明白他心里难受，于是轻握住他的手，安慰道：“胡策也有他的苦衷。他被关在这里，事事都要听令，你要他怎么办呢。”

　　陆歌识摇头：“我没有想怪他。”

　　方佑生刚松了半口气，就听陆歌识又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你也陷入这样的境地，我该怎么办。”

　　气氛凝滞片刻，方佑生道：“还有李晏，他可以保你一世无忧。”

　　我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陆歌识不相信方佑生不明白他想要的回答是什么。

　　“所以你其实也没有把握。”

　　“……嗯。”

　　房间里静悄悄的，陆歌识也静悄悄的。方佑生心中忐忑，像是雨天的湖面似的涟漪不断。门外有太监来敲门说午膳已经备齐，方佑生却不敢回话，仿佛打破这段沉默的同时，自己与陆歌识的关系也会分崩离析。

　　倒是陆歌识回身应了一句“就来”，而后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走吧。”

　　“歌识。”方佑生按住陆歌识推门的手，从背后将人堵在门口，“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陆歌识答得很快，回头又朝方佑生笑，“我只会等你离开我。”

　　……

　　谁都没想到三人齐聚在将军府的第一顿饭，气氛会这样僵硬。三个肉食主义者的餐桌格外丰盛，胡策吃饭的习惯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欢用筷子，抓得油腻腻的双手让方佑生如坐针毡。

　　陆歌识在耳濡目染以后，看着胡策的做派也有些不太习惯了，忍不住问：“哥，你这样吃，万一别人怀疑你是妖了可怎么办？”

　　“嗯？方佑生没和你说过？”胡策还以为二人在房间里聊得很融洽，解释道，“宫里的人都知道我是妖，所以才会把我关在这儿。”

　　“他们知道？”陆歌识很是诧异，“皇上也知道？”

　　胡策点头：“之前是瞒着的，但我在一次出征的过程里伤了元气，显出了原型。也是因此才会逃到山上，建了匪帮。”

　　“那后来……？”

　　方佑生接道：“他们找不到可以替代胡策的人，便破格将他请了回来，软禁在了这宫中，替他们练兵带兵。”

　　陆歌识赌气地说：“早知如此，你还不如不要把我捡回去。”

　　“那怎么成，我舍不得的。”

　　胡策知道陆歌识这样便是要和自己和好的信号，掰了个鸡腿放到小狐狸碗里，回忆道：“当时冰天雪地，你就只有我手掌心这么大点，我要晚发现一步，你怕是就要没了。”

　　陆歌识拿筷子在鸡腿上乱戳：“那你就舍得把我丢在匪帮了？”

　　“我以为胡良翰那小子会做新帮主的，怎么最后会是佘显海？”胡策皱眉，“这蛇精虽不坏，但精得很，肯定是容不下你的。”

　　“谁知道，帮里的事我才懒得管。”陆歌识咬了一口鸡腿肉，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哥，你被软禁在这儿，是怎么知道匪帮的事的？”

　　胡策无辜地眨了眨眼，瞥向方佑生。

　　猝不及防被出卖的方佑生难以置信地回瞪他。

　　“方佑生！你竟然还去过我们帮里！”陆歌识问，“你、你不会早就算计好了要把我拐到府上去吧！”

　　胡策一听，当即附议道：“我看方佑生就不安好心！方佑生，听说你把我宝贝拐去府上以后还让他扫地罚站了？”

　　陆歌识点头：“还有吃素！”

　　被两面夹击的方佑生百口莫辩：“……就那一次。”

　　胡策：“我连扫帚都不让歌识碰的！咱们歌识这么漂亮的手，起了茧子多难看啊。”

　　方佑生：“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让他做，他才会险些饿死在京城里。”

　　陆歌识：“我才不会饿死呢！”

　　方佑生：“靠劫富么？然后再被抓到衙——”

　　完了。

　　胡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抓到哪儿去？”

　　陆歌识也不想让胡策知道这件事，连连摆手：“方爷开玩笑的！”

　　“你被抓进去过？！”胡策胡乱用湿布擦了手，着急忙慌地走到陆歌识旁边，拉起他的手左右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啊？被关到牢里去了？大冬天的？哎——怎么会——”

　　“我没事、我没事。”陆歌识见到胡策在瞬间通红的眼眶，鼻尖泛酸，“哥，方佑生很快就把我清清白白地救出来了，我什么事都没有。”

　　“那肯定也是又冷又睡不好、吃不好的。”胡策一直把陆歌识捧在心尖上，含着都怕化了，一想到小狐狸因为自己不在受了那样的委屈，他就恨得要扇自己，“是大哥不好，大哥混蛋。”

　　方佑生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是挺混蛋的。”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胡策冷哼一声，“又是衙门，又是俞听云。要我说，歌识遇到你之后就没遇到过好事儿！”

　　“别这么说方爷。”陆歌识拦着道。

　　“啧，他养的你还是我养的你？”这回轮到胡策不爽了，“这白眼狼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

　　方佑生心满意足地揽过陆歌识：“现在是我养着的。”

　　陆歌识面颊泛红。胡策吹胡子瞪眼地一掌拍开方佑生的手：“你他妈给我注意点言行举止！别动手动脚的！”

　　胡策的这一掌可是实打实的疼，方佑生硬是忍着没吭一声，还道：“歌识喜欢我碰。”

　　在胡策面前，陆歌识莫名心慌，忙否认道：“我我我我没有这么说过！”

　　方佑生：……？

　　胡策***起衣袖，露出群山似的肌肉，敲了敲桌面：“方佑生，我告诉你。我们家歌识以后是要找个英俊年轻的狐狸成家的，你这种不安好心的……人，没可能！”

　　“哎呀，什么跟什么呀！”陆歌识羞得要钻到地缝里去，推了一把胡策，道，“都说了我和方爷不是那样的关系了！”

　　“最好不是。”胡策越看方佑生越觉得不顺眼，“方佑生不行。”

　　“……为什么不行？”

　　陆歌识对天发誓，他只是随便好奇一下。

　　“因为，”胡策没好气地看着方佑生，“他会负你。”

　　这方佑生就不乐意了：“胡策，话别说得太死。”

　　“反正不行。”胡策懒得理方佑生，转过头对陆歌识道，“前一阵子宫里来了只西域的狐狸，西域人开放，妖也能为官。那狐狸是外交使臣，论官阶，还比方佑生大几品呢。我看他就不错。”

　　陆歌识不用看也知道方佑生现在盯着自己的目光是怎样的，他推拒道：“大哥，我还小呢。”

　　“小什么小，要我说，你早该找个合适的了。”胡策说，“或者良翰啊，你不是和他玩得很好么？”

　　“那、那只是朋友。”

　　“他小子可没把你当朋友，天天和我说要娶你呢。”

　　方佑生双手抱胸：“噢？还有这事儿？”

　　陆歌识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件事，声若蚊呐：“我也不知道……”

　　“那要是非让你选个人成亲呢？”胡策不依不饶道。

　　陆歌识看一眼方佑生，又红着脸低头：“方爷是、是人，不能和我成亲的。”

　　“怎么不能？文秋巧不就要和丰德楼那个……那个什么牛的结婚么。”方佑生道。

　　“不行的！我是狐狸！”

　　方佑生不解：“有什么差别？”

　　陆歌识的脸快要滴出血来，支支吾吾地。

　　胡策更嫌弃地看着方佑生：“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方佑生茫然又无辜：“……我要知道什么？”

　　“狐狸交-尾的时候会吸食阳气，这是天性使然，没法改的。人类可承受不了。”胡策得逞地笑，“方佑生，你不行。”

　　方佑生爆了句粗口，怒气冲冲地转头问陆歌识：“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种事？！”

　　陆歌识喃喃道：“……晏哥告诉我的。”

　　那天他偷偷问李晏，人和妖是不是也可以在一起的时候，李晏笑眯眯地将小狐狸的世界观崩塌重塑了一遍。

　　方佑生气得胸口起伏，一句“我不是人”堵在喉咙口，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时，一旁的陆歌识轻声道：“但如果非要选一个，我还是选方爷。不交-尾……也是可以的。”

　　“歌识！”胡策没想到陆歌识会说出这种能让方佑生乐几辈子的话，“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小狐狸要矜持！不然要被当成狐狸精的！”

　　“我、我就是方爷的小狐狸精呀。”

　　胡策开始第一百零八遍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丝毫想不到将小狐狸教成这样的人是李晏。

　　方佑生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胡策，听见了吗？需要我再复述一遍吗？”

　　胡策不甘心就这么战败，咬牙切齿道：

　　“宝，那我和方佑生都掉到河里去的话，你救谁？”(ง •̀_•́)ง整理整理魔法学院

　　【作者有话说：

　　李晏：你们一个老虎一个狼，到底懂不懂怎么教狐狸啊？

　　胡策：我知道！捧着他、呵护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方佑生：就这么教呗。

　　李晏：歌识，跟我学——这个叫抛媚眼；这个“狐狸精”呢，自己说的话就不是坏词，可以经常说；衣服不要总穿那么严实……

　　胡策&方佑生：？？？？？？

　　PS:写了胡策和李晏新的小剧场，还是微博和粉丝群可见~（见十八章作话）

　　】

三十二、歌识会讨厌我的

“我也不会水啊……”陆歌识看着期待自己答案的两双眼睛，“我去……找两个会水的人救你们？”

胡策：“那如果世界上只剩最后一个鸡腿，你给谁吃？”

陆歌识：“我自己吃。”

方佑生：“以后要继续跟我回去住，还是跟胡策住？”

陆歌识：“不是说我待在宫里不安全吗？”

胡策：“如果我的府邸在宫外呢？”

陆歌识：“那就……换着住？”

方佑生还想换种问法接着问，被陆歌识往手臂上打了一下，嫌弃且不耐烦地抱怨道：“有什么好问的啊！幼不幼稚。”

“幼……”

方佑生后知后觉地耳根泛红，清了清嗓子：“用膳吧，还没吃完呢。”

胡策让人将菜重新蒸热，三个人才终于平静下来，勉强算是和睦地吃完了这顿饭。为了在晚上宴会上能保持集中，方佑生带着陆歌识回房间打算小憩一会儿。

“哎哎哎！”胡策拉住方佑生，“歌识另有房间，谁说你们能睡一块儿了吗？”

“你不早说？”

“现在也不迟。”

方佑生又想和胡策吵架了。

陆歌识觉得莫名其妙，狐疑地看向方佑生：“你不是本来也不喜欢和我睡一块儿的吗？”

胡策煽风点火得起劲：“他还嫌弃你了？”

“我那是因为……”方佑生无奈地叹息，“罢了，反正胡策给你备了房间。去睡会儿吧。”

日暮的天色仿佛一池倒映着莲花的春水，顺着绿瓦红砖淌进鸦雀无声的宫里。临近宴会开始的时辰，宽阔的大路上才终于有了些人声人影。

陆歌识好奇地张望周边同样赶去大殿的人，被方佑生揪猫似的捏了一把后颈，只好闷头赶路，偶尔听见胡策同别人打招呼，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一眼。

不远，便听见从大殿内传来的悠扬乐声，与温柔的暮色融为一体。即便明白这顿饭并不简单，陆歌识内心还是藏着些许的期待，好奇于宴会盛大华丽的全貌。

金碧辉煌的宫殿并未让陆歌识的期待落空，他踏进殿内的一瞬间，入眼的尽是雕梁画栋与如云的美人，让他忍不住低呼一声，引来少许嗤笑的目光。

方佑生轻声说了句“没事”，而后带着小狐狸准备入座。

“方巡检。”一位宫女挡在了二人身前，“太子殿下体谅您平日辛苦，特意请您坐到他旁边的位置去。”

方佑生看向俞听云，对方也正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那就多谢殿下了。”太子俞听云和二皇子俞景平相对而坐，原本太子旁边坐的应当是当朝宰相，如今却坐着方佑生和陆歌识。

方佑生仍旧面不改色，偷偷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不安的陆歌识，盘算着要如何才能让陆歌识坐到胡策那儿去。

但不待他动作，皇上的出现就让所有人噤了声，想在短时间内换位更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陆歌识跟着众人一起行礼，压下了该死的好奇心，眼皮都没敢抬一下。

待坐下之后，陆歌识才勉强看清了这位所谓九五之尊的面貌——

怎么感觉还不如方佑生威严？

见到坐在俞听云旁边的方佑生和陆歌识，似乎羸弱不堪的皇上也只是多看了两眼，并未有疑问。简短地说过几句后，不多久便离了场。

他真的就是当朝圣上？

陆歌识险些要问。

而在皇上离场后的不多时，俞听云便端着酒杯起身，要敬在场的各位一杯。

一杯过后，俞听云转向方佑生，响亮地唤道：“方巡检。”

恰逢歌舞转场的空档，其余人等见状，也皆默不作声，偌大的宫殿里，俞听云的话语字字清晰。

方佑生落落大方地起身回应，陆歌识也跟着起来，恭顺地站在他身后。

“我特意把方巡检调到这儿坐，方巡检可还坐得舒心？”

方佑生若是答“舒心”，那便是觊觎宰相之位；若是否定，那便是拂了太子的面子、不把他放在眼里。

“长兄何故要为难巡检？”俞景平出声道，“你既已邀他落座，他自然是高乐意又惶恐至极的。”

方佑生俯首：“多谢二皇子，想必太子殿下也是好意为之，是小臣愚钝了。”

“那这位陆……小友呢？”俞听云又问，“听闻你和胡将军也是友人，想必也该是一方高人吧？”

胡策着急地起身：“回太子——”

“将军，我可不是在问你。”

陆歌识握着酒盅的手颤抖不止，开始结巴地背诵方佑生提前教他的说辞：“回、回太子，鄙人只、只是有幸在……在外偶然识得了将军与巡检。”

“哦？这么巧？”俞听云还不打算就此作罢，“那想必陆小友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陆歌识干笑两声，一边纳闷方佑生是怎么能提前猜到这人的问话的，按部就班地说：“太子殿下说笑了，鄙人只是一时运旺，哪有什么过人之处。”

俞听云没能如愿，微微蹙眉：“那真是可惜了，还以为能见到小友的舞姿或是歌喉呢。”

哪有正经门客的过人之处会是戏子的把戏。方佑生攥紧了手机的酒盅，连连暗骂。

陆歌识没听出其中的深意，顺着俞听云的意思将一杯酒饮尽。

坐下之际，还听见俞听云悠悠道：“酒量倒是不错。”

宴席过半，从门外忽然进来一大批衣衫半露的……妖？！

众人都未想到会有这样一出，慌乱之际，俞听云笑说这是献给大家的一份“薄礼”，让大家收下、带回府中去。

陆歌识脸色苍白，荒唐地看着那几只妖鱼贯而入，自觉地入座去侍奉那些官吏。

方佑生知道俞听云荒淫无度，但万万没想到这人会疯成这样。

“方巡检，上次我特意问了陆小友是不是妖，就是怕冒犯到他。这兔妖可是我精心为你调教好了的，你一定要收下。”

陆歌识闻见那兔妖身上的气味，心脏骤疼，痛苦地弯腰捂住心口。

方佑生退开半步：“谢过殿下好意，但——”

“收下吧！”陆歌识轻喘着拽住方佑生的衣袖，借着周围嘈杂，他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道：“救他。”

俞听云兴致颇丰地看着两人：“不客气。”

他伸手将那兔妖一推，推到方佑生身上去。就在方佑生旁边的陆歌识瞳孔蓦地紧缩，胃里一阵翻涌，仓皇跑出了宫去。

“歌识！”

方佑生见胡策已经追了出去，便勉强放下心来，抬眼看向俞听云。

俞听云只是笑，朝方佑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吧，宴席还没结束呢。小门客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么？”

另一头的陆歌识正蹲在殿门边上干呕不止，火急火燎赶来的胡策替他顺背，骂道：“俞听云这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确认你是不是妖！”

陆歌识红着眼睛问：“那他确认了以后，我会怎么样？”

胡策欲言又止，最后道：“无妨，我和方佑生会拼死护着你的。”

“那个兔妖……”陆歌识五味杂陈，“他还和方佑生在里面。”

“方佑生不会主动碰他的。”胡策这会站在了方佑生一边，“歌识，同我先回去吧。”

“可以先离场吗？”

胡策点头：“他们管不了我。”

“方佑生……”

“他不会有事的。”

陆歌识实在进不去那个满是恶心气味的地方，在门口徘徊半晌，还是和胡策先回到了将军府上。

万籁俱寂的时候，方佑生才满身酒气地回来了。

陆歌识见他踉跄，下意识要去扶他。方佑生连连后退：“我身上有……有那种气味。”

胡策将方佑生扶回房里，边问：“那兔妖呢？”“我让人送出宫了，去李宴那儿了。”

方佑生说完，忽然开始自顾自地脱起了衣服，一件接着一件，眼看就要连里衣也脱下了，被胡策急忙制止住。

胡策道：“你什么时候喝醉了也要发酒疯了？！”

方佑生神智不太清明，他仰面躺在床上，视线捉摸不到焦点，只看得见胡策的身形，看不见站在胡策后边的陆歌识。

“我要……出去吹风……”

“现在是严冬！看这天气，估计没几天就要落雪了！你出去找死么！”

“气味消不掉。”方佑生用手掌揉了把脸，还是没清醒多少，勉强支起身子来，说，“歌识会讨厌我的。”

胡策语塞：“……所以你就要脱光了出去吹风？在这种天里？”

方佑生点点头：“无碍，我好歹也是——”

“咳咳咳！！”胡策猛地大声咳嗽起来，“歌识，你要不先去休息吧？”

他话音未落，陆歌识便整个人扑到床边，抱着方佑生的手臂呜咽道：“不讨厌的，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方佑生转头，捉了一下陆歌识的发尾，却只捉到了虚影。他喝得太多了，头疼得厉害，声音也哑：“歌识，怎么还没睡？”

陆歌识抬起脸，主动把面颊贴到方佑生滞在半空中的手上：“我也想照顾你。”

方佑生抚了抚他的面颊，轻笑道：“不嫌弃么？”

陆歌识摇头：“不嫌弃的。”

“那要和我一起睡么？”

陆歌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

胡策无奈地看着腻歪在一起的两人，默默地出了房门。

——反正方佑生醉成那样也不可能能对他的宝贝做什么坏事儿。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醉得不清，到明天早上可就不一定了哦

谢谢［玄枵］的打赏！老板大气！】

三十三、初吻和幽会

方佑生对天发誓，他真的以为怀里的陆歌识是梦中的幻象。

他身上酒味冲，又尽是些肮脏气味，小狐狸怎么可能会愿意同他一块儿睡？还贴那么紧？

而陆歌识一醒来，就对上了方佑生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乱，细声道：“方爷？”

陆歌识早上半哑黏腻的声线最为勾人，方佑生眸色一沉，翻身压住这只小狐狸，问：“怎么又跑到我床上来了？”

这样的姿势让陆歌识手足无措，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刚想开口说话，嘴巴就被堵住了。而当他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他已然也忘记了呼吸。

方佑生只觉得这场梦格外真实。

像是含苞待放的桃花，又仿佛羊脂润玉，还似新出炉的糖糕，是软的、热的、甜的。

他忍不住要加深这个吻，却在睁眼对上陆歌识惊慌的目光时猛然回神。

陆歌识像是才想起来要呼吸，却不敢动作太大，只是小腹频繁地起伏，若即若离地碰着方佑生的腹部。

“歌、歌识……”方佑生生硬地开口，“你怎么会这儿？”

陆歌识思维一片空白，喃喃道：“昨天你同意我睡在这儿的……”

“我身上没有味道吗？”

“有啊，但是……”陆歌识越说脸越红，低下头不敢再看方佑生，“你说你要去吹风，我舍不得你去吹风。”

“我昨晚喝太多了。”方佑生呼吸不稳，又慌张，又忍不住要去看陆歌识微肿的嘴唇，“还不是很清醒。”

陆歌识点头，推了推男人的胸膛：“我……我饿了，我要先去用早膳。”

“哦，哦。”方佑生如梦初醒，松开圈着陆歌识的手臂，道，“你先去吧。”

陆歌识不再接话，跑出去的时候鞋子都穿反了。

方佑生掩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耳根通红，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疯了。

小狐狸怎么可以一点也不反抗、一点都不怨他？

怎么可以脸那么红、跑得那样匆忙？

怎么可以这么喜欢他？这样纵容他？

方佑生应该要更冷静、更理智的，他心里明白，但实在没法做到——他忍不住要去想，如果自己刚才继续下去，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他大概是真的要高兴疯了。

……

有鬼。

胡策眯着眼睛看着坐在自己面前埋头吃饭的陆歌识。

肯定有鬼。

这臭小子一早上起来竟然把我叫成了方佑生？！

还脸那么红，眼神那么虚无缥缈。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你和方佑生在房里做什么了？”

陆歌识手一抖，半勺粥都泼在了外头：“没、没做什么呀。”

“他人呢？怎么还没起来？”

“他不是喝醉了嘛……肯定会晚醒一点。”

胡策还是疑心得很，开始后悔昨晚让两人睡在一块儿了。

方佑生一出现在门口，他便喝道：“站住！站在那儿别动！”

彼时方佑生已经整理好了心情，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

陆歌识已经现在一看见方佑生，甚至是一听见他的声音，就瞬间满脸通红，找不着北了。胡策见他这幅模样，更是警铃大作，质问方佑生道：“你对歌识做什么了？”

“能做什么？”方佑生自己走到桌前坐下，不耐烦道，“别发神经，我头疼得要命。”

说起喝酒，胡策总算是想起了更重要的事：“后来他做什么了吗？”

方佑生摇头：“他知道从我这儿得不到什么，只是单纯地要灌我。”

陆歌识突然出声：“还要让那兔妖贴着你。”

方佑生呛了一口，抬眼看向陆歌识的瞬间，小狐狸又已经低下了头。

胡策打量着二人，笃定道：“分明就是有瞒着我的事。”

“难道歌识还要事事都向你汇报？”

“别的我不管，但这个我还真就必须得管。”胡策说，“不然我不放心让歌识同你回府。”

“你还想把他留在这儿？”

“起码可以多留几天。”胡策问陆歌识，“宝，不情愿么？”

“我……”陆歌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要怎么正眼瞧方佑生，便答应道，“我情愿的。”

方佑生没料到陆歌识会答应下来，登时乱了阵脚：“你真要住这儿？”

“就……再住几日。”陆歌识声若蚊呐，“我也确实很久没和大哥见面了。”

胡策洋洋得意地点头：“听见没？今儿个你就先回去吧。过几日我再让人把歌识送出去。”

方佑生一下子从山峰跌到谷底：“歌识，你真的不和我走？”

陆歌识下定了决心，声音也恢复正常，说：“我又不是不回去啦，就再多住三日，不行吗？”

方佑生是知道这相当于父子的二人有多惦念彼此的，也十分清楚陆歌识想在这里多留几日的真正原因。

但他就是不想放小狐狸住在这里。

他起身将陆歌识拉到外头去，不顾身后胡策的阻拦和喊叫，径直把人带回了房里，大门一关，隔绝开气势汹汹要砸门的纸老虎。

“你别凑这么近……”陆歌识推他。

“为何不能？以前不是经常这样？”

“以前是以前……”

“早上是我不清醒。”方佑生闻着陆歌识发梢的花木香味，轻声道，“再说了，之前你不还偷亲过我？”

“我哪有！”

“这里。”方佑生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忘了？”

“那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

“反正就是不一样！”

“所以生气了？”方佑生问，“不想和我一起住了？”

“我没有生气。”陆歌识脸热，“你别问了。”

“歌识。”

方佑生的手掌搭在陆歌识的颈侧，拇指轻蹭着他的面颊。陆歌识还以为自己又要挨亲，紧张得停住了呼吸。方佑生眼底含笑，亲了亲小狐狸的头发：“跟我回去，好不好？”

那种轻飘飘、晕乎乎的感觉又涌上心头，陆歌识手脚发麻，却还是摇头：“不好。你又捉弄我。”

“这怎会是在捉弄你？”

陆歌识委屈地说：“你总是随便亲我碰我。”

方佑生语塞，问：“那你呢？”

“我那不是在捉弄你。”

“我做就是了？”

陆歌识思索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说不上原因，但直觉便是如此。

方佑生不甘心，又问：“你忍心让我独自过年？”

“方爷。”陆歌识嗔道，“你别再为难我了。”

明明是你在为难我。

方佑生软磨硬泡，连美男计都使上了，还是抵不过陆歌识的铁石心肠。

坏狐狸。

阳光正好的午后，载着方佑生的马车远去，在地上拖出一道暖灰色的阴影。陆歌识望过去，满眼都是方佑生离开前受伤的神色，心里很不是滋味。

“马车都要被你望穿咯。”胡策揶揄道，“就这么喜欢他？”

周遭幽静，陆歌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十分轻柔地“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听见意料之中的回答，胡策淡淡道，“你哪里是不懂，你就是不开窍。”

方佑生亲了他，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啊，原来我对方佑生的喜欢，是和对别人的不一样的。

胡策问：“现在打算怎么办？”

陆歌识想先听胡策的意见：“哥，为何你这么不想让我和方佑生在一块儿？”

“他不是一个安定的人。”胡策说，“也有很多事情瞒着你，你应当也察觉得到。”

“到底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呢？”陆歌识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告诉我？”

“就像我有不能告诉李宴的事一样，他也有不能告诉你的事。”胡策说，“甚至……他可能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所以也没法说出口。”

“那我……”“歌识，如果你要问我的意思。”胡策认真地看向陆歌识，“我不希望你们再有更多的牵扯了。可能的话，我希望你搬去丰德楼住。”

陆歌识怔住，咬着嘴唇沉默片刻，道：“我不要。”

“怎么偏偏就是方佑生呢……”

胡策叹气，知道劝不动陆歌识，只说：“你先在这儿冷静几日吧，别太冲动。”

可在这里待得越久，好像除了越来越想念方佑生以外，陆歌识心里并没有生出其他新的想法来。

在将军府的第二日，天上落雪了。

绿瓦红砖变成了隐在皑皑白雪底下的春天，陆歌识同胡策玩儿了一天雪——又是堆雪人、又是打雪仗，有那么一瞬间，陆歌识忘记了一切，仿佛回到从前在山上的那段日子。

没有爱情也没有烦恼，是吃了就玩、玩了就睡的闲散日子。

转眼回到现实以后，他便又要为他初开的情窦头疼忧郁了。

陆歌识披着袄子从窗口向外张望，看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松软厚实地堆积起，映亮了半片夜空。

他伸手接住了几片轻盈的雪花。

还未来得及细看，忽然见一个人影从上方落下。

“啊——！”

“是我！”

方佑生从窗台底下露出顶着雪花的头顶，他听见闻声赶来的胡策和卫兵，忙道：“让我进去。”

“歌识！出什么事了！”

胡策带着人马“砰”地一声踢开了大门，只看见独自坐在床帏里的陆歌识，问：“我刚听见你尖叫，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过？”

“没、没有。”陆歌识摇头，“我刚刚上床的时候不当心摔了一跤而已。对不起，惊动你们了。”

“没事就好。”胡策放下心来，见窗户没关，边去关窗，边道，“夜里一定要记得……关窗。”

你们他妈的幽会就算了，能不能先把窗外的脚印弄弄干净？！

你方佑生做事什么时候这么马虎了？

胡策关上窗户，神色复杂地看向陆歌识和门边的一群将士，片刻道：

“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三十三章才这么别别扭扭地亲了一下，这两个人真的蛮纯情的吼。】三十四、亲一下？再亲一下（一更）

纷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陆歌识羞恼地掀开被子，看向趴在他身上、还抱着他腰的方佑生：“我让你躲起来，谁让你躲这儿了！”

方佑生仍旧懒洋洋地趴着，耳朵枕在陆歌识的腹部，听着小肚子里头细微的声响，说：“这儿最安全。”

陆歌识推他抱着自己腰的手臂：“已经都走了，你快起来。”

方佑生偏不，无赖似的纹丝不动：“你不想我么？”

“你这问的算什么话。”陆歌识面上更臊了，“你再说这种话，我就让胡大哥过来抓你了。”

“啧。”方佑生皱眉，身子前撑，伏在陆歌识身上，明知故问，“怎么就两日未见，小狐狸就不黏人了？”

陆歌识别扭地偏过头去：“谁要黏你。”

方佑生蹭着陆歌识的颈窝，含糊道：“我黏你。我想你了。”

“什么呀……”陆歌识缩了缩肩膀，“你是方佑生吗？”

方佑生轻笑了一声：“要是假的该怎么办？”

陆歌识抿唇：“真的方佑生会来救我的。”

“歌识，歌识。”方佑生又像是犬类动物似的嗅着陆歌识身上的气味，边唤道，“你真的不想我么？”

陆歌识也敏感地察觉到方佑生的气味变浓了些，他半边身子都有些软，喃喃道：“想的。”

“有多想？”

“……不告诉你。”

方佑生闻够了小狐狸的气味，才半抬起头，款款看向他，问：“告诉我，好不好？”

男人的眼神像是要将他吞下似的深沉，陆歌识又想躲开，却被捏住了下巴。

方佑生的视线赤裸裸地落在陆歌识丰润的嘴唇上，又问一遍：“有多想？”

陆歌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软声道：“一点点想。”

“就一点点？”

“就一点点。”陆歌识结巴道，“才、才两天，能有多想嘛。”

“是么？”

方佑生见陆歌识防备的模样，轻声叹息，撩了撩蹭乱的头发，坐了起来，半靠着墙面。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还以为自己要疯了。”

“……什么？”

方佑生看着他，道：“想见你。”

还有，想亲你。

陆歌识心头一跳，仓皇道：“你今天好奇怪啊。”

方佑生于是移开了目光，转而看着陆歌识露在被子外头的脚丫，边说：“你最好早些回来，不是为了我，是李宴起了疑心，我不好解释。”

“宴哥他知道你先回去了？”

“嗯，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就守在方府门口。见只有我一个人回去，还和我打了一架。”

方佑生拉开自己的衣衫，露出腰侧的一块唬人的淤青：“他下手也是真的重。”

陆歌识捂住脸，从指缝间偷看方佑生：“你别随便脱衣服！”方佑生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他便又将指缝收拢。

“不心疼我？”

“你没还手么？”

“……还了。”方佑生重新穿好衣服，道，“但不重。”

陆歌识问：“我回去以后要怎么和他解释？”

“就说是我熟悉的一个文官要留你住。”方佑生说，“嗯……他家的小女儿喜欢你，所以你就住了几日。”

“他会信？”

“你说他就会信吧。”

方佑生其实不太确定，李宴精明，而陆歌识又藏不住心事，但眼下也别无他法。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让李宴知道了胡策在哪儿，在方佑生眼里，并不算什么大事。

主要是想让陆歌识早点回府。

“那我明日和胡大哥说一下。对了，你怎么进来的？”

“不是早就同你说过有密道么，明日胡策会带你走那里的。”

“走密道？”

“嗯，他们不知道你还在宫里，所以不能走大门出去。让人知道你和胡策太亲近也不是件好事。”

“方佑生。”陆歌识放下戒心，凑到方佑生面前跪坐着，戳着方佑生的心口，“你何时才能把你的秘密告诉我？”

“等……把我想做的事都做完了吧。”

“那要多久啊。”陆歌识神色恹恹，嘟囔道，“到时候你都要不喜欢我了。”

方佑生指尖绕着陆歌识披散下的长发，故意问：“我说过现在喜欢你么？”

陆歌识抬眸瞪他：“你不喜欢也得喜欢！”

方佑生挑眉：“凭什么？”

“你都……你都……”

陆歌识又想到方佑生说他那时是因为不清醒才亲的他，嘴里的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方佑生恨自己管不住要去逗陆歌识的心，赶忙哄道：“是喜欢的。”

陆歌识也意识到方佑生又是在捉弄自己，一把推开方佑生：“不要你喜欢了！”

方佑生却弯下腰捂着自己的腰侧，眉头紧锁，闷哼了一声。

陆歌识没在意到自己推的地方是胸膛，还以为推到了那处淤青，歉疚地握住方佑生手腕时，被对方反握着压在了被褥上。

“方……方佑生！”

“歌识。”方佑生压着小狐狸，问，“能不能亲一下？亲一下，我就走了。”

“要走了？”

“嗯，不好待太久。”

陆歌识攥紧了方佑生的衣襟：“那就……一下。”

方佑生低头，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陆歌识：“就一下？”

陆歌识不自觉地tian了一下嘴唇，心里小鹿乱撞，细声问：“再一下？”“好。”

外面的雪似乎更大了，雪团碰撞，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

但屋里的人听不见。

屋里是更为暖热且清晰的喘息。

“要走了。”

方佑生克制住其他罪恶的冲动，最后亲了亲陆歌识的鼻尖。

陆歌识揪住他，雾蒙蒙的一双狐狸眼睛恋恋不舍：“不可以早上再走么？”

方佑生被那双眼睛勾住了魂，喉结滚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陆歌识软绵绵地从被窝里坐起来，搂住方佑生的脖颈，亲在男人的喉结上：“不想你走。”

在冰天雪地的日子里，小狐狸隐隐散发出了春天的气息。

方佑生难耐地仰头喟叹一声，他咬紧了牙关，将陆歌识塞回被窝里去，还顺带替人将被角掖好，道：“你乖乖睡一觉，明日就能回府上了。”

陆歌识迷茫地看着方佑生逃也似的背影，红着脸嘟囔：“怎么是这样的……”

这就走了？

方佑生到底喜欢不喜欢他啊？

【作者有话说：最近全糖！

一会儿二更

大家多给我投点票票我就有多更的动力啦！！(疯狂明示】

三十五、藏不住事儿的小狐狸

第二日吃过午膳后，胡策便带着陆歌识出发了。

密道的入口在胡策的书房——和方佑生一样，胡将军的书房也几乎相当于摆设。挪开蒙着一层灰尘挂在墙上的山水墨画，再按下裸露出来的一块红砖，暗门便应声打开。

青石阶梯连接着不知道通向何处的幽暗地道，阵阵阴风刺骨，陆歌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胡策举着油灯走在他前面，知道小狐狸要怕，便想找些话聊聊：“昨晚睡得可好？”

陆歌识心虚地应了一声。

“不冷吧？”

“不冷。”

“方佑生呢？”

“应该也……”陆歌识抿住嘴唇，懊恼地皱眉，问，“你怎么知道的？”

“哼。想不知道都难。”

两人到了一个岔路口，胡策带着陆歌识向右转，陆歌识好奇地回头望向另一条道，问：“这不是条单向道吗？”

“不是。”胡策停住脚步，指着墙上一个不起眼的狼纹印记，“但出口只有一个，而且直通方府。其他的出口……除了通往我府上的还算安全，其余的都十分凶险。所以万一你以后自己在这条地道里逃生，就跟着这个记号走。”

“我见过这个印记。”陆歌识说，“方佑生有这样的一块玉佩。”胡策欲言又止，想说你都见过那玉佩了，也不知道怀疑一下他的身份。

大约走了两刻钟，又过一个转角，两人才终于见到了出口。

方佑生正靠在墙边等着他。

“歌识，我还有些事要拜托你。”胡策不打算继续往前了，他轻抚陆歌识的头顶，问，“能不能……寄些李宴的贴身衣物给我？”

妖与妖频繁交尾后，会对对方的气味格外依恋，而胡策作为索取气味的一方，对李宴的依赖更深。

刚回宫的那段时日，他将临走前偷割下的一片李宴的衣角放在枕头底下，才勉强度过了最难捱的时光。

但因为爱意尚存，所以依赖也从来不曾真正地消陨过。

这一点陆歌识并不很清楚，气呼呼地说：“我从哪儿去偷他的衣裳啊？哥，你要是想他，就该自己去见他。”

“我不能见他，一见他，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胡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就帮哥这一次吧，好不好？你向来机敏，一件衣服对你来说不难的。”

方佑生见两人久久不过来，便主动走过来接陆歌识，就听到胡策又在教唆小狐狸偷东西，皱眉道：“你能不能教他点好的？”

“你别管这事儿。”

“你能管歌识，歌识还不能管管你么？”方佑生拉过陆歌识的手，“他都说了不想去。”

“他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胡策骂骂咧咧道，“我他妈都快憋疯了！”

“我……尽量吧。”

陆歌识见胡策急得面红耳赤，于心不忍，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地道的终点是方佑生的卧房，方佑生关上暗门，边问：“你怎么偷得了李宴的衣裳？”

陆歌识自有主意：“不告诉你。”

方佑生托着陆歌识将他抱起来，又把鼻尖凑过去闻小狐狸身上的味道，心不在焉地问：“小狐狸这么厉害？”

陆歌识颈窝有些痒，他捻着方佑生的头发，小声道：“怎么感觉你最近有些像……”

“像什么？”

“……隔壁阿黄。”

……

方佑生混沌的思绪顿时清醒了不少。

陆歌识弯着眼睛偷笑，又晃了晃腾在空中的两条腿，说：“我今晚就要去丰德楼，自己去。”

“今晚就去？”方佑生不满，“才刚回来。”

“去去就回的嘛。怎么啦？”陆歌识狡黠地朝他眨眨眼，“要等我一起睡嘛？”

方佑生昨晚做梦都是陆歌识那个雾蒙蒙的眼神，他无奈地笑了笑：“不成。”

“嘁，就知道。”

“晚点还是我陪你过去吧，不然我不放心。”

“不要。”陆歌识拒绝道，“我自己去更快！我可以从房顶上跑过去！”方佑生将人放下来，嘱咐道：“那早点回来。”

陆歌识笑眯眯地歪了歪脑袋：“想我？”

方佑生学他：

“不告诉你。”

外面的积雪还未化净，一直到夜里，仍旧有人在路上扫雪。扫帚刷过地面，发出风吹树林的声音。

在宫里足不出户地待了几日，陆歌识只觉得街市上的空气都是清甜的，飞檐走壁变成了闲庭信步，一路走走逛逛，悠闲地踱到了丰德楼。

李宴见到他，就和胡策听说他坐了大牢是一样的反应，抓着陆歌识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看，问他有没有受什么伤。

“没有没有！你怎么和……”

这还没被套话呢，陆歌识险些就要说漏了嘴。

李宴疑惑道：“和什么？怎么说话说一半。”

“怎么和……一年没见到我似的。”陆歌识心虚地说。

“方佑生说你是被一个什么小女孩儿缠住了？”李宴总觉得不对劲，“然后就一个人又在宫里住了几日？”

陆歌识担心自己说多错多，尽可能地想回避开这个问题：“嗯，正好我也卩火示╳比较好奇嘛。宴哥，说起来这么久了，我还没去过你房间呢。你也住这儿吗？”

“是啊，不过我房间有什么好去的。”李宴看着小家伙期待的目光，“想去？”

“想看看！”

李宴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两眼，而后转身朝他招手：“来吧。”

李宴的房间除了比普通的厢房更大一些以外，确实没什么新奇的地方。陆歌识正捉摸着要怎么才能碰到柜子里的衣裳时，李宴突然主动拉开了柜门，问：“试试我的衣裳？”

“啊？”陆歌识有些懵，“不合适吧？”

“我房里也没别的，就衣赏首饰多。”李宴拿出一堆衣裳叠放在床铺上，在陆歌识身前比划，“你要是有喜欢的，拿去便是。”

一件接着一件的绫罗绸缎叫陆歌识目不暇接，他一时入了迷，掉进李宴为他铺好的柔软陷阱里去。

“这件如何？”

“好看！”陆歌识又指着另一件，“这件更好看！”

李宴把那件衣裳递给他：“你穿回去，方佑生肯定也喜欢。”

陆歌识将衣裳展开，喃喃道：“会不会太大了点？”

“不会。宽松些更好看。”李宴又问，“要不要再拿一件？”

“可以吗？”

“当然，你不还得拿给胡策么？”

“是哦，我都忘——”

陆歌识在这一瞬间血液倒流，苍白地看向已经没了笑容的李宴：“宴、宴哥。”李宴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捏起长杆烟斗走到窗边，烟雾从唇边缭绕开去，他缓缓道：“那只傻老虎，真当我不知道呢。”

“你怎么知道的？”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被俞听云抓去过的事么？”李宴说，“那个来救我的就是胡策。别说他蒙着面了，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就住在宫里。”

“如今你无缘无故在宫里住了那么几日，若不是胡策，方佑生怎么可能会放心把你留在那种是非之地？”李宴嗤笑一声，“还想要我的衣服。做什么白日梦呢。”

“说吧，他在宫里哪个地方？”

陆歌识在背后搅着手指，默不作声。

“说啊，歌识。”李宴不耐烦地猛抽了一口烟，又道，“我又不会去找他麻烦。”

“可他……”陆歌识难以启齿，犹豫许久，才含糊道，“有婚约在身了。”

“有什么？婚约？”李宴愣神片刻，忽而大笑，“他倒是官不小啊，婚约都定好了！”

“宴哥……”

李宴将散乱的衣服扔到陆歌识怀里，罩住了小狐狸看着自己的眼睛，声线里是不易察觉的颤抖：“拿上衣服……走。”

最后一点理性让李宴不至于将火气发泄在陆歌识身上。

烟草袋空了又满，李宴不愿为胡策流泪，便成夜地抽烟。

他不喝酒——因为知道自己一旦陷入了不清醒的状态，满腹的愁怨和思念就会不受控制地倾倒出来，让他变得低贱而卑微。

也许，只是也许，他还会借着酒劲去找胡策。

但那是万万没有可能的事。他李宴，向来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卑躬屈膝，不会讨饶，不会卖乖。

要么，胡策解了婚约过来求他；要么，他就安安心心在这丰德楼，一辈子做个不缺钱的快活掌柜。

这世上，哪有非谁不可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小狐狸全糖

大狐狸冰沙无糖(以后还是会有的】

三十六、方佑生：我出家算了。

回方府的路上，陆歌识没办法再四处闲逛，一路连跑带飞地赶了回去，刚进大门就直喊方佑生的名字。

方佑生以为有人追他，迎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刀，火急火燎地接住飞扑过来的陆歌识。

“出什么事了？”

“宴哥他都猜到了！”陆歌识抱着一团李宴的衣服，急道，“这下可如何是好？”

方佑生松了口气，不以为意道：“明日我去同胡策说。”

“真的要和他说么？”陆歌识拿捏不定，“说了……也于事无补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胡策真的会取消婚约。”“不是取消不了？”

“……会要付出点代价。”

“那你明天记得把这些衣裳也带过去！”陆歌识问，“我可以去么？”

方佑生摇头：“不能经常走密道。明天我过去，会尽快回来的。”

陆歌识仍旧在不放心地絮絮叨叨，方佑生的耐心在他的碎碎念中逐渐耗尽，伸手将陆歌识的嘴唇捏成鸭子嘴的模样。

“唔唔唔！！”

陆歌识甩开方佑生的手，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嘴唇：“你干嘛！”

“我们都这么些天没见了，你就只想说他们俩的事？”

陆歌识圈着自己的发尾，心虚地低头：“不是昨天才见的嘛。”

方佑生提醒他：“还是我来找的你。”

“我也没办法出来呀！”

“那你有和胡策说想早点回来么？”

陆歌识支支吾吾：“我好久没和胡大哥见面了，哪好说这样的话。他要伤心的。”

“我还伤心呢。”

“你才不会伤心！”陆歌识道，“你坏得很。”

方佑生挑眉：“哪儿坏了？”

陆歌识不知想到了什么，白净的脸颊泛红，睫毛扑扇，回避道：“我要去睡觉了！”

方佑生挡在他面前——他往左，方佑生便往左；他往右，方佑生便往右。

陆歌识停住脚步，也不说话，恶狠狠地盯着方佑生。

方佑生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问道：“还记得当初你刚进方府的时候答应了什么吗？”

不就是摸我的尾巴和耳朵嘛。

陆歌识却变得有些别扭，不太想给方佑生摸了，便撒谎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方佑生垂眸看着他，“还是不想了？”

这人会读心术么？

陆歌识慌神片刻：“也、也不是不想……”

“那是为何？”

方佑生上前一步，手掌覆在陆歌识的后腰，摩挲着那处不易察觉的凹陷。

只要再用力些，他就能拥有一只半型的小狐狸。但方佑生始终没有使力，他在等陆歌识的回答。

陆歌识觉得自己的身体最近开始隐隐产生了些许的变化，是一种道不清也说不明的躁动。就像眼下，他只是被方佑生搂住，却有些手脚酸软。

“我、我害怕。”陆歌识紧咬着下唇，不安地说，“我觉得很奇怪。”

方佑生蹙眉，轻按上陆歌识的嘴唇：“别咬这么重，要出血的。”

陆歌识松开牙关，讪讪看着方佑生。

方佑生在心里叹气，问：“是我碰你就觉得奇怪？”

陆歌识点点头。

“拥抱也会么？”

“那个……好像不会。”

方佑生将手搭在陆歌识的颈侧：“这样呢？”“有一点。”陆歌识缩了一下，“还有点痒。”

方佑生收回手，轻声抱怨道：“你干脆让我出家得了。”

“嗯？什么？”

“没什么。”方佑生安慰他，“不要紧的，也不必害怕。你不喜欢，我就不会碰你。”

“不过。”他又补充道，“若你什么时候不觉得奇怪或是害怕了，务必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歌识问：“告诉你以后，会怎么样？”

“会……”方佑生自觉过滤掉不该说的话，“帮你梳梳尾巴。”

陆歌识仔细地看着方佑生的表情，过了会儿，突然问：“会亲亲吗？”

方佑生愣神片刻，“嗯”了一声：“可以吗？”

“现在就可以。”

陆歌识双手撑在方佑生的肩上，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然后附在方佑生耳边软绵绵地说：“方佑生，你记不记得之前你同我说，我表现得好就可以涨月钱？”

方佑生的思绪都被陆歌识身上的气味带远了，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那以后你让我开心了，我就这样亲你一下，好不好？”

……？

方佑生离散的思绪慢慢回笼，转头对上陆歌识得逞的目光，心情复杂：“不是不喜欢么？”

陆歌识嘿嘿地笑：“这样的一小下，还是喜欢的。”

“所以以后我得听你发号施令了？”

“哪有这么简单？”陆歌识仰起脑袋，“要让我开心可是很难的！”

“比如？”

“比如……”陆歌识试探地说，“宴哥和胡大哥和好？”

“陆歌识。”

方佑生已经很久不曾喊他的全名了，陆歌识咽了口口水：“怎么啦？”

“要是我把头发都剃光了你还喜欢我么？”

陆歌识堂皇道：“为何要剃头发？！”

“我要去山上做和尚。”

“那怎么行！”陆歌识吓坏了，“那不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方佑生觉得自己眼下的情绪并不太稳定，深呼吸后道：“随口一问罢了。”

-

假和尚方佑生在与胡策见面后先提了自己的这件事，引得胡策抚掌大笑，道：“你也有被别人拿捏的一天啊？”

方佑生摇着头笑了笑。

胡策忽然意识到不对：“你怎么会和我说这种事儿了？”

“嗯……”方佑生沉吟片刻，说，“李宴的衣服我帮歌识拿过来了。”

胡策眼睛一亮：“这么快？”

“是啊，他昨晚一吃完饭就过去了。”

胡策还以为拿到衣服就代表着李宴并不知情，道：“不愧是我的宝贝歌识。”

方佑生尽他可能地委婉问道：“李宴之前落到俞听云手里，是你去救他的吧？”“是啊，怎么——”胡策神色一敛，“不会吧？”

“歌识和我说，李宴早就知道那是你，只是不晓得你会在宫里为官。”方佑生说，“知道歌识留在宫里以后，他才确定下来的。”

胡策身体前倾，忙问：“那他知道楚楚么？”

方佑生缓缓点头。

“他……他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似乎也没说什么。”方佑生挪开视线，不去看略显狼狈的胡策，“你怎么打算？”

胡策扶着额头，捏着酒盅在桌面上重重一磕：“我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吗？”

“当然有。”

方佑生拿出一幅地图摊开在两人面前——是地道的全貌，标识了遍布在皇宫的各个角落的出口。

“春分时节前后，他会正式将位置交于俞听云。”方佑生点了点地图上的正殿，“届时所有人都会忙于他称帝的事情，而这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胡策起身来回踱步，否定道：“……我还是不赞成。”

“你不想去找李宴么？”

胡策两掌拍在桌上，弓着身子瞪向方佑生：“你没想过歌识么？！”

方佑生道：“我会保护好他。”

“这会是他喜欢的方式吗？”胡策拂袖，“这只会让他对你失望！”

“我要他们不得好死。”方佑生曲掌为拳，扣在桌面上，“我不想和平地解决。”

胡策：“至少可以不那么极端吧？！”

方佑生：“不然？去捧那个二皇子的臭脚么？！”

“俞景平和俞听云不一样！”胡策又坐下，压低了声音向方佑生道，“俞景平在外养了个猫妖，他很爱她，不是会对妖胡作非为的人！”

“那他也是人类。”方佑生不应，“是人，就该死。”

“方佑生！你怎么他妈的就不明白呢！”胡策气得直拍桌，“若真的打起仗来，我们没几个可以幸存的！”

方佑生紧了紧牙关：“我以为李宴会让你改变想法。”

“我还以为歌识会让你改变呢！”胡策指着他，说，“那个那个，你不是说歌识有个认识的神婆，给你了张纸条么？她是不是也劝你退一步？”

方佑生烦躁地敲了敲桌面，从袖口拿出了那张字条。

胡策抓过纸条展开，念道：“‘进则清仇，退则拥爱。生死难料，而爱可平仇。’看看！人家这说得多好！你不是说她神得很么？怎么就不肯听一听？”

方佑生仍清楚地记得，后来鸦婆婆还补了一句“这不是唯一的路，但却是唯一对歌识好的路”，令他一度十分动摇。

“方佑生，算我真的求你了。咱换条路走吧，行吗？”胡策说，“我当初把你救起来，不是为了让你勾搭我儿子、然后再让他伤心的。”

方佑生想靠插科打诨来回避问题：“歌识知道你管他叫儿子么？”

胡策没有接茬，两人沉默地僵持半晌，胡策突然猛地将桌上的一切尽数扫到了地上，又踹了一脚桌角，暴怒道：“方佑生！如果我这辈子都没法再见到李宴，至少我要保歌识平安。我不会允许你挑起战事的！绝对不会！”

方佑生仍坐在位置上，不动声色地说：“我会找机会和歌识谈谈。”

“谈什么？你想谈什么？能谈什么？你甚至不敢告诉他你是只狼！”

“够了！”方佑生呵斥道，“我自有打算。”

胡策劝道：“至少你该先把你的身份告诉他。”

“然后他就会问我，为何要装成人的样子、为何我是孤狼……”方佑生一想到陆歌识会问这些问题就头疼，“现在事情没有定论，知道得太多只会害他。”

“你就没想过，万一他突然自己发现了呢？”

“……我不会让这个万一发生的。”

【作者有话说：-

方佑生：先摆个小小的flag在这里

谢谢［玄枵］的一个三叶虫～啵唧！】

三十七、歌识，其实我不是……

方佑生和胡策不欢而散，面色阴沉地回到府上，又发现陆歌识不在家，心里越发窝火，没好气地问：“歌识呢？”

陈伯低眉顺眼地答道：“小少爷去丰德楼了。”

“又去丰德楼？”方佑生道，“备马。”

这几日的天气都旺，阳光像是泼下的蜜，阴影是马蹄踩在蜜罐里溅起的斑点；而方佑生一路飞驰，迎着蜜似的阳光，拖着破碎的阴影。

陆歌识正带着文欢喜在丰德楼门口用沾了水的毛笔画画，画鸡画鸭画小狗，最后陆歌识画了一个猪头，指着它对文欢喜道：“这是方佑生。”

文欢喜捂着嘴巴嗤嗤地笑，边问：“方佑生是谁呀？”

“方佑生是……”

“是我。”

陆歌识抬头看了一眼方佑生，点点头：“对，就是……他……”

“方、方爷！”陆歌识腾地一下站起来，双手恭顺地拢在身前，“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文欢喜见到不苟言笑的方佑生，畏畏缩缩地躲到陆歌识身后去。

方佑生瞥他一眼，道：“不知道要打招呼？”

陆歌识护着文欢喜：“他还小呢。你板着脸，都吓到他了。”

“不回去么？”方佑生问陆歌识。

“我想再陪陪宴哥，他昨晚抽了一整夜的烟，现在咳得厉害。”方佑生定定看着他，问：“我呢？”

陆歌识不解：“嗯？”

“我也……”

需要你。

大抵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这番举动的幼稚和不可理喻，方佑生揉了揉耳根：“没什么。”

说罢，他便匆匆要走。

“等等。”陆歌识拉住他，“我去和宴哥说一声就来。”

陆歌识从丰德楼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拿着一串糖葫芦要给文欢喜赔礼道歉的方佑生。他在角落里等了一会儿，待文欢喜接下那串糖葫芦，才缓步走出去。

“欢喜啊，这是哪儿来的糖葫芦？”

文欢喜胖嘟嘟的小手指着方佑生：“哥哥给的！”

方佑生颇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对陆歌识道：“上马吧。”

马背上摇摇晃晃地，仿佛在水中。趟过人来人往的街市，陆歌识才又见到了方佑生的正脸。

但方佑生似是不太想让他看自己的表情，难得地要亲自将马栓到厩棚里去，还想躲到书房里去。

“你和胡大哥吵架了？”陆歌识犹豫片刻，跟着他进了书房，抓着方佑生的手腕，“方佑生，你说话呀。”

“我不知该从何说起。”方佑生眼底一片迷茫，他反握住陆歌识，摩挲着凸起的骨节，淡淡道，“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

“歌识，也许……”方佑生说，“我早就该死了。”

像是被勒住了喉咙，陆歌识有一瞬间的窒息：“……什么？”

方佑生自己也从来没有感到这般迷茫过。

那个人放火烧山要杀他的那天，他偷跑到山下遇见了陆歌识，再回去，整个族群便只剩下他一只狼了。

他想纵身跃进火海之时，是胡策将他救了下来。胡策为了说服他活下去，替他找到了一条复仇的路子——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方佑生逐渐隐藏起自己身上的妖气，一步步伪装成人类的模样，一步步地向更高的职位攀高。

他其实也去过几次匪帮，但待的时间都不久，加上身上已经完全没了妖的气味，所以从未引起过陆歌识的注意。

彼时的方佑生也不过才十几岁的年纪，在陆歌识被呵护着长大的日子里，他从一个市井小捕快的打手做起，一路摸爬滚打、伤痕累累地坐上了如今的位置，也因为超乎常人的能力备受关注。

每一天，他都离自己的仇人更近一步。

而在成长的路上，他见过太多的恶人恶事，原本只是对一个人的厌恶逐渐扩大到整个群体。有时方佑生在夜里醒来，看见镜中人模狗样的自己都忍不住要一次次地干呕。

扎根在他心底这么久的执念，如今却动摇了。

初次在京城见到陆歌识的那天，他一眼便认出了这只小狐狸。原本他并没有打算带陆歌识回府，但见到被胡策天天念叨着爱着的小心肝孤零零地睡在树上挨饿的样子，最终还是于心不忍，将他带了回去。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又是从何时开始变成这样的？

也许是在小狐狸撞上他胸口的第一眼；也许是在陆歌识被关进地牢、没法同他见面的那几日；也许是在烟花盛放、陆歌识哭着说“你那儿落雨，我这儿便也要落雨”的那个夜晚。

他变得软弱、犹豫、胆怯了。

他心甘情愿地被陆歌识绊住了脚步。

方佑生疲惫地抱住陆歌识，喃喃问：“歌识，你喜欢那些人么？”

陆歌识不安地回抱住他：“哪些人？”

“所有人。”

“总是会有不喜欢的人的嘛。我又不是神仙。”

“假如我把他们都杀了呢？”

“都……杀了？”陆歌识皱眉，这个字眼于他而言过于血腥残暴，缓了缓，他问，“为何要这样做？”

“只是假如。”方佑生说。

陆歌识还没有笨到会真的觉得这只是个假设，但他也没有再追问，只摇头道：“我不喜欢，也不希望你这样做。”

方佑生有些激动：“若我偏要这么做呢？”

察觉到对方身体轻微的颤抖，陆歌识轻抚着方佑生的头发：“方佑生，你第一回见我的时候，就和我说你的名字是‘庇佑苍生’的佑生，为什么现如今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给我取这个名字的人已经不在了。”

方佑生再忍不住崩溃的情绪，湿濡温热的眼泪滴在陆歌识的颈窝：“歌识，我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现在放弃掉之前十几年都在为之拼搏的路，那他之前的执念不就变成了一个笑话？可若不放弃，胡策说的话也是没错的——一旦战事四起，他们就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他的小狐狸喜欢放烟花，喜欢逛夜市，喜欢这样那样的美酒和甜食。

不会喜欢硝烟战火漫天、每天躲躲藏藏的日子。

“方佑生。”

陆歌识轻声唤他，待他抬头，小狐狸便啄吻去他面上的泪痕。花瓣似的嘴唇亲过他的睫毛和面颊，陆歌识温柔得仿佛一片云。“只要你真的觉得那样做是对的、是好的，那你就去做吧。”陆歌识说，“虽然我不喜欢那样，但若是你心意已决，我也还是会站在你这边的。”

“可万一，万一我选错了呢？”

“错了，便错了呗。”陆歌识忽地笑了笑，“刚下山的时候，我也以为我做了错误的决定，可后来遇到你、遇到晏哥，我又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到底哪条路错、哪条路对，还说不准呢。”

方佑生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看着陆歌识清澈的眼眸出了神。

陆歌识抬手抚摸方佑生的眉毛，说：“我发现你情绪激动的时候，好像连眼珠都会变得有些红，是充血了么？”

“可能是吧。”方佑生捉住陆歌识的手指亲了亲，“歌识。”

“怎么啦？”

这一瞬间，方佑生看向陆歌识的目光里又多了许多不同的光。

“我读懂那句话了。”

“哪句话？”

进则清仇，退则拥爱。生死难料，而爱可平仇。

爱可平仇。

原来不是叫我为了你放下仇怨，而是让我通过你去放下对这个世界上其他人的偏执和仇视。

陆歌识喜欢烟花、夜市，喜欢这样那样的美好事物，而他也终于借着陆歌识的手解开了蒙蔽着自己双眼的墨布，开始爱上庸俗平凡的礼节，和那些原本令他觉得嘈杂纷扰的繁琐事情。

他开始理解人们寄托在节日礼仪中的期盼和愿景。

比如现在。

“歌识，待我结束这一切，我们成婚好不好？”

在陆歌识的眼里，此时的方佑生前言不对后语。而在所有的胡言乱语里，唯这句最令他意外，也最令他心动。

“成、成婚？”陆歌识紧张地结巴，“和我、我么？”

“不然还有谁？”

“没有了！”陆歌识不知所措地抠手，“可、可我们一人一妖，又都是男子……”

“那有何妨？”方佑生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下定决心，道：“歌识，其实我不是——”

“方爷！！陆少爷！！”

外面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导致陆歌识没听见方佑生后面的半句话，他诧异地看向门外，推了推还靠在自己身上的方佑生：“外面好像出事儿了！”

方佑生额前的青筋凸起——那人最好是真的有什么急事，否则他现在就要动杀心了。

来人竟是涂言，她跑得急，连头发都散乱下来，见到二人出来，便“扑通”一声跪下：“晏哥他喝了酒，说是跑去宫里了！我们都进不去，求求您帮帮我们吧！”

方佑生脸色一变：“已经进宫了？！”

涂言摇头：“不知道，我们都跟丢了，不知道晏哥现在到底在哪儿。您……”

突然想到陆歌识还不知道方佑生是狼，涂言只好换了个说辞：“您对这儿更熟悉，您帮帮我们吧！”眼看暮色渐沉，到夜晚更难寻人。方佑生低骂几句，转头让陆歌识待在府上，他一个人去寻更快。

待方佑生走后，陆歌识才后知后觉地怀疑道：方佑生一个人类，能比李晏这只老狐狸跑得还快？

方佑生刚刚是不是想和他说什么话来着？

【作者有话说：

放两个微博上写的小段子：

歌识就像那种性教育缺失，然后还被灌输了不正当理念的小娃娃，所以内心老觉得亲密关系中的抚摸、深吻、交尾是一种邪恶的事情。

胡策并不在这方面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还在知道歌识抗拒被方佑生触碰时觉得——

“我家的崽真是乖巧清纯/3\”

-

方佑生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清醒的情况下，逼陆歌识做他不愿意做的事的。

哪怕只是一个亲吻，哪怕只是欲拒还迎。

即便是在doi的时候，陆歌识说不要，他也真的会硬着头皮退出去的那种。

但背诗除外/狗头】

三十八、真想抱抱你。

方佑生找到李晏的时候，这只银雪色的狐狸正趴在胡策府邸的屋顶上，没骨头似的舒展着四肢，尾巴和耳朵低垂，默默地看着下面里屋里正对坐着用膳的胡策和杨楚楚。

方佑生在他边上坐下，淡淡道：“回去吧。”

“你说那个女人，哪儿比我好？”

“纠结这个有什么意义？”

“我之前想着自己绝对不能喝酒，最后还是忍不住借着酒劲找了过来。”李晏说，“找过来，就见他们俩在这儿你侬我侬。”

“胡策对她没有感情，但杨楚楚也是被逼无奈，他总不能再负了她。”

“你回去吧，我不闹事。”李晏把空酒壶扔给方佑生，“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再去找他。”

方佑生无奈地问：“你就非要去找他？”

“我不甘心。”李宴嘴硬道，“我就是想去问清楚，不会缠着他。”

你是个屁。

方佑生腹诽道。

“别被人发现了。”方佑生说，“万一出了什么事，歌识又要怨我。”

李宴不耐烦地挥手赶他：“赶紧滚。”

念在这人喝醉了酒、又丢了爱人的份上，方佑生不与他计较。只是他总担心李晏惹出事端以后，陆歌识要责怪自己，于是离开前仍旧三步一回头，好像李晏有可能会在这短短的几步路的时间里突然发疯似的。

那杨楚楚并没有多留，在用过晚膳后便和胡策道别离开。

“算她识相。”李宴自言自语道。

胡策以为自己出了幻觉，总觉得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李宴的气味。好不容易将杨楚楚送走后，他迫不及待地叫人备了热水，想借沐浴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闭着眼睛靠坐在扁圆的木桶里，热气蒸腾，但萦绕在鼻尖的气味只消失了片刻，很快就又出现了，甚至越来越清晰。

胡策皱起眉毛，揉着鼻子睁开眼，恰好对上李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隔着雾气，面前不动声色趴在木桶边上、也是自己两腿之间的李宴显得不太真实。胡策又揉了揉眼睛，动作间，听见一声熟悉的笑声。

虚幻的李宴因为这抹笑容而变得鲜亮，他看着忙不迭收拢岔开的双腿、还围上毛巾的胡策，不屑道：“又不是没见过，遮什么遮，黄花大闺女么？”

胡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宴宴……”

“你别这么叫我！”李宴收起笑容，拿起手边的木瓢反手泼了胡策一脸水，“恶心。”

胡策没脾气地抹了把脸，两人相对无言，片刻，胡策才问：“你又抽烟了？”

李宴侧过身去，找了把椅子坐下，银色的长发垂落，半遮住他的神情：“还喝酒了呢。”

“我以为你不会过来。”

胡策将衣服穿好，却并不靠近李宴——纵然被气味勾起的旖旎记忆已经让他血脉喷张，纵然心底有无数个声音在驱使他去抱住李宴。

李宴道：“写话本还得有个结局呢。我不过来，难道一辈子在丰德楼等你么？”

胡策像个木桩子似的站着。他想说抱歉，可李宴最讨厌听人说抱歉——但他除了这句话，似乎就再没有能说给李宴听的了。

李宴见他默不作声的模样，怒意噌的一下涌上心头。他起身，咄咄地逼向胡策，走一步，便脱一件衣服。

他盯着胡策滚动的喉结和暗沉的目光，忽地勾唇，道：

“胡策，抱我吧。”

……

和两人初见时一样，胡策最终还是犯了错。栽在美人的温柔乡里，他忍不住抱着李宴祈求对方留下来。

李宴慢条斯理地穿上衣衫，头也不回地回答他：“我只是想有始有终。留下来，难道要我给你做二房么？”

错误的开始，错误的结束。

这天之后，李宴不曾再来找胡策。日子表面平淡地一天天过去，方佑生想重新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将自己是匹狼的事情告诉陆歌识，但报仇的计划紧锣密鼓地开展，让他无暇去顾及这件在他心里不太重要的事。

——不是说向陆歌识坦白不重要，只是方佑生总觉得自己是狼还是人这件事，对于他们的关系而言并不会有很大的影响。

可惜对弈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事，不可能万事顺遂。

“去哪儿？中原？”

陆歌识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手里的酥饼吃到一半，就听刚赶回府的方佑生说要自己去一个漫天黄沙的偏远地方。

“中原那边有片山头出现了大量怨妖，需要人手去处理。”方佑生解释道，“我应对经验充足，他们便要调我过去。”

“怨妖？”陆歌识想起他先前在夜里遇到的，那只被凌虐至死后化作怨妖的猫，担心道，“那岂不是很危险？”

方佑生抹去他嘴角的碎屑，顺手吃掉：“不危险的，我很厉害。”

“嘁。”陆歌识嘟囔，“自恋。”

“那边有点远，光来回都要七日。”让方佑生发愁的是时间，“最快也要十日才能回来。”

“十日？！”陆歌识讶异道，“这么久？”

他还没和方佑生分开那么久过呢。

陆歌识着急地问：“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不行。那边的危险暂且不提，光来回的路上就要吃很多苦。”方佑生安抚道，“我不舍得。而且要是让胡策和李晏知道我把你带去那种地方，会把我的府邸都烧了的。”

陆歌识圈住方佑生的肩，方佑生还未走，他就已经开始想念了：“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那么久。”

“你在丰德楼安顿着，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方佑生说，“我给你寄信，好不好？”

“我想要人，谁要信啊。”片刻，陆歌识又说，“不过还是得寄的。”

“你什么时候去啊？”

“明日便要启程。”

“明日？！”

“嗯，今晚先陪你去丰德楼，把被褥衣裳都带过去。”方佑生严肃地嘱咐陆歌识，“千万不要独自回府，若是有想取的东西，务必要让李晏与你同行。”

陆歌识点头：“那陈伯他们呢？”

“他们在府上不会有事，但你不一样。”方佑生叮咛又叮咛，“歌识，保护好你自己。我不在，尽量就不要外出了。”“知道的。”陆歌识抱着方佑生不愿撒手，“你也要早点回来，不要受伤。”

陆歌识伸出食指，点方佑生的前胸和腰腹：“我记得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已经有好长的伤疤了。”

方佑生意外道：“什么时候看到的？”

“很久之前……刚进方府的时候。”陆歌识说着有些脸红，还有些嫌弃当初过于奔放的自己，“有一次没敲门进你房间的时候，撞见的。”

“就那一眼？”

“嗯。”陆歌识骄傲地笑，“我记忆力很好的。”

“那让你背诗还那么困难？”

“那是因为我不想记那些嘛。”陆歌识说，“要是背诗能让你早些回来，我肯定是看一遍就能将它们全部记住的！”

方佑生只当他在吹牛，捏了捏小狐狸的鼻子：“滑头。”

将行李都搬去丰德楼以后，陆歌识才后知后觉地抓着方佑生问：“今晚你就要走了吗？”

“待太阳出来再走。”方佑生道，“放心，我就在这儿睡。还不走。”

“那你走的时候一定要叫醒我。”陆歌识认真地嘱咐他，“要和我说再见才可以走。”

方佑生满口答应，最后却还是不辞而别了。

陆歌识眼泪鼻涕流了满脸，跌跌撞撞地开门要出去，被等在门口的李晏拦住。

李晏叹了口气，掏出方佑生给他的手帕替陆歌识擦脸：“就是怕你这样，方佑生才没有把你喊醒。他怕到时候自己心软，会耽搁了行程。他让我跟你说，他亲过你了，也和你说过再见了。”

李晏“啧”了一声：“我上辈子肯定是欠了你们什么，还得替他转述这种肉麻的话。”

陆歌识接过手帕攥在手里，抽噎道：“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李晏又塞给他一套小厮的衣服，不容抗拒道，“下来帮忙端盘子。给你找点事做，就不会一直想着他了。”

李晏的办法是很管用的，但也只限于白天。待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的思念就会像是新生的青草似的钻出来。一开始还带着些许的埋怨——埋怨方佑生没有把自己叫醒，埋怨方佑生又骗了他一次。

到后来，这些埋怨也尽数变成了思念，满满当当地盛在陆歌识的心窝里。方佑生每晚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然后在他醒来之际化作泡影。

有时，他甚至记不清梦的内容，也常会为此懊恼上一整天。

陆歌识总是开着窗，晚上也开着。

他在等待方佑生给自己寄信过来，那是如今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

方佑生启程去中原的第七日，陆歌识终于等到了脚上系着靛蓝色丝带的信鸽。

“歌识，见信如晤。

这里的情况并不理想，我大概没法在十日以内赶回来了。

但我没有危险，也没有受伤，只是怨妖的数目比预估的要更多一些。你不用太过担心。

这里风沙很大，人们的皮肤都是黝黑粗糙的。幸好你没跟来，不然脸都该被风沙刮花了。

我每晚都会梦到你，却总是记不清梦里的事。

这让我更加想念你。

歌识，我从未写过信，但看过一些。

可惜我写不出那些腻人的情话，只会说想你。

真想抱抱你。”

【作者有话说：-

我掐指一算，有人马上要掉马了。

最近忙着找工作的事情qaq

等忙完了一定加更！感谢大家滴厚爱！】

三十九、毛茸茸和毛茸茸的相会

要是方佑生早早知道这封信会让陆歌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奔过来，他决不会提笔写下那几行字。

胡策往常一直和他说陆歌识聪明，他权当那是父爱下的夸大其词。亲身体会过才知道，小狐狸的聪颖和机敏确实是超乎常人的水平——同时，也是格外地不听话。

陆歌识在拿到信件的当晚就下定了决心要去找方佑生。

他只打包了一点行李——为了防止自己的漂亮脸蛋被刮花，还额外带了副面罩。

他记得胡策书房的陈设，也记得胡策将公文都整理在哪儿。陆歌识只身一狐借着地道溜进了胡策的书房，运气使然，还真的被他找到了调派方佑生的公文。

知道了具体的地址，陆歌识又拿出自己存下的银两，连夜奔到驿站去找车马，一路赶往中原。

等李晏第二日悠哉游哉地醒过来时，陆歌识早就跑远了，只留下一张没什么用、还气人的字条：

[晏哥，我去找方佑生了。你别来追我。]

瞧瞧这语气，要不是认得出字迹，李晏还以为是方佑生替他写的呢！

陆歌识跑得比李晏放出的信鸽还快。在最近的驿站下马车以后，他沿着偷来的文书上画的地图向西继续摸进——越往西，人烟越发稀少。一路上都是漫漫黄沙和光秃秃的山坡，别说水流了，陆歌识连株草都没看见。

太阳落上，周围的一切都跟着一点点暗沉下来时，陆歌识才逐渐有了些危机意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没有半点的灯火，天一黑，就要什么也看不见了。

好在陆歌识在最后几刻钟里见到了方佑生一行人安营扎寨的地方，熊熊篝火在风中舞动，冻得面红耳赤的小狐狸恨不得要奔过去抱住那团火。

那些士兵都是人类，他化作原型，小小一只橙色狐狸湮没在夜色里，不易为人所察觉到。

陆歌识很快便捕捉到了方佑生的气味，只是这气味……

越靠近那顶密不透风的帐篷，陆歌识便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会有这么重的狼妖的气味？！

陆歌识还从未见过成年的狼妖，光是这扑面而来的威压气息就令他心生畏惧，可里头掺杂的方佑生的气味又让他没法就此止步。

从帐篷的边缝底下钻进去，见到帐篷里的景象后，小狐狸登时摒住了呼吸——我竟然才和这匹狼的前掌一样大！

这、这是狼吗？

这根本就是怪物吧！

方佑生……方佑生好像被他吃进肚子里去了！

那头深灰色的狼似是受了重伤，睡得极沉，呼出的气息将身前毛毯的须子都吹了起来，整个帐篷里尽是它的气味，方佑生的气味变得越来越少，逐渐趋近于无。

陆歌识在闻不见方佑生气味的一瞬间失了理智，他呲着牙，跳过去对着狼妖的脚掌就是一口。

灰狼猛地惊醒，霎时睁开的眼眸暴戾猩红，回身以极快的速度一掌将小狐狸按在了脚底，一排充斥着血腥气的牙齿尖锐凶恶，仿佛不用使半点力气就能将陆歌识嚼碎。

陆歌识被摔在地上，后背砸到了坚硬的沙石，加上狼妖穷凶极恶的气势，他惊恐地瞪着眼睛，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但狼妖却止住了动作，甚至收起了尖牙，眼眸中的猩红也消褪去。

他松开了按着小狐狸的前脚掌。

劫后余生的小狐狸尾巴和耳朵都贴着身体瑟缩着，不知道这狼大人是何居心——难道是想把他留着明天再吃？还是嫌他瘦，要把他养肥了再吃？

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几个巡查的士兵停在了帐前：“方爷，我们在您帐外发现了一连串狐狸的脚印，您还好吗？”

方佑生……已经……

陆歌识还来不及感伤，转头就见到身上裹着沾血布条的方佑生盘腿坐在那羊绒毛毯上。

方佑生也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边向帐外道：“无妨。你们继续巡逻。”

“方、方佑……”陆歌识也变回人形，语无伦次地指着方佑生，“狼……你……被吃……”

“我没被吃掉。”方佑生维持不了太久的人形，他朝陆歌识招了招手，“过来。”

陆歌识心有余悸地过去，又忽然停住：“难道你是和方佑生长得一模一样的狼妖？！”

“我就是方佑生。”

“那狼呢？！”“……也是我。”

“噢。也是……”陆歌识陷入了混乱，“是谁？！”

……

帐外，风沙肆虐，士兵偶尔欢笑交谈。

帐内——

陆歌识叉腰站着，而方佑生跪坐在他面前，头上长出了两只狼耳朵，和尾巴一块儿，灰溜溜地向后低垂在身后。

“歌识，我……”

“你不准说话！我问了你再说！”

陆歌识看着方佑生头顶的耳朵有些心痒，但眼下，他要先维持住自己的尊严！

“你是不是就是儿时我遇到的那只狼妖！”

“……是。”

“那你早就对我蓄谋已久了，是不是！”

“没有，当时只是觉得你可怜……”方佑生观察着陆歌识的脸色，见小狐狸眉毛一皱，瞬间改口道，“但我确实从小时候开始就很在意你了。”

陆歌识轻轻哼了一声，又问：“那你为何还要罚我做这做那的？”

“因为……想引起你的注意？”方佑生道，“怕你不愿留在方府。”

“那、那我第一次露原型给你看的时候……”陆歌识羞愤道，“你也是知道那样是很、很lu骨的？”

方佑生心虚地挠了挠脖子，小声道：“嗯。”

“晏哥和胡策他们是不是都知道？”

“嗯……歌识，我本来就打算这几天告诉你的。”方佑生肠子都快悔青了，“真的。我没要瞒着你。”

“你都瞒了我这么些个月份了，还说没要瞒我？”

陆歌识躲开方佑生凑过来的贼手，不知道从哪儿又抽了个藤条，“啪”地一下打在方佑生边上的地面：“老实点！你个骗人精！”

骗人精方佑生显然并不打算放弃哄骗小狐狸：“歌识，你过来这么远的路，不想吃些东西、暖暖身子么？”

陆歌识觊觎方佑生身底下那块毛毯很久了，他不情愿地努了努嘴，问：“这儿荒郊野外的，能有什么吃的？”

“有烤野兔，我让他们弄来些，好不好？”方佑生继续卖乖道，“歌识，我身上还疼着呢。”

陆歌识神色微变，语气软下来：“你还说你一点都没受伤，明明原型都给逼出来了。”

方佑生向小狐狸伸出手臂，哀哀道：“先抱一会儿，你再生气。”陆歌识一见方佑生服软就没了脾气，蹭到男人体温偏高的怀抱里去：“你是不是还发热了？”

“有一点，不太严重。”方佑生满足地窥探一声，不住地亲吻陆歌识的头发，“对不起，刚刚是不是摔疼你了？”

“疼死了！”陆歌识轻声埋怨道，他半扯下自己的衣衫，露出大半后肩，“你看看，是不是都青了？”

白皙的皮肤上被粗粝的石子磕出了几道淤青，方佑生心疼得紧，俯身亲吻小狐狸的后肩。

“呀！”陆歌识浑身一抖，拉起衣裳，回瞪向方佑生，“你做什么呢！”

方佑生本来还没多想什么不正经的事，被陆歌识这么一瞪，反倒是略微晃了神：“我……给你消毒。”

“哼，我告诉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陆歌识下定决心道，“我才不要和骗子一起呢。”

方佑生口干舌燥，搂紧了小狐狸：“骗子改过自新了也不行吗？”

陆歌识耳根烫热，嘴上坚决：“不行！你还打我！”

“我没有……我那是……”

“我要回去告诉胡大哥！”

“歌识，这真的不行。”方佑生慌了，忙道，“胡策要是知道我在你身上留了淤青，非杀了我不可。肯定又要不准我和你见面了。”

“你还知道呢？”

“我那不以为是刺客么。”方佑生哄道，“哪里想得到是这么漂亮的小狐狸？”

“油嘴滑舌！”

“歌识……”方佑生躁动得仿佛是刚成年的小狼，“等我们回去，就是春天了。”

“方佑生，我不同意。”要不是看在方佑生还受了伤的份上，陆歌识才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他，“这么大的事情你都瞒着我，怎么还可以向我讨好处？”

方佑生闷闷地低下头：“噢。”

陆歌识在心里反复默念着“不能心软”，一边岔开了话题：“你们现在是已经剿灭那些怨妖了么？”

“大部分的都清剿了，回去的路上可能还会遇到的。你……到时候化作原型，让我用行囊背着你吧。”

方佑生其实也有想教育小狐狸的事——比如他孤身一人坐马车过来，比如他只给李晏留了张字条。

但他不敢。

还是等回京以后，让李晏去教训他吧。

这样胡策也不敢说什么，挺好。

待陆歌识吃完烤野兔，方佑生也终于维持不住，变回了原型。陆歌识躺在大灰狼打了个滚，然后趴在他身上，捻着柔软的狼毛，道：“怎么你的原型比你的人型还要大？”方佑生其实不太想开口，但接收道陆歌识威胁的目光，只好“嗷呜嗷呜”地低声嚎了几嗓子

——“狼妖都这样。”

陆歌识偷笑，没有太为难方佑生。晚些时候也变回了原型，窝在方佑生毛茸茸的颈部沉沉睡去。

狂风和沙尘是伏击在山谷的洪水猛兽，但毛茸茸的小狐狸和毛茸茸的大灰狼团在一块儿，便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怕了。

【作者有话说：

狼形态的方佑生：你看这只小狐狸漂亮又可爱，不如我们把他……

陆歌识：方佑生！我不同意！

方佑生：嗷呜嗷呜呜呜呜（狼设崩塌

哪有什么猛虎恶狼，都是妻管严罢了。】

四十、脚要这样软的才可爱

变回原型的两只妖体型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方佑生总喜欢仗着这点优势用他那厚实的前掌乱揉陆歌识，反正就算被陆歌识咬了也是不痛不痒，比起这一点点代价，单掌就能将小狐狸揉个遍的满足感是任何事情无法替代的。

色-狼方佑生还喜欢伸舌头替小狐狸tian毛——说是tian毛，他那一舌头上来，陆歌识简直觉得自己整颗脑袋都快要被他吃进去啦！

小狐狸对这种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的互动十分抗拒，和方佑生闹了一个早晨以后毅然决然地变回了人形，好歹能有尊严地将不使力的狼爪子按下去。

方佑生难得犯了懒，任由陆歌识趴在自己背上对着狼耳朵吹气，到听见外面士兵靠近的动静时才化作人形，将小狐狸揽到自己身后的毯子底下去。

先是有医师来替方佑生换了药，又有将士来同他聊了几句陆歌识听不大懂的话，唯一听懂的似乎就是他们要准备启程回京了。

那将士道：“只是探路的几个将士至今未归，前路……怕是仍有埋伏。”

方佑生颔首：“这些怨妖有一定的自主意识，是人为养在这里的，如果碰到武力不强的，尽可能活捉。”

“属下明白。不过，小人的意思是，您这伤……”

方佑生抬手示意他噤声：“我并无大碍。明日便可启程。”

将士看着方佑生一片狼藉的上身，欲言又止。

方佑生清了清嗓子，生怕这人说些自己不愿陆歌识听到的话，挥挥手道：“退下吧。”

但陆歌识昨日来时就见过方佑生身上的伤势了，他从毛毯里露出脑袋来，问：“你真的不要紧么？”

“今天还能歇一天，够了。”方佑生回身低头看着陆歌识，“铃铛还系着么？”“系着呀。”

陆歌识坐起来，将白嫩的脚丫搭在方佑生的大腿上：“喏。”

方佑生忍住了俯身去咬一口的冲动。他伸手挑起那颗金色的铃铛，片刻，静置在铃铛里的珠子忽然跳动起来，碰撞的声音也与从前的闷响不同，变得清脆悦耳不少。

陆歌识因为惊讶而微张着嘴唇——逐渐有粉尘似的金色颗粒从铃铛里飘出，流进方佑生的指尖，顺着他变为金色的经脉一路涌向丹田。

陆歌识呆滞片刻，猛地反应过来了这铃铛里的珠子到底是什么：“方、方佑生！这是你的妖珠？！”

方佑生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陆歌识却整个人都僵直住，他不敢打断方佑生的动作，只好将手搭在男人的膝盖上，倾着身子道：“你怎么把妖珠绑在我这儿！也不和我说！万一我把他弄丢了呢？”

“没办法，若是带在我自己身体里，我一动怒，就容易藏不住气味。先前是藏在府上的，后来……”

方佑生补回部分流失的气力后便收了手，那珠子又黯淡下去，安静地系在陆歌识的脚踝上。

他继续道：“就是想给你。以后若你遇到什么不测，这颗珠子可以保你第二条命。”

陆歌识红了眼睛：“你说什么呢，那你不就只剩半条命了？”

“我本来就……”

没打算长命。

方佑生险些祸从口出，毕竟现在的他还是很想长长久久地陪着小狐狸的。

“我身强力壮，就算受了重伤也能撑到来找你的时候，到时候再将珠子收回来也不迟。”方佑生道，“所以你不要总向这次一样乱跑，要乖乖的，才能被我找到。”

陆歌识动了动脚趾，轻声道：“我都要不敢跑步了。”

方佑生捏捏那汤圆似的大拇指：“那就别跑，脚要这样软的才可爱。”

“过来的时候跑了太多路，已经起茧了。”陆歌识将脚掌抬起了些，露出泛粉的脚心，“我今早摸得时候就觉得有点发硬。”方佑生咽了咽口水，暗骂了龌龊的自己几句，随即一脸正经地将陆歌识的脚按回毛毯里去：“知道了，小心着凉。”

陆歌识在与方佑生重逢后的两天内几乎都在同这头老狼呛声，见到方佑生训斥下属的模样才想起来这狼妖也是位威名远扬的爷。

他藏在方佑生的衣兜里，被厚实的长袍挡住；听着骑在马背上的方佑生发号施令，心里忽地生出一种隐秘渺小的骄傲来，带着些许的羞涩——像是躲在树丛里歌唱的鸟雀，细声而轻快地唱着自己在方佑生心里的特殊地位，既不好意思昭告天下，却又忍不住想昭告天下。

行军至夜沉，为了尽可能地缩短在路途上耗费的时间，一行人不再搭建帐篷，只立篝火为营。方佑生特意坐在离篝火最近的地方，生怕陆歌识在夜里要着凉。

方佑生不允许手底下的人在行军过程中饮酒，几个有话语权的将士围坐在方佑生周边，以茶代酒，吵吵嚷嚷地聊天——这些人聊的话题谈不上高雅，不是比武就是女人，还有先前遇到的怨妖。

“说来也怪，你们发现没，这一带的怨妖都是些猫啊，狐狸啊，还有兔子和鹿。”其中一个将士说道，“这大荒郊，哪儿来这些妖怪的？”

“老大不都说了么，这是有人专门养在这儿的！居心叵测！”

“那就更不对了！你要养怨妖，不得养点什么狼啊狗啊之类的？那兔妖尚且还算是脚力过人。你说那狐狸，一变成怨妖，连唯一漂亮的外表都没了！还养他图啥嘛！”

陆歌识隔着方佑生的里衣往他胸腹处咬了一口。方佑生轻轻拍了拍躁动的小狐狸，一边对其他人道：“狐狸敏捷聪颖，自然有养的价值。不过……这人也确实怪异。”

方佑生的心底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猜想，但他没法在这儿说出来。

这些将士也很快便将话题绕开了，兜兜转转，几个大老爷们儿也喜欢八卦别人的私事，一会儿说这个人回去就要娶妻生子了，一会儿说那个人心仪的人是青雀楼的小倌，偷存了好些银两，要去替人家赎身。

“哎，方爷，您就没有心仪之人？”一人大着胆子问道，“听闻您府上……有个小门客？”

方佑生睨他一眼，知道他们也没什么坏心思，也乐得让兜里的陆歌识高兴一把，便大大方方地承认道：“确实是我的良人。”

他不打算透露更多。几个人头一回听方佑生承认起心上人，都兴奋地起哄。方佑生也只摆摆手，叫他们莫要太过声张。

群山在如墨的黑夜里起伏，这一带的风沙不及先前安营扎寨的地方那么猛，却将夜色衬得更加寂静。随着谈笑声减弱，周围似乎只剩下炭火燃烧时的“噼啪”声。

方佑生毕竟还未痊愈，半靠着枯树干昏昏欲睡。几个巡查的士兵虽并未偷懒，但周围一片乌黑，人类的视力并不足以支撑他们看到更远的地方。谁都没有发现，在方佑生背后最近的一道山坡上，有十几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还有从他怀里散出的狐狸气味。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一个关于tian毛的小剧场，还是同步更新在微博和粉丝群啦。

啾咪/3\这周会抽时间双更补齐字数哒】

四十一、大礼

起初消失的是一个去远些地方解手的士卒，接着去寻他的二人也没有能再回来。篝火照不到的地方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人敢再继续离开明亮的火光。

察觉到周边的躁动，方佑生睁开眼，握紧了身侧的剑鞘，问：“怎么了？”

未听到答话，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长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方佑生。

方佑生握着剑鞘的手放松又收紧，瞳孔紧缩，呼吸停滞，等待着那群野狼的出现。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周围的黑暗中，陆歌识感受到方佑生狂跳不止的心脏，从他的衣兜里探出了脑袋，“呜唔”地问方佑生他怎么了。

方佑生说不出话，倏地站了起来。那狼群越发地靠近，野兽从喉间发出威胁警告的嚎叫令人心惊胆颤。

“我他妈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先前和方佑生围坐在一起的将士拉开马步，虎视眈眈地盯着黑暗，道，“这人还真的养了狼——还是狼群。”

“啊——！！”

在所有人都盯着狼嚎声传来的方向时，第一头狼从他们的背后出现，它的速度卩火示╳极快，动作快、准、狠，在短短一瞬间里飞扑向末尾的一个将士。

那将士只在被擒住的刹那发出了一声尖叫，随即，尖利的狼爪便戳破了他的眼球、将他的头颅也一并刺穿。

狼妖的身子是一个裸-体的男人，四肢和头颅却是狼型——这是怨妖的特点，非人、非畜，也非妖。

它抽出血淋淋的爪子，抬眼看了其他人一眼，忽又回身跑开，隐到黑暗中去。

“东面！”方佑生大喊一人的名字，“跑！”

那人的反应只迟了半拍，脖颈就被直接咬了下来，滚落的头颅扯下脖颈至锁骨的一片皮肤，惊恐的双眼瞪大，眼皮又眨了两下，才慢慢僵直不动。

“所有人背靠篝火围成圈！”

方佑生喊道，所有人背靠战友，面向四周，暂且抵挡住了狼群的这一轮进攻。

但周围只静下片刻，紧接着便听北面与西面又传来几声起伏的狼嚎——更多绿荧荧的眼睛出现在黑暗中，也离他们更近，仿佛鬼火、仿佛阴灯。

战火一触即发，陆歌识不想做方佑生的累赘，趁方佑生全神贯注于环境时从他衣兜里跳了出来。

“歌……”

“来了！”

非人非妖的变异狼群在同一时间奔向他们，方佑生比平时出了更多的汗，狼妖的动作敏捷凶狠，让他无暇再去寻找陆歌识的身影。

长鞭出手，又一只狼妖的脖颈被折断，方佑生忽然单膝跪倒在地，呼吸急促地盯着那颗狼头，他捂住自己的喉咙，干呕着咳出一口鲜血。

“方爷！后面！”

方佑生侧头，在看见狼妖的血盆大口时心里咯噔一下——

“砰！”

从侧面冲出的陆歌识已然是人类的模样，他撞开狼妖的同时，将从方佑生兜里顺走的匕首狠刺进了狼的腹肚，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陆歌识的衣襟与面颊。

陆歌识颤抖着将匕首抽出丢在地上，在混乱中扶起方佑生，摸到从男人伤口里沁出的血。

“方佑生……”

将士所剩无几，留下的也都伤势严重，没有更多的精力去追击逃窜的狼妖。

方佑生站起身，目眦欲裂，跌跌撞撞地拖着身子走到一具母狼的尸体前，双膝一软，整个人跪下去，竟是抱住了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

陆歌识心里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他半跪在方佑生身边，小心翼翼地搭上男人的肩，提醒道：“方爷，他们在看。”

方佑生肩膀轻颤，攥着长鞭的拳头里渗出血来。

“方佑生。”陆歌识无措地看着在后面狐疑地盯着方佑生的人，劝道，“我们先回去再说。”

“我不能……”方佑生微抬起头，像是自言自语，他陷入了某种痛苦而压抑的情绪中，声音嘶哑，“我绝不会原谅他……”

“方爷，我们损失惨重。”

脸上被划了一长道口子的将士出声道。

方佑生吐掉嘴里的血，不动声色地握住陆歌识的手，片刻，问道：“……医师呢？”

“没能保住。”

“把能撑到回京的人带上，立刻启程，不能停留在这里太久。”

所幸的是拴在远处的马匹并未遭殃。

只是在其他人将重伤的将士驼到马背上时，方佑生抱起那具狼妖的尸体，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了自己的马背上。

方佑生转头看向陆歌识，神色黯淡，抬手温柔地替陆歌识擦去面上猩红的血，道：“你也上去，我牵着你们走。”“可你受伤了。”

“我撑得住。”方佑生将陆歌识抱上马，不在意周边人的目光，也并不想同他们解释陆歌识是从哪儿钻出来的，“这大多不是我的血。”

他们行在队尾，陆歌识忐忑地看着方佑生伤痕累累的手指，轻柔地覆上去：“方爷……”

“歌识。”方佑生又咳嗽起来，他心中有怨，咳出的尽是零星的污血，“我暂且不想说话。”

陆歌识不放心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已死的狼妖——这是一只母狼，她身上皮毛斑驳，一块是人类的皮肤，一块长着稀疏的毛发，还有一块是破碎的狼皮，露出里头阴森的白骨和黏腻衰竭的脏器。

如果陆歌识没猜错，躺在这里的大概就是方佑生的母亲。

而就在刚才，方佑生亲手了结了她的生命。

她已经完全被怨念吞没，不再存有理智，若不了结她，死的就会是方佑生身后的士卒，也许会是陆歌识。

陆歌识不明白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看方佑生的神情，大概那些狼群中有不少都曾是他族群的一部分——前期他们遇到的怨妖都是幕后那人替方佑生准备的开胃小菜，时至今日，才是那人真正要献给他的大礼。

且这份大礼显然准备已久，在方佑生尚且还是只幼狼时、在方佑生绝望地站在熊熊燃烧的群茗山下时，这人便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

他要在方佑生最得意的时候一举将他击垮。

四十二、你还是我母亲么？

群茗山是在大年三十的夜晚被烧毁的。

这时的方佑生作为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狼崽，会哭会闹，也会和自己的母亲拌嘴吵架。

“方佑生！”方小宸并不高，但肌肉匀称漂亮，比寻常女子要健硕得多，拎着方佑生的狼耳朵骂道，“今天捕猎你怎么又没去！”

方佑生被捏疼了，甩开方小宸的手，嚷道：“他们都是和爹爹一块儿去的！看见我一个人去就要笑我！我不想去！”

“你管他们作甚！我告诉你，你要是想吃好的就自己去找。我顶多就给你点野果，可没肉给你吃！”

“你还是我母亲么？”方佑生不耐烦地说，“不想养我就直接饿死我算了。”

“啪！”

方小宸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方佑生的侧脸，她面色涨红，气道：“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方佑生觉得自己是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登时怒气冲冲地回驳道：“不是吗？我本来就是个野杂种，是你和人类生的！你真当我不知道么！”“你从哪儿听来的话！”

“我从记事起就知道了。”方佑生不屑地睨向方小宸，“整座山的人都知道的事，你能瞒着谁？”

“方佑生。就算……就算是我亏欠你的，你怎么能对我说这样的话？”方小宸哽咽道，“你以为我把你养这么大很容易么？”

方佑生压下心头的细小的愧疚，嘴硬道：“你以为我被你养大很容易么？”

说完，方佑生自己都不敢再去看方小宸，抓上一旁的小行囊便跑下了山去。他不是头一次和方小宸吵架了。几乎每次他们吵架都是以方佑生的逃跑作为结束，回来以后也不会有谁要道歉一说，只当是无事发生过。

方佑生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一天也会这样度过。

于是他跑下山去，在山脚下的小树林里遇到了同样是偷溜出来的陆歌识。

彼时的方佑生正无聊地叼着一根草坐在树干上，悄悄反思着自己刚才的行为举止，同时又忍不住要偷偷埋怨方小宸不够宠爱自己。

然后一只跌跌撞撞的小狐狸就闯进了他的视线——群茗山上也有狐妖，但都不及眼前的这只漂亮。这只狐妖似乎比他还要小一些，一条橙红的尾巴几乎和软乎乎的身子一样大，随着走动的步伐摇摇晃晃。

“喂！你干嘛呢！”

方佑生突然出声，吓了陆歌识一跳。陆歌识回身见树上坐着一只狼妖，更是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不会真有小狐狸觉得自己跑得过狼吧？

方佑生勾唇笑了笑，俯身一跳，不费吹灰之力追上了陆歌识，拦在小狐狸面前：“你跑什么？我要是想吃你，你以为你真能跑得了？”

陆歌识瑟瑟发抖，警惕地抱紧了自己的大尾巴：“那、那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群茗山上的妖吧？没见过你。”

“不是啊。”陆歌识老实巴交地答道，“我不想去学堂，就偷跑到这边来了。”

方佑生心想这小狐狸也太不设防备了，一边又继续好奇道：“你爹还让你去学堂？狐妖不是只要把自己养得漂漂亮亮的就好了么？”

“谁、谁和你这么说的！”陆歌识跺脚，“那是坏的狐妖！我是正经的狐妖！”

“狐妖还有正经的呢？”

“当然！”陆歌识严肃地指正道，“你不了解，就不能乱说的。”

方佑生撇撇嘴，自觉没趣，又道：“这儿有什么好玩的？除了树，就是草。”“反正都比上学好玩儿。”陆歌识说，“那你呢？你也是逃学过来的？”

“我和我娘吵架，她打我，我就下山来了。”

“她还打你？”陆歌识盯着方佑生的脸颊仔细瞧了瞧，“怪不得你这边脸要更胖一点。”

方佑生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我也说了她的坏话。”

“怪不得。不能说娘亲的坏话的呀！”陆歌识睁圆了眼睛，“娘亲不都是很好的吗？”

“也没有……那么好吧。”方佑生说，“很麻烦的，老是要管我。”

“我还希望有人管我呢！”

“不是你爹让你去学堂的吗？”

陆歌识摇摇头：“我没有双亲，是虎妖抚养我长大的。他除了上学这事儿要管我，其他都是纵容我的。”

“纵容你岂不是更好？”

“可是……”陆歌识想了想，说，“可能我也不是想要人管我，我就是也想有爹爹和娘亲吧。”

方佑生觉得陆歌识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巴不得没人管我，什么爹爹娘亲，我都不需要。”

陆歌识皱眉：“难怪你娘要打你。”

“哈？”

“你真不会说话！”

“你又算哪方神仙，还来对我评头论足的。”方佑生翻了个白眼，“前面还说什么‘不了解就不能乱说’之类的话，现在又来做和事佬了？”

“你……”陆歌识哪里听过这样的重话，委屈地眼泪直打转，“你太过分了。你的娘亲一定也是被你这样说了才要打你的！她得多伤心啊！我平时稍微对胡大哥生点气，他都会不开心的。”

“我娘才不是那种柔弱的人，不可能会伤心的。”

方佑生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方小宸哽咽的模样，他甩了甩脑袋，觉得都是这好事的小狐狸的罪责：“你自己玩去吧！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陆歌识“哼”了一声：“我还不想和你说话呢！”

……

胡策急急忙忙带人下山寻陆歌识的时候，陆歌识已经从另一条道绕回了匪帮。

于是胡策才会遇见呆愣在群茗山脚下的方佑生——绵延高耸的群茗山是在霎时间内突然起火的，偏又逢接连的大风，从方佑生在远处见到第一簇星火，到眼下漫山都是浓烟和烈火，也许连一刻钟都没过。

“娘……娘！！”

方佑生哭嚎着要冲进山火中去，被胡策及时地拦住。任凭方佑生在自己脸上和身上乱抓乱挠，胡策也始终没有松手，最后，他将方佑生捆了起来，安置在了近处村落的酒家里。

方佑生挣扎不开身上的桎梏，只能痛苦地哀嚎，喊到嗓子里起了血泡也仍不停歇，一直到他哑了，房间内才终于安静下来。

方佑生充血猩红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胡策，他一度以为胡策就是放火烧山之人。可在他安静下来以后，胡策向他说的第一句话便让他傻了眼。

胡策说：“我知道你的生父是何人。”

“……是谁？”方佑生一说话，嗓子便刀割似的疼，“你怎会知道？”

“因为他与你母亲交好时，我也在那山上。”胡策道，“今日放火之人，也是他。”

“你说什么？”

方佑生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胡策让他不要再出声说话，命人拿来纸笔，松开了绑着方佑生的绳索。

胡策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方佑生只瞥了一眼，便嗤笑着写道：“要蒙我也得编个可信些的吧？”

胡策命其他人退下以后，从怀里掏出一份卷轴，摆在方佑生面前：“这是皇上前些日子拟的圣旨。今日火烧群茗山、清剿狼妖，不能留一个活口。”

方佑生攥着那道圣旨，惊恐地摇头，他忘记了疼痛，扯着嗓子道：“不、不可能！要真是圣旨，怎么可能还在你手上？！你不是没有放火么？！”

“在你叫嚷的时辰里，我已经命人搜查过群茗山了。”胡策说，“在山脚下发现了放火者的尸首，和这道圣旨。”

“那我娘呢？我娘呢！”

“……没有找到。”

“没有找到？！”

“整座山里只发现了三居狼妖的尸体，还碰上两只化作怨妖的狼，其余的，都不知所踪。”胡策说，“也没有发现任何一只母狼。”

“所以，我娘说不定没死……”

“不排除这样的猜想。”胡策倒了杯茶给方佑生，“只要你活着，复仇也好、寻人也罢，总之，只有活着才会有办法。”

方佑生抿了口凉茶，嗓子里仍旧疼痛不止，他问：“你为何要帮我？”

“我与他们也有纠葛。况且你和我的义子差不多大，我没办法看着你去送死。”

……

“方佑生！”

“方佑生！”

方佑生迟缓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许久才逐渐清明，对上陆歌识一看就是哭过了无数次的眼睛。

梦境中的回忆历历在目，方佑生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处于什么境地。

见方佑生醒过来，陆歌识赶忙喊医师过来替他探查伤势。方佑生却忽然推开那卑躬屈膝的医师，撑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要从床上爬起来。

“你做什么！”陆歌识拦住他，带着哭腔祈求道，“你已经昏迷了三天，差点都要死了！”“我……”方佑生抓住陆歌识的手腕，颤抖片刻，说出了那两个多年未曾启齿的字，“我娘……”

陆歌识抹掉脸上的眼泪：“她很好，我已经找人将她安顿在——将她安顿下来了。方佑生，求求你，先把自己的伤养好，行吗？”

方佑生愣怔半晌，忽地掉下两行清泪：

“噢，是了。她还是死了。”

“是被我杀死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开始恢复日更三千啦，月底前还会双更一到两次这样子！

让虐虐的部分尽快过去吧qaq妈妈心疼了。】

四十三、拥有爱以后

“娘，为何要给我取名叫‘佑生’啊？软绵绵的，都不像是狼了！”

“‘佑生’还软绵绵啊？这是‘庇佑苍生’的意思，是说你可以保护这天底下的所有人！”

“所有人？”方佑生不以为然，“守住我们族群不就好了？管那么多人，累不累啊。”

“娘希望你可以做庇佑苍生的人。”方小宸难得亲了亲方佑生的额头，带着希冀与怜爱摸着他的头发，“这世上的恶人太多，总得有人要站出来。”

方佑生努努嘴：“说得好听，万一我为了保护别人死了呢？你就不心疼？”

“呸呸呸！谁说保护别人就一定会死的？娘亲现在才会对你这样严苛，不就是为了能让你保护自己、也保护好别人？”

“佑生，我方小宸虽然没什么文化，也不能把你父亲给你找来，但这个名字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宝贝。”方小宸道，“你也是我的宝贝，所以你一定要努力变得更厉害、更更厉害，哪怕不能庇佑苍生，至少你也要保护你喜欢的人。”

“不要像我，连个喜欢的人都守不住，还要让自己的孩子也跟着一起受苦。”

独身一人的日子里，方佑生夜夜做着回忆的梦——也正是因为反复地记着方小宸对自己的祈盼，他才不至于误入歧途，才能够在最后见到变成怨妖的方小宸时稳住情绪，做出了顾全大局的决定。

即使知道就算自己不动手，那时的方小宸也与死无异，方佑生在见到方小宸的尸首时也仍旧无法接受。

陆歌识守在门外，并没有同他一起进去。隔着一扇木门，陆歌识能清晰地听见方佑生的哭泣与忏悔。他犹豫片刻，走远了些，问陈伯要了一壶花茶，静静地坐在院落里等待方佑生出来。

方佑生拖着疲惫的身躯轻阖上灵堂的门出来，没走几步，便见小狐狸迈着急匆匆的脚步从转角出冒出来，不安又小心地站在他面前，水汪汪的眼睛微微下垂，问道：“要吃点东西吗？吃点东西吧。”

“嗯。”方佑生牵起陆歌识的手，放在脸颊边蹭了蹭，声音沙哑地问，“有什么吃的？”见方佑生终于愿意进食了，陆歌识激动道：“你想吃什么？不管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找来！”

“你吃什么？”

“我？我都想吃！”

方佑生红着眼睛抚摩陆歌识的指节，他的情绪还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说着话，突然又要哽咽：“你都瘦了。”

“那你快陪我一起吃饭嘛。”陆歌识说，“我不乖的。你不看着我，我就不想好好吃饭了。”

方佑生这些天被各式各样的情绪掌控着，不是不会饿，只是没有去在意自己的身体，此时被陆歌识拉着在桌前落座，闻到鲜香的食物气味，肚子就叽里咕噜地叫了起来，迟来的饿意也滔滔地涌上来。

方佑生狼吞虎咽地进食，全然不见初见陆歌识那会儿的矜持与绅士。

“昨日胡大哥寄信过来了。”待方佑生用膳的动作慢下来，陆歌识说，“说要你进宫去一趟。”

方佑生点头，吃掉手指间捏着的一块鸡肉，道：“这几日还有谁来过么？”

“有……”陆歌识小声道，“太子来过。”

方佑生这几日精神恍惚，太医开的方子也总让他在床上昏睡不止，竟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日。”陆歌识忐忑地搅着袖子，“被我赶出去了。”

“咳。”方佑生带着轻微的笑意抬眉，“怎么赶的？”

“他突然过来，一开始我还老老实实地给他行礼呢。”陆歌识见方佑生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便说，“结果他二话不说就要进卧房找你，我总觉得他不安好心，就拦在门口不让他进去。”

“然后？他可不是你拦着他，他就会走的人。”

“我当时手边正好有扫帚嘛……”

“……你拿扫帚打他了？”

“我就打了一下！然后他身后那些人就全拿刀指着我！不过他喝止了他们，然后就走了。”

方佑生既无奈、又后怕：“下次若我不在，千万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可是他当时肯定不怀好意啊，他——”

“歌识。”方佑生道，“若不是俞听云想留你，你会死在那天。他若想进卧房来找我，还是可以进来。”

阿瑶端着水和帕子走进来，方佑生吃饱喝足，洗了手，慢条斯理地用那方金丝绣帕擦手，边说：“今日以后，我会有更多的事要做。但护你周全，是任何事情都比不上的。”

擦过手，方佑生又理顺了自己凌乱的发鬓，将垂落在身后的乱发挽起。

眼眸一抬，不再见先前的颓唐与狼狈。

陆歌识难以相信方佑生在这短短一顿餐饭的时间里整理好了一切，甚至怀疑方佑生是要去赴死：“要……做什么？”

方佑生低头，对上小狐狸慌张的神色，了然地笑了笑：“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歌识还是不太放心：“那是什么？”

抚着陆歌识柔软的耳垂，方佑生眼神阴冷：“要让罪人赎罪。”

“你知道是谁做得了？”

“嗯。现在就要去找胡策。”方佑生道，“你还是去李晏那儿等我。”

“你伤才刚好……”

“我又不需要休养的，好了便是好了。”

“那你早点回来。”

“一定。”方佑生知道小狐狸的担忧，他俯身亲吻陆歌识的鼻尖，“歌识，相信我。为了你，我也不会再去做剑走偏锋的事。我会做有十足把握的事。”

那人想通过方小宸打倒他，却不曾想到，无论是失去母亲，还是爱上陆歌识，最终都没有让方佑生变得软弱怯懦。

在拥有爱以后，方佑生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坚定。

只是他偶尔还是要骗一下小狐狸，以防陆歌识太过担心自己。

他并不是进宫去见胡策的，他是去见俞听云的。

“方巡检还真是难请啊。”俞听云沏着茶坐在客厅里，悠悠道，“我上回去，还被你家的小美人打了一下。”

方佑生并不行礼，径直再俞听云对面坐下，待对方清走了旁人后，道：“事已至此，你还要和我玩装模作样的把戏么？”

俞听云眉毛一沉，忽地将整壶热茶都摔到方佑生脚边，青花瓷应声碎裂，飞溅的茶水沾湿了方佑生的裤腿。

方佑生岿然不动，定定地看着俞听云，唇角一勾，又道：“怎么，是不是还要我叫你一声……‘哥’？”

“住口！”

俞听云抓起地上的瓷片，却在转眼间被方佑生一个手刀截下，尖利的碎片登时转向了他自己。

方佑生将俞听云的手反剪在他身后，手肘压在他的脊椎上使力，任凭俞听云挣扎叫喊也不放手。

卫兵撞开房门涌进来，见状不敢轻举妄动，只举着刀枪，木头人似的站在原地。“出去！都出去！”俞听云朝那群卫兵喊。

见人都不动，方佑生捏着碎瓷片的手又离俞听云的脖颈更近一分：“都听不懂话么？放心，我今日不杀他。”

人都出去以后，方佑生丢掉那枚瓷片，嫌恶地松开了手，重新坐下：“别耍花样，也别激动。只要我想杀你，你活不成。”

俞听云心有余悸地坐下，狐疑地望向方佑生：“你都知道了，又为何不杀我？”

“我会的。”方佑生道，“只是时候未到。”

“你以为我还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俞听云道，“这回是我没能想到你会猜到，但绝不会再有下次。”

“那你原本设想的是什么？”方佑生问，“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就为那个一文不值的皇位？”

“我若告诉你，是不是就要死在今日了？”

方佑生摇头：“不。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简单。”

俞听云忽地大笑：“方佑生！你迟早要栽在你的自大上。你以为这儿是哪？可以容你胡作非为？”

“这个皇宫……”方佑生淡淡道，“除了你，没人想要。它早就形容虚设了。兵权在胡策手里，你除了可以得到一个岌岌可危的皇位，还有什么能用来护身？”

“你当真以为父皇会将兵权放给胡策？”

“你可以去试试。那些将士，有多少是认令牌，又有多少是认胡策的。”方佑生道，“俞听云，先前我忍着你，一是不知道你会是掳走我族群的幕后黑手，二是我那时更极端、想要的更多。”

“但现在，我只要杀你，和他。”

俞听云沉默许久，怎么也想不通：“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方佑生笑：“猜的。”

“什么？！”

“是在刚才看见你的反应以后，我才确定的。”方佑生嘴角绷平，目光深沉，“所以究竟是为何？俞听云，那时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可能、怎么会去做这样的事？”

“这很难理解么？”俞听云轻描淡写道，“父皇杀你们是为了稳定自己的权力，而我将你的族群养成怨妖，是为了权力。”

“你那时就知道我不在山上？”

“不，我只是……觉得狼妖化作怨妖以后会更凶狠，来日总有派上用处的时候。若我知道你逃了，你自然不可能活到现在。”

方佑生单手撑着下巴，眼眸低垂：“是么？”

方佑生从容得令俞听云毛骨悚然，他强压住内心的慌乱：“方佑生，你别忘了家里那只小狐狸。我告诉你，即便我死了，我也一定会拖着他……”

俞听云甚至都没看清方佑生是如何动作的，眨眼之间，他就从椅子上被方佑生拽了下来，一拳正中腹部，将他砸在了墙上。他瞪着眼睛呕出一大口鲜血，腹部的剧痛让他无法直立，只好捂着腹部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喉间发出含糊痛苦的音节，惊惶地看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方佑生。

方佑生抬脚踩在俞听云的胸腹上，半蹲着看向他：“我说了，如今你不可能有还手的地步。于私、于公，都没有。”

“不要耍花招，更不要动陆歌识。”方佑生拍了拍俞听云的脸，“杀完他，我就来杀你。乖乖等着便是。”

【作者有话说：

重振旗鼓的方佑生就是坠吊的！

先前方佑生只以为俞听云是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品极差的皇太子，又老是想干票大的（，所以一直忍着他。

但事实上他和他老爸一样就是个贪生怕死又好色贪财的废物罢了（摊手】

四十四、不会真有人的老婆要跟别人跑了吧？

见过俞听云以后，方佑生并没有急着动手。

俞听云的登基大典果然按他料想的那样延期了，胡策的将军之位也开始受到弹劾——多数都是拿他的身份作文章，毕竟若要从胡策带兵征战的经历中找茬，实属难事。

胡策巴不得这群还在和自己虚与委蛇的人赶紧把自己弄下去。

不见到李晏还好，见到又失去的滋味仿佛千万只爬虫噬心，折腾得他成日成夜地走神做梦，每天都要脑补几百种哄李晏的方式，却没一种是他觉得靠谱的。

刚从将军府里回来的方佑生心情美丽，抱着主动贴过来的小狐狸道：“胡策有件事要拜托你。”

“我？什么事呀。”

方佑生乐于见到胡策在李晏那儿吃瘪的模样，笑吟吟地说：“他大概马上要出来了，你能不能帮他去问问，李晏那儿还有没有空的厢房？”

陆歌识倒吸一口凉气：“晏哥那儿……”

“反正李晏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就替他去问问。”方佑生怂恿道，“也不用帮胡策说好话，讨个答案就回来。”

“你说得轻巧。”陆歌识道，“我上次就随口提了一句，晏哥都几乎要用眼神将我大卸八块呢。”

“这么抗拒？那干脆直接让胡策死了这条心吧？”

“方佑生！”陆歌识踩了方佑生一脚，“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我盼着你好就行了，盼他一只头脑简单的老虎好做什么？”

“没心没肺的！”陆歌识睨他，“我自己去丰德楼说，你别来坏事儿！”

方佑生皱眉：“不成。眼下只要去到街上，你就得和我一起。”

“那你过去以后，可别再这样乱说话了。”


“知道了。”

不说话，单看热闹也是极有意思的事。

李晏一见方佑生意气风发的模样就直觉不对劲，拨算盘的速度都慢了下来，警惕地看向二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来做什么？”

陆歌识讨好地凑过去，挽着李晏的胳膊亲昵地说：“晏哥，没事儿我也来的呀。”

李晏抬眸朝方佑生的方向示意道：“那方佑生就不会是这副欠揍的表情。”

“就是……”陆歌识试探道，“胡大哥的事……”

“嗯？”李晏猜到会是关于胡策的事，并没有多少惊讶，“怎么说？”

“胡大哥要从宫里出来了。”陆歌识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想问你这儿能不能…………给他腾间厢房？”

“腾出来，给他和那杨楚楚一块儿住么？”

“不不不！若他不做将军了，和杨郡主的婚约自然也会解的。”

“是么？”李晏轻描淡写地说，“可我要有婚约了怎么办呢？”

“咳咳咳！”悠闲地吃着茶的方佑生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呛得面红耳赤，难以置信道，“你哪儿来的婚约？！”

虽然他是想看胡策吃点瘪，但这事儿可就闹得有些太大了。

“……就是有这么一回事。”李晏道，“本来这些年要向我提亲的人就不少，只是先前我都拒绝了。前阵子有个商行的大儿子考了状元来找我，我正考虑着呢。”

“状元？”陆歌识眨眨眼，问，“不是说不能和人类……的吗？”

李晏轻掐了一把陆歌识的脸蛋：“骗你们的。”

“你认真的？”方佑生心道这要是给胡策知道了，那个商行怕是要被掀翻，“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能喜欢？”

“谁说一定要喜欢了？他们家商行也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和我这丰德楼联手，说不定以后，我能成京城首富呢。”

陆歌识：“胡大哥很快就自由了，哥，你、你先别急着跟他定亲嘛。”

“他胡策从宫里出来，不就成了一个有几两臭钱的平民百姓么？”李晏不屑一顾，“还要蹭我的酒楼住，磕不磕碜？配得上我么？”

方佑生与陆歌识面面相觑，两人都没了主意。

李晏恢复了拨算盘的正常速度，手底下“劈里啪啦”地放鞭炮似的直响：“知道了就走吧，我这儿可忙着呢。”

陆歌识不知所措地问：“那……那我要告诉胡大哥吗？”

“随你。”李晏头也不抬地说，“反正等他出来，迟早是要知道的。”方佑生一个头两个大，到时候可就要他一个人去和胡策说这件事了——胡策先前和他絮絮叨叨讨论了不少哄媳妇儿的招式，唯独就是没想到自己的媳妇儿可能要跟别人跑了这一情况。

李晏应该……只是想气一气胡策吧？

胡策如今在宫中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一方势力认为他实力超群、无可替代，硬是不让他卸任；另一方就是俞听云的人，翻来覆去地揪着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弹劾他。

每回上朝，胡策的脑袋都被这群人吵得嗡嗡作响。好不容易等到了最后的宣判，却得知自己不能留在京城里，要被流放去无比偏远的地区。

正在这一天，终于整理好措辞的方佑生又来告诉他，李晏可能要跟别人跑了。

“方佑生，你给我一刀得了。”

方佑生没忍住，笑出了声，而后赶忙弥补道：“放心，我有办法。”

“怎么说？”

“总之，俞听云想做什么，我就会让他做不成什么。”方佑生道，“包括流放你。”

为了保证事情能进行地更加顺利，两人的计划连陆歌识都不知道。到胡策要出城的这天，陆歌识在城门口把脸都哭花了，心疼得胡策差点要说漏嘴，被方佑生掐青了胳膊才忍住。

“我还和晏哥说了，可他不愿意来。”陆歌识呜呜地哭着，又在胡策心上扎了一刀，“他竟然说他要去和那个破书生喝酒！！”

正在不远处的树后偷听偷看的李晏：……

方佑生从后头抱着陆歌识不让他再趴到马车上去，安慰道：“也没有很远，不是见不到了的。”

车马缓缓行驶出城，胡策双手被枷锁箍住，只好伸着脖子从车窗向后看，即使知道自己不会离开太远，望见眼眶通红的陆歌识，心底也仍旧要生出几分别离的忧愁来。

原本方佑生找了一具体型与胡策相仿的虎妖尸体，打算在夜里带人劫车放火，然后还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胡策带到丰德楼去，两人算准了李晏不会忍心将胡策推去送死，届时一定会半推半就地让胡策在酒楼里住下。

这本不应当是件难事，谁知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另有十来个蒙面男子从天而降，三下五除二放倒官兵以后，也没有给胡策解开枷锁，一句话不说就要接管过马车。

胡策以为是俞听云派来杀自己的人，登时崩裂了那于他而言形同虚设的木头枷锁，与来人扭打成一团。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胡策打完，气都不带喘一口的。心道这流放得也太没有面子了，难道是觉得我会乖乖地任由他们将我送去边疆受苦吗。“胡策！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李晏从树上跳下来，无语地看着一地哀嚎着的人，“你就这么想去边疆？”

“晏……”想到李晏如今不喜欢自己这么叫他，胡策讪讪道，“这是你的人？”

李晏不清楚宫里的事，理所当然地说：“就算不是我的人，他们除了是来救你的，还能把你带到哪儿去？你有没有点脑子？”

胡策摸着后脑勺憨笑道：“你不是要去和那书生喝酒么？”

“……要去啊，这不还没到点呢。”李晏道，“你想办法把我的人弄回来。我走了。”

“哎！”胡策拉住他，被李晏瞪了一眼以后又不舍地松开，“你们去哪儿喝？”

“反正都是你去不了的地方。”李晏嫌弃地拍了拍衣袖，“别多想，我是为了不让歌识伤心才来救你的。等他们醒了，会带你走小路回丰德楼。你就安分在厢房里带着，别再出去招惹是非了。”

李晏穿着一身藏蓝色八搭晕的青衣衫，将整个人的气质衬得沉静温柔不少。胡策一想到他这是要穿去给别人看的，就浑身不自在。他又拉住李晏，说什么也不愿意松手。

方佑生带着一队人，精神紧绷地摸着半黑的路过来，就见李晏和胡策在路中央拉拉扯扯的模样。

“……你们唱戏呢？”

不管怎么说，他们最终还是依照原定的计划将车马烧毁了——俞听云大抵是不会相信胡策被烧死的，主要还是做给朝廷上的其他人看。

方佑生看着还不死心地拽着李晏的胡策，沉默片刻，对李晏道：“那你带他回去？你带来的这些人都被他打晕了，等他们醒过来，俞——宫里的人也要赶到了。”

李晏心里窝火，张嘴往胡策胳膊上狠咬了一口，趁胡策吃痛松手时快步远离了他，将人推给方佑生：“你也知道怎么走的，你带他。”

末了，还要再添上一句：“我得去赴约。”

“晏……”

晏晏已经不见了踪影。

方佑生舌-尖抵着牙关忍笑：“走吧，起码你还能回丰德楼。”

胡策看了幸灾乐祸的方佑生一眼，决定一回去就要将自己从这次计划里摘干净，和陆歌识说完全是方佑生的主意——方佑生将小狐狸瞒在鼓里，就是为了要惹小狐狸哭！这男人压根就不安好心！

要是他没法在丰德楼待了，他就要带着陆歌识回山上寨子里生活。

谁管你方佑生死活啊？

【作者有话说：

胡策：来啊！互相伤害啊！】四十五、他们终于打起来了

李晏回丰德楼时，酒楼已经关门了。黑黢黢的一片，只剩阁楼上的几间厢房还亮着油灯——胡策住的那间倒是暗着。

睡这么早？

那还说什么不让我去见那书生的鬼话。

李宴一边腹诽着，一边借着月光上楼梯，他喝得有些多，步伐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端。

方才在戏院里听的小曲儿是未曾听过的调调，李晏轻声哼着，没察觉到隐着气息靠在楼梯拐角的胡策。

“和他出去喝酒就这么开心？”

李晏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回神以后瞪向阴沉的胡策：“你是要吓死我吗！”

胡策从暗处走出来，将李晏圈在栏杆边上，闻见李晏身上浓重的酒气，语气不善：“你很喜欢他？”

“与你有关系么？”李晏推了推胡策，没能推得动，愤懑地偏过头去，“仗着自己有几分力气就得瑟。”

胡策略显委屈地垂眸，缓缓松开了手臂，直愣愣地站在李晏面前：“你要是喜欢那样的，我也可以去念书。”

“现在？念书？等你念完，我怕是都已经七老八十了。”

“七老八十我也喜欢。”

“我不喜欢！”李晏翻了个白眼，“胡策，你能和别人定亲，我就不能么？你若是真要住在这儿，就少管闲事。”

“不然就滚。”

“李晏……”胡策死皮赖脸地继续跟在李晏后头，“至少你先别急着定下，你、你再考虑考虑？”

“没什么好考虑的。他们商行能带给丰德楼的收益极其可观，我很满意。那书生对我也还不错，起码是真心待我的。”李晏停在自己的房门前，回身道，“胡策，我跟你已经结束了。”

……

“他真的这么跟你说的？”陆歌识一大早就被专门服侍胡策的佣人叫到了丰德楼去，打着哈欠听胡策诉苦。

胡策点头，郑重地握住陆歌识的双手，道：“歌识，你带我去见见那书生吧。”

“我……？”陆歌识登时精神不少，赶忙推脱道，“不行不行，方佑生不让我出去的。况且你不是也不可以出去抛头露面吗？”

“你帮我弄身低调的衣服，我们抄小路过去。我也不会和他起冲突的，就远远看一眼。”胡策道，“方佑生不让你出去是怕你出事，有我在，你怎么会有事？”

陆歌识拿捏不定：“可是……”“方佑生现在在哪儿？”

“我想吃野猪肉，他很早就去东面的树林那儿了。”陆歌识越说越心虚，“他去给我弄好吃的，我偷跑出来不说，要是还带你出去乱跑……”

“打野猪怎么说也得到午时才回来吧？”胡策盘算道，“宝，我打听到李晏一会儿就要和那人去茶楼吃早茶，很近的，我们去去就回。”

见陆歌识神情犹豫，胡策继续煽风点火：“要是真的被方佑生发现了，你就说是被我逼迫的。”

“歌识，小宝，你就真的想看我孤独终老么？”

“好吧好吧！”陆歌识心软，禁不住胡策软磨硬泡，“那你千万不能上去出头啊！不管发生什么事！”

胡策满口答应，他换上不起眼的粗布衣衫，又用泥尘将脸摸得灰黑，灰头土脸地跟在陆歌识身后，在必须要经过大路时，尽心尽责地扮演成小公子哥的奴仆。

茶楼不远，但人很多。好处是他们伪装以后在人群中会更不起眼，坏处是，陆歌识和胡策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在茶楼门口张望半天，也没能找着李晏的身影。

迫不得已下，陆歌识抹去脸上的灰，问认识的店小二道：“晏哥在哪儿？他让我过来的。”

“噢！您是上回李掌柜带过来的小少爷吧！李掌柜在二楼雅阁，最里头那间就是。”

竟然还去了雅阁？！这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胡策气冲冲地迈步要往楼上走，被陆歌识拉住。

“这样光明正大地上去，难不成晏哥会让你进雅阁么？”陆歌识道，“我们从后面上去，外面有回廊，可以爬上去。”

“……那会不会很奇怪？”

陆歌识看胡策一眼：“你本来就是要去偷看他们，还装什么正人君子嘛！”

李宴所在的雅阁是开着窗的，这让胡策安心不少。他和陆歌识蹑手蹑脚地摸过去，躲在窗户底下偷听。

“这是他们新出的点心，你尝尝。”

那男人似是给李宴夹了什么菜，声线温柔文雅，陆歌识觉得胡策可能这辈子都发不出这样的声音。

不知李宴有没有接下那块点心，只听他淡淡问道：“上次送去的酒，伯父还满意么？”

“满意！当然满意！”那人应道，颇有几分阿谀的意味，“丰德楼的酒本就是远近闻名的，怎会有不满意的说法。”

李宴：“那先前谈过的价钱……？”

“宴儿，若是能早些定下婚期，价钱都好商量，只是……”

听到那声“宴儿”，胡策一时间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凭什么？凭什么这人可以这样叫李宴？他们的婚事不还八字没一撇呢么？这人怎么敢？李宴又怎么能允许？“付天鹰，我还没有考虑好。”李宴说，“如果你对价钱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谈。”

听到了吗？他还没考虑好呢！

付天鹰急道：“你知道我为了你拒绝掉了多少大家闺秀吗？宴儿，我是真心爱你的。你怎么就不愿意跟我呢？”

李宴叹了口气，略微有些不耐烦了：“你还想同我做这笔生意么？”

“我自然是都想要。”付天鹰理所当然地说，“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整个京城都不会有比我更好的人了！”

陆歌识：放屁！方佑生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胡策：就你？我一拳能打十个。

胡策难解心头愤懑，对着空气虚打了一拳，却因为没控制好力道，带起的掌风将廊上的小花瓶打翻了。

“当啷”一声惊雷似的乍起，屋外的二人还未反应过来，胡策就被一条腰带勒住了脖颈。

李晏没了腰带，外衣松松垮垮地垂着，他靠在窗台上低头看向朝自己讪笑的二人，眼底的杀意褪去，手上的力道却未减半分。

付天鹰匆忙地跟着过来，见窗台外有人，下意识就要喊护卫，被李晏及时地制止下来，道：“我朋友。”

“你朋友？”

李晏松开了手，懒得再将腰带系上，便转手将缎带缠在手上，边悠悠道：“你们俩……挺有本事的。”

胡策这才终于见到了付天鹰的长相——也不过就是中规中矩罢了，透着一股子书生的文弱气，算不上有多英俊潇洒。

他正了正衣襟，完全忘记了自己脸上还抹着灰，道：“恰巧路过，打扰二位谈话了。”

“无妨、无妨。”付天鹰笑道，“既是晏儿的朋友，不如就坐下来一起喝杯茶吧？”

“不必了。”李晏看着缩在胡策身后的陆歌识，好整以暇地提醒他，“歌识，方佑生刚才来茶楼给你买虾饺了。眼下……大概已经回府了。”

陆歌识两眼一抹黑，欲哭无泪。

“胡策，至于你……”李晏想了想，缓缓道，“坏了规矩，就别在我丰德楼住了。收拾收拾东西，趁早滚蛋。”

胡策哪能容忍自己在情敌面前落下风，一张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憋出来一句：“那也要你陪我回去理东西先。”

李晏眨眨眼，不明白这虎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我还在谈事。”

“那我就坐这儿等你回去。”

李晏朝吓得只剩半口气的陆歌识抬了抬下巴：“可有人已经等不及要回府了。”

陆歌识耷拉着脸扯胡策的衣赏：“哥，再不回去方佑生就要……”

话音未落，雅阁的门忽地被人撞开。

方佑生神色慌张地跑进来：“李晏！你看见歌——”四双眼睛神情各异地看着他。

方佑生见到陆歌识，不安的心总算是平静下来，他半捂着脸靠在门框边上，长舒了一口气。

陆歌识见状，赶忙迎过去，讨好地抱住方佑生，一句“对不起”还未说出口，就被方佑生推开了。

顾不上还有外人在，方佑生眉毛竖起，声色俱厉：“陆歌识！我怎么和你说的！”

心虚和畏惧让陆歌识说不出话来，抿着嘴唇，眼巴巴地看着方佑生。

“你知道我看见你不在府上有多心急吗！我险些就要直接冲到宫里去了！”方佑生心有余悸地撩了把额前的碎发，气不打一处来，索性仰着头不去看陆歌识，“是不是非要我把你关起来，你才能听话？”

胡策不忍心看小狐狸被凶，道：“是我让他带我过来，你有什么……”

胡策一句话还未说完，方佑生的拳头已经砸到了他脸上。

没见过这阵仗的付天鹰在旁边看傻了眼，小心翼翼地躲到角落里去。

方佑生揪起胡策的衣领：“胡策，我打你这一拳算轻的。要是歌识今天有个什么万一，我杀了你。”

胡策往边上啐了一口血，撸起袖管，露出成块的肌肉：“就你疼歌识吗？我会让歌识出意外？真打起来，你他妈打得过我么？”

“够了！”李晏呵斥道，“你们要打出去打！我一个都不想看见！”

胡策意识到自己又与儒雅和绅士远了一些，迟迟地想要弥补：“我不想打架的……”

方佑生冷哼一声，拽着陆歌识的衣领将人拎走了，显然不打算将胡策一同带回府。

李晏睨他：“自己回去。”

胡策讪讪地将刚卷起的袖管放下，双手恭敬地放在身前，别扭道：“我不。”

“那行，天鹰，我们换个地方谈。”

“别！”

付天鹰聪慧，看出了胡策与李晏之间的端倪，便也没了起初的那副好脸色，只对李晏更加亲昵了几分，甚至伸手揽上了李晏的肩：“还有个好吃的地儿，不远，我带你去。”

李晏的脚步因为付天鹰出格的动作顿住，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胡策目眦尽裂：“李晏，你有必要做这么绝吗？”

没有人回答他。

【作者有话说：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兴奋地鼓掌

但下章可能就不太欢乐了***摊手】四十六、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方佑生……我腿疼……”

陆歌识背靠白墙站着，怯懦地喊道。

天气逐渐回暖，站着虽不怕冻，奈何陆歌识中午只喝了一碗粥——方佑生早早打回来的野猪肉，他连看都没能看上一眼。

方佑生只当作听不见，他让陈伯带人移植了一批新的花种到院落里，半晌才回身对陆歌识道：“到屋里去站，一会儿有客人来。”

陆歌识鼓了鼓腮帮子，气冲冲地走到方佑生门前：“有客人来还要罚我么？”

“所以不是让你去屋里？”方佑生心头的气难以平息，不吃陆歌识的套路，“我不看着你，你歇息会儿也可以。”

陆歌识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我不去，我也要会客。”

方佑生面不改色地瞥他：“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和我置气么？”

“我……”陆歌识委屈地去牵方佑生的手，“我知道错了……”

“不，你不知道。”方佑生躲开他，道，“若我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你了，下回别人再勾你几句，你又该跑了。”

“我不会的！”

“你已经违背了一次答应我的话，要我怎么信你第二次？”

“哪有这么严重嘛……”

“陆歌识！”方佑生眉头紧锁，脸色差到极点，攥紧了身侧的拳头，他一拳捶在陆歌识身侧的石桌上，“是不是要我动手你才能长记性？”

陆歌识又怕又恼，他伸着脖子嚷道：“你做什么！你、你难道还要打我么！”

方佑生沉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从兜里掏出了一柄匕首，锋利的刀背在阳光底下晃着刺眼的光，陆歌识眨眼间，就见方佑生往自己小臂上里划了一刀。

陆歌识腾地站起身，方佑生虽划得不深，但也有细密的血珠顺着伤口渗出来，仿佛是尖锐的刺针戳在他心上，让他惊惶失措得要掉泪。

“陈伯！陈伯！快拿疮药来！”陆歌识不可思议地看向方佑生，泛着水光的眼眸圆睁，“你干嘛啊！”

“你溜出去，我也有责任。”这点伤对于方佑生而言并不值得关心，但足以让陆歌识印象深刻，他垂眸看着欲哭的小狐狸，淡淡道，“是我错了，该罚的是我。”

陆歌识一边给方佑生涂药，一边摇头，吸着鼻子抽噎道：“我不出去了！我知道错了！”

一滴眼泪“啪嗒”一下掉到方佑生的手背上，方佑生硬是偏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好不容易才把眼泪挤出来的陆歌识：他怎么不心疼我啊？看穿一切但心软的方佑生：不能再惯着小狐狸了，得忍住。

陆歌识确实是被吓到了，只不过伤口较浅，他也明白这点小伤无伤大雅。原本他想借机好好服个软、认个错，却没想到如今方佑生连看到他掉眼泪都无动于衷了！

陆歌识郁闷地撇撇嘴，不甘心地再次试探：“那我……还要去房里继续站着吗？”

方佑生反问他：“你说呢？”

陆歌识机灵地转了转眼珠子，道：“你手不方便，我站在你旁边给你端茶倒水？”

“你……”

方佑生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小狐狸便突然踮着脚凑上来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双手合十抵着下巴，嗔道：“求求你啦。”

方佑生没能按得下嘴角的笑意，拂了拂袖子，无奈道：“随你吧。”

原来这招才管用呀。

陆歌识喜滋滋地在心里记下，决定以后要多亲亲方佑生。不知为何，方佑生很少主动亲他，每次亲之前还非要先问一句，好像他会不同意似的。

来府上做客的是二皇子俞景平——陆歌识对这位的印象还停留在那顿鸿门宴的时候，如今放松下来再看，发觉前一阵子背的“玉树临风”说的大抵就是俞景平这样的男子。

俞景平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子，和沉静的男人不同，女子要活泼得多，看见陆歌识以后兴奋地说：“你就是那只小狐狸吧！”

陆歌识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无措地看向方佑生。方佑生向他点点头，他便也向面前的女孩子点点头。

“你的头发真好看呀。”面前的女子忽然露了双灰黑的猫耳出来，“不像我的，跟他们人类没什么差别。”

陆歌识惊奇地看着那双猫耳：“你你你你也是……妖？”

“我叫毛小蕊，是他未过门的夫人。”毛小蕊笑道，“你叫我小蕊就行。”

“夫、夫人？”陆歌识苦思冥想，“我叫陆歌识，是……”

“是我的小狐狸。”方佑生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你带她到厅上吃些点心、聊会儿天，好好招待人家。”

“你又要把我支开了。”陆歌识小声埋怨道。

毛小蕊满不在乎地拉住陆歌识：“他们聊的东西可无趣了，让我听我都不听的！走吧！”

毛小蕊自来熟，比陆歌识还放得开，她坐在陆歌识对面，戳了戳小狐狸的胳膊，看向院落里的方佑生，问：“听说，他是狼妖？”

“是。”陆歌识张开双臂比划道，“你知道吗！狼妖的原型有那——么大！比普通的狼还要大好多！”“真的啊？”毛小蕊好奇地探过身子，“那岂不是很吓人？”

陆歌识回想起被方佑生一掌按在地上的经历，打了个哆嗦：“是有点。”

“那万一你们吵架，他打你怎么办？”

刚才还吵了呢。

陆歌识笃定地摇头：“他不会打我的。”

“真的？”毛小蕊问，“狼妖不是应该……生性凶残？杀人如麻？”

“还、还好吧……”陆歌识说，“难道皇子会打你么？”

“那怎么可能，他不舍得的！”

“对嘛，方佑生也舍不得打我的。”

“嗯？嗯？！”毛小蕊眨了眨眼睛，忽地惊呼道，“原来你们也是……？！他可是狼啊！你都不害怕的吗！”

“不怕呀。”陆歌识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也是很晚才知道他是狼的。”

“那你们最近应该很忙吧？”

“忙？”陆歌识不明所以，“还好吧。”

“还好？”毛小蕊皱眉道，“他……不行啊？”

陆歌识摸不着头脑：“什么不行？”

“这都到春天啦！”毛小蕊说，“我巴不得天天抱着俞景平睡觉呢！”

陆歌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比桃花更红，声若蚊呐：“我们不一起睡的……”

“啊？为何呀？”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分房睡的，所以陆歌识也从未想过要搬到方佑生房里去，眼下被这么一问，小狐狸也苦恼起来：“就是还没想过要一起睡。”

“你们刚在一起？”

“不是呀，也有一段时日了。”陆歌识老实巴交地和盘托出，“要真算起来，我去年深秋就住过来了的。”

毛小蕊神情严肃，招手让小狐狸离自己近一些，和他耳语道：“那你真的要当心，别被骗了！”

“这有什么会被骗的？”

“有呀！这春天的事儿，还是很重要的！万一他满足不了你怎么办？”

“那、那就不睡觉嘛……”

“你现在是这么说，以后要变的！”

“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陆歌识愁道，“我不想和方佑生分开。”

“你试试呀，你主动过去不就行了？”

“我主动？”陆歌识的脸涨得更红，“我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呀。”

“嘿！你个小狐狸！怎么连这事儿都不知道？我跟你说啊，你就……”

两只小妖怪凑在一块儿碎碎念半天，陆歌识全程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连谈完事情的方佑生走近了都没注意到。

方佑生听不见两人的耳语，见那小狐狸这般入迷，心里有些吃味，刻意清了清嗓子，将陆歌识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陆歌识脸蛋要滴血，羞得不敢正眼看方佑生：“你们谈完了？”

“嗯。”方佑生问，“说什么呢？怎么脸还这般红？”

“没什么！”毛小蕊藏起功与名，摆了摆手，回到俞景平身边，朝陆歌识摆手，“下回见！”

陆歌识开心地回应自己的启蒙小老师：“回见！”方佑生狐疑地看着异常兴奋的陆歌识：“才聊了多久，就跟人家这么熟悉了？是不是被人家卖了还要替他们数钱？”

“你不和皇子是朋友么？那小蕊就也是我的朋友嘛！”

“所以你们聊什么了？”

“嗯……”陆歌识神色复杂，“晚点再告诉你。”

“还分早晚？”

“哎呀！你忙去吧！别问来问去的！”

“还不耐烦了？”方佑生不依不饶道，“到底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现在没法和你解释！”

“不行。我就要现在听。”

“你不讲道理！”

“你现在告诉我，晚上就让熊瑞烤野猪肉来吃。”

“我……”陆歌识急得跺脚，“我现在怎么告诉你嘛！”

方佑生悠悠道：“那就是你要思考的事了。”

“那你……和我回房先。”

“回房？”

方佑生一时还以为是什么机密，跟着陆歌识回房间以后，眼前的小狐狸却突然开始宽衣解带了！

“哎。”方佑生按住陆歌识的手，“做什么呢？”

“你不是要听我解释嘛。”陆歌识低着头，声线绵软，“我在解释给你看啊。”

外面艳阳高照，即便屋内没有点灯，方佑生也能够看清这里的每一处陈设，还有陆歌识忸怩羞怯、却又带着期待和试探的神情。

只穿着最后一件素色单衣的陆歌识将手放在了腰带上，若轻轻一解，便要春光乍泄。

【作者有话说：

四十六章了

这次会不会成功捏？】

四十七、方佑生到底行不行啊？

“方、方佑生，我疼……”

方佑生握着小狐狸的手腕，目光如炬，却不说话，只是手劲越来越大，一直到陆歌识难以忍受的地步。

听见小狐狸喊疼，方佑生才如梦初醒地松了手，而后拿起边上陆歌识刚脱下的外衣，披在了小狐狸单薄的身上。

“毛小蕊和你说的，就是这种事？”

“是呀。”陆歌识不太情愿地穿上外衣，闷声问道，“你不……喜欢吗？”

方佑生绝望地揉了把脸：“俞景平那温吞的性子，怎么喜欢上这样的猫妖。”

陆歌识：“怎么啦？这是坏事吗？”

“当然不。”方佑生说，“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口合 禾刂 氵皮 特❥学 阝完

“还不到时候？”陆歌识指着外头，“都春天啦！”

“和季节无关。”

方小宸每回同方佑生谈到他以后的婚恋问题，都要千叮咛、万嘱咐，苦口婆心地劝导他不能不负责任地糟蹋别人。“你娘我就是太糊涂，才被人骗了去。”方小宸眼见方佑生一天长得比一天俊，一看就是要出去祸害人的模样，愁道，“你可千万不能做那样的负心汉。没将别人娶过门，就不能随心所欲地碰别人，知道么？”

方佑生听得耳朵生茧：“知道了、知道了！到底要说多少回啊。”

“那不是怕你犯错么！这是关乎到别人一辈子的事，要好好放在心上的。”方小宸说着，八卦道，“佑生，你喜欢什么样的？喜欢人还是妖？最近也很流行吃草的和吃肉的一起过日子，像兔妖和鹿妖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娘，我才多大，你就开始想这些了？”方佑生不以为然，“而且和兔妖在一起是不是就不能吃兔肉，和鹿妖就不能吃鹿肉了？那多无趣啊。还是食肉的好。”

“也是。”方小宸叹气道，“就怕你脾气太差，到时候要把媳妇儿给气走。”

“气走就气走呗，谁稀罕了。”年少轻狂的方佑生如是说，“走了，再找一个不就——哎哟！娘！你又打我头！”

“你个小王八蛋！没见过你爹，坏的地方倒是都跟他一模一样！”

“我才不要和他一样呢！”

“那你就给我老实安分点！有了心仪之人，就好好待人家！别跟你爹似的混蛋！”

如今心头大恨未解，方佑生虽有九成的把握，但也害怕那最后一成的意外。若他有个万一，他不想小狐狸落人口舌，也希望小狐狸可以找到另一个能够守护他的人。

即便是在日夜难寐的春天，方佑生也不允许自己拿这个借口去碰陆歌识。

陆歌识不明白方佑生的心思，毛小蕊说的“要是他拒绝你，那他肯定就是不行”不断地回响在他耳边——而他不愿相信。

“方、方佑生……”

“嗯？”

“我不嫌弃你的！”陆歌识怕方佑生以为自己要嫌弃他，先给对方打了一针强心剂，又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太过小声，方佑生俯身凑到陆歌识嘴边，侧头倾听，问：“什么？我没听清。”

陆歌识两只手捂在嘴边，用气音轻声道：“你是不是不行啊？”

小狐狸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方佑生却已然没有了任何旖旎的心思：“……这也是毛小蕊教你的？”

陆歌识点点头，看向方佑生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怜惜：“虽然小蕊说这件事很重要，但我觉得还是和你在一起更重要，你不要有压力，我……”

“等等，宝贝。”

方佑生一急，先前从未说过的爱称都冒了出来。不待他说完，陆歌识便眼睛一亮：“你叫我什么？”

方佑生不习惯说那样太亲昵的话，掩饰性地掠过了这个问题，道：“我不是……有什么问题，只是想等安定以后再说。”

陆歌识显然只觉得他在试图挽回自己男人的尊严，微皱着眉头，郑重地拍了拍方佑生的肩：“没事，我都理解。我不在乎那些的！”“……我在乎。”

方佑生身为一匹公狼的尊严从未受到过如此大的侮辱，内心烦躁得要命，却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办法来证明自己。

看着方佑生焦急的模样，陆歌识望向门外，慢慢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走了出去。

方佑生越描越黑，有火发不出，和陆歌识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用晚膳都觉得别扭，总觉得莫名开始给自己夹菜的小狐狸别有用心。

他想让小狐狸将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去：“过几日宫里要举办围猎，你要与我一同去，还是去丰德楼住？”

“要很久吗？”

“也就三日。”方佑生说，“不过此行……可能会有些危险。”

“那你还愿意带我去？”

“把你放在这儿也有危险。李晏和胡策打情骂俏，总有疏忽的时候。”

“他们那样也算打情骂俏吗？”陆歌识问，“晏哥都快要把胡大哥赶出去了。”

“嘴上说说罢了。所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要！”陆歌识并没有忘记在他心里更重要的事，“我是不是又能见到小蕊啦？”

“……歌识，我们的私事，以后还是不要同别人说了。”

“为什么呀？小蕊都和我说的，我不也该跟他说么？”

方佑生：“他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很舒服……什么的。”

方佑生正色道：“离她远些，尽教你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好好想想，这种床笫之间的事，怎么能与外人道？你就这么想与别人分享我？”

“我才不想！”陆歌识搂住方佑生的胳膊，“你是我的方佑生。”

方佑生总算是熨帖不少：“那还要不要同他说了？”

陆歌识乖巧地摇头：“不说了。”

方佑生以为自己连哄带骗地封住了小狐狸胡言乱语的嘴巴，却没料到陆歌识拒不分享私事的样子还是让毛小蕊脑补出了别的意味。

“有什么不能说的？”毛小蕊眯起眼睛，“除非……他真的不行。”

陆歌识没有反驳，只轻轻推了推毛小蕊：“哎呀，你别问啦！”他这一推搡，反倒让毛小蕊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想，转头就和俞景平嘀嘀咕咕、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俞景平知道毛小蕊好事的性子，并不当真，就是没想到晚膳的菜单里会出现韭菜、腰子和不知道毛小蕊哪儿弄来的青贝和生蚝——每样都一大盘，生怕方佑生看不见似的。

陆歌识不懂这些菜有什么用处，只觉得这宫里的厨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同样烤出来的东西，这儿的菜色就是要更精致鲜美不少，便让方佑生这个尝尝、那个也尝尝。

方佑生已然无法专注在和俞景平的谈话，所有的思绪都忍不住要集中在“除了真的把小狐狸办了，究竟还有什么方法能让这些人明白自己不是不行”这个更为紧急的问题上。

那些生蚝韭菜，他是一概不会去碰的——更何况他本来也不是吃草的妖。

吃完饭，毛小蕊喜欢去宫里的小池边上散步，陆歌识和她正相反，一吃饱就犯懒，只想窝在方佑生身边，被毛小蕊好生嫌弃。

屋子里剩下三人，方佑生沏了壶茶，边无奈地对俞景平道：“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皇子，会喜欢那种……温文尔雅的女子。”

俞景平眉眼微弯：“那样的女子京城里多的是，但小蕊这样的，就是独一无二的了。”

“不过，有她在，你也才算是能在这宫里有点乐子吧？”方佑生抚着陆歌识的发尾，道，“就和歌识于我而言一样。”

俞景平略显惊讶地抬眉：“倒是不曾见你这样吐露心声。”

方佑生也不铺垫太多，那样会显得过于谄媚：“明日围猎，希望歌识能得到足够的保护，明面上虽然有我，但暗中，就需要皇子帮扶一把了。”

“小蕊有的，我保证歌识也一定会有。”俞景平道，“只是听云也定会费尽心思要出头，尽量还是不要离开他身边。”

方佑生：“如今胡策已死，军中将领即便心向于他，也还是群龙无首，只认令牌。俞听云每日都将令牌佩在身上，除非杀了他，否则很难取得。”

俞景平：“你想在这次围猎场上找机会？”

方佑生点头：“所以才要请你替我多担待歌识几分。围猎是不可错失的良机，我会尽可能从俞听云那儿套些东西出来。”

“嗯。”俞景平看着快要躺在方佑生腿上的陆歌识，道，“他自己也得当心呐。”

方佑生揉了揉陆歌识的脸颊：“怎么现在就困了？”

“嗯……”方佑生的怀抱暖热舒适，陆歌识已经全然忘了自己在哪儿，眼睛都闭了起来，“今天起得早，累……”

“咳。”俞景平道，“房间都替你们备好了，那就早些休息吧。”

方佑生抱起陆歌识正要走，忽而又被俞景平喊住。

俞景平从柜里拿出一瓶参酒来：“你带回去喝吧。不管小蕊说的是真是假，这酒都是……很不错的。”

“谢过皇子。”方佑生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地说，“我、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哎呀，方佑生啊方佑生……】四十八、方佑生，我好奇怪啊（一更）

方佑生忘记了一件事——晚上那些杂七杂八的菜式，他虽然一筷子都没吃，但陆歌识可是兴致勃勃地吃了不少。

被方佑生抱到床上，陆歌识拽着方佑生的衣袖不让他走：“你还要去哪儿啊？”

“我不睡这儿啊。”

陆歌识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一起睡嘛。”

方佑生回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被陆歌识亲了回去。小狐狸黏着他，道：“方佑生，我想闻闻你的味道。”

“这样不够么？”

“不够。”陆歌识说，“要看狼耳朵。”

方佑生瞥了一眼关紧的房门，化出半型，将体内的妖气略微释放了出来。

陆歌识鼻尖耸动，埋头到方佑生的脖颈里去细细地嗅，可似乎怎么嗅都不觉够，他便伸着舌头去tian，叫方佑生打了个激灵。

方佑生后缩了一些，抚着陆歌识的后颈：“歌识……？”

“方佑生……我好奇怪啊……”

…………

方佑生轻咬着陆歌识的耳廓：“这样，明天你身上就都会是我的气味了。”

陆歌识耳朵一热，面颊贴着枕头，黏腻地说：

“那小狐狸就要变成小狼崽啦。”

…………

虽是没做到底，方佑生也总算是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某方面没有问题。

迟来的疼痛与羞臊涌上心头，陆歌识缩在方佑生怀里怯于抬头，又忍不住要回味昨夜的种种，发出痴痴的笑。

“醒了？”方佑生心满意足地搂着陆歌识光滑的肩背，低头亲吻小狐狸的发梢，嗅到自己的气味以后更加愉悦，“笑什么？”

“没什么。”

陆歌识抬起头，心有灵犀地接受了一个来自方佑生的轻吻，而后问：“是不是要去围猎啦？”

方佑生应道：“嗯，要骑马。一会儿再给你擦些药，若是觉得骑马疼，就告诉我，皇子那儿有马车可以坐。”“不疼的。”陆歌识亲昵地蹭着方佑生的脸颊，“要和方爷在一起。”

方佑生自责道：“是我不好。”

“才不是！”陆歌识腼腆地笑，“歌识很喜欢。”

清晨是容易出事的时辰，方佑生意识到再和陆歌识这样黏糊下去就要没法去围猎了，于是只捏了捏陆歌识的鼻子，拉着小狐狸起床更衣。

围猎前还有许多繁琐冗长的仪式，日头渐高，却并不烈，暖洋洋地洒在陆歌识身上，引出他脑袋里的瞌睡虫来。

一行人到了一处陆歌识并未见过的山脚下，树林里有各色的虫鸟，还有几乎和手掌一般大的蝴蝶歇在陆歌识的手指上。

陆歌识兴奋道：“方佑生！它喜欢我！”

“嘘。”方佑生亲了亲陆歌识的头顶，“小点声。”

陆歌识于是小小声地说：“你看，它喜欢我。”

“看着呢。”方佑生眼底也染上笑意，“我也喜欢。”

“不过他们好像也很不安。”陆歌识皱眉，“我听见那儿的斑鸠在喊呢，说有人要来围猎了。”

“……你能听懂？”方佑生讶异道，“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以前也不行的，突然有一天就能听懂了。”陆歌识忽地愤愤说道，“有几只麻雀天天到府上来看你，我都烦死了！”

方佑生失笑：“那怎么办？回去把他们抓起来炖了？”

陆歌识跃跃欲试：“可以吗？”

“不可以。”方佑生道，“想吃的话让熊瑞去市场上买。”

陆歌识还要接话，见方佑生脸色一变，便噤了声，安静地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

从队前最为华贵的那辆马车上，身为九五至尊却暮气沉沉的皇上在几人的搀扶下走出来。

众人下马伏地行礼，陆歌识却心下疑惑：怎么觉得这老头比上回晚宴上见的更虚弱了？他要是方佑生的生父的话……会有这么老么？

方佑生却并未露出半点疑惑的神色，他甚至不想多看一眼，行过礼以后，便淡淡将视线落回在陆歌识的发旋上了。

像是迫不及待要向众人宣称自己即将继位，俞听云比先前更加心急，以“父皇龙体欠佳”为由，接管下了话语权：“诸位，此次春猎我增设了三样宝物，代替宝物的票券与另外放到山上的狐狸绑在了一起，得狐狸者，得宝物。”

他是盯着陆歌识说这句话的。

陆歌识向后缩了些，不安地握住方佑生的手。“杂碎。”方佑生低声骂道。

“不过狐狸可不止三只。”俞听云道，“这场围猎会一直进行到明日早晨，祝大家尽兴。”

“到明日？”俞景平蹙眉，“这是要他们在山上过夜？”

“二弟不必担心，这都是我朝的精兵精将。此次春猎，也是为了日后挑选新的将领做准备。”

此话一出，底下的众将士登时士气高涨，连连叫好。

方佑生没算到俞听云会将春猎的时间拉长到两天，夜里的深山凶吉难测，他不再放心让陆歌识跟自己一同上山。

他将陆歌识带到俞景平面前，俞景平却反问他：“山上固然凶险，可俞听云是在山下的，这不也是你将他带过来的理由么。你当真要把他放在我这儿？”

方佑生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陆歌识带在身边，因为俞听云故意膈应人的计划，陆歌识也没法变成原型。大部分人都从集结的东面直接上山，而他们绕到山的西侧，并不带马匹，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

东面大部队的动静导致鸟兽纷纷四散开去，向西面跑来，方佑生悠哉游哉地蹲在一个地方坐收渔翁之利，甚至还有闲情逸致问陆歌识晚上想烤些什么吃。

第一只狐狸出现在两人蹲点的位置附近时，陆歌识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他不想去左右方佑生的决策，但心里还是不希望对方会捕杀这只并没有灵识的狐狸。

方佑生没有犹豫，细鞭一挥，结实地将那灰黄的狐狸生捆了过来。

“我不捉它，其他人就会杀了它。”知道陆歌识心里在想什么，方佑生便将鞭下的狐狸重新用绳子捆缚住，边道，“待明日回去再放了它。”

陆歌识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要吃了它。”

“不会。”顿了顿，方佑生说，“我只吃一种狐狸。”

陆歌识没有听懂，十分忐忑地问：“哪种？”

方佑生回身咬了一口陆歌识的下唇：“这种。”

陆歌识轻哼一声，嗔怪道：“你注意力集中点！”

“不急，还早。”方佑生半尝过了小狐狸的滋味，闲暇的时间里总是容易心不在焉，“再亲亲？”

“一会儿要有人过来了！”

“就一会儿。”方佑生与陆歌识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好不好？”

“嗯……”

陆歌识一答应，方佑生便迫不及待地吻住了他。情到浓时难自禁，陆歌识内心躁动，揪着方佑生的衣襟欲拒还迎。

远处传来的人声打断了两人的你侬我侬，陆歌识推开还要继续压过来的方佑生：“有人来了。”【作者有话说：

前面的删减部分放群里了，虽然俩孩子没有做到底，但也有将近三千字

（为了证明方佑生行我真的很努力）

今天还有双更，大概会晚些发二更！四舍五入我码了8k！

快夸夸我！顺便给方佑生一点夸奖（？

】

四十九、小狐狸被掳走了？！（二更）

方佑生不满地坐正了身子，嫌弃地看着逐渐走近的将士。

说巧不巧，这几人恰好是上回同方佑生到中原去除怨妖的几个将领，见到方佑生以后皆十分惊喜，恭敬地向两人行礼。

这几人也都是胡策的亲信，对于方佑生将一只狼妖带回府、以及陆歌识出现在中原的事一直守口如瓶，所以方佑生对他们的印象也还算是不错，没有急着赶他们走。

毕竟多几个能够信服的人，陆歌识的安全就会更有保障一些。

“诶，方爷已经捉到狐狸了？”这几人只大概猜到陆歌识是妖，并不知道他是狐妖，便口无遮拦道，“怎么不烤了吃？最近春寒料峭，夜里冷，还能扒了皮给小少爷做个披肩。”

陆歌识怒道：“我才不要披肩！”

那人以为自己触了小少爷的什么霉头，讪讪闭上了嘴巴。

方佑生安抚地拍了拍陆歌识的后腰，边对那人道：“他不喜欢，便算了。你们捕到些什么了？”

“捕了只鹰，还有几只鸽子。这家伙还去掏了不少的鸟蛋。”

“只捕了鸟禽？”

领头的人叫赛熠，他放低了声音，说话时警惕地望着四周：“我们几个不想去出那个头，替太子做事。就捕些好吃的，一只鹰足够撑面子了。”

方佑生了然地笑笑：“你们倒是想得开。”

“说起这事儿……”赛熠和弟兄们交换了个眼神，试探地问方佑生，“胡将军……真的没了？”

“你们做好分内的事即可。”方佑生不答，“莫要乱问。”

这话说得玄乎——若胡策真的已死，方佑生直接点头便是了；可方佑生却偏偏说了这样的两句话，很难让赛熠不去猜想另外一种可能。

陆歌识见气氛忽然沉寂下来，出声活跃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啊？”

方佑生：“饿了？”陆歌识坦诚地眯着眼睛笑：“馋了。”

赛熠问：“小少爷想吃鸽子么？方爷打了什么？”

方佑生：“我这儿有只鹿，两只兔子。人多，都烤了吧。”

“好嘞！”

时而有其他的士卒武官从他们身边行过，有方佑生在，这些人虽不敢出声嘲讽，但眉眼间也尽是鄙夷的神色——春猎明明就该一刻不停地捕猎，哪有天还未暗就急着烧火烤肉吃的道理？更何况将军之位还未定下，不求上进的男子与懦夫有何异？

但几个人皆不在乎旁人的眼光，赛熠甚至是有备而来，从衣兜里掏出了胡椒和辣子来调味，肉脂的腥膻气被辛香掩盖住，陆歌识馋得不住地吞咽口水，目光直勾勾地钉在赛熠烤肉的手上：“还要多久啊？”

赛熠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道：“还要一会儿。小少爷娇嫩，吃得太生不好。”

我才不会嫌生呢。

陆歌识就差摇着尾巴等肉吃了，看得方佑生心里来气，暗中拍了拍小狐狸的屁股，悄声道：“他给你烤个肉，你就这么喜欢他了？”

“你别乱拍！”陆歌识紧张地看了看其他人，嘟囔道，“我不是喜欢他，是喜欢肉。”

“那喜欢肉还是喜欢我？”

“哎呀！”陆歌识奶凶奶凶地瞪他，“这么多人呢！”

蔚蓝的天色渐沉，周边有更多星星点点的橙色篝火燃起，一度充斥着杀戮与捕食的森林短暂地重归平静，烟火与食物的气味飘散开来，使人们紧绷着的神经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方佑生侧耳倾听着陆歌识小声和自己说的闲话，却并未放松半分警惕——俞听云一定会上山来作祟，既然白昼时分未见到过，那这人就极有可能会想从暗中偷袭。他不敢放松，也不能放松。

为避免引发山火，众人皆是沿着一条溪流搭的篝火。陆歌识吃饱喝足了，见那冰凉清澈的溪水，心里痒痒，缠着方佑生要下水去玩。

陆歌识拿了根树枝去探溪流的深浅，然后递到方佑生眼前，道，“看！这溪水很浅的，不危险！”

“怎么就这么贪玩呢。”方佑生无奈道，“回去再玩不好么？”

陆歌识努着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回去你又要忙这忙那，又不准我自己出去玩，哪有时间玩水嘛。”

赛熠帮衬道：“这小溪就在眼前，咱们都看着点就好了。”

“嗯嗯！”陆歌识兴奋地点头。

“……好吧。”方佑生帮陆歌识把裤腿挽起来，顺势在他人看不见的角度将他脚踝上的铃铛解下来，暂时放在了自己的袖子里，“小心点，别划破脚。”

“知道啦！”

陆歌识跑到溪流里去，冰凉的溪水激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闭着眼睛打了个寒颤，却又兴奋地挥手，朝方佑生喊：“好凉！”脚边一痒，陆歌识低头，正好见到一条小鱼从自己脚背上游过去，他眼疾手快地弯腰一抓，却被小鱼机灵地躲了过去。

“还有鱼呢！早知道烤鱼吃啦。”

“你抓一条来，我替你烤。”方佑生向后撑着身子，宠溺地看着小狐狸，“替你把刺都挑了。”

“真当我抓不到么？”陆歌识挺着胸脯，“你等着！”

湿漉漉的鱼身湿滑，陆歌识好几次都已经捉住了，却在拿起时让那鱼从掌间滑走了，最后一次还被鱼鳍割破了手，纤细白嫩的手上登时出现了一道渗着血的口子。

陆歌识吃痛地握着自己的手腕，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看向朝自己奔来的方佑生：“好疼。”

“你……”方佑生咽下责怪陆歌识的话，转头问其他人，“你们带疮药了么？”

一行人皆摇头：“我们都不把这围猎放在心上，哪还会带药。”

赛熠起身道：“我去别的人那儿问问。”

伤口不浅，陆歌识下意识要捧溪水冲洗伤口，被方佑生及时制止住：“水脏，不能用这个冲。”

“那……唔。”

陆歌识刚想问怎么办，面前的方佑生已经低头将双唇覆在了他的伤口上，旁若无人地tian舐起来。

“方、方佑生……”陆歌识脸红，急着要把手从方佑生唇下抽出来，“好了，已经好了。”

方佑生不容抗拒地一直到将陆歌识手上的血迹都tian干净了才罢休，正好赛熠问完回来，焦急地说：“他妈的，那群人有药，但不肯给，非要你亲自过去问他们拿。”

方佑生抬头，对上了不远处三个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下鄙夷，但陆歌识的伤口更要紧些，便还是将小狐狸暂时托付给了赛熠。

他行至一半，忽闻南侧有人高声呼喊“起火了！”。方佑生诧异地望过去，南面的天空已然被滚滚的浓烟吞没，原本暗沉下的天空被猩红的火光重新点亮，并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们袭来。

正如群茗山被烧的那晚一样。

方佑生犹如雷劈，一时间僵直在原地。火势烛天，令他胸口钝痛，濒死之人似的大口喘息，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小少爷！”

而就在方佑生分神之际，另一头的赛熠与其他几人也因为晃神而遭了黑衣男子的偷袭，赛熠腹部中刀，无力阻止对方将陆歌识迷晕掳走。

“歌识！”

方佑生不顾一切地奔过去，被未受重伤的几名将士拦下：“方爷！方爷！他们是朝山火的方向过去的！定是有诈！若现在过去，怕是会没法从山火里逃生啊！”

一模一样。与方小宸被烧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方佑生不再是能被轻易拦下的狼崽，他挣开拦着自己的几个壮汉，奋不顾身地要跃进火海。

“他不在那儿！”

突然出现在方佑生身前的竟是化成黑猫的毛小蕊，她能在妖型时以人声说话，竭力向方佑生喊道：“他不会死！但你过去的话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方佑生这才顿住脚步，紧握的拳重砸在岩石上：“那他去哪儿了！”

“俞听云啊！除了他还能有谁？！”毛小蕊道，“先下山和景平会合，你需要冷静。”

“冷静，又是让我冷静。”儿时的记忆与眼下的情形重叠，方佑生头疼欲裂，“我怎么冷静。”

“那你也先得保命吧！俞听云要拿陆歌识威胁你，不会杀了他的。你得活着、得救他啊！”毛小蕊见熊熊山火越滚越近，焦急道，“你快跑啊！”

方佑生无法将视线从陆歌识被掳走的方向上移开，也挪不动脚步。毛小蕊劝不了他，自己先行逃走保命了。

一直到山火几乎要烧到眼前，方佑生才化成狼型，反身以极快的速度逃离了这片树林，隐到沉沉的夜幕中去。

歌识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也绝不会让同样的事再上演一次。

绝不。

【作者有话说：

谢谢[玄枵]的三叶虫打赏！

哭唧唧，最近大家给的推荐票变少了，是时候该小虐一把了（握拳，方佑生不行，但我行！】

五十、你送来的东西，狗都不吃！

陆歌识醒来的时候，手脚都被链子铐住了，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耳边就尽是丁零当啷链条碰撞的声响，他还未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只觉得这动静吵得他头疼。

“醒了？”

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歌识猛然惊醒，面前是俞听云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脸。

陆歌识吓得一哆嗦，忙推开男人，缩到床角。捆着自己的链条又是一阵响动，陆歌识这才想起在山上的事，看向俞听云的目光更为警惕：“你想做什么？”

俞听云撑着身子坐在床边，欣赏着衣衫凌乱的陆歌识，视线暧昧：“方佑生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啧啧，这么多印子，也不怕你疼？”

陆歌识慌忙将衣服整好，手铐与他的手腕完美贴合，没法挣开，陆歌识看着俞听云，想找机会变回原型，试试能不能脱身。“不论你想做什么，都是无用功。这是道士做的，专捆你这样不安分的小妖。”

俞听云说着，就要去摸陆歌识的脸。而就在陆歌识嫌恶地躲开他时，周身忽地散出一道银光，将俞听云弹开。

“妈的！什么东西！”

俞听云指尖一阵剧痛，再低头看手时，方才伸过去的手掌竟变得青紫乌黑，仿佛死尸。俞听云恐惧万分，生怕自己的手会废在这儿，一时也顾不上去管陆歌识，火急火燎地喊着“道士”，跑出了屋去。

陆歌识心有余悸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一边摸出了在胸口隐隐发热的玉佩——是许久以前，鸦婆婆走时留给他的那块镶金玉佩。此时，这玉佩通体都蒙着一层银光，隐约能看见一个篆体字。

陆歌识不认识篆体，默默记下这字的笔画顺序，重新将玉佩收好以后，终于有了环顾四周的闲心。

这儿不像是宫殿，壁梁陈设还不如方府精致，更不算华贵。捆着他的链条像是银制的，陆歌识试着变回原型，却是半点的妖力也使不出来。

这链条不短，足够让陆歌识在床铺的范围之内自由活动——不过周围连盏茶都没有放，陆歌识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事。

他还依稀记得自己昏过去以前听见方佑生在喊自己，听见周围有人喊“起火了”，记得赛熠被人捅了一刀……

对了，他手上还受伤了的。

陆歌识摊开左手的手掌，那道被鱼鳍划破的口子已经不再出血，甚至连结的痂都几乎要脱落干净了——方佑生的唾液也许有一定的疗愈能力，但也不至于这么灵验吧？

我到底是昏迷了多久？

看俞听云的样子，是第一次被这玉佩所伤。可为何先前那些人就能轻易地将我绑走？

哎，鸦婆婆给玉佩的时候，怎么不多与我说几句呢……

房门被撞开，俞听云又红着眼睛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蓄着长胡须的白发道士。那道士的眼睛几乎是一条线，也不知道是睁着还是闭着，一进屋，就站定了脚步，对着陆歌识的方向，开口道：“狐妖？”

“是！是！”俞听云连连点头，“天师，先前他身上还没有那阵法的，怎么一醒就突然有了？”

“嗯……不是阵法，是法器。他身上藏着一个结印的法器。”道士走近了些，从怀里抽出一根法绳，法绳如蛇，浮在空中，飞快地游走向陆歌识。陆歌识倒吸一口气，下意识伸出单手挡在身前，霎时间又是一阵银光闪过，那法绳被拦下，软绵绵地落到了地上。

道士略显惊讶地抬眉，问陆歌识：“这不是你自己的法器吧？”

陆歌识不打算回答，谁知道这道士安的什么心。

俞听云在一旁猜测道：“定是方佑生给他的什么东西。”

陆歌识暗自庆幸方佑生的妖珠没在他身上，眼前这个神不、鬼不鬼的无名道士似乎有点本事，若是被俞听云知道那铃铛是狼妖的妖珠，指不定又要做什么腌臜事。

道士看着警惕的陆歌识，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对俞听云道：“晚些时候我给你四张符纸，你将他们贴到这小妖碰不到的房梁四角上，约莫三日，便可解开他身上这结界。”

“不过，这禁咒也会消耗他的妖力。”道士又说，“我不知道你要绑他做什么，提醒你一句，这个符咒……可不会让他好受的。”

俞听云饶有兴致：“怎么个不好受法？”

“因人而异。不过死不了就是了。”

“活着就行。活着，方佑生就会来救他。”

俞听云贴上第一张符咒的瞬间，陆歌识便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游走在在周身，无法被阻挡。

紧接着，随着符咒一张又一张地被贴上，那股力量像是化作了许多双小手，拉扯开他的皮肤，顺着毛孔挤到他体内。陆歌识的皮肤外表表面上没有变化，却感觉浑身的血管都肿胀发痒，逼得他不停地要去抓挠，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抓痕，但永远也无法止痒。

然后是呼吸变薄，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被一点点抽干——明明窗户和房门都敞开着，陆歌识却要不断地急吸气才能勉强满足心肺的需求，他到现在还未喝过一滴水，在这样的状况下，原本嫣红丰润的嘴唇很快变得干裂，与他的脸色一同变得苍白无力。

糹工曰生小丿先又寸

“啧啧。”俞听云看着痛苦地匍匐在床上的陆歌识，小狐狸已经因为妖力虚弱而露出了狐耳和狐尾，“怪不得方佑生这么宠着你，连受苦的模样都这么漂亮。”

陆歌识急喘着翻起眼皮瞪向俞听云，突然闷哼一声，捂着腹部蜷缩得更紧——是他的妖珠在逐渐坏死！

俞听云见才刚贴上这符，效力就这么明显，不免生出一丝担忧，若是陆歌识死了，那他这计谋可就反要变成吞噬他自己的蠢计了。“天师，他不会***暴毙身亡吧？”

“不会，这小妖是向来没受过皮肉苦的，所以才会反应大些。”道士见怪不怪，“到晚些时候他就会习惯了，可能会昏过去，但不会有性命之危。”

道士走到陆歌识跟前，道：“我劝你啊，还是把那早早把那法器交出来，等到真的一无所有了，你怕是要连后悔都来不及！”

“我……”陆歌识忍着疼痛，下唇被他咬出了血，“我才不会让你碰我。”

俞听云笑道：“等这结界破了，我看你还有没有这骨气。”

直到深夜，陆歌识身上的痛感才勉强消褪下去一些，但他仍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丹田内的妖珠在抽丝剥茧似的消陨。

俞听云在更晚些的时候送来了一盘吃食，喂狗似的将盘子放在陆歌识面前的地上，笑眯眯地说：“没办法，我近不了你的身。”

陆歌识抹去面颊上的汗水，抿了抿唇，道：“只要我不抗拒，你可以把盘子送过来的。”

俞听云狐疑道：“当真？”

“那时他们迷晕了我，我没法反抗，不就没有触发法器的力量么？”陆歌识指着地上的饭菜，“你替我拿上来。”

俞听云嗤笑：“都这副模样了，还等着人伺候你呢？”

陆歌识坚持道：“拿上来。不然我就什么也不吃，饿死在这里。”

俞听云没办法，也不想和他费口舌，便重新拿起托盘，递到陆歌识面前。

谁知陆歌识却并未领情，一把将饭菜汤汁都泼到了俞听云的身上！

“操！”俞听云两指捏起落在头发上的一根青菜，气得浑身发抖，骂骂咧咧地朝陆歌识扑过去，又被法器撑起的结界弹开。

陆歌识得逞地哼笑一声：“你送来的东西，狗都不吃，还想让我吃？”

俞听云暴跳如雷：“我就该在你睡着的时候把你杀了！”

陆歌识就喜欢看坏人急眼，他忍着疼痛，还朝俞听云做了个鬼脸：“你没机会了。”

因为方佑生一定很快就会来救他了。

-

与此同时，方府。

厅堂里没有一处陈设是完整的，桌椅皆被掀翻砸裂——不是遭了贼，都是胡策干的。方佑生站在门外，冷眼看着胡策：“发泄完了？”

胡策瞪眼：“你他妈……”

李晏拦住胡策：“闹够了没？！现在要紧的是想法子！砸东西能有半点屁用么？”

俞景平和毛小蕊坐在院子里，待那头冷静下来，俞景平才开口道：“俞听云压根没有回宫，应该就是在当时小蕊看见他们逃跑的那个方向。”

李晏：“那儿不是应该被山火吞没了？”

毛小蕊摇头：“我们后来发现那个方向有个山洞，两头通的，他们大概就是从那儿逃出去的。”

胡策：“所以有搜查到吗？”

方佑生垂眸：“没有。山上的一切都被烧毁了，我也没法通过气味找到什么线索。”

胡策又踹了一脚已然倒扣在地上的桌子：“所以现在只能等么？该死！俞听云抓歌识不就是为了威胁你，他妈的，那不应该巴不得你早点找过去求他么？”

“他可能想……”李晏沉重地说，“先折磨歌识。”

“你想想办法啊！”胡策抓住方佑生，“不是你说万无一失的？不是你保证歌识只要在你身边就不会出事的？现在歌识不见了，你——”

“胡策！”李晏叫住他，“方佑生比你急。”

“……什么？”

“这两日他已经把那山周围的地方都跑遍了，我今日来得早，正好看见他在给磨烂的脚底上药。”李晏替方佑生道，“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族群的事。”

经李晏的提醒，胡策才回想起，当年自己也是从一场山火中拦下方佑生的。看着一言不发的方佑生，胡策重叹一声，也不再说话。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守在门口的阿瑶匆忙地跑过来：“方爷！有个婆婆一直在外头说要见你。”

李晏皱眉：“乞讨的？赶走便是。”

阿瑶忐忑道：“不是乞讨的，我感觉她……有点奇怪，要赶走吗？”

胡策颇不耐烦：“赶走赶走！这都什么时候了……”

“等等。”方佑生叫住阿瑶，“是不是一个撑着黑纸伞，还一身黑的婆婆？”

“是！”

“快请她进来！”五十一、方佑生，你看看我呀

鸦婆婆在白天也仍旧撑着那把鸦黑的纸伞，步履蹒跚地走进了方府。

方佑生忙不迭地迎上去，接到的却是鸦婆婆给自己的一巴掌——这一巴掌落在方佑生脸上，受惊的却是一旁的佣人还有胡策与李宴。

这天底下还有人敢扇方佑生的脸？！

方佑生却似乎并不恼怒，他紧了紧牙关，片刻，竟是单膝半跪下来，极为谦卑地请求道：“求婆婆指点迷津。”

别说其他人了，看见这一幕，连胡策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难以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切。

“现在知道卑躬屈膝了？”

鸦婆婆将纸伞收起，看似老无力的手猛地一挥，冒出锥刺的伞头直指方佑生的喉咙！

“我临行前，早就告诉过你，要退。”鸦婆婆一字一句地问道，“若你早在之前就解决了俞听云，还会有今日之事发生么？若歌识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能负责么？”

方佑生眼睛一亮：“所以歌识现在无碍？是与衍与衍么？”

“呵，无碍。”鸦婆婆放下纸伞，“他都已经落到贼人手中了，怎么可能无碍。”

胡策着急道：“那他到底怎么样了？”

不满于胡策的鲁莽和直接，鸦婆婆睨了他一眼。那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令人畏惧，李宴不安地从后头拉了拉胡策。

“暂时没有大碍。但将歌识救出来以后，他必须跟我走。”

“……去哪儿？”

“总之不是京城。”鸦婆婆道，“机会只有一次。要么，让我带走歌识；要么，你自己去找他。不过等你们几个找到他……歌识怕是已经妖不妖、人不人了。”

李宴小心翼翼地问：“带走以后……歌识还有机会回来么？”

“那就要看他自己了。我带他去的地方，可要比这破京城好多了。”

旁观者清，俞景平虽不认识这婆婆，但他相信方佑生，能让方佑生这般敬重的定不是常人：“眼下也别无他法，依我看，只好按这位婆婆说的做了。”

方佑生咬牙道：“……好，我答应。”

鸦婆婆颔首，拿出了一块与当初给陆歌识的一模一样的玉佩，递到方佑生手中。

方佑生接过玉佩的瞬间，疼痛便像是雷电似的灌进了他体内。他脚下一软，双膝都跪在了地上。“把你的刀收回去。”鸦婆婆瞥了一眼偷偷摸出腰后匕首的李宴，“他所受的，是歌识正在受的苦。”

话音刚落，方佑生身上的疼痛又消弭了。他踉跄两下，重新站起来，问：“怎么回事？”

“俞听云应该是找天师给歌识下了禁咒，要除他的妖气，灭他的妖珠。我给歌识的玉佩保不了他太久，你们要尽快过去。”

鸦婆婆继续道：“你握着这块连心佩，隔两个时辰便会感受到一次歌识所受的痛苦，也能感受到源头的方向。离得越近，痛感越强。”

方佑生揉了揉太阳穴：“是西南方向，我们即刻出发！”

“我会在这儿等你们回来，回来以后，我再带歌识走。”鸦婆婆望向方佑生，“莫要再犹豫贪心了。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方佑生郑重地应下。

-

陆歌识虚脱地躺在床上，越发清晰地感受到从自己体内慢慢流逝的妖力。他出了很多汗，却没有吃一口东西。

自从他将饭菜泼在俞听云身上以后，俞听云便再也没来看过他一眼。房门紧闭着，窗户更是一次都未打开过，陆歌识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也不敢入睡。

他生怕自己睡得太死，会被俞听云乘虚而入，只好在困意袭来之时狠咬自己的手背，亦或是掐自己的大腿。

孤独和思念变成了另一种折磨，让灵魂已经残破不堪的陆歌识更加脆弱。精神方面的压力比疼痛更磨人，陆歌识需要不断地去回忆与方佑生轻松美好的往事，才能勉强地达到望梅止渴的目的。

每一分钟对于陆歌识而言都变得像是一整年似的漫长，他甚至有一种自己在加速苍老的感觉，由身到心，他几乎要像一棵被蛀空的老树一样湮灭了。

偶尔，有那么一些时刻，他身上的痛感会突然减轻不少，心底还会生出一种奇妙的牵引感来，于冥冥之中要将他带到别的地方去。

也许是方佑生在的地方。

陆歌识猜想，也由此才有了撑下去的希望。

另一头的方佑生感受得也越发清晰，他无法想象这样痛苦会把小狐狸折磨成什么模样，而不论是什么模样，他都无法接受。

最后一次痛感在一行人行至先前围猎的山上时汹汹地袭来，方佑生一个不稳，竟从马匹上坠落了下去。体内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着他的血管和皮肉，方佑生汗如雨下，紧抓着地面上枯萎的草皮：“在……在底下。”

胡策扶他起来：“在哪？”

“在底下！”方佑生喘息着道，“就在这山底下！”

俞景平并未与他们同行，只让毛小蕊跟了过来。李晏闻言便转身问道：“你先前说的那个山洞在哪儿？”毛小蕊带着他们到了那处两头贯通的山洞：“难道这儿还有暗道？”

山洞并不算深，但四处都还弥漫着未消散开去的焦味，几人举着火折子四处敲打寻找，最后是李晏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起身时发现在这石头底下、被青苔掩盖着的竟是一条石板路，幽幽地通往边上的岩壁。

火光照亮凹凸不平的岩壁，几人退后两步，才发现一直面对的其实并不只是山洞的岩壁，而是一扇并不规则的大门。

“我的妈呀……”毛小蕊咽了口口水，“这么大扇门，背后会是什么啊？”

李晏也寒毛直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胡策，道：“……地宫。”

毛小蕊跳脚：“地宫？！那不是给死人住的地方？”

方佑生看他一眼：“俞景平没同你说过么？宫里的事。”

毛小蕊堂皇地思索片刻：“他说……他说过！说他现在的父皇并不是真正的父皇。”

李晏又打了个哆嗦，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先前也只是听到过一些传闻，没想到是真的。现在的皇帝只是个傀儡，帮俞听云做这种夭寿买卖的人，恐怕就是那个要祓除歌识的道士。”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进去的办法。”方佑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歌识还在里面。见到他以后，不要让他知道自己被关在哪儿。”

话音刚落，面前的石门突然轰隆作响，缓慢地向两边打开——俞听云立于门后，身上竟穿着先皇的龙袍！

李晏胃里翻涌作呕，低骂道：“疯子！”

“比我想象中得更快啊。”俞听云张开双臂，面上的笑容扭曲，“方佑生，你的小狐狸可是在我的床上正欲仙欲死着呢。”

胡策火冒三丈，二话不说就化作了虎形朝俞听云奔去。

“胡策！”

李晏没能拦住这个莽夫，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俞听云此人，怎么可能不设陷阱？

所幸，面前的俞听云只是个幻术，胡策扑了个空，只好怒气冲冲地捶地泄愤，一声猛吼气贯长虹，天花板上的灰尘都被他震了下来。

李晏跑过去，拍了一记大老虎的脑袋：“你能不能冷静点做事？！”

胡策朝李晏眨了眨眼睛，没脾气地tian了两口李晏的舌头，被李晏嫌弃地躲开。

“他既然为我们开这道门，就摆明了是要我们进来的。”方佑生攥紧了手里的玉佩，看向眼前连接着许多房间的长廊，“我不建议开任何一扇门。时辰差不多了，下一次共感很快就会到来，届时就能知道歌识在哪个房间里了。”

李晏回身对毛小蕊道：“你回去同二皇子报个信，不要与我们一起前往了。”

毛小蕊前脚刚踏出去，后脚沉重的石门便又缓缓合拢紧闭上，将三人围困在地宫中。

胡策变回人形，道：“这地宫未免也太过简陋，连个壁画都没有。”

李晏：“就你话多，还不如变回原型顺眼。”

方佑生：“毕竟民众眼里的皇帝还未死，俞听云怎么可能会愿意拿自己的钱财替他修地宫。”“这人为了个皇位，简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李晏道，“真晦气。”

胡策问：“应该到时间了，玉佩还没有动静么？”

“没有。”

方佑生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背后蓦地传来一阵阴风，三人齐齐地回头，却只见一面光秃秃的墙。

“砰！”

廊上原本紧闭的房门忽地被撞开，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成群的怨妖——甚至还都是狐妖！

同为狐妖的李晏顿时僵在了原地，难以对自己的同族下狠手：“他哪儿找来的这么多？！”

“大概都是前日围猎放到山上后被人猎杀死的。我也没察觉出来，那些不是狐狸，是狐妖。”方佑生也慌了神，“歌识不在他们之中。”

“你确定？”胡策看着眼前一只只朝自己呲牙咧嘴的狐妖，鼻尖尽是尸体腐烂的腥臭味，“你能闻出来么？”

方佑生挥刀斩死一只跳到自己面前来的怨妖：“俞听云一定会留着陆歌识来威胁我，保全他自己的性命。不可能会杀了歌识。”

胡策站到李晏身前，压低了身形，准备应战：“总之还是看清楚点……以防万一。”

-

看着三人与怨妖缠斗在一起，俞听云轻抚上奄奄一息的陆歌识的脸颊：“小狐狸，你说，他这么聪明，怎么就想不到你其实就在他身后呢？”

陆歌识已然妖力尽失，身前的玉佩也再不可能与方佑生手里的那块交感了。

他干涩的眼睛里流不出眼泪，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好干巴巴地望着就在自己眼前的方佑生。

方佑生……你看看我呀……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章就要把宝贝救下来的

写着写着又写满了一章

逐渐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宝贝太狠心了（面壁

】

五十二、我不想等再见，就要现在

狭窄拥挤的空间里，越来越浓重的是鲜血腐肉的腥臭，最后一只妖被李宴斩下，却也在李宴精致漂亮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温热的血滴落在李宴的手背上，他不敢去摸那道伤口，只怔怔地看向胡策：“我的……我的脸……”

“没事的。”

那道伤口像是恶魔的利爪，要撕碎李宴的骄傲。胡策握住李宴的手，按捺住心中的慌乱：“我们尽快出去，找最好的医师，不会留疤的。”

“怎么出去呢？”李宴心生绝望，但仍尽力维持着体面，“这儿太诡异了，明明阴风阵阵，却又没有别的出口。我甚至怀疑那婆婆是和俞听云一伙的，这儿根本就没有其他人！”

正撕下衣服给自己包扎伤口的方佑生停住动作：“等等，你说什么？”

李宴不解地看向他。

方佑生撑着负伤的身体站起来，转头看向堵在三人身后的那面墙。

他试探性地抚上光秃秃的墙面，又敲了敲——是结实的。

……是吗？

他们都几乎没有接触过什么符咒，碰见道士天师都是绕着走。方佑生虽然遇到过一些，但也都是以人的身份，对这些门道只有些大概的了解。

方佑生的刀卷刃了，他没有犹豫很久，向胡策借过刀后奋力劈向墙面！

“当”地一声，墙面上出现了一丝裂缝，却并未有更多的变化。

“你怀疑这墙是假的？”胡策也摸了摸墙面，“不能吧？这看着挺瓷实的。”

“只有这里了。”方佑生紧盯着墙体，“不然不可能会有风。”

李宴皱眉：“刀也劈不开，就算真是这儿，该怎么办呢？”

“我再试试。”

方佑生重新握紧了手里的阔刀，怀里的铃铛作响，他竭力将自己体内的妖力灌输到刀内——原本沾满血迹与污渍的刀身在顷刻间变得锃亮，隐隐散发出金色的辉光。

又是奋力的一击！

这一回，刀锋与墙面接触的瞬间，面前这堵看似结实的砖墙蓦地化为了乌有。仿佛从未存在过阻碍那般，展露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座简陋的寝宫。

陆歌识几乎像是另一个人了——他脆弱而苍白，宛若一张单薄的宣纸，瘦得和花茎一般的脖颈前抵着俞听云握的匕首。

他意识尚存，无力地搭阖着的眼皮在听见动静以后缓缓睁开，他看向方佑生，像是看一道光。

俞听云的身旁站着白发道士，身上穿着的，就是三人一开始看见的那身龙袍。他挟持着陆歌识，看见胡策时仰天大笑：“胡策！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没死！你旁边这位倒是没见过……哟，也是个狐狸？”

胡策将李宴挡在身后，看着完全扭曲的俞听云：“你真是疯透了！俞听云，你就在这儿做个假皇帝，你就心满意足了？”

“假皇帝？！你说我是假皇帝？！”俞听云跳脚，手臂挥动，在陆歌识的脖颈上留下一道轻微的划痕。

三人俱是心脏一紧。李宴低声骂道：“该死！你别激他！”

方佑生刚向前踏了半步，身上却传来一阵与先前感受到的相似的疼痛，他眼下负了伤，于是更难以承受。

“是符咒。”李宴拉住想硬闯过去的方佑生，小声道，“在房梁上四角，你的鞭子呢？”

“还在。”

方佑生将手伸到背后，摸出长鞭，与破墙的时候一样，将妖力聚拢到鞭内。

道士感受到妖力的涌动，看破了他的动作，不慌不忙地道：“你那普普通通的藤鞭，即便是灌了妖力，也要先进这阵法才能够到我的符咒。你，如何能进来呢？”

“如何不能？”

陆歌识落到这般境地，方佑生自认不是没有责任。他每多看小狐狸一眼，懊悔与歉疚就排山倒海似的压在他心上，所受的苦痛，是阵法带给他的十倍、百倍，是其他任何外在的痛苦都无法比拟的。

在道士和俞听云震惊的注视下，方佑生赫然冲进了阵内，攀上四壁一举将所有的符咒打下，而在最后一张符咒刚落下的刹那，等候在门口的胡策与李晏径直奔向俞听云和无名道士，救下了陆歌识。

在阵内释放的妖力被尽数吸收走，方佑生最后是摔下来的。沉重的身体撞击地面发出“砰”的巨响，本就淌着血的伤口崩裂，汩汩地流淌出鲜红的血液。

胡策一手一个，制衡着毫无还手之力的两人，朝方佑生喊道：“你还能走吗！”

方佑生擦掉嘴角的血，捂着胸前的伤口，踉跄地站起，弯着腰跌跌撞撞地朝躺在李晏怀里的陆歌识走去。

“歌识。”

方佑生颤抖着抚上陆歌识瘦得凹陷的面颊，一声声唤道：“歌识……歌识……”

陆歌识半睁着眼睛，分出最后一点力气握住了方佑生的手，而后陷入了昏迷。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歌识身上的时候，不知那道士做了什么小动作，竟是化作一缕青烟突然消失不见了。

胡策骂了一句，擎着俞听云的手捏得更紧：“他人呢？！”

“我他妈怎么知道……”俞听云挣了两下，“你要把我手捏断了！”不待胡策回答，方佑生忽然抽出匕首，狠厉地向俞听云刺去，一下子割断了他的跟腱。

俞听云扑通跪下，惊恐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方佑生。

方佑生问：“怎么出去？”

“我的腿……我的腿！”俞听云伸手扒住方佑生的衣摆，嚎啕道，“我走不了，你们也别想走！”

方佑生将匕首架在他脖子上：“你不说，现在就杀了你。”

“动手啊！你不迟早要杀了我的？”

方佑生不语，反手又挑断了他的手筋：“说。”

俞听云痛得鬼哭狼嚎：“在南边的第三个房间！墙上有暗门！推门就能出去！”

拖着在半途上也昏迷过去的俞听云，四人回到方府时，鸦婆婆却不见了踪影。方佑生松了一口气，听阿瑶说，鸦婆婆让他照顾到陆歌识醒来。待他们好好道别以后，她再过来接小狐狸离开，且越快越好，陆歌识的伤拖不得。

胡策带李晏去找宫里的太医治脸上的伤疤，被挑断手脚的俞听云被关在方府的一间厢房里，有专人逼着他吃些泔水、替他止血，维持着他生不如死的生命。

方佑生身上的伤看着唬人，但实际并未伤及内里，他抹药包扎好以后，就日夜守在陆歌识的床前，等小狐狸醒过来。

陆歌识期间迷迷糊糊地醒了几次，喊饿了或是渴了，方佑生喂完他，他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除了脖颈上那一小道伤口外，小狐狸外表没有受到其他的伤害，但身上狐妖的气息已荡然无存，更不要提方佑生留下的那一丁点的印记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明显觉得自己的身躯不比以前那样轻盈了，手脚也更加无力，甚至闻不到方佑生的气味。

方佑生只是抽身去看了一眼俞听云，回来就见到赤着脚要下床、却又摔了一跤的陆歌识。

“腿麻了？”方佑生赶忙将陆歌识抱起来，放回床上，“你睡得太久，要慢慢起。”

陆歌识刚坐到床上，便眼泪汪汪地反抱住方佑生：“方佑生……我好像……好像变成普通人了。我都没法变回妖的模样了。”

“不会的，一定有解决的办法。”方佑生吻着小狐狸的泪珠，“就算你变成了人类，也会是天底下最漂亮、最讨人喜欢的。”

“可那样的话，我就闻不到你的气味了。”陆歌识轻抓着方佑生的头发，呜咽道，“我好想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想得要命！我想等见到你了，要闻遍你身上的气味，要在你身上也打下我的烙印……可是……可是我好像做不到了。”

“会好的、都会好的。”方佑生亲他，亲他的额头、嘴唇，亲他瘦下去的脸颊和柔软的耳垂，“鸦婆婆来过了，她会治好你的。”

陆歌识燃起一丝希望：“真的么！她什么时候来的？在府上么！我现在就要见她，现在就要——”

“她在之前来的。”方佑生道，“现在……暂时不在。”“那她说过什么时候会来么？”

看着面前鲜活灵动的陆歌识，方佑生心中百般不舍。

陆歌识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泪花，侧过头亲了亲方佑生：“你怎么不说话？”

“鸦婆婆说，要治好你，得把你带到别的地方去——一个很好的地方，会比京城好玩得多。”方佑生垂眸，轻声道，“但我不能去。”

“为何你不能去？”陆歌识一激动，蓦地咳嗽起来，半晌，才涨红着脸道，“你不去，我也不要去！我这辈子都不要和你再分开了！”

“你要去。歌识，只有她能治好你，若你一直没有妖珠的维系……”方佑生沉吟片刻，“你会死的。”

“可……”

“只要你好好跟着婆婆，总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的。”

陆歌识连连摇头，抽噎着，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想等再见了，我就想要现在。方佑生，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只要你能重新幻化出妖珠，我们可以有一百年、一千年的以后。”方佑生固然不愿意分开，但他更不愿再经历这么多以后，永远地失去陆歌识，“歌识，宝贝，你好好想想，真的要为了这么几天而放弃长久的以后么？”

陆歌识问：“那等我被治好了，就能立马见到你么？”

“……嗯。”

方佑生犹豫片刻，道。

“我一定马不停蹄地赶来见你。”

【作者有话说：

救下了！见面了！所以是糖！对吧！（逐渐神志不清】

五十三、日子很长

陆歌识很久都没能接受自己即将要与方佑生分开的事实。

明明是春花开得正烂漫的时节，明明他好不容易才撑了下来，明明方佑生也那么不舍得他。

他头一回那么抗拒见到鸦婆婆。

不止是鸦婆婆，胡策和李宴也劝他走。每个人都和他说，忍一忍，就能换来更长久的幸福。

可这样的幸福与他而言是虚无缥缈的，他度过了暗无天日的日子，如今感受到方佑生的体温，便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离开了。四个人围坐在桌边，李宴半蒙着面纱，手指不耐烦地点着桌面：“歌识，我知道你先前受了不小的惊吓，但眼下身体要紧，别闹了。”

陆歌识抿着嘴唇，坚持道：“我没有闹！”

胡策：“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

“真的么？”陆歌识质疑道，“你们都这么说，可若真的那么简单，为何不在我昏迷的时候就把我送过去？那样不是更快么？现在这样……分明就是要我和你们告别的意思。”

“只是鸦婆婆这些天有其他的事。”方佑生圆道，“没有骗你。”

陆歌识定定地看着方佑生，又红了眼眶：“你总是骗我。”

方佑生呼吸一滞，心如刀割。

“还没有下定决心么？”

鸦婆婆出现在方府门口，问道。

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起身，只有陆歌识还坐在原地，双手扒着桌沿，警惕地看着鸦婆婆：“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不走！”

“不愿意也得跟我走，你不能死。”鸦婆婆蹒跚地走近，“再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好好和他们道别。”

“凭什么呀！”陆歌识不甘心地问，“凭什么我非得去！”

鸦婆婆无奈地看了众人一眼，对陆歌识道：“小宝，他们没有骗你。你是可以回来的。”

陆歌识仍旧心存芥蒂：“当真？”

“我向来不说假话，你是知道的。”鸦婆婆说，“歌识，让你好好道别，是因为此行并不会短暂，但对于妖的一生而言，确实也并不漫长。”

“我不知道该怎么道别才算好。”陆歌识的额头抵在方佑生胸膛，闷声道，“因为不想走，所以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方佑生的心柔软得仿佛一团棉花，他搂着陆歌识，想不出要如何安慰小狐狸——他又何尝不是这样不舍呢。

李宴淡淡道：“那便不要想着告别，多想想重逢的时候。想想……以后重新见了面，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日子便会很快就过去了的。”

和方佑生同样不会哄人的胡策听到这话，心里沉了一下，小心地去牵李宴的手，然后被无情地拍开。

陆歌识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失落得像是被遗弃的宠物，却还要眼巴巴地看着方佑生，无声地告诉方佑生自己喜欢他、离不开他、舍不得他。

方佑生几次都想冲过去将陆歌识抱住，最后还是想着小狐狸的安康，硬生生忍耐下冲动，望着他远去。

小狐狸走以后，方佑生独自来到关押俞听云的房间。

俞听云手脚上的伤口总是发炎溃烂，方佑生看着糟心，将他手脚皆砍了去。于是俞听云就像个长着头的木桩子，死又死不掉，动也动不了，成日地躺在阴暗潮湿的地上，嘴里念咒似的骂着什么，疯了个彻彻底底。方佑生不愿和疯子对话，他向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让他们将几个装着怨妖的笼子抬了进来——那些都是俞听云曾经的“宠妃”，将他们变成怨妖的，也是俞听云自己。

如今，他终于遭到了反噬。

听着身后房间里传来的哭嚎与吞咽进食的声音，方佑生给了抬来笼子的人一小袋碎银，道：“结束以后将里面清理干净，尸首随便找个地方丢。”

俞景平名正言顺地登基称帝，命令禁止买妖贩妖的行为。他邀胡策归位做将军，还想给方佑生升官，却通通被拒绝了——毛小蕊对此十分不满，说俞景平脾气太好，都没有君王的威严了！

俞景平只是笑笑，并不在意。

胡策一开始是想答应的，他怕自己变成草包以后会更被李宴嫌弃，便屁颠屁颠地跑到李宴面前，兴冲冲地说：“晏晏，我要归位了！待我重新做了将军，我就将新的府邸建外离丰德楼最近的地方，然后——”

李宴冷眼瞥他：“然后死在战场上？”

“我……”胡策失落地低下头，扣着手边的木桌，心酸得要命，“可我只会打架。”

李宴拿烟斗的头部敲了敲桌面：“打杂不会么？”

“我能在这儿打杂？”胡策想了想，又摇头，“不行不行，那样……你不还是要嫌弃我。”

李宴不耐烦道：“那你滚去做将军。”

胡策：“宴……”

刚刚赶过来的付天鹰：“宴儿！”

这人怎么还在纠缠着李宴？！

李宴泰然自若地躲开付天鹰不安分的手脚：“你怎么又来了？合作的事儿还是算了，听不懂么？”

胡策闻言，立马附和道：“不同你合作了！听不懂吗！”

李宴没绷住，轻笑了一声。

当初是付天鹰自己要与别人定亲，放弃了与李宴合作的机会，如今贪恋李宴的美色要回来找他，却反被嘲笑了一番。

他气急败坏地要去拉扯李宴，被胡策攥住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手折断。

李宴单手搭上胡策的肩，对付天鹰道：“看见了么？这是我的护卫。你要是还有什么意见，就同他谈好了。”

胡策：总觉得开心不起来。

“你以后不和他来往了？”胡策激动地问，“真的？”“兴奋什么？追我的难道就他一个？”李宴收回了搭在他肩上的手，附到胡策耳边，气息温软，“想睡我的人也不止你一个。”

胡策耳根痒、心里痒、身上也痒：“他们没我好用。”

李宴轻飘飘地笑问：“你是什么东西么？还好用？”

胡策喉结滚动：“我、我可以是。”

“你可以是个屁。”李宴从小厮手里接过一盒新鲜的饭菜，递给胡策，“给方佑生送过去。没人提醒他，他就永远不知道吃饭的。等不到歌识回来，我看他就得活生生给饿死！”

方佑生倒也并没有要刻意绝食的意思，只是为了减轻思念，他专注于公事，才会经常忙得忘记吃饭。

他不太想看见终于就快要把老婆追回来的胡策，嫌弃地接过饭盒后道：“以后别送来了，我饿了自然会吃，用不着你们操心。”

“那没办法，晏晏怕你饿死，让我来，我总不能说‘不’。”

方佑生握紧了拳头：“你不会觉得这样对我很残忍么？”

“咳，实话实说嘛。”胡策叹了口气，“我也……很想歌识。都不知道他在哪儿、过得怎么样，有时候甚至觉得……”

他到底还在不在这世上？

“他会回来的。”方佑生摸着那块变得普通的玉佩，“不然，我也会一定找到他的。”

春色渐浓，花开遍野。他们总是会在各式各样的时候，想念陆歌识。

日子很长，像是怎么也过不完。

-

陆歌识又是昏迷以后再醒过来的。醒过来，又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地方，也没有见到鸦婆婆的身影，只有一个背对着他，身材曼妙的女人。

陆歌识好奇地睁着眼睛观察女人在做什么，突然见对方要回头，便慌忙又闭上了眼睛，想要装睡。

“醒了就起来，没那么多时间给你睡觉。”那女人道，“你不还想回去见那狼妖么？”

听见方佑生，陆歌识坐不住了，睁开眼睛望向她。面前的女人一袭黑袍，气势逼人，看得陆歌识莫名心虚：“你是——请问您是？”

女人突然变了副声线：“这样听得出来了么？”

“鸦、鸦婆婆？！”

“行了，现在就别叫那该死的‘婆婆’了。”女人道，“我叫雀允，你直接叫我的名字便好。”

陆歌识懵懵地，一头雾水地看着雀允：“这又是哪？”

“天宫。”

“天……天宫？！”陆歌识诧异道，“我死了吗？”

雀允往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瞎说什么呢？不然，你真以为地上有哪儿可以治好你？”

“那、那你是……”

雀允褪去鸦婆婆的外皮，耐心也跟着消减不少，淡淡道：“我可以是很多人或事物。”世界观都被打碎重塑的陆歌识满腹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问得雀允头疼，她回身瞪向陆歌识：“再问就把你丢下去。”

“哦。”

陆歌识讪讪闭了嘴，心道这人怎么变个模样，还变得这么凶了呢。

雀允问：“想见方佑生，是吧？”

陆歌识点点头。

“这一阵子，我不仅会帮你恢复妖力，还会教你怎么使用妖术。”雀允道，“等你学成了，我不留你。”

“妖术？”

雀允颔首，道：“如今妖的数量越来越多，除了少数被道士捡去做灵宠的，大部分在人间都活不到半百，甚至十七八岁便夭折了——这样是不行的，所以才要教你们明哲保身的办法。”

“那为何只教我一个？”

“你天资很好，心善，不易入魔。”顿了顿，雀允道，“……适合当试验品。”

陆歌识：？

【作者有话说：

我们宝贝马上就要变得更厉害了！

男人爬，小狐狸要搞事业了！（转头：呜呜呜好想方佑生哦呜呜呜

【愚人节小剧场的字数超过作话的字数限制了，所以还是放在群&微博里啦】】

五十四、要亲、要喜欢，要你留下来

如果当初陆歌识早些知道自己过来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背一整本的咒语，他也许会直接选择死在方佑生温暖的怀里。

“雀允，方佑生的天资不比我更好吗？你把他拉过来代替我吧？”

不是他要害方佑生，方佑生那么聪明，肯定会比他先背完的啦。

“他心里仇恨太深，不合适。”

“可如今他的仇人都死了呀！”

“他性子就是那样，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才好些——所以才说你最合适。”

“那就更好办啦！把他一起拎过来学不就好啦！”

“陆歌识，你当这是想来就能来的地方么？况且，既然你要我们治好你，你不得替我们也做点事儿？”雀允想不通这丁点大的小狐狸怎么能有这么多话，“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是我们选定的，别再问来问去了，有些时间都能背多少了。”

“你们又是谁啊……”陆歌识努努嘴，“看着我长大还让我吃那么多苦。”

雀允曲起手指敲了敲陆歌识的脑袋：“别废话，想回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地背下来。等你背完这些……体内的妖力应该也就恢复了。”

“啊？不需要另外做什么吗？”陆歌识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妖珠会自己出来？”“在这儿好吃好喝就行了，别落饭。”雀允道，“我走了，你自己认真点。”

天宫里没有太多东西，房间外面是厚厚的云层。陆歌识一开始还不敢踏出去，被雀允从后头推了一把，吓得他尖叫着倒在了柔软的云里。

虽然雀允偷袭的举动令人发指，但这云层还挺好玩儿的。

偶尔会有一些其他飞来飞去的人过来，他们好像都知道陆歌识是谁，也很热情，但都只短暂地停留，接着很快就又离开了。

哪里比人间好了？分明就是个冰窟窿。

陆歌识心不甘情不愿，好在这写满咒语的书本里还附上了各式各样的故事，他也没有别的法子，权当是在看画本。

没想到竟是越看越入迷——这里头记载的不仅仅是用来杀人防身的妖术，还有不少有意思的妖术。

比如他可以不用下床就将房间里的灯全部吹灭；可以将许多小物件存放进自己的“领域”，需要的时候再召唤出来；可以让一个人在一段时间内没法说话，也可以让一个人不停地说话……

被寄予厚望的陆歌识看着这些咒语，满脑子想的都是等自己学成以后要怎么回去整方佑生。

妖力完全恢复以后，小狐狸便开始认真地跟着雀允学习妖术，却也更加想念在地面上的方佑生。

不过他习得的妖术越多，对于天宫的认识也逐渐拓宽。他被雀允批准飞去其他的宫殿玩耍，于是也见到了那些曾经来见过自己的神明仙子——

有二话不说就在自己面前开始跳舞歌唱的乐仙，有塞给他一大堆不曾见过的点心的庖仙，有一出手就要送他一颗“普通”灵珠的太上老君，有牵着他的手说他与方佑生是命中注定的月老。

他们外表上都与常人无异，见到陆歌识的第一句话都是“你能给我看看你的狐狸尾巴么？”。陆歌识乐得与他们交好，乖巧又会撒娇的小狐狸在天宫活得越发滋润，有时雀允说他几句，都会有神明急匆匆地飞过来围护他。

雀允气愤地指着跑来多管闲事的月老：“你个老头子，找你帮忙的时候天天推脱说自己忙，现在倒是有空了？”

找月老帮忙？那不就是雀允有什么得不到的心仪之人？

陆歌识眼珠子一转，为自己捕捉到了这个小八卦而偷偷雀跃。

“哎，我这回来是真的有事。”月老抚摸着陆歌识的后脑勺，“你马上就能和方佑生见面了。”

陆歌识登时眼睛一亮：“真的？真的真的？！”

雀允狐疑道：“当初说只要他过来了，就再也见不到方佑生的可也是你。”

“世事难料。”月老笑眯眯地说，“年轻真好啊。”

“我不信。”雀允看向陆歌识，“我反正不会把他带下去的。”

月老：“不用他下去。”

陆歌识抢话道：“方佑生也要上来？！”月老点了点头。

“胡扯，谁会带他上来？”雀允觉得月老是在盲目溺爱陆歌识，“你还是快回去看看我的红线牵到人没有吧！”

……

最后是雀允将方佑生带回天宫的。

方佑生见到陆歌识的几个时辰以前，雀允久违地到京城的西市去办事。她想着顺便在附近的酒楼吃些东西，却没料到刚坐下不久后，来势汹汹的方佑生就在她面前坐下了。

雀允一愣，想起自己是年轻女子的模样，便用手帕半掩着脸：“公子可是认错人了？”

“别装。”方佑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闻得出来。”

雀允暗骂一句“狗鼻子”，道：“你是成天在蹲着我来京城么？”

方佑生不否认，直切正题：“我要见歌识。”

“你想见就能见？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已经一整年过去了，我没有他的任何音讯，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方佑生铁了心要见人，“我要见他，就一面也好。”

雀允想起月老那副模样，心里膈应，笃定道：“不成。”

方佑生淡然道：“你知道我在这儿是什么官位吧？”

雀允不屑：“什么？就你那九品芝麻官？”

方佑生颔首：“足够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你逮起来。”

“哈！”雀允嗤笑，“你逮我？”

“应该不难吧？按你之前的经历来看……你们大概是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的。”方佑生胸有成竹，“你是想在众人的目光底下凭空消失，还是借着小技俩逃走，变成一个逃犯？”

雀允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底含笑的方佑生，怒不可遏：“方佑生！你敢威胁我？！”

“要杀要剐随便你，我不在乎。”

方佑生道：“我只要见陆歌识。”

这是雀允成仙以后最耻辱的一天，唯一的一点乐趣是看方佑生在踏上云层以后呆愣在原地，不敢走动的模样。

“不会掉下去的。”雀允又生气，又觉得好笑，神色复杂地说，“正常走就行，云层会托住你。”

方佑生清了清嗓子，耳根微红：“哦。”“就这儿。我就不进去了。”

方佑生站在门前，忽地有些心悸。他想到雀允当初走前说的那些话，若天宫真有那么好，那陆歌识……

面前的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撞上方佑生惊诧目光的，是陆歌识欲哭的眉眼。

“方佑生！”陆歌识一头扎进方佑生的拥抱，“真的是你！你真的来了！我现在闻得见气味了！从里面就能闻到你的味道！我好想你！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你！你过得好吗？会不会想我？你没有找别的小妖怪吧！要是你找了别的小妖怪，我就用妖术通通将他们……将他们变丑！”

方佑生耐心地听陆歌识倒出满腹的思念，一句一句地回应他：

“怎么知道我要来？妖力都恢复了？我也很想你，每一天每一天都很想你。我过得不太好，因为身边少了只小狐狸。没有找其他的妖怪，这世上没有谁会比你更好看的。”

方佑生抱着陆歌识坐在小狐狸日夜苦修的书桌前，看着桌面一大堆晦涩难懂的书卷：“这都是你要看的？妖术？”

陆歌识双手圈着方佑生的脖颈，一刻都不松开，点头控诉道：“雀允天天都要我看书，说如果我不看、不学，就永远都见不到你。每晚我做梦，除了梦见你，就是梦见那些符咒，有时候甚至只能梦到符咒！”

“学多少了？”方佑生亲亲陆歌识撅起的嘴巴，“很累？”

“累死啦！”陆歌识抿唇，忸怩道，“……所以要再亲一下。”

一个久违且绵长的吻让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方佑生转而去亲陆歌识的耳朵和鼻尖：“再亲就要出事了。”

陆歌识面颊一红，细声道：“这书里面还写了好多双修之法，我一个人都没法学的。”

方佑生轻笑了一声：“那就要看雀允让不让我留在这儿了。”

“我现在认识好多很厉害的神仙呢。”陆歌识偷偷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我去同他们求求情，肯定能让你留下来的。”

“会这么简单？”陆歌识软绵绵的，一亲就脸红脸热。方佑生亲上了瘾，又怕出事儿，就捏着陆歌识的手指亲，还轻咬了一口，说：“这可是万里挑一的机会，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可你比我厉害呀！如果是你，一定可以的！”陆歌识蹭着方佑生的颈窝，“我想要你陪我。”

方佑生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到时候天天这样黏在一块儿，还有心思学什么妖术？”

陆歌识也振振有词：“现在是因为太久不见了嘛，过两天就……”

方佑生故意道：“就不要亲了？”

“要的！”陆歌识心急地握住方佑生的手，秀气的眉毛挤作一团，认真严肃地说，“要亲、要喜欢，也要你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小狐狸发话了！谁赞成！谁反对！】五十五、让我多咬几口

雀允自然是不同意的——谁知道这俩小妖怪是来谈恋爱还是来诚心学习的？

但也就和陆歌识所说的那样，不少有话语权的大仙都来替小狐狸说话，更有甚者穿了件红袍子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妖今日要在天宫里成婚呢！

雀允看着月老那一身与喜服无异的衣裳，很是嫌弃：“你要偏心也不能这么明显吧？”

月老两道白眉一抬，理直气壮地：“我怎么偏心了？我是月老！穿点红的怎么了！”

一位陆歌识未曾见过的男人拦住了还要继续同月老理论的雀允：“雀允，莫要再闹了。”

雀允气急：“风游！你也帮着他们！”

风游的衣裳、毛发和眼瞳都是银白色的，说话也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是天帝让我来带的话，他说要方佑生留在这儿。”

“……他何时开始管这种琐事了？”

“这哪是琐事？这是关乎到妖族能否继续存活下去的事。”风游道，“方佑生由我来看管，一旦有半点入魔的倾向，便即刻诛杀。”

“等等，即刻诛杀？！”陆歌识心头一跳，“不行不行！还是不要学了！”

风游瞥他一眼：“由不得你们做主。”

陆歌识还是不安：“之前不还不要方佑生的吗？怎么突然又要他留下来。”

“不是你自己要来求情的？”风游道，“而且我们发现，方佑生和你在一起之后，体内流窜的妖力稳定不少，是个很不错的契机。”

雀允突然安慰起陆歌识来：“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入魔，况且，就算真到了那时候，肯定也不会轻易地杀了他的。”

陆歌识狐疑地看向雀允。

雀允心虚地挪开了与陆歌识对视的目光，转头道：“风游，既要教他们……你要住到我这儿来么？”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陆歌识一面揶揄地朝雀允笑了笑，一面又有些担心方佑生以后要受苦。

方佑生轻声安慰陆歌识，也暗自期待风游的回答——他想和陆歌识住一起。

但风游摇摇头：“不能让他们离得太近，平时还是不能见面。”

一句话打碎三个人的美梦。

雀允也顿时恢复了冷漠的姿态，淡淡“哦”了一声。

方佑生问：“那何时能见面？”

风游：“每隔十五日可以见一面。”

陆歌识叹了一口气：“总比之前好。”

风游又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地说：“从现在开始。”

？！

雀允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男人！

陆歌识委屈巴巴地说：“我们才刚见面一天都不到！”

但他们显然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只好做被天官无情拆散的苦命鸳鸯。

陆歌识还有好多没和方佑生说完的话，还没有闻够方佑生的气味，还没有腻歪回本呢。

方佑生一定也……

方佑生很乐意地跟着风游走了——

虽然他并未表现得很明显，不过两人还未走远，陆歌识就听见方佑生十分“好学”地开始向风游讨教问题。

天地良心，方佑生只是想早点修成、早点能自由地和陆歌识谈恋爱……再加上那么一丁点对于妖术的好奇心。

风游告诉他，俞听云雇的那个道士压根就是个三脚猫，仗着他们不懂术法才能那般胡作非为。

陆歌识天资聪颖，却也没有什么野心，加上太过心善容易犹豫不决——相较之下，天帝认为如果方佑生能在修炼的过程中保证不入魔，也许他会更适合成为众妖之首。

“众妖之首”——方佑生听见这个名号的瞬间，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这群神明会担心他走火入魔。

“已经动摇了？”风游看穿他的心思，道，“如此一来，你应该能明白为何我们要挑陆歌识了。”

“歌识知道么？”

“嗯，雀允告诉他了。”风游的眼底难得染上笑意，“他竟然说，不要这种莫须有的名头，他只想回去见你。”

方佑生为自己的贪欲短暂地忏悔了一会儿。

“前期没什么风险，等到要注意的时候我再同你说。”

风游带方佑生到他的房间，说：

“先背书。”

-

第一个十五日过去之后，方佑生的进展就已经比陆歌识更快了。

陆歌识原本还想：哎呀，方佑生应该还不知道怎么飞来飞去吧？还得我飞过去见他。

下一秒，方佑生就出现在了他面前，还十分臭屁地说：“没想到我会先过来？”

“你学得怎么这么快？！”陆歌识难以置信，“天资聪颖的不是我么！”“我……”

我野心太大。

方佑生这些日子过得比在人间的时候还惨——没有哪位神仙喜欢又凶又不好说话的狼妖，这里的一日三餐压根填不饱方佑生的肚子，他每天挨着饿，睡也只睡两三个时辰，简直累得要走火入魔。

于是他抱住陆歌识，略带着撒娇的意味道：“还不是为了跟上你？我笨，得更努力，都睡不好觉。”

陆歌识才不信他的鬼话，却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心里开花：“你又唬我。”

“哪儿唬你了？是真的。”

“哼哼。”陆歌识戳了戳方佑生的胸口，“你是为了那个位子吧？”

方佑生愣怔片刻，旋即笑了一下：“瞒不住你。”

“为什么呀。坐到那种高位，能发生什么好事？”陆歌识有些失落，但也清楚自己没法让方佑生更改决定，嘟囔道，“我就想安安稳稳地和你过完剩下的日子。”

方佑生不知该如何说清，换言之，他觉得不管怎么解释，都会让他像是在为自己的卑劣心思找借口的小人，于是无奈地坦言道：“如果没有这次契机，我会很乐意的。歌识，但如今这个位子就摆在我面前，我没法放弃它。”

“你这样很危险。”陆歌识苦口婆心道，“要是有个万一，可是会被杀掉的。”

“有你在，不会有万一。”方佑生亲了亲小狐狸的脸颊，“难得见一面，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些？”

陆歌识轻哼一声，闭起眼睛偏过头：“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想跟你说别的了！”

“我有要给你的。”方佑生哄道，“看看？”

陆歌识只睁开一只眼睛：“什么东西？”

方佑生从兜里掏出之前系在小狐狸脚踝的那颗铃铛：“这个。”

“你怎么还留着？”陆歌识惊讶道，“那你……现在体内只有一半妖力？”

只有一半的妖力，然后在十五日内学会了他一整年学的东西？

那群神仙是不是为了让我变狐狸尾巴给他们看，所以才说我聪慧有灵气的啊？

“新做的，不过确实也是一半的力量。”方佑生温柔地问，“我替你戴上好不好？”

陆歌识犹豫道：“可后头的一些妖术会很费气力的。”

“我受得住。”方佑生说，“铃铛里有我施下的阵，这样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反之亦然，你永远可以找得到我。”

“不管在哪儿？”

“不管在哪儿。”

陆歌识在床边坐下。方佑生半蹲在他面前，替他脱下鞋袜。

陆歌识太久没有被人服侍，略带羞怯地说：“我自己能来的。”

“知道。”

方佑生握着陆歌识纤细的脚腕，拇指摩梭着踝骨，忽然低头亲了亲小狐狸白皙的脚背。陆歌识脚趾一缩：“怎么亲那里！”

方佑生抬眼笑着看他：“不让亲？”

小狐狸红着脸，轻声道：“……脏的。今天练武，出汗了。”

方佑生像个十足的变态，又亲了一口：“香的，不脏。”

系着铃铛的金环扣在陆歌识的脚踝上，松紧正好。方佑生与陆歌识之间无形的纽带更加紧密，就连时间的洪流也无法将他们冲散。

房门被敲响，陆歌识应过以后，几只毛色鲜亮的鸟雀接连将晚膳送了进来。

方佑生旖旎的心思被送到面前的佳肴打散，他看着比平时吃到的份量多了几倍的饭菜，一时语塞：“……这是你每顿的餐量？”

“差不多。今天你来了，所以好像还要更多一点。”陆歌识伸长脖子看着桌上的美味，“好多都是其他神仙给我的，怕我吃不饱——你没有么？”

“……没有。”方佑生饥肠辘辘，起身走到桌前，捏了块肉吃，“这是什么肉？感觉没吃过。”

“是灵鹿肉，是白虎给我的。他说这种鹿是在天宫出生长大的，对修炼很有帮助！”

“……白虎？是青龙白虎的那个白虎？”

“是呀！我其实只见过他一次，他镇守着人间的西面，没法到处跑，所以就每天给我分些这个吃。”

方佑生又用筷子夹起了一根青草似的东西：“这个呢？”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陆歌识说，“这也是对修炼好的药草，是嫦娥姐姐给我的。入口即化，不会有青菜的那种讨厌味道。你尝尝？”

“不了。这是他们给你的。”方佑生有些吃味，他放下那根药草，道，“难怪你不想去做什么众妖之首。”

“嗯？”陆歌识跳到方佑生面前，抱着男人的胳膊，理所当然地说，“就是想跟你在一块儿嘛。”

“不全是这个原因。”方佑生轻轻咬了一口陆歌识的耳朵，突然轻骂道，“小狐狸精。”

陆歌识这回听出来了：“你骂我！”

“不敢骂你。”方佑生又往陆歌识奶团子似的脸颊上咬，“这么多人护着你。”

“哎呀！”陆歌识嫌弃地用袖子擦掉面颊上沾的口水，“你脏死啦！”

“让我多咬几口。”方佑生咬着咬着，就将陆歌识压到了床上去，“不然他们都不知道你是谁的。”

“你发神经！呜……疼的……”

“那我咬轻点。”

陆歌识上上下下都被占尽了便宜，幸好见面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他里里外外都染上方佑生的气味，叫陆歌识逃过了一劫。

雀允掐着点过来，几乎要被屋子里浓重的狼妖气味熏死过去，可方佑生已然不见了踪影。

“陆歌识！下回你们要再把这儿弄得乌烟瘴气，就不准你们再见面了！”陆歌识嘴上应着，心里却想：

哪里乌烟瘴气了？多好闻呐！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最近的糖分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五十六、私会

群茗山被烧毁以前，秋天是一年四季里最美的时节。

儿时的方佑生最喜欢变回原型以后在落叶堆里打滚，扑簌扑簌的枯树叶被他弄得漫天飞舞，落在方小宸好不容易清理干净的猎物内脏上，免不了挨一顿臭骂，却也还是开心的。

方佑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一见到在河边清洗食物的方小宸，他便挪不开步伐了。

“方佑生！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方小宸回头的瞬间，方佑生红了眼眶。

“噢，就来。”

他应道。

“你说你，何时才能懂事？”方小宸像是看不见方佑生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整天就知道往落叶堆里扑，能不能有点狼子野心？”

方佑生听见自己问：“狼子野心是什么意思？”

方小宸打他的上臂：“你看！把你送到学堂去，你也不好好听课！”

方佑生还未开口，面前的方小宸忽然表情扭曲，身后的风景褪色，方小宸的声音回响在整个梦境中，尖锐而疯狂：

“就是因为你贪玩又不学无术，我才会一个人孤独地死掉！甚至连死也不能死得干脆，我还要变成那最害人的怨妖……怨妖怨妖，有什么能让我变成那种东西的？！还不是你这个不孝子？我恨、我怨……我怨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方佑生在这样的方小宸面前变得渺小如尘埃，他如鲠在喉，方小宸的话如利爪般揪住了他的心脏。

在这一刻，方佑生也只不过是一个想要讨好母亲的孩子。

“我会……我会变成众妖之首……”

“众妖之首？然后呢？你能为我做什么？”方小宸的身形越发高大，几乎要遮住了天空，“你能替我报仇雪恨么？”

“俞听云已经死了，生父也一样。”方佑生扯出一个笑来，“娘，我已经尽我所能……”

方小宸更加尖锐地叫起来：“你没有！你没有！”

方佑生下意识低头捂住了耳朵，再抬头，眼前的景色竟已恢复如常——溪水潺潺、落叶萧萧，远处有烤肉的香味传来。

方小宸站在他面前，是他最熟悉的模样，声线温柔：“佑生，你还有事情没做呢。”方佑生惊魂未定，思绪被方小宸的话牵着走：“什么事？”

“你说……”方小宸抚上方佑生的面颊，“要杀了所有的人类。”

“我不能……”

“你能的，你怎么不能？只要你是众妖之首，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么？”

“当然。”方小宸说，“不用去找胡策帮忙，你自己就可以差遣所有的妖！”

方佑生有一刹那的头疼，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你在犹豫什么？告诉娘亲。”方小宸垂眸，失落道，“你大了，不听娘亲的话了。”

“不是的！”方佑生按着剧烈跳动的太阳穴，头疼欲裂，“……娘，我头好疼。”

“忘了吧，都忘记就好了。”方小宸柔声细语道，“答应娘亲，好不好？”

“我……”

一阵“丁零当啷”的清脆声音响起，方佑生失神向后望去，却没有望见别人。

是什么声音？

是什么声音？！

想起来！方佑生，快想起来！

“方佑生？”

“佑生！”

一个少年的声音和方小宸的声音同时响起在耳边，方佑生的视线内逐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但他仍旧叫不出他的名字。

方小宸急了眼，抓着方佑生的肩膀让他看向自己，但耳边铃铛的声音渐响，几乎将她的声音完全盖了过去。

方佑生慢慢想起自己是在一个梦境里，眼前的方小宸，也并不是真正的方小宸。他循着铃铛的声音走去，却怎么也走不到边界。

“方佑生？你做噩梦了么？”

软糯的少年声音再次响起。

“歌……”

“歌识！”

方佑生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大口汲取着氧气，像是濒死的鱼。

陆歌识跪坐在他面前，被他突然的大喊和动作吓了一跳。他微凉的手指抚上方佑生满是汗滴的额头：“你做的什么梦啊？怎么喊都喊不醒，怪吓人的。”

方佑生还未从梦中缓过来，他猛地握住了陆歌识的手腕，像是握住自己与现实世界连结的最后一根绳索。陆歌识脚腕上的铃铛还在叮当作响，两人的周身都游离着方佑生失控的妖力。陆歌识被捏疼了也不说，凑过去吻方佑生颤抖的唇角：“已经没事啦。”

方佑生迟迟反应过来，松开了手，歉疚地看着陆歌识手腕上的一圈红痕：“弄疼你了。”

铃铛的声音减弱，陆歌识摇摇头：“不疼的。”

方佑生心有余悸地抱住小狐狸，轻声问：“你怎么会过来？”

“今早雀允说，风游告诉她你最近的妖力好像不太稳定，可能是太累了。我就偷偷跑过来看看你。”陆歌识蹭着方佑生的颈窝，“幸亏过来了。”

“没被发现？”

“当然没有！”

在门外险些就要破门而入的雀允和风游：……

雀允看向拿着神器的风游，神色复杂，悄声问道：“你原本是真的要诛杀他？”

“当然，这是天帝的命令。”风游一板一眼地说，“不过渡过了这次劫难，往后应该会轻松不少。也是时候让他们一同住了。”

方佑生清楚方才的梦魇并不是因为自己过度劳累，而是他修的妖术到达了一定的程度，致使他险些入了魔。

“我梦到我娘了。”方佑生搂着陆歌识，略去了那些唬人的部分，缓缓道，“我小的时候性子很顽劣，不懂事，爱玩、爱和她吵架。做了很多……让她伤心的事。歌识，她去世以后，痛苦便长长久久地长在了我的身体里。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后悔从前。”

“可她一定是很爱你，所以才会让你觉得后悔，对不对？”陆歌识说，“我没有资格替她说什么，但我知道你已经竭尽所能做到最好了。方佑生，你已经足够优秀了。”

方佑生笑了笑：“你不应该这么夸我。”

陆歌识努嘴：“谁说我在夸啦？我这是实话实说！”

“你要不要歇息一阵子呀。”陆歌识见方佑生的里衣都被汗浸湿了，担忧地问，“万一今晚我没有偷偷过来怎么办？”

“那我可能就要被诛杀在这儿了。”

半开玩笑的方佑生并没有想到自己会真的险些要没了命，他没见到雀允和风游，只以为陆歌识来得及时，所以才没有惊动其他神明。

“你千万别把这事儿告诉风游，他知道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守在门外的风游淡淡收回自己的神器，皱眉道：“他们对我的认识很有偏颇。”

雀允偷笑一声，不过她也不想再听里头的小眷侣腻歪了，问：“还不走么？”

“现在是因为有陆歌识。”风游道，“一会儿若陆歌识走了，情况还是不好说。”

雀允没应声，总觉得陆歌识不会走。

事实也的确如此。

陆歌识和方佑生在屋里卿卿我我，你一言、我一语；雀允和风游在屋外一言不发，身冷、心更冷。

雀允本身也不是很活泼的性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风游搭话，都被风游淡淡地敷衍了过去。对比之下，更显得她惨淡。在陆歌识不知道第几回问方佑生讨亲吻时，牙根泛酸的雀允终于忍不住抬手“叩叩叩”地敲门：“陆歌识！出来！”

陆歌识吓了一跳，不当心咬破了方佑生的舌头，于是也有些生气，跑去开门问雀允：“你就不能小点声敲门么？”

雀允瞪他：“你还好意思问我？！谁让你自己跑过来的？”

“我……”陆歌识讪讪地放低了音量，“我担心他。”

方佑生也走了过来，给陆歌识披了件外衣，道：“你们来很久了么？”

雀允想撒个谎，奈何风游已经开口承认了。

方佑生没太大的反应，只有小狐狸的脸霎时间全红了，变成了只火烤小狐狸：“你们……是变态吗？”

风游可不能容许自己蒙上这种莫须有的名号，解释道：“是察觉到方佑生妖力的浮动，才过来的。”

“那也不能在门外待这么久啊……”

“总之，这样说开也好。”雀允道，“你也不用回去了，以后你们就住一块儿吧。”

陆歌识表情明朗起来：“真的？”

风游点头：“嗯，而且马上也不用再住在天宫了。”

陆歌识问：“那我们去哪儿？可以回人间？”

风游：“回天睿山。”

陆歌识没想过自己还会听见这座山名：“天睿山？！”

方佑生看向震惊中的陆歌识：“哪儿？”

“就是……”陆歌识转过头，看着方佑生，呆愣愣地眨了眨眼，“就是胡大哥的隐月帮在的地方。”

方佑生闻言，问道：“那胡策和李晏……？”

“你们决定。”雀允说，“我们已经没什么能做的了。”

方佑生：“那为何是天睿山？”

雀允：“隐月帮自打胡策走后每况愈下，有太多需要整治的妖。如果能将他们尽数收服，我们才能完全将妖界交予你。当然，关于妖术的所有书目也会一并交给你们。”

陆歌识不在乎什么妖界和妖术的事情，他握住雀允的手，巴巴地祈求道：“我现在就可以回去么？”

曾经说过陆歌识在天宫呆过以后，可能就不会想回去的雀允：……

“回去以后，可就很难再上来了。”雀允别扭地说，“也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了。”

陆歌识眨眨眼：“你不是可以到人间来的吗？”

“我、我来都是有事！谁会专门来看你？”

小狐狸眯着眼睛笑：“没关系。我现在会飞啦，我可以飞上来看你！”“咳。”雀允清了清嗓子，“还有其他人呢，他们这么喜欢你，你要是不辞而别，他们又该来找我问话了。”

“行行行，那我明日再走。”陆歌识眼轱辘一转，“我今晚睡这儿啦？”

雀允摆摆手：“睡吧。”

第二日，雀允因为身负其他的任务，没能来得及回宫送陆歌识，只收到了留在桌上的一封信，还有自己当初给他们俩的那对玉佩。

陆歌识的小楷笔角圆润，和他的外表一样软乎乎的：

[雀允：我同月老告别的时候，特意替你问了该怎么维系姻缘。月老说他将红线栓在这对玉佩上了，你把另一块给风（涂掉）你心仪的人，就有机会和他续缘啦！我这么帮你，以后你一定要来看我呀。]

雀允握着玉佩，笑着嘟囔道：“我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作者有话说：

月老今天发话了：给咱们投票票的小朋友每人都能获得一根红线！

其实这几章都是过渡章（过渡章我竟然写了四章SOS

回匪帮以后新生活才要开始呐！】

五十七、方佑生也是需要关心的

陆歌识都快忘记脚踏在地面上的感觉了。

天宫里固然有许多人间没有的珍宝，但若要真比起来，人间有更多天宫里没有的小玩意儿。

京城里有不少人认出方佑生来，他们没有过问方佑生去了哪里，只是和从前一样，要将自家卖的小吃或小首饰塞给他。

方佑生这回并未推拒，接下赠礼的同时也悄悄将对应的银两放在店家的柜台上，让陆歌识痛痛快快地吃了个够。

“绿豆糕！”陆歌识扯了扯方佑生的衣袖，意思不言而喻。

方佑生无奈地看向小肚子已经被撑得浑圆的陆歌识：“真的还要买？”

陆歌识掩着嘴巴闷声打了个饱嗝，点点头：“要！”

“一会儿该撑得难受了。”方佑生一面将钱付清，一面道，“一会儿到丰德楼再吃吧。”

“先吃一块。”陆歌识双手合十，“就一块。”

方佑生叹了口气，从油纸里掰了半块给他：“叫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不给你饭吃呢。”

“你都不吃吗？”陆歌识嘴上根本停不下来，“我们都多久没吃到这些了，你怎么不馋啊。”

“我更想……”方佑生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吃肉。”

“肉？天宫里不是有很多的吗？”

时至今日，方佑生才告诉陆歌识自己每天凄惨的伙食，而后叹息道：“大概雀允本就给你加了餐，又有这么多神明怜爱你……哎！”

事情既已过去，陆歌识不在意，他挠了挠方佑生的掌心，笑得烂漫：“我喜欢你就够啦！”方佑生掌心微痒，心里也痒：“……还想吃绿豆糕么？”

陆歌识又捏捏他的小指：“可以吗？”

“……可以。”

方佑生心软一时的后果就是当他们到达丰德楼时，陆歌识已经撑得面色发青了。

小狐狸觉得吃零嘴吃撑这件事太过丢人，不好意思同方佑生说，强忍着想呕吐的念头，硬着头皮走进了满是食物香气的丰德楼。

两人兜了一圈，竟是没见到李宴和胡策，好不容易见到了个熟人，涂言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明白来。

“哎呀！”涂言面色通红，“他们应该今晚就回来了，你们到时候自己问吧！”

陆歌识不明所以：“有什么不能说的？”

方佑生见涂言这副面貌，多少猜到了些，便道：“有空的厢房么？我们上去等。”

李晏一直替他们留着一间位置最好的厢房——方佑生不辞而别，但个中缘由李晏和胡策都心知肚明。他们相信方佑生会把小狐狸带回来，于是不论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他们都在为二人回来的这一天做着准备。

不过谁都没能预料到，陆歌识住下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会是如此的不甚雅观。

小狐狸抱着脸盆吐得天昏地暗，方佑生问小厮要了新的盆和热水，无奈地替陆歌识擦脸：“让你不要吃这么多，你不听。”

陆歌识觉得自己脸面都要丢光了，扯过毛巾背过身去，自己擦着脸，委屈得闹别扭：“我不要跟你一起住了！”

方佑生失笑：“我不嫌弃的。”

“你还笑！”陆歌识打他，“有什么好笑的！”

方佑生的眼底仍旧含着笑意：“没有笑。”

小狐狸很生气，他决定暂时不和方佑生说话了——不管方佑生怎么哄他都不好使！更何况，吐过以后的陆歌识算是对一切美食都暂时丧失了兴趣，所以想用小吃来讨好他的法子也失去了效用。

在方佑生想尽法子哄小狐狸开心的期间，李晏和胡策在日暮时分回到了丰德楼，听说两人回来了以后，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前一秒还对方佑生板着脸的陆歌识，一见到胡策立马喜笑颜开。胡策几乎要落下老父亲的眼泪，抚着陆歌识的脑袋问这问那，李晏也捏捏陆歌识的胳膊，问他吃得好不好、过得怎么样。

在一旁无人问津的方佑生挪开视线，觉得自己才应该要生气。好不容易等到胡策来问自己了，问的问题却是“那人到底把歌识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方佑生沉默片刻，道：“说来话长，用晚膳的时候再慢慢说吧。”

于是胡策又转头去问陆歌识晚上想吃些什么了。

早上还和方佑生说“我喜欢你就够啦”的小狐狸眼下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絮絮叨叨地和胡策点菜聊天。

方佑生心烦意乱，从三人身边走了出去，独自到街上漫无目的地散步。“你和方佑生吵架了？”

李晏回头看了一眼走出丰德楼的方佑生，问。

“也……不是吵架……”陆歌识心虚，清楚这次是自己无理取闹了，“他应该一会儿就会回来的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李晏耸肩，故意问，“万一他不回来呢？”

胡策揽过陆歌识，大手一挥：“那就不管他了！”

李晏嫌弃地看着他们：“我说你们俩，方佑生好歹也是有血有肉的，也需要关心的。胡策也就算了，歌识，要是你都不在乎他，要让他怎么办？”

陆歌识嘟囔道：“我没有不在乎他……”

胡策道：“你怪歌识做什么，难道还要歌识去宠着他么？”

李晏瞪他：“那是不是我也不该由着你胡来？”

胡策讪讪闭上了嘴。

“我也没有要怪你。”李晏对陆歌识道，“不过万一方佑生和你置气，哄不好了，你可别来问我有什么办法。”

方佑生上回生气，似乎还是因为陆歌识偷偷和胡策跑出去的事，最后也只是让陆歌识罚了站，所有的怒意都在小狐狸一个软绵绵的吻中化作了灰烬。

所以陆歌识十分自信地答道：“不会的！”

方佑生果然在晚膳前就回来了，但大抵是憋着气，没有怎么搭理陆歌识，有条不紊地将他们经历的事，以及马上要奔赴天睿山的目的告知了胡策和李晏。

方佑生话里的讯息过于繁多，胡策和李晏花了不少时间来接受这一切。

李晏尤其不能接受：“所以你想让胡策和你回天睿山？”

方佑生道：“你也可以一起。”

“我怎么跟你们一起？”李晏道，“我不可能放下丰德楼。”

陆歌识提议道：“可以暂时托付给别人？”

李晏：“给谁？我没有什么信得过的人。”

胡策看向李晏，说：“如果晏晏不去的话，那我……”

“随便你们吧。”

方佑生丢下这句话，起身就走，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方佑生好像……生气了。”陆歌识不安地说，“我去看看他？”李晏点头，他倒不担心方佑生真的会有多生气，眼下，他更担心胡策会跑去天睿山——这件事毕竟牵扯到了陆歌识和隐月帮，他并不相信胡策真的甘愿放下一切，跟自己在这京城经营一家没什么风浪的丰德楼。

和李晏猜想的一样，胡策内心郁结，甚至有些后悔刚才冲动下说出口的话。

李晏兴致缺缺地夹了一筷子白切鸡吃，像是有读心术：“后悔了？”

胡策虎躯一震，故作淡定道：“嗯？没有啊。”

李晏睨他：“你当我是陆歌识么？还想蒙我？”

“但我是真的不想留你一个人在这儿。”胡策真心实意地说，“晏晏，酒楼……真的不能托给别人经营么？”

李晏思索半晌，才道：“可以是可以……但我凭什么呢？胡策，我凭什么要放弃这些跟你们去受苦？”

方佑生和陆歌识不在的日子里，李晏与胡策什么事儿都做过了，唯独没有谈过情爱。

胡策被质问得说不出话，他很想用“爱”这个字来绑住李晏，但一来这样太过卑劣，二来，他其实仍旧不确定李晏的感情。

这边气氛沉闷，另一边的氛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陆歌识追着方佑生的背影追了一路，呼喊都没能让男人停下脚步，又过一个转角以后，方佑生便不见了踪影。

陆歌识情急之下想到了脚上的铃铛，他并不知道这个铃铛只在方佑生想让他找到的时候才起作用，解又解不开，摇也摇不响，白生生的脚踝露在外面甩了甩，没能引起半点动静。

他泄气地踹了一脚边上长满青苔的墙面，轻骂道：“朝我发火也好啊，躲起来算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猥琐的男声，笑意吟吟地：“谁要朝你发火啊？”

陆歌识汗毛倒立，警惕地转过身，看着面前干瘦的男人：“与你有何干系？”

“不认识我？我可是你们青雀楼的常客呢。”男人凑近他，“你好好侍候我，我就不把你逃出来的事告诉嬷嬷。”

男人见到陆歌识脚上的铃铛，把他当成了小倌。

“我不是青雀楼的！”

陆歌识愤愤道，想绕开男人离开；男人却拉住他，还想吃他豆腐。但如今的小狐狸可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他默念了一道咒，让男人碰到自己的瞬间像是碰到了火焰，被烫得鬼哭狼嚎。

“妖！你是妖！”男人惊声喊起来，一股邪火涌上心头，“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落单的小妖呢。”

自打俞景平登台，几乎所有被奴役的妖都得到了释放，青雀楼的几个头牌也纷纷逃离了京城，对于食髓知味的不轨之徒而言，这滋味可并不好受。

陆歌识见男人的眼神不对劲，也不再和他作什么周旋，转身要走，没有在意到对方从怀里掏出了涂有蒙汗药的手帕。

电光火石之间，陆歌识只听身后的人痛嚎一声，再回头，就见方佑生已经单膝压着男人的背脊，轻而易举地将他的胳膊卸了下来。

方佑生一个手刀将人劈晕，便不再去管他，对陆歌识道：“遇到这种人要更果断，不要背对他们。”

陆歌识心有余悸地应了一声，趁机装委屈凑过去要方佑生抱他。

方佑生偏过头，并不伸手：“我送你回去。”陆歌识失落地垂下双臂：“方佑生……你别生气了。”

方佑生不理他，缓步走在他前面，陪小狐狸回丰德楼。

“我们不回方府么？”陆歌识又问，“还要住丰德楼？”

“我下午回去看过了，寝室里不算很干净，还得重新收拾。”

“那我们今天住一间厢房？”

“还有空闲的厢房，我另外住。”

“一起住嘛……”

“陆歌识。”方佑生停住脚步，道，“我没有生气，但我……我可能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吗？”

【作者有话说：

放心，没有刀刀

只是狼狼有点点不开心。

（叠词词恶心心

另外感谢一直在给我投票票的[火烧花][Maybeyouareright][我爱妮超过三千遍][嗷大思][玄枵]！！

感谢老板们的支持（鞠躬】

五十八、第一回，还是要在家里

月明星稀的夜晚，方佑生难以入眠，坐在二楼的阳台栏杆上吹冷风。

不多时，同样辗转难眠的李晏也推门走了出来。他今日也没有再和胡策睡一间房，漠然地将胡策的枕头丢去了另一间厢房。

李晏走到他身旁，点燃了手里的烟斗，道：“因为你不肯跟他睡，他还来找我讨了酒喝。”

方佑生闻言转头，问：“喝得多么？”

“不多。”李晏摇头，“放心，喝不醉。”

方佑生于是又沉默下来，视线落到天空，他看着星星，想着小狐狸。

李晏猛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道：“歌识毕竟是被胡策宠爱着长大的，有时候难免任性一点。”

方佑生垂眸：“我没有觉得他任性。”

“是么？”李晏眼睛一转，笑道，“那就是因为被冷落了？”

方佑生没有反驳，轻叹道：“我变得很奇怪，很……幼稚，像是回到了儿时。那种没有必要又多余的嫉妒和空虚，让我又变回了一个不懂事的人。”“为何要这么想？你见着歌识同别的男人亲近，不是要更吃味？”

“那不一样。”方佑生皱眉，“那是正常成年男子的心理。”

“所以正常的成年男子，就活该要忍受被自己心爱的人故意冷落么？”李晏顿了顿，道，“即便歌识不是有意的，但你也没道理要逼着自己去接受。”

“但我从前从不会在意这些。”

“这只能说明，你变得正常了。”李晏眼含笑意，揶揄道，“恭喜方巡检。”

“正常？”方佑生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正常么？”

“当然。你以往那种六亲不认的模样才不正常。”

“不会觉得我矫情、小气、不可理喻吗？”

“你会认为歌识不可理喻吗？”

“……不会。”方佑生道，“我知道他也就是想和我瞎闹闹。”

“那不就成了。”李晏感叹道，“这世上的两个人之间，只要有了情、有了爱，很多事情便都不足为题，更何况是正常的需求。”

话音未落，空气突然沉寂下来。李晏将烟斗在栏杆上磕了一下，烦躁地骂了一句。

方佑生道：“怎么，你们的问题就足以为题了？”

“还不都是你！”李晏迁怒道，“非要去争那破位置做什么。”

“就算我不争，也会有别人挤破头要去争。”方佑生说，“与其交给别人，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是更好？”

“那你就非要拉上胡策？”

“我只是问问他。”

“你又不是不清楚他的性子，你那么一提，他还能坐得住吗？”

“你也清楚他的性子，我瞒得住他么？我若瞒著他，于他而言公平么？”

李晏熄了烟，雪色的眼眸黯淡：“把他带走，于我而言就公平吗？”

“为何不愿与我们同去？”方佑生不解，“丰德楼……不过是个借口吧？”

“不全是。”李晏承认道，“天睿山上都是胡策和歌识的熟人，你身负重任，会成日忙于其他的事情，而我呢？我若去了那里，便是到了没有其他友人和熟人的地方。我会很容易暴躁，会闷死的。”

方佑生：“……那你现在作何打算？”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站在这儿同你闲聊了。”

“和以前那样不行吗？你有空或他有空的时候再见面？”“然后不见面的时候就只能每天空对着天说话。”李晏苦涩地笑，“我不想再这么过日子了。”

方佑生给不出什么建议，片刻，道：“我们会尽量在京城多待一阵子，你可以慢慢考虑。”

“难为你体谅我了。”李晏道，“这样看来，和歌识在一起以后，你真的变了不少。”

“母亲走以后，我的半条命是胡策救下的。”胡策不在的时候，方佑生才会这样说，“但我是因为歌识才能活下去的。”

“那还不快去跟人家睡一张床上？”李晏道，“把话说说清楚，别再像个锯嘴葫芦了，那样才幼稚。”

千年才会和别人谈一次心事的方佑生后知后觉地略微有点羞耻：

“……我尽量。”

李晏还是没有去胡策在的房间。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几次都抬手要推门进去，犹犹豫豫，最终也没能下定决心。倒是胡策不知何时去的李晏房间，第二天这两个人一直厮混到了下午，方佑生和陆歌识临行前才出来露了面——也不晓得有没有将事情说清楚。

而方佑生悄声推门进陆歌识的厢房时，里头还点着油灯。

小狐狸已经蜷缩在被窝里睡熟了，枕头底下放着画本——大概又是看画本看着看着困了，不愿意再从温热的被窝里出来熄灯。

方佑生将灯吹熄，听见小狐狸舒服地哼了一声，心底里生出一片春日底下的嫩芽。他轻手轻脚地脱了外衣上床，刚躺下，陆歌识便黏黏糊糊地凑了过来，手脚并用地抱住他，睡得更沉了。

方佑生想，小狐狸这样柔软，也许真的会包容他的那些幼稚想法。

他的小狐狸是这世上最好的小狐狸，也是最爱他的陆歌识。

也许就和李晏说的一样，他所担心的事情，其实都不足为题。

-

春天的阳光明媚，厢房的窗户没有关上，偶尔有鸟雀停在窗台上，好奇地张望着里头拥抱在一起的狼妖与狐狸。

方佑生刚睁开半只眼睛，几只叽叽喳喳的鸟雀便连忙四散飞散开去，留下一片清净蔚蓝的天空。

厢房外偶尔传来其他住客的声音，却并不清晰，衬得屋内更加安静。

陆歌识呓语一声，还没有意识到方佑生是半夜跑过来的，潜意识里觉得本就该如此，于是用丰润的嘴唇蹭着方佑生的颈窝，惺忪地撒着娇：“方佑生……”

方佑生把人搂得更紧：“嗯？”

“外面好吵……”

“下午就回去了。”方佑生轻轻捂住了陆歌识的耳朵，替他挡掉些外界的嘈杂。

陆歌识却舒展着身子挣开他的手，身体向上挪，嘴唇移到了方佑生的下巴：“听不见你说话了。”

方佑生轻声道：“再睡会，起来再说话。”接着仍旧帮他捂住了耳朵。

陆歌识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午膳前，看见近在咫尺的方佑生，足足愣了有一刻钟。

“……你何时过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陆歌识小幅度地又将抱着方佑生手臂的手收紧了些，担心人跑了似的。

“半夜。”方佑生仍由他抱着，道，“一个人睡不着。”

陆歌识闻言，有些小得意：“离不开我啦？”

“嗯。”方佑生抬手将陆歌识的碎发别到他耳后，让软糯的脸颊和糕团似的耳垂得以尽数露出来，随后低头亲了一口，“昨晚是我不好。”

听方佑生向自己道歉，陆歌识更加心虚，捂着方佑生的嘴不让他再说了。

“是我不好……”陆歌识看着方佑生，小声地说，“是我乱生气了。”

方佑生刚想将陆歌识的手轻拿开，陆歌识又十分紧张地补充道：“但你不能再生我的气了！昨晚你已经生过气了！已经抵消了！”

方佑生弯起眼睛，点了点头。

见到方佑生笑，陆歌识才放心地放下了手。

“我以为你还会不开心。”方佑生道，“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好事呀。你以前那个样子……”陆歌识嘟囔道，“都看不出来你喜欢我。”

“是么？不是很明显？”方佑生想起第一次带陆歌识来丰德楼的时候，“李晏刚见到你，就知道我图谋不轨了。”

陆歌识愣怔片刻：“……那不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你……你这么早就……就喜欢我了呀。”

说着，小狐狸既不好意思，又暗自欢呼雀跃，抓着方佑生结实的胳膊挡在自己的面前，嘻嘻地笑了起来。

其实那会儿是单纯的图谋不轨。

不过方佑生没有将这份心思也告诉陆歌识，只由着小狐狸在自己身前打滚撒娇，要他一遍遍地说喜欢。

说得多了，方佑生也情怯，索性以一个吻来结束这段甜腻的对话。

小狐狸衣衫不整地揪着方佑生的衣襟，眼尾飞红，湿漉漉地看着方佑生：“这几日……都、都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方佑生喉结一滚：“晚些回府再说。”

陆歌识以为方佑生是怕别人听见，又讷讷道：“我会……我会努力不出声的。”

方佑生笑了一声：“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

“第一回，还是要在家里。”方佑生怜惜地摸了摸陆歌识烫热的脸颊，“你好更舒服些。”

陆歌识羞得脸要滴血，他捏住方佑生的手指：“你怎么这么清楚呀？不会是和谁试过了吧？”

“……是你懂的太少了。”方佑生亲他，“回府再教你。”

“教我？”陆歌识说，“那我是不是还要叫你‘方先生’呢。”方佑生心痒难耐，拍了拍小狐狸的屁股：“小狐狸精。”

陆歌识懵懵懂懂地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方佑生要这样叫自己了。

他想，今晚回府以后，沐浴的时候一定要让陈伯多替自己放些香味馥郁的花草。

【作者有话说：

下章高糖，懂得都懂ww我已经开始兴奋了

】

五十九、既是初次，又逢春天

“陈伯！阿瑶！”

陆歌识跳下马车，迫不及待地蹦到许久未见的众人面前，抱完陈伯，就要去抱阿瑶。阿瑶退后两步：“哎！小少爷！我、我可是要出嫁的人了！”

“出嫁？！”陆歌识瞪大了眼睛，“已经定了么？何时定的？”

方佑生也略有些惊讶：“我也不知道。”

阿瑶羞涩地低头：“是在一年前相识的。”

那就是方佑生和陆歌识都不在京城的时候了。

几人进到屋内，熊瑞备了一大桌子菜，恨不能将全天下的山珍海味都端过来。方佑生坐下，才继续问一旁的阿瑶：“嫁妆呢？”

阿瑶没想到方佑生还会继续问自己的事，忙道：“我这些年里存下不少，都已经备好了。”

“嗯。”方佑生淡淡道，“是哪家的公子？”

“是铁匠家里的二儿子。”

方佑生隐约有些印象，点头道：“他为人不错，家里条件也不差，你嫁过去不会受苦。”

阿瑶受宠若惊，红着脸轻应了一声。

陆歌识兴奋地问：“婚期呢？婚期定了吗？”

“快了，半月以后便是了。”

陆歌识于是又问方佑生：“我们何时要走？”

方佑生原本打算七日以后再启程，眼下犹豫片刻，道：“那就半月以后再走吧。”

陆歌识抱住方佑生的胳膊蹭了蹭：“你最好啦！”

这么多人瞧着，方佑生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吃饭。”

因为想着吃完饭以后要做的事，陆歌识都不敢吃得太多，生怕自己脱光光以后会有小肚子。

方佑生显然也很心不在焉，竟是没有发现陆歌识吃得少。他自己吃得也不多，还没夹几筷子就停了动作，吩咐陈伯提前备好热水，说自己和歌识今晚会早些睡。

话虽说得隐晦，但陈伯毕竟年长，领会其中深意以后，不仅命人备了热水，还特意又给方佑生的房里换了一套更软的被褥、多放了几个枕头。在陆歌识悄悄让他在热水中多放些花瓣时，陈伯也笑眯眯地告诉他“已经放很多了”，羞得陆歌识支支吾吾，手忙脚乱地跑进屋子里沐浴。

小狐狸擦干身体以后，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太香了。他松垮地披着一件单衣，趿拉着鞋子推开了寝房的门。

方佑生也正好沐浴完，他的上半身并未着衣，山脉起伏般的麦色肌肉上横陈着新旧伤疤，陆歌识每回见到，都忍不住要为之心惊肉跳一番。

方佑生刚刚将熏香点起，就被比熏香更香甜的小狐狸从身后抱住了。

“这是放了多少花进去。”方佑生回身，托着陆歌识的臀部将他抱起，凑到小狐狸颈侧嗅道，“这么香？”

陆歌识缩了缩脖子，垂在方佑生身侧的两条腿晃荡：“我本来就这么香！”

方佑生便又凑过去，轻柔的吻落在陆歌识颈侧：“那甜不甜？”

陆歌识蜷起脚趾，轻声问道：“你尝尝？”

……（有删减）

既是初次，又逢春天。

陆歌识接连着七八日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他也沉浸其中，丝毫不觉得疲惫。反倒是在见到换上新衣裳的方佑生时有些不舍，没骨头似的从被窝里探出身子，搂着男人的脖颈：“要出去了吗？”

“嗯。”方佑生把小狐狸从被窝里捞起来，大概是天赋异禀，这般折腾以后，陆歌识仍能活奔乱跳，“一起去吧。”

陆歌识撇撇嘴，问：“去哪？”

方佑生亲他，道：“替阿瑶准备嫁妆。”

“她不是说自己已经都备好了？”

“再替她添点。”方佑生说，“顺便去丰德楼一趟，看看胡策有没有决定好。”

陆歌识蹭了蹭男人：“我还不想出去……”

方佑生禁不起被他勾，于是又和小狐狸胡闹了半日，才迟迟地出发去金店。

陆歌识作为一个曾经的小扒手，走进这种金碧辉煌的地方总是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那老板娘见到是方佑生，还格外热情地迎过来的时候。

方佑生看出他的紧张，低声问陆歌识：“你莫不是偷过这家的金饰吧？”

“我没有！”陆歌识咽了口口水，老老实实地交代道，“但在京城挨饿的时候，是有想过一下下……”

方佑生不在意地捏了捏陆歌识的后颈，边点了几件饰品，让店家明日送到府上。除此以外，翡翠、银饰、珠宝，方佑生也都一并买齐了。

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陆歌识在连跑几家店以后失去了干劲：“还要买什么吗？”

“没有了，去丰德楼再订个宴席便好。”方佑生见陆歌识皱起眉头揉捏小腿的模样，便蹲到小狐狸面前，背对着他，道，“上来。”

陆歌识忙把方佑生拉起来：“我自己能走！”“不是腿疼？”

“就一点点酸……”陆歌识脸红，“不是因为走路太多。”

方佑生扬了扬眉毛：“不是说没有影响么？”

陆歌识羞恼地说：“总归有一点的嘛！”

方佑生伸手牵住他，问：“真的不要背？”

“不用！”陆歌识回握住他，“牵着就好啦。”

方佑生的视线从两人紧握着的手移开，恰好看到天边日暮时分的云彩，半隐在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后，美得不太真切。

陆歌识也看得出神——天宫上是见不到星辰和云霞的，他太久没见到这样的景象，情不自禁地感叹：“还是这儿最好了。”

“嗯。”方佑生忽而侧身，唤道，“歌识。”

陆歌识应声转头，被提前弯下腰的方佑生扶着脸侧，吻住了嘴唇。

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中央，在斑斓如锦的晚霞之下，在众人惊诧又好奇的目光下，方佑生亲吻了他。

轻柔的一吻结束，陆歌识呆呆地看着方佑生，心跳得仿佛要从胸口扑出来。

方佑生含笑的瞳仁里映出陆歌识愣怔的模样：“怎么傻乎乎的？”

“你……你突然亲我……”陆歌识垂眸，睫毛轻颤，“在这么多人的地方。”

“不喜欢？”

“……喜欢的。”

方佑生重新牵起陆歌识的手，云淡风轻地说：“和你在一起最好。”

陆歌识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更快，他不明白方佑生怎么会突然说这些肉麻的话，但他，真的好喜欢这样的方佑生呀。

一狼一狐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手牵着手，一路走到了丰德楼。

正是最忙的时候，方佑生先同李晏定了几日以后的宴席，待到李晏闲下片刻，才又问起胡策的事。

“他会去的。”李晏道，“他还在楼上那间厢房，具体的你问他吧。”

胡策正在厢房里叠纸，身旁高高地堆起的尽是用红纸叠成的花儿。方佑生见状，嘴角抽了抽，问：“你做什么呢？”

胡策专注得紧，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叠到一半的花“呲啦”一声，被他撕开了。

“哎！”胡策揉皱那张纸，回身道，“还能做什么，叠给晏晏的。”

方佑生走近，捻起一朵纸花——胡策手笨、又糙，叠得七扭八歪的。“他会喜欢这些？”

“试试呗。”胡策哀叹道，“都要走了，总得想办法再做点什么。”

陆歌识担忧地问：“胡大哥，你真的决定了？晏哥……怎么说的啊？”

“就还和以前那样，我一有空就会过来看他。”胡策说，“但他……不会再主动上山来了。”

方佑生显然觉得这样并不是最好的出路：“这样真的可以么？”

“没有别的办法了。”胡策轻抚着手里的红纸，道，“我们都有放弃不了的东西。”

陆歌识扬起一个笑容，安慰道：“等以后稳定下来就会好的，就会有很多时间可以见面的！”

胡策抚了抚陆歌识的后脑勺，应道：“也许吧。”

-

阿瑶出嫁的那天，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身后会出现跟着十里红妆的场面。

她悄悄从华贵的花桥内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身后的嫁妆，还有穿得并不惹眼、跟在车马旁的方佑生与陆歌识。

陆歌识小幅度地向她挥了挥手，让她赶紧躲回轿子里去，不能露面的。

晚上摆宴席的时候，方佑生与新郎官碰了杯，说了两句应景的祝酒词后将酒水一饮而尽，道：“阿瑶自幼无父无母，不代表没有人替她撑腰。你若待她有半分不薄，或是要娶妾休妻，我方佑生不会放过你。”

有旁人想说“娶妾休妻”也是常事，被其他人适时地拉住了，没有说出口。

也如方佑生先前所说的那样，新郎官并不是油滑奸恶之人，他为人诚实稳重，并没有因为方佑生的话而动怒，而是十分郑重地应下了。

“入——洞——房——咯！”

方佑生自然也不会允许有人要去闹洞房。宴席散尽，留下一片虚无的寂静。

一场婚事勾出各式的心绪。

有人在想着以后要如何迎娶自己的心仪之人。

有人暗自期待自己以后出嫁的场景。

有人连是否能够守住爱人的心都无从得知。

有人躲在房间里，叠着一朵又一朵不甚精致的小红花。

众生皆为情所困，也为情而生。

【作者有话说：

删减部分大概凌晨一点左右会补发在群里ww不会低于2000字，群号见十八章作话噢！】

六十、小狐狸要吃大灰狼！

在出发去天睿山以前，胡策给仍在隐月帮的亲信寄了书信，让人提前到山脚来接他们一下。他将叠好的红花装在一个琉璃瓶中，临行的那天阳光很好，照在瓶身上，能清晰地看见琉璃千变万化的色泽——胡策觉得十分漂亮，李晏却觉得艳俗。

不过再艳俗，也是胡策一点一点折起来的心意。

对上胡策小心翼翼询问的目光，李晏说不出刻薄的话来。他踮脚亲了亲胡策，道：“很好看。”

胡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李晏了然地揉了揉胡策金色的头发：“我会等你的。”

天睿山距离京城并不算很远。三个人快马加鞭，天刚亮时出发，在夜幕完全降临之际就抵达了山脚。

远远地，便看见一簇火把的亮光，大抵就是与胡策通书信的妖。走近，才发现对方也是只虎妖，身形比方佑生还要高一些、比胡策更壮，笑起来也更憨——但他的笑是对着陆歌识和胡策的，在与方佑生对视上的瞬间，眼里闪过了不太友善的凶光。

方佑生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陆歌识翻身跃下马背，不待方佑生阻拦，跑到了对方身前、抱了个满怀。

“良翰哥！”陆歌识单纯地是因为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挚友，兴奋地说，“你长高了好多啊！”

火光之下，陆歌识的五官更加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褪去了从前的青涩，染上几份天然的媚意。

胡良翰看得有些呆：“你……变得更好看了。”

“真的嘛！我——嗯？怎么了？”

陆歌识话说到一半，忽然被方佑生扯着后领从胡良翰的怀里拉了出来，不明所以地回头问道。

方佑生的脸色差到极点。在陆歌识回头以后，胡良翰的笑意便褪去不少，淡漠地看向他。

胡策及时地圆场道：“边走边说吧。”

胡良翰瞥过方佑生牵着陆歌识的手，对胡策道：“哥，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本来……是不太可能回来的。”他们并不打算把计划告诉别人，只说，“还是放不下这儿。”

胡良翰并不怀疑，又问：“这位是……？”

“方爷，方佑生。”见方佑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胡策道，“是狼妖。”

“狼？”胡良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孤狼？”

方佑生的眉头皱得更紧。

“方爷是身不由己。”陆歌识替他说话，不满地对胡良翰道，“你这样不礼貌。”

胡良翰：“我就是好奇，随口问问。”

“佘显海知道我们要来以后，有没有说什么？”胡策问。

佘显海是如今掌管匪帮的蛇妖。胡良翰道：“没有，他刚好这几日要下山去，就让好好招待你们。”陆歌识“哼”了一声：“他才不可能这么好心呢，不然当初也不会赶我走。”

“当初是他赶你走的？”方佑生问，“你先前不说是你自己想走的么？”

“不是。”胡良翰抢着解释道，“是佘显海故意让歌识住到了另一个破旧的房间去，用膳的时候还有佘显海的狗腿子去欺负歌识，让他吃不好、又睡不好，最后逼不得已，才下山去的。”

方佑生冷冷道：“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也没有帮帮他？”

“……我也才比歌识大一岁，那会儿什么都不会。”

“良翰哥已经帮了我很多啦，他还会把饭分给我的。”陆歌识道，“只是我自己实在受不了了。”

方佑生牵着陆歌识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尽力保持着体面，将话题扯开：“那依你们看来，佘显海眼下这样是有何打算？”

“佘显海圆滑奸诈，喜欢用阴招。当初就是他给帮里介绍了典当的渠道，才让他留下来的。”胡策道，“我猜他是想先试探帮里人对我回去的态度，再决定往后怎么打算——毕竟我既已决定要回，就算他拦着，我也一定还是会回来的。”

方佑生琢磨道：“圆滑奸诈……第二个俞听云？”

胡策摇摇头：“他还不至于那么疯，只能说是个贪婪的小人，但若要说有多坏……倒也没有。”

陆歌识嘟囔道：“他都那样对我了，还不坏？”

“咳，我的意思是，他不会去做杀人放火之类的恶事。”胡策说完，又有些不确信，问胡良翰道，“这几年有变么？”

“没有，但劫镖的事是越做越多。”胡良翰嫌恶地说，“佘显海都从一条细蛇变成一个横陈着的水桶了。”

方佑生无意中看见胡良翰藏在衣襟底下的金链子，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

抵达隐月帮时已是深夜，大部分匪妖都已经入屋歇息了，只有守在门前的几只妖见到胡策以后诧异又激动地迎上来，嘘寒问暖了一阵子。

“……三间房么？”

听完胡良翰给他们指的路，方佑生停住脚步，问。

胡良翰比他更加意外：“……不然呢？”

陆歌识摸了摸后颈，不好意思地说：“我和方佑生睡一间就好了。”

胡良翰睁圆了眼睛，他察觉到陆歌识对方佑生的情意，却没有料到两人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一时之间没能控制得住心头涌上来的怒意，攥住了陆歌识的手腕：“当初不是说好要同我在一起的吗？！”

陆歌识被气势汹汹的质问吓到，在方佑生将自己解救出来以后，瑟缩在方佑生后头，道：“那时候我还不懂事呢。”

胡策也皱起眉头：“良翰，你把歌识弄疼了。再说都是儿时的戏言，怎么能作数？”

胡良翰胸口起伏，牙关紧咬，片刻，对陆歌识道歉：“我只是……还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打得陆歌识措手不及：“我、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胡良翰露出温柔的笑，“只是隔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有个机会告诉你了。歌识，我们以后还能是朋友么？”

方佑生忍住了打老虎的冲动。

他这样说，陆歌识也不好反驳，点了点头：“可以……吧？”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介意！”胡良翰又借机抱了抱陆歌识，“晚安，歌识。”

陆歌识连忙推开胡良翰，结巴着说：“晚、晚安。”

方佑生迫不及待地将陆歌识拉进房间里，关门前瞪了胡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你还真是有个好、弟、弟。”

无辜中枪的胡策：“……他也不是我亲弟弟啊。”

“方……唔！”

门一关上，陆歌识便被方佑生扶着后颈深吻住了，一直到他几乎要腿软，方佑生才不满地松开他，在他的耳廓和脸颊上轻咬，重复陆歌识对胡良翰的称呼：“良翰哥？”

陆歌识模糊地记得曾经也发生过一次类似的对话，但当时的方佑生可没有这样蛮不讲理地对自己上下其手。

陆歌识却还是没有脾气，欲拒还迎地搭着方佑生的肩，委屈道：“那要怎么叫嘛。”

“就叫大名不行么？”方佑生道，“你只叫我的大名。”

“我也可以叫你佑生的啊，佑生哥。”

陆歌识喊得软糯甜腻——其实他不是没有这么唤过方佑生，只不过都是在一些私密的时刻。方佑生听得一阵口干舌燥，啄吻了一下陆歌识的唇：“那也只能这样叫我。”

陆歌识苦恼道：“你不讲道理。”

“就不讲。”方佑生理直气壮地抓着陆歌识的手指咬，“不准叫他哥。”

“知道啦……”陆歌识喜欢看方佑生吃味的模样，心里鼓鼓胀胀地，搂住男人的脖颈，“只叫佑生哥哥。”

方佑生被他这么喊，刚起了些旖旎的心思，又听陆歌识道：“不过良——胡良翰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么？以前是什么样的？”

“以前……和胡大哥比较像吧？”陆歌识思索片刻，说，“总觉得他现在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方佑生继续酸溜溜地说：“那是因为他想要从你身上得到的更多了。”“真不是那样的！”陆歌识争辩道，“就是感觉他的为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两天再观察看看吧。”

方佑生不愿一直提起那只晦气的老虎，他把陆歌识抱到床上去，压住小狐狸的手脚：“你再提那老虎……”

陆歌识脸颊上染上一层薄粉：“……你就？”

方佑生低头咬他的下唇：“就把小狐狸吃掉！”

陆歌识嘻嘻地笑起来，轻轻松松地就挣开了方佑生的手，曲起腿，将脚丫子抵在方佑生的胸口，歪着脑袋同他撒娇：“你舍得吃小狐狸？”

“不舍得。”方佑生坏心思一大堆，忽然在陆歌识身旁躺下，安详地闭着眼睛，唇角上扬，“但小狐狸可以吃大灰狼。”

陆歌识翻身趴在方佑生身上，撅着嘴巴亲了亲男人的鼻尖：“怎么吃呀？”

方佑生得逞地说：“我教你。”

陆歌识兴致勃勃地按着方佑生说得一步步做下去，等到发现自己被骗了，才羞恼地闹着说要自己去另外一间房睡觉。不过最后还是被方佑生治得服服帖帖的，在男人的怀抱中安稳地睡下。

两人闹得欢，谁都没有发现，纸糊的窗户被人戳破了，一只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屋内的他们，一整夜都未曾消失。

【作者有话说：

最后是脐橙，细节就靠大家脑补啦！

感谢[玄枵]宝贝打赏的一个三叶虫！（我真的老是在发表完章节以后才想起来要谢打赏qaq】

六十一、新的风暴就要出现！

次日，胡策还未醒来，房门就被一群迫不及待的妖敲得砰砰作响，吵得他头疼。

“大早上的！吵吵什么呢！”

胡策打着哈欠开门，来人的面貌他都还未看清呢，就被众人抓着胳膊和双脚仰面抬了起来。

底下的人边摇摇晃晃地抬着胡策走，边道：“老大！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

胡策笑骂：“那你们他妈的抬着我做什么！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您这么久不管我们，不得受点罚么？”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嬉笑着，抬着胡策就要往屋外的一棵老树前撞去。

胡策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裆部，绝望地喊道：“哎哎哎啊——！”“什么声音？”陆歌识从床上爬起来，摇了摇方佑生的胳膊，“好像是胡大哥。”

方佑生其实早就听见了隔壁的声响，便将小狐狸重新捞回到怀里：“死不了。”

“说什么呢！”陆歌识掐了一把方佑生的胳膊，“万一是佘显海回来了怎么办？我要出去看看！”

方佑生叹了口气，无奈地放走了小狐狸，翻身抱着被子又嗅了会儿残留下的狐狸气味，才懒懒地起床。

他走到窗边，本想开窗通通风，却瞥见了窗角上的破洞。

方佑生神色一凛，快步绕到窗外探查，但这里的妖实在繁多，气味也杂乱，找不出什么线索。

那群和胡策玩闹的妖见到陆歌识，也一样兴奋热情，得亏方佑生始时地阻拦了下来，救了陆歌识半条命。

同众人介绍过方佑生以后，正好也到了用早膳的时间。待其他人都急匆匆地往饭堂，方佑生拉住胡策，同他说了窗户纸的事儿。

陆歌识听见，羞愤道：“怎么、怎么会有这种人？!”

胡策也难以置信：“难道是这几年新来的妖做的？按理说不应当会有这事儿啊。”

方佑生面色铁青，一想到那人将陆歌识都看了个遍就怒上心头：“这两天找人来把窗户改了。”

“嗯，你们也收着点儿。”

陆歌识羞得面红耳赤，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一想到那个人可能就在隐月帮中，他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委屈地拉着方佑生的衣袖：“我们不去吃饭好不好？”

方佑生知道陆歌识心怯，安抚性地揉了揉小狐狸的耳垂：“我去拿些，给你带到房里吃？”

陆歌识点头，让方佑生拿好以后快些回来。

奈何这里不是方府，方佑生过去时，恰好碰上第一轮的早膳被抢光，只能干坐着等厨房烧新的食物来。

在此期间，胡良翰端着提前留好的食物来到了陆歌识待的房间。

陆歌识听见敲门声时就觉得不对劲——方佑生是不可能敲门的——但当胡良翰的声音响起，他又还是放松了警惕，开门将人放了进来。

“歌识，这是我早上去林子里抓的山鸡，清炖的，你尝尝？”

炖盅的外沿还烫着，胡良翰以此为由不让陆歌识自己端，捏着勺子要喂他。

陆歌识缩了缩脖子，抗拒道：“我自己来就可以的。你可以放那边的桌上。”

“跟我何必这么生分？”胡良翰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炖盅放在原木桌上，向陆歌识招手，“你来啊，不吃一会儿就该凉了。”

对方的言行举止怎么看都很正常，可陆歌识总就是隐隐有些不舒服。他小步地挪到桌边坐下，鸡汤鲜美，却还是不能让他觉得开心。他只想要方佑生快些回来。

胡良翰极力和陆歌识找话题，但陆歌识总是兴致缺缺的模样让他恼怒，他沉默片刻，忽然掉了两滴眼泪，哭了。

陆歌识不知所措地拿出自己的手帕给胡良翰擦眼泪：“你、你怎么突然哭了？出什么事了？”

胡良翰攥住陆歌识的手和帕子，抽噎着说：“歌识，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从前那样了？”

“从前……”陆歌识没能将手抽出来，局促地说，“哪里和从前不一样了？我们还是朋友的呀。”

“我总觉得你和我变得好生分。”胡良翰说，“是因为……那只狼么？他很介意你同我是朋友？”

陆歌识摇头：“是因为我们太久没见……”

“你在做什么？”终于回来的方佑生使劲握住胡良翰的手腕，逼得他吃痛松手。

胡良翰虽是松开了陆歌识，却留下了陆歌识的手帕。

方佑生眼疾手快地制止住他想藏起手帕的动作，不容抗拒地说：“还给歌识。”

胡良翰的眼睛还泛着泪光，他望向陆歌识：“歌识，连手帕也不能给我吗？”

“你……收着吧。”陆歌识还是于心不忍，道。

胡良翰走前，还委婉地让陆歌识再考虑考虑自己的话，其表情做作得直让方佑生想揍他一通。

方佑生将那盅鸡汤推到离两人最远的地方，将一盘子新鲜的肉食放下，边问：“你儿时真的和他关系最好？”

“是啊。”陆歌识总算是放松下来，恢复了食欲，“但我还是头一回见他哭呢……以前他受胡大哥的教诲，都不敢哭的。”

“你离他远些。”方佑生道，“他很不正常。”

陆歌识点头：“我看得出来，但……也不能说不管就不管了啊。”

“若我不在你身边，就不要去管。”

“我现在已经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狐狸了！”

“我知道，但你容易心软。”方佑生戳了戳陆歌识的心窝，“这里，容易被人乘虚而入。”

陆歌识大概是画本看得太多，也不知是想到哪儿去了，握着方佑生的手道：“才不会。这里只有方佑生。”

方佑生被他肉麻得牙根泛酸，刮了刮陆歌识的鼻尖：“羞不羞？”

陆歌识朝他吐舌头：“有一点。”

-

佘显海不在的这几天，正好方便方佑生教胡策一些简单的妖术。陆歌识趴在一旁，好奇地问：“胡大哥不用先背那些书么？”

方佑生无奈地说：“不用背的。”“不用背的？！”陆歌识诧异道，“那怎么学得会？”

“有人教不就能学会了？”方佑生说，“雀允和风游是没空管我们，才让我们自己背。”

陆歌识登时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骗，他握紧了身前的小拳头，愤愤道：“雀允有空的时候都不管我！”

“她好歹会给你加餐。”回想起在天宫那段犹如地牢般的日子，方佑生苦笑道，“真是不提也罢。”

“怎么感觉你们去的是两个地方。”胡策也不是个能专心学东西的主，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要是晏晏在就好了。”

方佑生太阳穴突突地跳：“这才学了多久，你已经第八遍说这句话了。”

胡策：“要不我回去一趟先？反正佘显海还没回来。”

方佑生：“你一走，这些人还能给我们俩好脸色看？”

“哎。”胡策忧心忡忡，“外面这些个，也看不出还有几个是真心希望我回来的。”

“早上不还都和你闹得欢着呢？”

“闹归闹。”胡策说，“我刚去几个人的屋里找借口坐了坐，好家伙，一个个都快比我还富了！”

方佑生抬眉：“这么多？”

“是啊！说穿了，他们嘴上说会跟我，背地里可就不一定了。”

沉默片刻，方佑生问：“佘显海具体是何时回来？”

“后天酉时。你有主意了？”

次日夜里。

胡策将所有曾经在他手底下办过事的妖召集到了匪帮外的林子里，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胡良翰。

待人到齐以后，胡策举着油灯，用刀背在一旁的老树根上“当当”敲了两声，让七嘴八舌的众人安静下来。

“有很多人问我为何会回来、回来了还会不会走。”胡策一字一句道，“现在我告诉你们。”

“隐月帮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它能成长为现在这样，各位兄弟都是费了心血的。”

“但在佘显海接管过隐月帮以后，匪帮逐渐背离了初心，是我不能容忍的。”说到这里，胡策顿了顿，“如果有不能认同这句话的兄弟，可以先离开了。”

眼前的一群人面面相觑，大约有一半的人夹着尾巴从人群后面偷偷溜了回去。

这是第一次筛选，留下来的人比他们预期的要多。胡策从隐在后面的方佑生手里接过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而后手一扬，将袋子摔在了地上，露出里面无数的金条来。

“操！老大！这……这是……”

“是给你们的。”胡策不留情面地踩住了一个人试图先偷走金条的手，“拿了这些，明日就必须同我下山拦佘显海。”“拦了以后……要做什么？”

“那就要看他是什么态度了。”

“可刚才回去的那些都是佘显海的人，再加上原本就留在帮里的那些……我们这样，是不是太鲁莽了？”

胡策不答，只说：“是我在问你们。”

这次没有人走，但显然不是为了胡策，而是为了地上那袋金子。

方佑生不屑地笑了笑。

胡策踢了踢那袋金子：“你们分去吧，明日酉时以前在林子南边集合，带上家伙。”

众人登时如饿虎扑食一般扑到那布袋子上去，争抢的模样狼狈不堪，唯一一个没有动的，竟是胡良翰。

胡良翰不为所动地站在那儿，连看都不去看地上的金子一眼，甚至还自在地同陆歌识笑了笑，一直到金子被分完了也没有移动半步。

抱着金子的小妖们并没有都能回到匪帮里去——有几个人在途中盘算着要回去通风报信，而就在他们动邪念的瞬间，手里的金子竟然全部燃烧了起来，烧掉了他们的衣裳、侵蚀他们的皮肤和血肉，让他们整个人连同那些金子，一起化作了乌有。

“还剩几个？”胡策问。

方佑生怀里一沓符咒如今只剩下六张，他将这些写着名字的符咒摊在桌上：“六个。”

胡策看了一眼名单，与他先前猜测的相差无几。

陆歌识好奇地探过脑袋，点着其中一张道：“豹骞泽也来了？我怎么没见到他？”

方佑生警惕地问：“豹骞泽是谁？”

“也是歌识以前的一个玩伴。”胡策道，“我已经见过他了，不用再问。”

方佑生：“确定靠谱？”

胡策：“确定。”

“为何我没见过他？”陆歌识问，“他应该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吧？”

“他也不满于佘显海的作风，一次争执后，佘显海耍阴招弄瞎了他的左眼。”提起这件事，胡策内心不免有些沉重，“自那以后他就几乎不出门了。不过明天他会来。”

看着陆歌识期待的神情，不妙的预感又在方佑生的心底升起。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男二要登场了（搓手手

方佑生：自家的小狐狸太受欢迎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六十二、两个佘显海

除了胡良翰和豹骞泽，最终还来了一只犬妖，叫权睿，也是当初胡策捡来的小狗。他是隐月帮里唯一一个比陆歌识年纪还要小一些的妖，头发永远是乱糟糟的短黄毛、精力永远旺盛、永远话多，也永远不会看眼色。

比如现在。

权睿一过来，就兴冲冲地问胡策：“老大老大，那大美人没跟你一块儿回来么？”

胡策二话不说往权睿脑门上招呼了一拳：“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就没有点长进呢？！”

“呜呜，我说错什么了我。”权睿无辜地抱着脑袋，转眼看见往这边走来的豹骞泽，又拉着陆歌识道，“歌识！你小情人儿来了！”

陆歌识连忙推开权睿，结巴地澄清道：“什么、什么小情人啊！你别胡说！”

权睿茫然地摸了摸后脑勺：“啊？你们不是两情相悦么？”

方佑生问胡策：“我也能打他么？”

豹骞泽身上的衣服也不知是穿了多久，褐色的布匹洗得发白，也没有什么造型可言，胸前的衣襟垂落敞开着，露出里头黝黑精瘦的肌肉来。

他身后背着四五把各不相同的刀剑，身前的腰侧挂着一个约一指长的小葫芦，在他朴素的着装下显得格外惹眼。

“歌识，好久不见。”

豹骞泽的右眼紧闭，上面横陈着一道刀疤，让原本就不苟言笑的男人显得更不近人情。

陆歌识儿时一直有些怕他——这豹子比方佑生还冷漠。他就没见过豹骞泽笑，也很少见豹骞泽与他人一起玩乐，连喝酒都常常是一个人。

不过陆歌识记得，这个小葫芦是他临走前送给对方的，他那时给很多人都留了一个，似乎只有豹骞泽将小葫芦留到了今日。

“好久不见。”陆歌识抬起笑脸，“豹骞泽。”

方佑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魔怔了，如今他连听到陆歌识叫别人全名都不太舒服。

豹骞泽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问胡策：“都到齐了？”

“嗯。”

胡策刚要开口将剩余的计划告诉他们，豹骞泽忽然又盯着胡良翰，问：“他也要去？”

胡良翰嗤笑一声：“怎么？我不比你这独眼豹子强？”

豹骞泽冷冷睨了他一眼，没接茬。

“喂！”权睿比胡良翰矮了将近两个头，但丝毫不胆怯，伸手推了胡良翰一下，“你怎么比我还不会说话？”

胡良翰大抵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没有再去和权睿呛声。

“好了好了，完事儿以后随你们怎么吵。”胡策不耐烦地说，“听好，你们仨要做的事很简单。在歌识控制住佘显海的前后，保护他，除掉佘显海身边的护卫。”

胡良翰皱眉：“……让歌识去控制佘显海？”“嗯，这个你们不必担心，事后再同你们慢慢解释。”方佑生拿出天睿山的地图，指着一个方向道，“佘显海会从这里上山，届时你们埋伏在旁，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先由你们打晕佘显海，总之，控制住他们，保护好歌识就行。”

方佑生补充道：“保护歌识是第一位的。佘显海也可能会分派手下在暗中保护他。”

权睿不疑有他，问：“那你们呢？”

“甭管我们俩。”胡策摆手，“管好歌识。要是歌识掉了一根毛，你们仨一个都跑不掉！”

陆歌识撅了撅嘴，不太满意这样的待遇：“我又不是瓷器，一碰就碎了。”

方佑生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是为了能让你更好地发挥。”

陆歌识知道他是在哄自己，但还是心花怒放，眨了眨眼道：“我保证，他就算是张八条腿也逃不掉！”

“逃掉也无妨，你不要有事。”方佑生揉了揉小狐狸的耳朵，有些不放心地看向面前的三人。

胡良翰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走了神；权睿虽是满口答应，但跳脱的性格总归显得他不够沉稳。

豹骞泽抬眸对上方佑生的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应该……靠得住吧。

方佑生心情复杂，一方面认可了胡策说豹骞泽是这几人中最靠谱的说法，一方面又越发地确信，这又是一个觊觎小狐狸的情敌——甚至比胡良翰更加让他不安。

陆歌识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他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喜欢听那个人说话，会不由自主地对着对方笑，会忍不住要与之互诉衷肠。

像豹骞泽这种他说一万句以后才回一个“嗯”的妖，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嘛！

接近酉时，日暮黄昏之际，六个人分成了两拨行动。陆歌识走在三人中间，前面是胡良翰和权睿，后面是豹骞泽，即便是千军万马向他袭来，他也无所畏惧。

权睿比陆歌识更静不下来，频频要回头找他讲话，三四回以后，豹骞泽突然截断了两人的对话：“安静。快到了，会被听见。”

俩小孩这才闭了嘴巴，四个人又行了一小段路以后，在茂密的树丛后躲了起来，豹骞泽独自守在另一棵树后，看住背后方向的动静。

佘显海比预期的要更晚到，天色几乎都沉下来以后，等得要打瞌睡的陆歌识才听见隐约的人声从远处传来。

脚步声越近，陆歌识的心就跳得越快，他咽了口口水，却在见到佘显海时愣了神——佘显海真的变成了一只横陈的水桶，甚至比陆歌识想象中的还要胖。他在火光下走路的时候，肚子上垒起的肥肉都会随着步伐抖动。“我操，他怎么又胖了！”

权睿忍不住低声惊呼道。

蛇妖对声音很是敏感，听见权睿说话的同时，佘显海藏在肉堆中的眼睛立刻扫了过来。

但三人的反应也极快，齐齐从隐蔽处跃出，上前压制住佘显海周围的护卫。

佘显海见状，立刻化出原型想逃。他变回蛇形的瞬间，就被远处飞来的一个闪着金光的环套住，又被迫重新变成了人形。他面色涨红，手指紧扒着脖颈上的金环，却是怎么也逃不出来。

陆歌识盯着他，双手紧握、食指相贴，不停默念着咒语，操纵法器要将佘显海体内的妖力尽数吸出来。

佘显海看到他，指着陆歌识的方向，从喉间挤出声音：“杀……杀他……杀那个！！”

豹骞泽反手又割下一只小妖的头颅，但从暗中又跳出一群妖来，要向陆歌识的方向突进。

胡良翰惊呼：“歌识！”

说时迟、那时快，权睿和豹骞泽同时化成了犬与豹子的原型，几乎是瞬移到了陆歌识身边，将要靠近他的妖怪一个接着一个撕碎。

陆歌识索性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念咒。

佘显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青紫，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流失，最后无助地垂在身侧，连同他肥大的身躯一起倒在了地上。

陆歌识刚松半口气，就听权睿朝豹骞泽喊：“背后！”

豹骞泽刚好被一只妖咬住了双手，无法回身之际，陆歌识眼疾手快地从袖口捏出一张符咒，将其甩到了那只妖的脑门上，使之在顷刻间燃烧起来，化作了一团灰烬。

那边的胡良翰也正好清理干净了剩余的妖，踢了一脚瘫倒在地的佘显海，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绑在他颈上的金环，问：“歌识，这是何物？”

“是法器。”陆歌识惊魂未定，转头看向豹骞泽手上被咬出的血洞，“你把手伸过来。”

豹骞泽还想将手藏到背后去，被陆歌识蛮横地拉住。只见小狐狸薄唇轻启，向那血淋淋的创口上长吹了一口气，很快，那个狰狞的血洞就自然愈合了不少，只有表面还留着一个圆形的伤口。

“回去再擦点疮药就好了。”陆歌识仍旧握着豹骞泽的手腕，松了一口气，笑道，“我是不是很厉害？”豹骞泽看着他，只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淡淡道了声谢。

倒是一旁的权睿兴奋极了：“厉害死了！陆哥！这是什么术法么！我也要学我也要学！你教教我！”

陆歌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以后再说。现在先回去要紧，方爷他们该等急了。”

他看向佘显海，又担心地问：“你们……抬得动他么？”

胡良翰嘴角抽了抽：“应该能抬动。歌识，你学的妖术里就没有那种……可以让人浮起来的术法？”

其实是有的，但那些都记载在一开始要背的基本书目里面，时至今日，陆歌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于是陆歌识坦然道：“没有。”

豹骞泽忽然开口，难得说了一连串的话：“我受伤了，抬不了。权睿与你身形相差太大，也不方便，你一个人行么？”

“你他妈……”胡良翰瞥见陆歌识，愤懑地止住话头，道，“行。”

胡良翰在几人的帮助下将佘显海背在了背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跟在队尾。

匪帮里安静得吓人，连一点灯火的亮光都没有。权睿打了个哆嗦，跟着陆歌识一起停住了脚步，轻声问：“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陆歌识朝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轻晃了一下脚踝上的铃铛——脚下一声钝响，很快又听得从南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回响。

陆歌识跟着不断传来的回声缓步循声而入，最终在匪帮的练武场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了。记住，一会儿看到的景象都是假的。”

只见陆歌识抬手，食指轻点空气的同时，面前的景象忽地像是水波似的荡漾扭曲起来，令人头晕目眩。

大汗淋漓的胡良翰支撑不住，将佘显海摔在了地上，自己也跪倒在地；权睿则闭着眼睛，抓着陆歌识的手臂；豹骞泽以刀撑地，勉强维持了站姿。

一眨眼的时间，电闪雷鸣，面前的练武场上突然出现了堆叠起的头骨，一双双空洞的眼眶盯着他们，没有了皮肉的遮掩，大张着的嘴巴像是在咯咯地笑，即便知道是幻象，陆歌识仍旧是汗毛倒立，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豹骞泽更是下意识摆出防御的姿势，挡在了陆歌识身前。

“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哈哈哈！金银财宝都是我一个人的！”

忽然有一个身影从他们背后的暗处窜了出来——那人竟和佘显海长得一模一样，他的身体和面部都沾染了大片猩红的血，手里举着的大刀上还沾了皮肉与脏器的碎屑，散发出腥臭的气味。

权睿已然忘记了陆歌识先前说的话，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怎、怎么会有两个佘显海？！”

【作者有话说：走一走剧情，顺便塑造一下酷哥豹豹的形象~

方佑生曾经也是个酷哥，只是现在已经几乎要变成陆歌识养的大狗勾了。

不过有一说一，方佑生之前也没有豹骞泽酷，豹骞泽连朋友都没有（

（豹豹的名字改了一下，上章的也改了，审核通过以后就会一致哒）】

六十三、你惯的，你得负责！

陆歌识几人回隐月帮的几个时辰以前——

方佑生坐在一颗参天古树上，正好可以将隐月帮的风光尽收眼底。胡策在他旁边坐下，古树颤颤巍巍地晃荡几下，像是在谴责两人对它的压迫。

胡策看着还在翻看卷轴的方佑生，将信将疑地问：“能成么？你不是说你没试过？”

“没试过不代表不能成功。”方佑生收起卷轴，瞥他一眼，“不信我？”

胡策诚实地点头：“不太信。”

方佑生作势要跳下树去：“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相信！相信！”胡策拦住他，又道，“你不是想了解豹骞泽么？坐下坐下，我告诉你。”

方佑生于是重新安稳地坐下，仿佛先前问胡策的不是自己，说：“有什么好了解的。”

“确实也没什么，他这人挺无趣的。”胡策说，“不说话，大多数时候也没什么情绪起伏，唯一的朋友大概就是歌识。其实你也犯不着把他当情敌，我觉得他未必是喜欢歌识。”

“你说得轻巧，把我和歌识换成你和李晏试试？”

胡策讪讪噤声，无所事事地抠了抠脸颊。

“不过比起他，我更担心胡良翰。”方佑生无奈地说，“甚至有点庆幸豹骞泽今日也能在歌识身边。”

“良翰这小子……是有点不对劲。”胡策忧心忡忡，“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方佑生不置可否：“也不是没可能。”

“罢了，先做眼前的事。”胡策问，“我们要在这儿坐到什么时候？”

“酉时。”

酉时将至，方佑生站起身来，在虚空中捏出了一条银色的丝线。丝线由一根变为十二根，随着方佑生张开双臂的动作，十二根丝线围成了一个方形的半透明空间，而空间内部逐渐幻化成隐月帮的缩影，细看，又能发现缩影中与现实有细微的差别。

通红的太阳一点点下落，方佑生额角沁出了汗珠，面前虚幻的空间逐渐盈实丰满，在最后一抹阳光消失的瞬间，一道惊雷乍起，方佑生创造出的空间与现实中的隐月帮相融成为了一体——

划破长空的闪电像是阴森的白骨。夜幕是沉重的牢笼，被囚禁在里面的枯骨鬼魂挣扎着要向外逃，尖叫、嚎哭、利爪刮过铁栏杆的刺耳声响混作一团，令人耳聋眼盲。

仍旧待在隐月帮的众人慌张地要躲到屋内，却发现房门都打不开了，忙乱之时，挥舞着大刀的“佘显海”宛如一个泥桶似的闯了进来，他见一个杀一个，誓要将这些年所有的钱财珠宝都纳进自己的口袋。

其他妖怪一开始想借着人数的优势扳倒佘显海，但眼前的佘显海竟是刀枪不入的钢铁之躯，肥硕的身子不见一点伤痕，沾染的都是别人的血肉。

众妖四处逃窜，他们唯一能想到的路就是逃出匪帮，可四周都是无形的结界，他们无处可逃。

千钧一发之际，胡策和方佑生从结界的一处冲了进来——两人皆是狼狈不堪、奋战已久的模样。胡策振臂高呼，让其他人从这个破口逃生。

望着几乎像是救世主一般的胡策，有不少的妖于心不安：“老、老大，那你们呢！”

“不用管我们！”胡策大义凛然地推开他们，“快走！”

方佑生看着胡策作戏的模样，唇角一抿，憋住了不合时宜的笑。

在清退旁人后的不久，陆歌识便带着几人踏进了这个幻境。

权睿被吓得差点要尿裤子，跌坐在了地上；陆歌识也双腿一软——不过他并没有跌倒，而是跌在了方佑生的怀里。

与此同时，面前佘显海的幻象也消失了，天空归于寂静，一切狰狞可怖的场景都化作了一缕青烟。

陆歌识心有余悸，回身抱住方佑生，埋怨道：“你这弄得也太吓人了。”

“不吓人怎么骗得过他们？”方佑生乐得在这些人面前被小狐狸抱，语调轻快地说，“佘显海呢？”

“这儿呢。”胡良翰愤懑地踹了一脚旁边半死不活的胖子，“这么大的个头你都看不见？”

被小狐狸抱着舒心，听胡良翰急眼更是舒心，方佑生含着笑：“是不太看得清。”

幻境虽然是假，但一部分妖因为这个幻境而死是事实。浓重的血腥气在匪帮里弥漫开来，躺在地上的佘显海忽然抽搐了两下，把守在一旁的胡良翰吓得一抖。

“他在吸收残余的妖力！”陆歌识眉头一皱，又往佘显海的身上补贴了一张符咒，忍不住再次感慨，“他这些年真是过得太滋润了。”

方佑生也疑惑：“他真的是蛇妖？你们有见过他的原型么？”“见过了，是条大蟒蛇！”陆歌识回想道，“他的原型倒还挺普通的，看不出来这么胖。”

方佑生伸出食指，轻而易举地控制佘显海飘了起来：“其他人听不见声响，应该快回来了，你们先回房躲着吧。我和胡策来处理剩下的事。”

刚刚一路背着佘显海上山的胡良翰幽幽看了陆歌识一眼。

在“幸存”的众妖看来，利欲熏心的佘显海利用邪术妄图将他们一网打尽，还要杀了前去接佘显海的方佑生与胡策，幸好方佑生和胡策杀出重围，将他们救了下来。

家缠万贯的恩赐永远比不过死里逃生的庆幸，更何况这些妖心里也清楚，自己屋子里藏着的那些金银财宝都是不义之财。

胡策演戏演上了瘾，义正言辞地劝他们跟自己从良，越说越慷慨激昂，几乎要落下热血男儿的泪水。

方佑生无法与他共情，看戏似的看着他们——在胡策全情投入的演讲下，可以确定的是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底下的这群妖都会极大地归顺于他们。

暂时平息下隐月帮的矛盾，方佑生松了一口气，想去小狐狸那儿找点快乐，结果一推门，就见陆歌识正握着豹骞泽的手腕，在替他上药。

见到方佑生，豹骞泽先缩了缩手，又被陆歌识拉了回去：“你别躲！你自己又不知道涂药！”

方佑生黑着脸从陆歌识手里拿过疮药：“让他自己涂。”

“你回来啦？”陆歌识抬眸问，“那边都结束了？”

“嗯。”方佑生不太友善地将疮药塞到豹骞泽另一只手里，“自己涂。”

对于方佑生的行径，豹骞泽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默默接下了药。

房里还有另外两双眼睛看着他们，方佑生的脑袋隐隐作痛：“我是让你们回自己的房间。”

权睿道：“这不是怕出事嘛，还是呆在一起比较安全。”

“……那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

“好啦好啦。”权睿笑嘻嘻地起身，拍了拍方佑生的肩，“不打扰你们恩爱了。”

方佑生几乎是在三个人踏过门槛的后一秒就立刻将门“砰”地一下关上了。陆歌识跳到他背上，搂着方佑生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啵唧”亲了一口：“不要那么凶嘛。”

“你对他怎么这么好？”陆歌识下来以后，方佑生回身，不满地后靠着冰凉的墙面，道，“他身上挂着的那个小葫芦也是你给的？”

陆歌识惊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胡策说他唯一的朋友就是你，他又不问世事，怎么会去买那样的东西。”方佑生心里酸得要命，“你都没送过我那样的东西。”

“那时候我给所有人都买了一个的，不是只给他的！”陆歌识讨好地去拉方佑生的手，“过两天回京城我再给你买嘛。”

“过两天回京？谁说的？”

“胡大哥昨天说的呀，我以为你知道呢。”

“他真是……”方佑生一眼看穿胡策的心思，沉吟片刻，说，“也好，眼下形势稳定了，可以把熊瑞和陈伯带上来，你吃住也舒服些。”

陆歌识内心期待，半推半就着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方佑生故意道：“有点，那还是算了？”

“哎！”陆歌识不答应了，别扭地说，“我吃不惯这里的饭菜。”

“不是从小就吃的东西？我听胡策说，这儿好像没换厨子。”

“还不是你惯的！”陆歌识挺起胸膛、理直气壮，“你惯的，你得负责！”

方佑生只低头亲了一下小狐狸的额头：“回去再负责。”

“嗯？”陆歌识蠢蠢欲动，“为什么呀？事情都暂时结束了。”

方佑生按捺住悸动，提醒他：“窗户还没换。”

“啊……”陆歌识失望地叹了口气，埋怨道，“到底是谁啊？”

方佑生内心有猜测的对象，但没办法进行确认，只好暂不作声。

“不过，陆歌识。”方佑生低头看着已经软绵绵地黏在自己身上的小狐狸，呼吸不稳，“有这么喜欢和我做那样的事么？”

“喜欢呀。”小狐狸逐渐熟练于利用自己的脸蛋优势勾引男人这件事，上扬的眼尾透着些许无辜，“只喜欢和你做。”

方佑生被小狐狸精迷得七荤八素，撸起袖管去外头直接找了两块木板，咣当咣当地将窗户钉死——别说被偷窥了，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陆歌识被方佑生压倒前还嬉皮笑脸地说他这么做“有失风度”，很快就只能发出猫一样的喉音，任由方佑生将他捏扁揉圆了。

【作者有话说：

瞧把小狼崽子给急的。

方佑生已经变成小狐狸的掌中之物了！】

六十四、我等你等得还少吗

方佑生替小狐狸清洗干净，刚要睡下，就听外面传来豹骞泽厉声的呵斥：“谁在那儿！”

紧接着就是一阵打斗声，方佑生穿衣打开门出去，外头却只剩下豹骞泽一个人。豹骞泽头一回显露出仓皇的神色：“……消失……了。”

“是有人在偷听？”方佑生蹙眉，“你见到他的样貌了么？”

豹骞泽摇头，见方佑生没怀疑自己，放松了些：“带了面罩，身形很瘦。听歌识说，不是只有你们会妖术么？”

“有一些妖术简单，入了歪门邪道的小妖也可能会自己琢磨出来。”方佑生并不怀疑豹骞泽，但他知道对方怕自己怀疑，便故意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豹骞泽果然又紧张起来：“我是来找胡策的。”

“这么晚找他？”

“过两日你们回京……能不能让我同行？”

方佑生意外地看向他：“为何？”

“我要去见一个人。”豹骞泽摸了摸右眼上的疤，“当年是他保了我一命，一直没空去道谢。”

“你……”方佑生惊奇地问，“你不是喜欢歌识吗？”

豹骞泽震惊地反问道：“喜欢他的不是你么？”

“他们不都……”说到一半，方佑生突然想起来胡策和自己说的话，“所以你只是把歌识当朋友？”

“是。”豹骞泽颔首。

“那这小葫芦你留这么多年？”

“……珍惜朋友送给自己的东西很奇怪吗？”

方佑生无话可说，扶额道：“知道了，你也去歇息吧。”

听见响动的第一时间，方佑生没有让陆歌识也跟出来。小狐狸窝在被窝里，偷笑着听完了全程。

看见方佑生别扭地回屋来的模样，陆歌识笑得肩膀连带着被窝都在抖动——秋天的落叶似的。

方佑生将被子蒙到小狐狸的脑袋上：“有这么好笑么？”

陆歌识掀起被角，笑意吟吟地看向方佑生：“我就说吧？你非不信！”

“你就喜欢看我吃瘪。”方佑生无奈地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不过……”陆歌识挪了挪身子，让方佑生在自己身边躺下，一边捏着方佑生的头发，一边问，“到底是谁啊？还会妖术。”

“一开始我怀疑胡良翰，但豹骞泽说那人很瘦。”

“会不会也是用术化了别的形？”

“不好说，那就是中阶的妖术了。”方佑生说，“若只靠自己道听途说来的邪术，真能够修炼到这般程度么？”

“说不定和你一样是个天才呢？”

“我这样的天才可不是遍地长的。”

陆歌识努努嘴：“天才怎么不知道多说说喜欢我？”“我说的还不够多么？”

“没有我说的多！”

“说得多了不稀奇。”

“噢——”陆歌识道，“那就是不稀罕我说的嘛。”

方佑生亲了亲他，闷声道：“歌识。”

“你就不怕突然来一个天天和我表白心意的人把我抢走啦？”

“你要是那么容易被抢走，我也不能奈你何。”

“那可说不准。”陆歌识眯起眼睛笑，“毕竟你谁的醋都要吃。”

方佑生心头一梗，索性背过身去：“睡觉！”

“错啦错啦，别生气！”小狐狸还是怂了，贴近方佑生的耳朵、呼着热气，“方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

偶尔，陆歌识会像以前那样叫方佑生，总是让他的心里像是被轻挠了一下似的痒。

陆歌识趴在方佑生的侧身，压着男人的左胳膊。方佑生回过身，发现小狐狸竟然还露出了尾巴和耳朵。他眼神一暗，手伸到狐狸尾巴的根部掐了一把：“又是李晏教你的？”

陆歌识哼唧一声：“才不是，这又不用教。”

方佑生一边嗅着小狐狸耳朵上的气味，一边愤愤道：“这是舞弊。”

陆歌识用气音悄声道：“那方爷来惩罚我吧。”

两人刚洗干净的身子只好在半夜又重新洗了一遍。

夜里闹得太疯，陆歌识第二日都没能从床上爬起来——只是他不出去露面，整个匪帮就都知道他和方佑生厮混了一晚上，甚至还有人过来给他送什么膏药！他才不需要那种东西！呸！

也不怪其他妖这么兴奋。今日一早，胡策便宣布了“隐月帮”就此解散的消息——手底下的妖被差遣了这么多年，哪里想得到还会有自由的一天？

有的妖觉得自己离了匪帮就活不下去，便继续留在这里，等胡策回来以后的安排，但更多的妖还是为此欢呼雀跃，选择自己出去闯荡、看看这个纷杂的世界。

在这样的气氛下，胡策给这些小妖下了最后一道命令——

将佘显海带他们抢来的金银财宝通通还回去，若是京城里来的东西，可以交予方佑生。

在前前后后设计的鼓动之下，还是有不少的妖选择听从胡策的命令，至于那些想要敛财走人的，自然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方佑生的屋子里收缴了成堆的财物，陆歌识看着都有些难以抗拒，不信邪地问方佑生：“你真的就一点也不心动？”

方佑生拿出一个施了妖术的锦囊，眨眼间，面前的财宝便都被收入了这个小小的锦囊。他云淡风轻地说：“我不缺钱。”

“我早就想问了。”陆歌识道，“你又没做什么大官，哪里存来这么多钱啊？”

方佑生勾唇：“你以为我和李晏怎么认识的？”

“什么意思呀？”

“当初丰德楼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酒楼，要倒闭的时候，我拿出积蓄借给了他。”方佑生徐徐说道，“正好那时候方府接纳的妖太多，已经难以负担，便想到了让他们去酒楼自力更生的法子——那时也没想到会做得这么大。”

“所以……丰德楼的营收也会分给你么？”

“嗯，用那些钱还可以去做一些别的买卖，钱自然就越滚越多了。”方佑生曲其手指敲了敲小狐狸的脑瓜，“怎么？以为我和你一样？”

“那怎么办嘛！”陆歌识不满地捂着被敲的地方，“不准再提以前的事了。你要提，就该先把胡策抓起来！”

方佑生忍俊不禁：“为了撇清干系，连胡大哥都不叫了？”

陆歌识坦荡地点头：“嗯嗯！都是胡策一手策划的坏事！”

刚把一盆冷水泼到佘显海头上的胡策打了个喷嚏，还以为是李晏想他了，心里怪美的。

佘显海身上的肉随着他惊醒的动作抖了三抖，飞溅的水珠洒了胡策一身。

胡策暂时拂去脑袋里的那些旖旎心思，拉过椅子在佘显海面前坐下，嘴角一绷，登时换了副面孔：“醒了？”

佘显海看着胡策，显得有些迷茫：“这是……哪儿？”

“你睡觉的地方都不认得？”胡策抬头环顾一圈，“不过也确实都被拆得差不多了，反正也不是你的东西。”

“这怎么会是我的寝房？”佘显海才发现自己被捆缚着，也使不上妖力，瞬间晃了神，挣扎着喊，“哥，你绑我做什么？！我为什么没有气力了？！”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胡策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以前叫叫就算了。如今隐月帮被你搅和成这副模样，还有胆量叫我‘哥’？”

佘显海稀疏的眉毛皱起，听不懂话似的：“……什么？”

胡策也起了疑心：“怎么了？”

佘显海低头，下巴上的几层肉和肥大的腹部阻碍了他的视线，他疑惑至极，呼吸粗重如老牛，茫然地环顾着周围。

“我想起来了！哥！我——呃！”

“谁！”

胡策推开被崩裂的窗户，未见有其他人的身影，但屋内已然是狼藉一片——佘显海的脖颈被一只短刀穿刺而过，鲜血汩汩地从伤口处喷出来，胡策的半个身子都沾上了腥臭的血液。“真他妈见鬼了。”

胡策掸着身上的污渍，骂骂咧咧地从屋内走出来，急忙要跑去方佑生那儿说这事儿，路上不当心还被石块绊了一跤，稍稍扭到了脚踝，导致他的跑步姿势十分不雅，像只跛脚的鸭子。

“胡策！”

李晏一上来，就见到满身是血、还跛着脚急匆匆跑步的胡策。他心里一紧，冲过去的时候弄散了来之前精心梳理好的长发，鬓角散乱、眼眶发红地抓住胡策的手臂，又因为怕弄到他伤口，很快便松开了。

“你怎么了？去哪儿了？我就说了你不该回来，你非不听，你……”

“我没事。”胡策愣住，用尚未沾到血迹的衣角擦拭干净手上的血，小心翼翼地替李晏理顺他雪色的长发，“这不是我的血。”

“不是你的？”李晏先前就日日夜夜地担心胡策要出事，还以为自己最怕的事情成了真，急得哭腔都冒了出来，“那你怎么跑得这么急？”

“有要事去和方佑生谈，刚刚崴了一脚。”胡策心头柔软，像是铺了层鹅绒，“你怎么过来的？一个人来的？”

李晏垂眸，甩开了胡策的手：“不是有要事么？你先去忙。”

“一起去。我房间就在他们隔壁。”心心念念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胡策只恨自己身上都是脏兮兮的血斑，不能抱李晏，“晚上留下来么？”

“……嗯。”李晏道，他心里想着同样的事情，但苦于没有带换洗的衣物，便催促道，“你快先去换身衣服！”

预研拯里

“很快！”胡策边跑边回头喊，“等我！”

我等你等得还少吗。

李晏站在原地，第一次笑着呢喃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陆歌识（对方佑生）：你说喜欢我说得太少了！

李晏（对胡策）：能不能别天天把喜欢挂嘴上？烦不烦？磨磨唧唧的，爱干不干！

方佑生&胡策：开心地摇起尾巴看着各自的媳妇儿】

六十五、大漏勺雀允

胡策跑得太急，短短一小段路上又绊了两个跟头，跑回房的路上也不知道要回应方佑生和陆歌识的问话，三下五除二便换了身新衣裳，又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陆歌识迷茫地看着胡策火急火燎的背影，担忧地问方佑生：“是不是佘显海那儿出什么事了？”

方佑生异常冷静：“你有感应到不对劲的地方么？”

陆歌识摇头：“那倒没有。”

“那我猜……”方佑生道，“大概是李晏过来了。”胡策带着李晏到厅堂上落座，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李晏脸色微红，原本并不很有血色的嘴唇红艳艳的，还有些肿。

陆歌识没有在意到这些细节，兴冲冲地迎上去：“晏哥！你一个人来的么？”

“是啊，来看看你们。”李晏将长发绕到耳后，说，“不过听胡策讲，你们原本也打算要回京几日？”

“嗯！明日就启程的！”陆歌识问，“那你还要同我们一起吗？”

“一起。”李晏还没有来得及和胡策开口说这件事，他看了胡策一眼，声音放低了些，“以后都一起。”

“真的？！”胡策握住李晏的手，“晏晏，你说真的？”

周围还有不认识的人，李晏有些不自在地将手抽出来，拍了拍胡策的手背：“骗你作甚？”

见胡策一时间要得意忘形，方佑生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丰德楼你是怎么处理的？”

“钱跑不了。”李晏揶揄道，又答，“提了合适的人替我管，偶尔回去看看就好。”

方佑生对此兴趣不大，转而提起了正事：“佘显海呢？审怎么样了？”

……

胡策和方佑生面面相觑，半晌，吐出两个字：“死了。”

方佑生和众人皆惊：“死了？！”

“让豹骞泽看着呢。”胡策讪讪起身，“我给忘了。”

李晏虽不清楚情况，闻言也忍不住道：“人死了你都能忘？”

“我这不是……”

“行了行了，快去看看。”

幸好豹骞泽是个木头人，并不奇怪为何胡策跑个来回要花这么久的时间，倒是跟着豹骞泽一块儿守在门边上的权睿，在见到李晏以后激动地拉着豹骞泽的袖子：“哎哎哎！那个大美人儿！以前来过咱帮里的。”

豹骞泽淡淡看了一眼：“哦，有印象。”

“啧，死木头。”权睿迎到李晏面前，道，“大美人儿！你总算来了！我就说你肯定会来的。你再不来，我们都要以为胡大哥把你休了呢！”

李晏笑着掐起权睿的脸：“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会说话的小土狗。”

方佑生不与他们玩闹，先行进到里屋，旋即拦住了也要进屋的陆歌识，皱眉道：“你别进来。脏。”

越不让他看，陆歌识越好奇。他攥着方佑生的袖子，踮起脚要越过男人宽厚的肩膀往里看。

李晏把小狐狸拦下来：“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别给自己添堵。”

胡策跟在方佑生后头进屋——坐在椅子上死去的佘显海皮肤已经开始发青，眼睛和口鼻张开，脖子上喷出的血早已流干流尽，变成大片干涸的沟渠，凿在他僵直的身躯上。那把贯穿佘显海脖颈的短刀仿佛嵌入了他体内，方佑生没法只用蛮力将它拔出，最后借着妖力才将粘连着血肉经脉的短刀抽了出来——

是一柄极其普通的短刀，没有什么特别的纹样，也没法辨别出除佘显海以外的气味。

胡策将当时的场景同方佑生复述了一遍，道：“称呼这东西……虽说他们都随便喊——有时喊我‘哥’，有时喊我‘老大’，但佘显海只有在以前要讨好我的时候才会喊我‘哥’。他临死前这么喊我，我总觉得心里发毛，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短刀刺进来以后，你立马就出去看了么？没看到人影？”

“没，屁都没看见。”胡策摸了摸后脖子，汗毛倒立，“晦气。”

权睿也跟腔道：“确实晦气！依我看，这尸体就烧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方佑生没有立即做决定，犹豫之间，陆歌识忽然推门进来：“不能烧！”

他看见佘显海的尸体，心头一跳，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又喊了一遍：“不能烧。”

方佑生上前，挡住陆歌识的视线，安慰性地抚着小狐狸的脑袋：“为何这么说？”

“……直觉。”陆歌识睁开眼睛，坚定地看向方佑生，“先找个合适的棺材安置他吧。”

权睿无奈地说：“陆哥，我的直觉还告诉我这尸体不能留呢。”

“歌识和你不一样。”方佑生打断他，又继续问小狐狸，“是感觉到什么了吗？”

“嗯！”

陆歌识边应，边念咒法将套在尸体上的金环法器收了回来，上头并没有沾染到任何的血迹或是污渍，仍旧闪着光。

金环缩回到手掌一般的大小，窝在陆歌识手心里。陆歌识举起它，给方佑生看：“你不觉得它有些不一样么？”

方佑生抬了抬眉毛：“有什么不一样的？”

“按理说，它如今吸收的是佘显海的妖力。在我用自己的妖力迫使它变小时，应当会对我产生排斥，不会有这么顺利的。”陆歌识握紧了手里的金环，道，“一个很大的可能性是……这不是佘显海。”

“这不是佘显海？”胡策震惊地反问道，“那还能是谁？”

“不知道……”陆歌识道，“这是雀允送我的，说是为了防止落入不法之徒的手里，所以没办法再次控制它吸收的妖力。”

陆歌识想了想，声线不稳：“但他的妖力不排斥我，很可能……是我认识的妖。”

“那天我们看见过他的原型，也是蛇。”豹骞泽回忆道，“帮里没有其他的蛇妖。”

陆歌识为难道：“可我也不认识别的蛇妖啊。”

“先不急。”方佑生道，“那就先按你说的来。权睿，你找人将尸体处理一下，尽量完好地保存下来。”

“这咋保存嘛……”权睿撇撇嘴，“要做法事吗？埋哪儿呢？”李晏趴在窗台上，道：“我认识人，正好明日回京，可以顺路去办。”

胡策问：“你怎么还认识办丧事的人？”

李晏目光郁郁，淡淡道：“这么些年，多的是没能在丰德楼撑过去的小妖。”

“那就这么办吧。”方佑生说，“既然可能是歌识认识的妖，法事还是办一办吧。”

陆歌识揉着心口，呼吸都不太顺畅：“我、我出去走走。”

方佑生又向其他人嘱咐几句，便匆匆跟了上去。

“希望只是歌识的错觉。”

看着两人的背影，李晏叹了口气，道。

陆歌识越走越快，渐渐大步跑了起来——他的心里像是缺了一块，仿佛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被自己遗漏了，森林里清新的空气灌入肺部，却让他倍感沉重。

他连小腿上被尖草割破了都没有察觉到，方佑生心疼不已，从背后抱住了他。

“歌识！”方佑生这才听见陆歌识呜呜的哭声，因为莽撞而显得生硬的声线顿时柔下来，“别跑了，腿上都要给划花了。”

陆歌识回身紧抱住方佑生，无助得宛如吊在悬崖边上：“方佑生……我怕……”

方佑生吻着小狐狸的发鬓，不停抚摩着他颤抖的背脊：“怕什么？”

“我怕躺在那里的是……是某个被我忘记掉的人。”陆歌识深吸了一口气，咸涩的眼泪落进唇角，他抓住方佑生的肩，“怎么办？方佑生，我好像要喘不过气了……我……”

“歌识！”

陆歌识最后的半句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一晃，坠倒在了方佑生怀里。

-

雀允说自己是恰好到人间来、恰好到了天睿山附近，又恰好听见了方佑生在山上急切地喊陆歌识的声音，便“顺道”上来看一看。

她站在床边，没好气地看着几个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小妖：“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天仙么？”

李晏托着下巴，难得也好奇地问道：“你真是那个鸦婆婆？”

雀允翻了个白眼：“你们就不担心歌识的情况？”

“已经第一时间找医师来看过了。”方佑生道，“说是因为一时心急才晕倒的，歇半天就好。”

“是这样，但也不全是这样。”雀允翻出那个金环来，捏在手里前后看了看，“这里面的妖气并不是对歌识没有反应，恰恰相反，它很需要歌识，需要到——几乎要反噬歌识的程度。”方佑生神色一凛：“反噬？”

“打个比方而已，就那种程度。”雀允将金环收回到自己的袖口里，道，“这个我就先带走了，其余的事我不能透露太多，这毕竟是对你们的试炼。”

“所以歌识没事？”

雀允不耐烦地看着方佑生紧张的模样：“没事。你不该更关心一下那屋子里头死的到底是谁么？”

胡策突然机灵了一回：“所以那真的不是佘显海？”

雀允瞪他一眼，气恼地跺了下脚：“就不该过来！”

她走后不久，陆歌识就缓缓醒了过来。

心里的压迫感减轻不少，小狐狸略显茫然地摸着空落落的衣兜：“金环呢？”

“雀允来过，拿走了。”方佑生和陆歌识解释了一通，道，“歌识，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按雀允透露的意思，应该就是你猜的那样。”

陆歌识不安地握住方佑生宽厚的手掌，纵然没有了外力的压迫，他低垂的眼眸还是隐隐泛红，闪出泪光来：“不管是谁，他都已经……死了，对么？”

“……嗯。”

“而且死得那样、那样难看。”

陆歌识咬唇，揪紧了方佑生的衣袖：

“方佑生，我要替他报仇。”

【作者有话说：

雀允：老娘的红线还没牵牢，好心下来看看你们，还得被塞一嘴狗粮——看见方佑生笑就烦！】

六十六、他是我的朋友啊

“报仇”这个词太过沉重，它不应当出现在陆歌识说的话语当中。

陆歌识是在诸神的期待和注视下长大的，是唯一被他们认可的存在。他的毛发是热烈的橙红色，灵魂却如皑皑白雪似的纯净。

他也许会悲伤，但不应当会怨恨。

至少在此以前，所有人都是这样理所当然地以为的。

所以当陆歌识红着眼睛说要“报仇”时，连平日里话最多的权睿也一时间失了言语，不知所措地望着其他人。

胡策试探地说：“歌识，你、你先冷静些，也许是还有残存的妖力在你体内……”“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陆歌识急切地握紧方佑生的手，希望至少他可以相信自己的决定，“我……梦到他了。”

方佑生犹豫道：“谁？”

陆歌识胸膛起伏，喉头像是梗着一根上不来、下不去的鱼刺，随他颤抖的呼吸扎刺着他脆弱的喉管。

他说不出那个名字，许久才道：

“不是有人今天一天都未曾出现过么？”

“良翰？”胡策摆手，“不、不可能！他今日是下山去替其他小妖送行的，况且我们以前的事情他都记得很清楚——因为察觉到他的变化，我早就试探过他了。”

方佑生道：“可若是精通换魂术……要窃取他的记忆也并非没有可能。”

胡策：“你也说了要精通，他成日待在这帮里，有这个可能么？”

“不然还能有谁？”陆歌识反问道，“胡大哥，其实你心里也清楚不是么？会这样需要我的，只有胡良翰了。在这匪帮里，我本就是最没用的存在，除了他，能有谁会想要依赖我？”

从小便是这样。

明明胡良翰才是“勇猛威武”的老虎，却总喜欢跟在比他矮一头的陆歌识身后，为此没有少受胡策的责骂和鞭挞。

胡策走后，在陆歌识被欺负的时日里，胡良翰虽不曾替他出头，但他会把自己的饭菜给小狐狸吃、会去树林里采花送给他、会用自己暖热崭新的被褥去换陆歌识被迫睡的破旧草席。

胡良翰对陆歌识的喜欢是写在脸上、摆在明面上的，所以在知道有人偷窥自己时，尽管意识到如今的胡良翰有些不同，他也没有怀疑过对方。

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面对陆歌识的逼问，胡策答不上一句话——小狐狸没有说错，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理由，他只不过是不愿意相信。

他把胡良翰当自己的亲弟弟养了十几年，怎么能够接受久别重逢以后面对的竟是一具尸体？

甚至还相当于是他间接将胡良翰杀死的。

“一定还有其他的选择。”胡策道，“就算躺在那儿的才是良翰，是不是只要将他们的魂换回来就可以了？死的就会是佘显海？”

方佑生无力地偏过头，没有对上向自己投来希冀的目光，尽可能轻地说：“死的时候，魂魄就已经散尽了。”

像是为了证实几人的说法，活着的胡良翰一直到次日他们要启程回京时都没有出现。

马车拖着的巨大棺木沉重无比，在因为清晨细雨而软烂泥泞的山路上压出两道歪斜的痕迹。马车内外寂静一片，没有人哭，只有偶尔出现的杜鹃啼鸣回荡在烟青色的长空，将行人的心脏切割成七零八落的碎片。

只有丧葬队的人见到他们会露出发自内心的一点笑容，很快便又收敛住了，违心地说着一些“逝者安息”云云的话。

方佑生要踏进店内的前一刻，胡策拉住他：“先安葬吧，法事等事情结束以后再谈。”丧葬队的人一听，有些着急地说：“客官，哪有这样的说法？您可能不懂，这头七要……”

胡策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那人便止住了话头，不敢再有异议。

胡策大抵是想安葬胡良翰的尸体，而不是眼前这具佘显海的。方佑生颔首，利落地将手续办好，让人将佘显海的尸体埋到不远的郊外去；又另外定下一块墓碑，写下胡良翰的名字。

恰逢有别家办丧事，唢呐蛮不讲理的声响闯进鼓膜，陆歌识浑身一抖，向外头望去——

一群披麻戴孝的人排着长队跟在乐队后头，个个都涕泗横流、哭嚎声震天——好像这样就可以被沉睡在棺木中的人听见似的。

面前的视线忽然被挡住，是方佑生宽厚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眼帘前。

“我们回家。”

方佑生说。

一行人短暂地分别开去，李晏之后要将行李带去天睿山，就牵走了车马。陆歌识沉默地跟在方佑生旁边，不要酸甜的枣糕、不要漂亮的饰品、不要精巧的玩具，暖黄的阳光落在他面颊，却照不出颜色。

“晚上喝些粥好不好？”方佑生问他，“稍微吃一点，会胃痛的。”

“那就等痛了再吃。”陆歌识环住方佑生的肩膀，“我就是吃不进嘛。”

方佑生看着陆歌识清明的眼睛，片刻，柔声道：“可以哭的。”

陆歌识的睫毛轻颤，眼角湿润了一点，他眨了眨眼，将眼泪咽回肚子里去。

“还不可以哭。”陆歌识抿唇，说，“一哭就会停不下来的。”

方佑生仍旧不太习惯于这样的陆歌识，但他不急于给小狐狸出主意，只问：“打算怎么做？”

“你说……他是从哪里学来的换魂术呢？”陆歌识翻开放在书桌上的卷轴，困惑道，“不可能是妖，难道又是什么道士？”

“能教会他这种妖术，恐怕还不是三脚猫的道士。”方佑生道。

陆歌识的神情是前所未有过的认真：“他和胡大哥说这几日要下山去送行，也许还不知道现在的状况，很可能还会回来。”

方佑生看着专注的陆歌识，不合时宜地分了神，挨了小狐狸打过来的一记粉拳。

陆歌识责怪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在听呢。”方佑生心虚地摸了摸后颈，“只是没料到我们会想到相同的事。”

“你们老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陆歌识将书页的边角折起又摊平，嘟囔道，“把我当笨蛋。”方佑生登时慌张地亲吻小狐狸的头发：“怎么会？我们只是……”

“你们只是想保护我。”陆歌识接话，纤细的手指握住方佑生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但事到如今，我不能再做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了。”

“他是我的朋友啊。”

【作者有话说：

晚点二更~】

六十七、只做一粒种子（二更）

胡良翰儿时的个头就很高很壮，十几岁时便要和胡策差不多高了，但这只大老虎的胆子却比小狐狸更小。

他也是因此喜欢上陆歌识的。

他一只老虎，天天被同龄的猫妖犬妖欺负。最后是陆歌识仗着胡策对自己的偏爱斥退了那些小妖，拍拍胡良翰的脑袋，让他做自己的小弟。

于是胡良翰开始天天跟着陆歌识，开始变得勇敢。

他知道小狐狸不喜欢自己，也知道小狐狸有很多事情都不懂。

胡良翰这一生唯一做的不太光彩的一件事，就是利用这个认知在陆歌识下山以前，和他做了一个要一起度过春天的约定。但他也只是想将这个约定藏在心里，如此一来，小狐狸不在的日子里，他就可以偷偷地开心上一会儿。

胡策骂过他是一只“没什么出息的老虎”，但在胡良翰决心要改变自己的时候，胡策却离开了他们。

胡良翰每一天都在期待与陆歌识和胡策重逢的日子，他独自练武，总是不得章法，身边也没有个可以谈心的人，心理防线逐步崩溃的过程中，他也一步一步地踩进了佘显海布下的圈套。

那只和小狐狸一样喜欢花、喜欢溪水的胆小老虎，最终没能等来与他们重逢的春天。

陆歌识还是没有忍住，在夜里独自跑到后院里哭了很久。方佑生靠在屋内窗边，看着小狐狸缩成一团坐在角落的背影，没有去打扰他，只是在陆歌识回来以后，装作仍在睡梦中的样子，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

“我一直在责骂他。”

胡策醉得不轻，靠在李晏肩头哭得狼狈。

“我总说他不够勇猛、不够胆大，总说他不像只老虎，可我却并没有教他要怎么做，就抛下他到了京城来。”胡策的口齿已经有些不太清楚，断断续续地说，“其实胆小点又如何呢。我太……我太混蛋了。”

“晏晏，他那时候喊我‘哥’，一定是认出我来了，对不对？他是在向我求救，我却……却……”

“胡策……”李晏按下胡策又要倒酒的手，“他的死与你无关。那样的情况下，你怎么可能想得到会是他？”“我怎么会想不到？！”胡策摔碎了酒杯，“砰砰砰”地拍着桌子，而后脱力地趴伏在桌上，掩面哽咽，“我怎么会想不到呢……”

李晏是对胡良翰有些印象的——他曾经使坏让胡良翰给他看虎妖的原型，想以此类推到胡策小时候的模样。

他固然不会有胡策这么伤心，但也唏嘘不已，看着胡策醉得一塌糊涂的模样，心底也隐隐作痛。

即便是最为薄情的豹骞泽，也在这个夜晚里辗转难眠，反反复复地回想着从前与胡良翰交谈、被歌识拉着一起玩闹的场景。

多话的权睿沉默了一整晚，他想找人说说心底的郁结和悲伤，却头一回感受到了语言的苍白和无力。

原来生离死别是这样的简单——没有漫长深情的道别，没有互诉衷肠的时间，更不会有弥补过错的机会。

在某个瞬间，我们甚至无法确信对方是否真的存在过。

过往的美好变得很小，矛盾却很大，连同死亡的讯息一起压在生者的肩背上，沉如磐石——挪不开、砸不碎。只有时间的洪流能够打磨雕琢它，让它变成心底里藏着的一粒沙石，微小而不易察觉，却是再大的风也吹不走的。

在太阳底下、众人面前的眼泪总像是伪善或者懦弱，人们更习惯于在遮羞布似的夜晚里哭泣、倾诉，袒露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心事。

到太阳重新爬上山头的时辰，他们便重新梳洗更衣，将自己脆弱而不堪一击的内心裹藏起来，换上或笑、或怒、或威严、或温柔的坚实盔甲。

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熊师傅！今早吃什么呀！”

陆歌识起得很早，比方佑生的动作还要快，一路小跑到厨房，吸着鼻子问道。

熊瑞手头的动作一滞，没想到陆歌识会起这样早，笑着道：“吃饺子，刚好包得差不多了。方爷起了么？”

“嗯！他还在穿衣服，慢吞吞的！”陆歌识凑上前去，“什么馅的？”

“玉米猪肉。”熊瑞包好最后一个饺子，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下锅了，小少爷先去堂上等着吧。”

堂前的那棵梅花树被换成了应景的柳树，柔柔地在微风中摆荡。陈伯在院落里浇花，院子里没了阿瑶，总有些冷清。

陈伯也老了，微微弯腰浇一次花，要直起背来缓上好久。

“陈伯，我来吧。”陆歌识拿过水壶，对陈伯道，“我已经同方佑生说过啦。陈伯，您还是别同我们上山了，光路上都得累——累得不轻。您呢，就住在这儿，让他们来服侍您，每天就只要散散步、遛遛鸟，怎么舒服怎么过。”

陈伯服侍了方佑生大半辈子，不知所措地推拒道：“小少爷，这、这怎么行？这不合礼数的。”

“有什么不行的？方佑生都点头同意了。”陆歌识拉着陈伯枯树皮似的手，轻声道，“陈伯，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陈伯眼眶湿润，胸中长舒一口气，感叹道：“小少爷……”

三日以后，熊瑞和另两个年轻的小厮同陆歌识和方佑生回到了天睿山——隐月帮的牌匾和旗子已经被拆下收起，府邸里里外外被翻新了一遍，却再没有挂上新的牌匾。

胡策看着与从前完全两样的景色风光，问方佑生为何不重新替这里取个名号。

“这里以后会是你的天下。”胡策道，“或者说，从这里开始。”

“我想了很久。”方佑生的声线平稳，缓缓道，“也许众妖之首并不是必要的存在。”

胡策讶异地转头：“你……？”

“比起以一己之力定众妖生死，共生会是更好的选择。”方佑生显然已经做下了这个决定，没有片刻的迟疑和犹豫，他说，“胡策，我不想去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权者了。”

“我不想让歌识再度经历的事情，其他的妖也不应当要去经历。”方佑生道，“生离死别，至少应该是体面的模样，而非权利争夺的牺牲品。”

“只要他平安快乐，我想我可以只做引导生命的一粒种子。”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一点点致郁的双更（抱紧大家】

六十八、神仙也会谈情说爱么？

“雀允。”

不知道是不是雀允的错觉，她总觉得风游喊自己的语调十分轻快。

“怎么了？”

风游：“是时候让他们自己去闯了。”

“这么早？”雀允难以置信道，“这才过去多久？是天帝的指令？”

“嗯，他们那儿似乎出了些变故——说不上是好是坏，不过可以借此确定方佑生在往不错的方向转变，也无需再观察等待了。”

怪不得心情那么好，原来是因为可以卸下这重担了。

雀允撇撇嘴，并不像风游一样觉得高兴——不用继续管陆歌识，也代表着她不能再以此为借口来找风游了。

风游将雀允不满的神情看在眼里，又笑了笑，说：“所以以后还是我来找你，也别去叨扰月老他老人家了。”雀允一惊，又羞又恼：“是不是月老和你说的？他那是在胡扯！”

“是么？”风游问，“那不要我以后来找你了？”

雀允一到这样的时候就犯了怂，讷讷道：“有事儿再来就好，没什么事干嘛要来。”

风游轻叹一声，无奈道：“雀允，你总这样，月老就是有千万条红线给你，我看你也不会用。”

“他也没给过我啊。”

“那是因为他不用给你。”

“……什么意思？”

风游喜欢雀允，是比雀允喜欢他更早的事，但不知为何，每回一到气氛有些暧昧的时候，雀允就要逃走；而平日里忙起来，又更加无暇去顾及儿女情长的事。

拖到今日，就算是冷静自持的风游也失去了耐心。

雀允的性子和他完全相反，喜欢黑色，连口红也要涂黑色的。风游犹豫片刻，微微低头，偏薄的嘴唇上也印上了墨一般的黑色。

-

“神仙也会谈情说爱么？”

李晏分了一半橘子给陆歌识，问：“不都说那些住在天上的，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存在？”

陆歌识接过橘子，摇摇头：“他们除了厉害点，和我们没什么区别。”

“只厉害一点？”

“只……只比方佑生厉害了一点。”

李晏蹙眉，嫌弃地看陆歌识一眼：“你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肉麻？”

陆歌识不服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胡大哥也肉麻得很！”

“瞎说什么？”李晏瞪他，“我哪回给他好脸色了？”

“权睿都看到啦！那天你刚过来找胡大哥的时候，不知道在门口亲了多久呢……”

李晏面上从脖颈一直红到脸颊：“我怎么没看到他？”

陆歌识窃笑：“你们亲那么投入，还看得见啥嘛。”

迟早要把那只小土狗的嘴封上。李晏想。

方佑生和胡策回屋，正好见到李晏满面通红的模样，胡策稀奇地问：“歌识欺负你了？”

“他能欺负我么？”李晏恼羞成怒，将火气发泄在胡策身上，“还不都是你惹的！”

“……我？我么？”胡策摸了摸鼻尖，“那我错了？”

李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东西都安顿好了？”

“好了好了，可以回房歇息了。”胡策丝毫不在意被李晏翻白眼，嬉笑着去揽他的腰，“一起回去呗。”“滚远点。”李晏踢他，“我要住空房间，不跟你一起。”

“不跟我一起？”胡策不擅长撒谎，结结巴巴地，“我、我们就收了两间房出来。”

李晏狐疑地转头问方佑生：“真的？”

方佑生一笑，毫不留情地戳穿道：“假的，空的厢房都已经收好了。”

陆歌识知道方佑生是故意的，偷偷在他小臂上掐了一把。

“别闹别扭了，早点歇息。”方佑生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佘显海随时可能会回来，要做好准备，别露出破绽了。”

不能露出破绽，也就是要喊他“胡良翰”，要和以前一样对他，不能哭、也不能气急败坏。

最难做到这件事的，不是陆歌识，而是直来直往的胡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胡策，胡策脸皮再厚也禁不起这样的注视，忙道：“都看我做什么？我还能冲上去捅他不成？”

李晏点头：“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

“我不会的。”胡策握紧了身侧的拳头，“我不会让他死得这么痛快。”

李晏羊脂似的掌心覆上胡策僵硬的拳头，无奈地说：“你以这副模样说出这种话，可没什么信服力。”

不待胡策解释，李晏便轻柔地拉着他，同方佑生和陆歌识道过别，带着他回房去了。

胡策有些不满于李晏不让自己把话说完的举动，闷声道：“连你也不信我？”

“不是不信，是太了解你了。”单独两人的时候，李晏放松不少，捧着胡策的脸主动亲了他一下，“你太容易冲动了。明日你要见到的，可是胡良翰的脸，你自己先想象着试试，真的可以保持冷静么？”

胡策沉默下来，唯有脖颈和手臂上的青筋越发明显，反馈出他内心的挣扎和不安。

李晏葱白的指尖抚过胡策凸起的经脉，轻声道：“我有一个能尽快让他露出马脚的办法。”

胡策被他撩拨得有些出神：“什么办法？”

李晏找了个委婉的说法：“他不是……好色么？”

胡策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即反手抓住了李晏的手腕：“不行！”

“我有分寸，不会让他占到便宜的。”李晏道，“总不能让歌识去。”

胡策不应：“又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李晏苦笑着反问他：“干等么？”

佘显海这次回来，定是盯准了方佑生身上那只藏着无数珍宝的锦囊。方佑生原本的计划是一直等——等到佘显海自己按捺不住、露出马脚来，他们再下手。

可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要等多久。

“具体的法子我在来时已经和方佑生谈过了，他也觉得可行。”李晏抬头亲了亲胡策的下颌，“就是怕你不同意。”

胡策捂住李晏的嘴巴，不让他以亲吻来扰乱自己的判断：“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你怎么劝也没用。”李晏张口往胡策的手侧咬了一口：“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这怎么会是死脑筋？”胡策有些动怒，气势逼人，“谁会想把自己心爱之人送到别人面前？！”

李晏一怔，略显委屈地垂眸道：“我不也是想让你早点放下这段心事么。”

胡策绷着脸，坚决不在这个问题上做任何的让步：“不行。”

李晏推开他：“哦。”

胡策以为他要去另一间房睡，巴巴地喊：“晏晏……”

李晏一边出门，一边不耐烦地摆手：“我去沐浴！别喊！……歌识？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敲门？”

陆歌识像是刚刚回过神来，他将手里捧着的小碗递到李晏面前：“我刚刚有点馋嘴，就让他们切了水果吃，来给你们也分一点。”

“这么好呀。”李晏摸了一把陆歌识细腻的脸蛋，感慨道，“真是便宜方佑生了。你拿进去吧，我去沐浴。”

陆歌识还有些愣神：“嗯……好。”

佘显海顶着胡良翰的外貌，在众人安定下的第二日晌午回到了天睿山，望着焕然一新的居所，他站在门口，身影竟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意味。

先见到他的是豹骞泽——也幸好是豹骞泽，才可以面无表情地直接经过他，给正聚在厅堂上用膳的众人报信。

胡策将筷子拍在桌上，冷静片刻，道：“权睿，你去带他来吃饭。”

权睿倒是不怕，只问：“不用做别的什么事儿吗？直接带他来吃饭？”

“他不是良翰么。”胡策冷哼一声，“当然得热情点待他。”

权睿瞥了一眼胡策身后立着的大刀，咽了口口水，转身跑去领人。

李晏夹起一块油亮的红烧肉喂给胡策，轻声提醒道：“你注意点脸色。”

胡策咬着肉，含糊应下。

方佑生在桌底下握住陆歌识的手，小心翼翼地瞧着小狐狸的眼色；陆歌识反投给他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让他放心。

“胡良翰”大步流星地跟在权睿后头，一边新奇地打量着在短短几日内就变得与从前大相径庭的宅邸，一边问了权睿不少有关于大家近况的问题。

在隐约听见胡良翰的声音时，方佑生明显察觉到陆歌识的肌肉僵硬了片刻，他担忧地望过去，刚想张口安慰他，就见从门外跳进来一个人，一把将小狐狸抱住。

“歌识！我回来了！”陆歌识瞳孔紧缩，猛地将胡良翰推开，望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他惊魂未定，忙低下头去，不再与他对视：“你……吓到我了。在吃饭呢。”

方佑生锐利的目光扫过胡良翰，叫人不寒而栗——他庆幸自己之前就没给这人什么好脸色看，如今才不必刻意去伪装什么。

胡良翰没放在心上，自然地坐下，面对没见过的小厮也不见外，心安理得地享受对方的侍奉，还夸新来的厨子做饭好吃，连晚上要吃的菜都点好了。

他说得越多，就越让众人心生厌恶。

胡策勉强维持着微笑，却也鲜少与他对视；陆歌识也是如此，哪怕前一晚做了再多的心理功课，如今见到他，也还是没办法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这样下去，他们根本没法等到佘显海自己露出破绽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月底样子正文差不多就要完结惹，暂定的番外会是豹骞泽和小医师的故事

大家有想看的梗或者cp也可以告诉我！

另外感谢[火烧花]打赏的一个三叶虫！谢谢老板！（鞠躬】

六十九、世外桃源

陆歌识这几日都睡不好，眼下的青黑越来越明显，像是两抹泥灰似的涂在他白净的脸上。

小狐狸闷闷不乐地坐在镜子前，乱稻草似的头发让他的心情更下一层楼，他随意地梳了两下，便甩手将木梳扔到桌上，转而拿起一旁的剪刀要将打结的头发直接剪掉。

方佑生换好衣裳，转身见状，及时在剪刀要落下去的前一秒握住了陆歌识的手腕——三五根被削断的发丝落到方佑生的手背上，让他心悸。

他拿走那把剪刀，半跪在陆歌识身侧：“喊我帮你梳不就好了，这么好的头发，怎么能胡乱剪了？”

“才不好呢！天天都要打结！”陆歌识又扯下几根打成结的发丝，扔在桌前，“丑死了！”

方佑生起身，一寸寸地替小狐狸将头发梳齐，顺势揉着陆歌识的耳根，让他放松下来，问：“下午要不要补会儿眠？”

陆歌识摇头：“晚上都睡不着，下午就更睡不着了。”

“不累么？”方佑生见陆歌识神情恹恹，不放心地说，“眯一会儿也好。”

陆歌识不应声，回头抱着方佑生的腰，脸颊贴在男人的腹部，软声道：“我想吃冰粉了。”

“冰粉？那得下山去买了。”方佑生犹豫道，“等过了这一阵子再带你去吃。”

“我现在就想吃嘛。”陆歌识因为熬夜而苍白的脸在这样的时候格外好用，可怜巴巴地撒娇道，“要多加山楂碎的。”方佑生哄道：“等拿回来都不冰了。下回吃，好不好？”

陆歌识松开抱着他的手，一声不吭地背过身去，重新拿梳子梳起了发尾，半晌，才轻轻“哦”了一声。

方佑生只当他是因为胡良翰的事而情绪低落，最终还是于心不忍，道：“那我去买。你不要乱跑，我很快回来。”

陆歌识前一秒还抿着的唇角瞬间上扬，跳到方佑生怀里亲了他两口：“我会乖乖等你的！”

方佑生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他的耳垂，笑道：“小祖宗。”

陆歌识面上的笑意没有维持很久，在目送方佑生上马下山以后，他突然将自己的头发再次揉乱，又拿起剪刀，深呼吸一口后，在自己的小臂上轻划了一道口子——漂亮的衣裳被破开，鲜血缓慢地从伤口里渗出来。

伴着密密麻麻涌上心头的疼痛，陆歌识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然后就着这副泪眼婆娑的可怜模样，趁四下无人时敲开了“胡良翰”的房门。

“歌、歌识？！”

胡良翰震惊地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陆歌识，瞧见他左臂上的伤，赶忙揽着他的肩，将人带到了房里。

“你这是怎么了？我刚看见方佑生下山……你们吵架了？”

陆歌识吸着鼻子，眼泪珍珠似的一颗颗落在地上，通红的眼眶抬起，委屈中透着半分暧昧的意味，像是不自知的勾引。

胡良翰眼神一变，试探性的搭上陆歌识的肩膀，柔声道：“我先给你包扎一下？”

陆歌识点头，不设防备地将衣袖尽数撩起，露出莲藕似的胳膊，任由胡良翰握着他纤细的手腕替他包扎。

“他怎么舍得伤你呢？”胡良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歌识白皙皮肤下透出的青色的血管，边问，“疼不疼？”

“疼的。”陆歌识咬了咬嘴唇，问，“良翰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山洞么？”

胡良翰呼吸一滞：“记、记得啊。”

“你带我去那里玩好不好？”陆歌识倾身贴近了些，身上香薰的气息袅袅飘进胡良翰的鼻腔，“我今天不想再见到方佑生了。”

胡良翰的魂都要被陆歌识勾走，他咽了口口水：“好。”

-

昨晚为了说服胡策同意他的美人计，李晏花了一整个晚上才终于让胡策松了口，后果就是他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推开窗户，正好瞧见方佑生骑上马下山的背影。

“看什么呢？”胡策也刚醒，从背后抱住他，粘腻地问。

李晏道：“方佑生下山做什么？”

“估计又是去给歌识买吃的。”胡策意犹未尽地亲吻李晏的颈侧和耳根，“再睡会儿？不想出去见到那贱人。”李晏躲开他的撩拨，略带恼怒地制止道：“都闹了一晚上了，不准弄了！”

“好好好，不弄不弄。”胡策道，“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些什么吃的。”

“都行，你不想见那人就端回来吃吧。给我下碗面，要两个蛋。”

李晏坐下，开始精心梳理自己的长发，边把窗关了起来——外面风大，容易将他好不容易梳齐的头发吹散。

方佑生刚下山，右眼皮就开始突突地跳个不停，他揉了揉莫名发紧的心口，不安地加快了步伐。

但事与愿违，天气逐渐炎热，冰粉摊子前排起了长队——卖到一半，糍粑还卖光了，于是摊主又分了人手去做糍粑，导致队伍排得更长、进得更慢。

“要两碗，多山楂碎，加小汤圆。”方佑生有些急切地催促道，“麻烦快点。”

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他猛地回想起先前自己去打猎时，陆歌识和胡策偷跑出去的事情，有什么念头在脑海内一闪而过，他甩下几两碎银：“下回再来！”

摊主颤颤巍巍地捧起那堆碎银，喊道：“哎！用不着这么多钱！”

而方佑生早已驾马扬尘而去。

“胡策！李晏！”

“来了来了，门板都要给你敲碎了。”李晏刚吃下面，诧异地看着汗如雨下的方佑生，“你回来得这么快？”

“歌识呢？！”

胡策冲出来：“歌识不见了？！”

确认了这两人也并不知道陆歌识去了哪里，方佑生深呼吸一口气，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胡——佘显海也不见了。”

李晏忙问：“你、你不是把自己的珠子给歌识了吗？能感应到吗？”

方佑生掩面，声线颤抖：“我太大意了……”

“什么意思？！”胡策道，“珠子呢？！”

昨天半夜里，陆歌识忽然将方佑生推醒。方佑生没什么脾气地睁开眼，看月色描摹过陆歌识的身影，柔声问：“怎么了？”

“方佑生，脚上的铃铛硌人，我睡不着。”陆歌识问，“可不可以帮我拿下来呀？”

方佑生还未开口，陆歌识又急急忙忙地补充道：“就晚上取下来，早晨再戴上嘛。最近本来心情就不好，更睡不着了。”

方佑生心软，想着自己总归在他身边，便起身替小狐狸将铃铛解了开来。今早起床时没看见原本放在枕边的铃铛，他理所当然地以为陆歌识又戴好了，谁想得到刚才回去，竟是在被褥底下摸出了铃铛。“歌识是故意的。”李晏紧抓住胡策的手，焦急地说，“他听到我们昨晚说的事了！”

胡策道：“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找到他。”

话音刚落，几人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蓦地又从东面传来一声爆炸似的巨响，他们冲到屋外，就见从树林里周围鸟兽四散，中心腾起一片异样的浓烟，隐隐泛着红光。

胡策一句“在那儿”还没喊出口，身边的方佑生已经化作狼型飞窜了出去，眼见就要追不上了，胡策也赶忙变为四脚老虎，背着李晏急奔过去。

浓烟滚滚，却并没有火烧的焦味，方佑生循着逐渐明显的小狐狸的气味，穿过茂密的树林，左绕右绕，竟忽地来到了一片圆形的空草地——像是树林中间凭空被挖出来的洞，突兀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这里的草皮是晚霞似的粉色，有近乎透明的花和绒絮漂浮在空中，美得像是幻境。

胡策愣住，化回人形，道：“这是……我捡到歌识的地方。”

李晏：“在这儿？”

“对。”胡策难以置信地看着十几年都未变的这块草地，“捡到歌识以后，这地方就像消失了似的，我一直没有再找到过这里。没想到竟然还在……”

而如今，佘显海躺在这世外桃源的正中心，死鱼似的不断挣扎，无数看似脆弱的丝线缠在他身上，由倒在草地边缘的陆歌识掌控着——佘显海周身的妖气杂乱混沌，方才那股震动是在陆歌识掌控住他的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的。

胡良翰的这副身躯中，藏着的不仅是佘显海一人的妖力与魂魄，还有各式来路不明的碎魂。也是在这时，他们才看清浮在上空的浓烟并非烟尘，而是这些小妖未散尽的冤魂。

陆歌识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撑起残破狼狈的身子坐起来，咳嗽着对方佑生喊道：“你别过来！我控制住他了，你想办法收拢这些碎魂！”

胡策拦住还想冲过去的方佑生：“不解决佘显海，也没法救下歌识！”

方佑生的目光黏在面色已然惨白的陆歌识身上，半晌，咬紧了牙关，道：

“你和李晏去歌识那边，我去处理佘显海。”

【作者有话说：

会发生一些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事！】

七十、瞧你那德行！

靠近陆歌识以后，李宴才明白他不让方佑生过来的真正原因——陆歌识的右脚骨折了，整个脚掌都反向翻了过去，血淋淋的骨头暴露在空气中，惨不忍睹。

而他牵着那些丝线的手已然被勒出了血痕，细白柔嫩的手掌像是被分割了成七零八落的肉块，轻轻一碰就会散开似的。

李晏定了定心神，利落地将衣服撕成布条替陆歌识止血。

“胡大哥，你去……”陆歌识话说到一半顿住，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淌下，他强撑着，道，“按住佘显——咳咳咳！我快、控制不住他了。”

胡策见到胡良翰痛苦的面容，不免晃神片刻，旋即索性闭上了眼睛，将佘显海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借着膝盖将自己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令佘显海难以动弹。

与此同时，方佑生拿出那只储有金银财宝的锦囊，将它打开以后扔在了地上——就见巴掌大的锦囊在眨眼之间膨胀变大，很快变得有一人高、甚至更高，在几乎要触碰到浮在上空的那些碎魂时猛地迸裂开来。

金条、银元宝、玉镯子、翡翠珍珠……各色各样的钱财天女散花似的从空中洒下，原本聚成团的碎魂四散，呼号着要去追逐掉落下的金银宝贝，却接连被吸进大开的锦囊口袋中去。

哀哭尖叫声渐弱，原本被魂魄遮蔽住的阳光斜扫向大地，薄粉的草地熠熠生辉，所有的事物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察觉到佘显海不再有动静，胡策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桎梏，却总觉得这样的结局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顺利。

“还没有结束。”方佑生果然说道，“佘显海的魂魄不在那些碎魂中间，他躲起来了。”

陆歌识收起卷在胡良翰尸体上的丝线，来不及去顾血肉模糊的手掌，陷入了沉思——

失去碎魂给予他的力量的佘显海逃不远，但眼下他这副模样，方佑生定会把救治自己放在第一位，不会去追佘显海。

看着不远处在试图借气味或是妖力去感知佘显海位置的方佑生，陆歌识深呼吸一口，狼藉的手掌摊开，他体内的妖力流窜飞扬，化作无数闪烁的金色分子凝聚在他掌心——最终化作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妖珠。

在妖珠形成的一瞬间，一个黑影从陆歌识身后的树丛中窜出，直向他奔去！

胡策心脏骤停：“歌识！！”

没有人看清方佑生是如何在弹指间出现在陆歌识身边的，他似乎是用尽了全部的气力，以肉身接住了佘显海的魂魄！方佑生身上的肌肉诡异地鼓胀又瘪平，像是有人在他体内往外挣扎，只有他的两颊迅速地瘦下去，暴起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方……”陆歌识如鲠在喉，颤抖着抚上方佑生的脸颊，“方佑生……”

方佑生竭力遏制妄图在体内吞噬自己魂魄的佘显海，他攥紧陆歌识的手腕：“铃……铛……”

“铃铛！”陆歌识恨自己伤了右脚，也恨自己昨夜的莽撞，对赶来的胡策道，“在被褥底下！那里头还留存着他的妖力！”

眼下的方佑生未必能撑过他来回一趟的时间，胡策咬咬牙：“我直接背他回去！拿到珠子以后呢？这里头不还有个佘显海？！”

陆歌识和方佑生的目光交汇——含着担忧、惊恐、愧疚，还有最后一眼的决绝和爱恋。

“只能一试了。”陆歌识拖着使不上力的脚向前挪了半寸，很快地抱了一下方佑生，轻声道，“我相信你。”

胡策背着方佑生先行回府。

李晏扶起陆歌识，一步一个磕绊——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天黑了也不一定能走回去。李晏心急，问：“歌识，变不回原型么？”

陆歌识摇头，身上的痛楚越发明显，使他意识薄弱，只会喃喃地喊疼。

好在两人走后不久，便碰到了闻声赶来、但迟迟找不到他们的豹骞泽与权睿。豹骞泽见状，一言不发，直接切换成了黑豹的形态，将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陆歌识带了回去。

陆歌识依稀听见胡策说方佑生没事，后面的事，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

他梦到自己醒来，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喊谁的名字都得不到回应。

于是他起身准备下床……

却只伸出了一条左腿。

“我的腿！”

陆歌识惊叫着醒来，与坐在自己面前的权睿面面相觑。

“腿？什么腿？”权睿欣喜中夹杂着几分不知所措，“陆哥要吃鸡腿么？”

陆歌识掀开身上的被褥，看见自己被纱布层层包住的右脚才放下心来，抬头问权睿：“方佑生呢？”

“他没事……呃……可以说是没事吧？”

陆歌识心急如焚：“什么意思啊？”

权睿抓耳挠腮，道：“我扶你去看！”

方佑生在胡策和李晏的房间里？陆歌识在权睿的搀扶下茫然地走过去，听见胡策在屋内唧哇嚎叫的声音，还有……狗叫？

推开门，他才知道正叫唤着的不是狗，而是一只小狼崽。

一只在朝着胡策龇牙咧嘴的小狼崽。

“这是……”陆歌识舌头打结，“方、方佑生？！”

“他好像不记得自己是谁——啊！”胡策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跳起来，“他妈的！怎么这么小个狼崽子咬人这么痛啊！”

狼崽子的脖颈上挂着方佑生的那枚狼纹玉佩，才让陆歌识有了点“这真的是方佑生”的实感。

陆歌识难以将自己的目光从毛茸又小只的狼崽子身上移开，问：“怎么会这样？”

胡策告诉他，方佑生吞下妖珠后，皮肤的表层渗出无数细密的血珠来，很快，那些血珠就变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方佑生整个人都笼罩住。

而就在胡策手足无措之际，那血网中开始泄出一丝一缕的红灰色的碎魂，胡策辨别不出那是谁的魂魄，只能原地徘徊着等待。

胡策听见方佑生的声音，但没法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他似乎又听见了佘显海和胡良翰的声音，同样也十分模糊。

倏忽间，罩在方佑生身上的那张网皮球似的鼓了起来——越鼓越大，越鼓越薄，最后终于“啪”地一下爆开，飞溅的血珠溅到胡策脸上。

胡策只是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再睁开眼时，面前就只剩下这只戴着玉佩、脾气爆差的狼崽子了。

胡策说完，撩起袖管，露出一排的齿印：“你看看，我是没想到自己没死在佘显海手里，倒是快死在他方佑生手里了！”

李晏拍了胡策一掌：“好了！要不是他们俩，你现在能舒舒服服地待在这儿？”

陆歌识俯身，对上小狼警惕的双眼：“连我也不认识了么？”

狼崽子仍旧呲着牙，耳朵直立，尾巴僵硬，只是没有上嘴去咬陆歌识。

陆歌识问：“他不咬我，是不是说明对我还是有点印象的？”

“他也不咬我。”李晏说，“好像因为我们是狐狸，他觉得对他威胁不大——豹骞泽也被咬了。”

陆歌识又难过，又有些忍俊不禁，大着胆子点了点小灰狼的鼻子，嗔道：“方佑生，你丢死人了。”

小狼崽不满地张口，最终却只是轻轻将牙齿放在了陆歌识的手指上，没有咬下去。

“他应该会想起来吧……”陆歌识见状，转而轻轻摸了一把狼崽子毛茸茸的脑袋，“一定会的，对不对？”

胡策见小方佑生真的不抵触陆歌识，连忙送瘟神似的要他把方佑生带走。临到他要走前，才迟钝地想起要问陆歌识的伤。“我没事。”陆歌识摊开自己洁净如初的手掌，“看。”

胡策惊诧道：“这又是哪门子妖术？”

“这不是妖术。”陆歌识埋怨道，“是天生的。这么多年下来你都没发现么？”

“我……你也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啊，之前俞听云那事儿的时候，不是都恢复不了的吗？”

“之前那是因为没有了妖力，有妖力的时候，我的恢复能力都很强的。”

“那腿呢？腿怎么样？”

“不太好……但应该休养休养就够了。”窝在陆歌识怀里的狼崽子忽然不耐烦地朝胡策挥舞起爪子，似乎是嫌他话多。

胡策嘴角抽了抽：“果然看不顺眼的人就连小时候也是讨人嫌的。”

见陆歌识要走，权睿正准备去扶他，猝不及防就被小方佑生又咬了一口。

李晏笑出了眼泪：“方佑生这才多大？就这副死样子了？”

陆歌识微微脸红，捂紧了怀里的小灰狼：“晏哥……你能扶我么？”

“行。”

李晏瞥了一眼板着个臭脸的狼崽子方佑生，骂了一句以如今方佑生的智商还听不懂的话：

“德行！”

【作者有话说：

在开始养崽子日常前，明天要停更一天，呜呜

小剧场还会有的！】

七十一、可以吗？

陆歌识抱着小方佑生回到房间——小狼崽子似乎很好奇自己的气味会出现在这陌生的房间里，不过也因此而放松下来，两只耳朵软趴趴地垂下，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他在李宴的搀扶下回到了床上，刚躺下，小狼崽就小心翼翼地凑到了他受伤的脚边，鼻尖翕动，嗅了嗅陆歌识包着纱布、夹着木板的地方。

像是知道陆歌识受了伤，小狼崽伸出舌头要去tian那沾着些血的布条，被陆歌识赶忙抱到怀里。

对上狼崽子疑惑的目光，陆歌识认真地教道：“这样包扎过以后就不用再去担心了。”

李宴看着乖顺地窝在陆歌识身上的小狼，狐疑道：“他这到底是真不记事还是假不记事？”

“应该是不记得了。”陆歌识捧起小狼的脸仔细瞧了瞧，笃定道，“不像是记得的样子。”

“行吧，难为你受了伤还得带孩子。”李宴说，“门外一直有人守着的，我和胡策也会尽量都呆在隔壁，有事就喊我们。”李宴前脚刚把房门关上，后头的小方佑生便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小狗似的朝陆歌识摇起了尾巴。

这下陆歌识是真的能确信眼前的方佑生失忆了。

不过朝他摇尾巴的方佑生……真可爱啊……

“为何这么开心呀？”陆歌识挠了挠小狼的下巴，问，“喜欢我吗？”

小狼兴奋得原地转圈，奶声奶气地对天“嗷”了一声，然后屁颠屁颠冲回到陆歌识怀里，小脑袋在他颈窝里猛蹭，还要不安分地去tian他。

陆歌识痒得“咯咯”笑，他揉着软乎乎的狼崽，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但这小狼说到底还是不认识他，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个小家伙既不会陪他聊天说话，也不能将他搂在怀里，更没法让他倚靠在身上睡觉。

有句骂人的俗话叫“狼心狗肺”——陆歌识看着趴在自己枕边呼呼大睡的小狼崽，突然就想到了这个词。

陆歌识亲了亲小狼的脑瓜，喃喃道：“方佑生，你还是快点变回来吧。”

事与愿违，即便陆歌识在第二天醒来之前默默在心里祈祷了五次，睁开眼见到的，还是一只只会朝自己摇尾巴的狼崽。

他闷闷不乐地与狼崽对视，赌气道：“你别摇尾巴！又不是小狗！我不喜欢！”

“呜……”

小狼听懂了陆歌识的话，委屈地低垂下尾巴和耳朵，突然一溜烟跑下床去，独自缩在门边上，变成了一颗不会说话的煤球。

“脾气倒还是一样的大。”陆歌识看着那小煤球，嘟囔着说道，“看在你可爱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他拖着使不上力气的右脚，一跛一跛地靠近小狼崽，想去哄哄这小孩，却不料半途被桌角绊了一下，眼看就要直挺挺地摔下去时，竟是被一双少年的手揽住了腰。

陆歌识惊讶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嫩的、方佑生的面孔。

“方佑生？！”陆歌识激动地抓住他，“你变回来了？！”

“……什么变回来了。”方佑生后退了半步，耳根微红地躲开亲近上来的陆歌识，“你别靠我这么近。”

陆歌识失望地垂眸：“原来只是长大了一点啊。”

“只长大了一点又是什么意思？”方佑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我不是一直这样么？”

陆歌识：“什么一直这样……你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不记得。”方佑生皱眉，神色痛苦地扶着额角，“头好疼。”

“那就别想了！”陆歌识忙道，“你、你快去床上躺着先。”

方佑生指着陆歌识的腿：“该休息的是你。”

说罢，他便面不改色地将陆歌识扶回了床上，顺带还替他掖好了被角——仿佛已经做过成千上万次那样的熟练。方佑生意识到这一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纳闷地问：“我认识你么？”

“你若不认识我，怎会在我屋内？”陆歌识道，“我们……很熟的。”

“是么？”方佑生坐在床边，并没有看向陆歌识。他挠了挠脖子，神色淡漠：“怪不得我不排斥你。”

面前的这个方佑生和自己差不多高，五官虽看着稚嫩，但也是剑眉星目、鼻梁挺拔，喉结微微凸起，身上穿的是最朴素的布衣，隐约能看出不太明显的肌肉线条。

陆歌识试探地问：“你记得自己是几岁么？”

方佑生摇头，反问他：“几岁？”

“我、我也不知道。”

“……我们不是很熟么？”方佑生略显迷茫地看向陆歌识，“我为何会什么都不记得？”

“这个也……说来话长。”陆歌识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但你一定会慢慢想起来的！”

方佑生微微点头：“我出去看看。”

“哎！”陆歌识急忙拉住他，“还不能出去！”

“为何？”

“外面有些人还不知道你的存在，”陆歌识怕方佑生就这么出去会吓到胡策他们，便说，“我得先去和他们解释。”

“是坏人？”

“不是！是朋友！”

“你的朋友？”

“是……我们的朋友。”

方佑生记不起自己有什么朋友，但他发现自己潜意识里十分信任面前这只跛脚的狐妖，便应道：“那一起去吧。”

两人刚迈出房门，就遇到了大喇叭权睿——于是陆歌识也不用再拖着病体到处跑。他大概和权睿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也就相当于同周围所有人都解释了一遍。

省事儿。

果然不过一个时辰，李晏和胡策便闻讯赶来，连豹骞泽都颇为好奇地站在门口往里张望，想看看“年轻时候”的方佑生长什么模样。

方佑生对这样的视线颇为不满，扭头问陆歌识：“我真的和他们是朋友？”

“真的！他们可能就是……太久没见到你了。”

见胡策想找方佑生的茬，陆歌识忙把话题岔开：“胡大哥，我有点饿了。”

胡策：“哦，想吃什么？我给你端来吃。”

方佑生下意识插话道：“我去端。”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啧啧。”李晏揶揄地看向他，“你知道厨房在哪儿么？”

方佑生面不改色：“我可以辨别出来。”

胡策瞥他一眼，轻声嫌弃道：“果然小时候就惹人烦。”

“我听得见。”方佑生略显稚气地同胡策呛声。

陆歌识扯了扯方佑生的袖子：“那我要吃红烧狮子头和白切鸡。”

待方佑生自信地去给陆歌识端饭后，李晏迫不及待地问陆歌识说：“他这是几岁的时候？看着比以前顺眼不少嘛。”“我也不知道，比我初次见他的时候要更大一点。”陆歌识道，“我觉得还是以前帅呀？”

“谁说外貌了？他这会儿话少，没那么烦人。”

陆歌识摸摸鼻子：“他先前话很多么？”

“不多，但烦人。”李晏朝陆歌识眨眨眼，“那今晚你们还要睡一块儿么？”

陆歌识蓦地脸红：“看、看他的意思吧。”

“打个赌，只要你主动留他，他肯定不会拒绝。”李晏道，“我看他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的。”

“一起睡……就一起睡嘛。”陆歌识扬起下巴，忽然有了底气，“又不会做什么！”

李晏却是得逞一般地笑：“我说会做什么了吗？”

小狐狸到底还是比不过老狐狸。

陆歌识愤愤地朝外头喊：“方佑生！他们欺负我！”

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对方，想着现在的方佑生应该不会这么在意他，却在下一秒看见了出现在门口的方佑生——手里还端着一盘红烧狮子头。

“请你们出去。”

端着红烧狮子头的方佑生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晏和胡策本来也打算要走，走前还不忘别有用意地深深看了陆歌识一眼。

方佑生将狮子头放在桌上，默默将陆歌识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没事？”

“没事……我跟他们闹着玩的。”陆歌识心虚地看着方佑生，“对不起啊。”

方佑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那我去把其他菜端过来。”

这人怎么失忆了还对我这么好？

难道第一眼见到我就喜欢上我了？

“笑什么？”方佑生见陆歌识一口饭还没吃完，突然间自己笑了起来，疑惑地问。

陆歌识抿唇，憋住笑意：“没什么。”

整理了一下心绪，陆歌识细声细气地喊道：“方佑生。”

“嗯？”

“你今晚睡哪儿啊？”

方佑生吃饭的动作顿住，沉吟片刻，他问：“我之前是睡哪儿的？”

“之前……都是和我一起睡的。”

“和你一起？”年轻的方佑生显然不太能接受这个回答，“就我们两个人？”

“不然还能有谁啊！”

“抱歉，我不记得了。”方佑生道，“我们……为何要一起睡？”

“你就别管以前的事了，反正你都不记得。”陆歌识糊弄道，“就说这几天。”

方佑生又埋头吃了几口饭，闷声不吭地。

“隔壁有干净的厢房，可以……”“我睡这儿。”

陆歌识一怔，想要再次确认自己听到的话：“……什么？”

方佑生放下筷子，笃定而郑重地看向他，仿佛是在征得陆歌识的同意：

“我想和你一起。”

见陆歌识不答，方佑生略显不安地握了握拳头，又问：

“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方佑生：无语，这辈子没这么纯情过。好丢人。

陆歌识：方佑生怎么这么喜欢我呀嘻嘻嘻】

七十二、天底下最黏人的少年狼

少年方佑生对于即将要和一个“陌生人”同床共枕这件事，大概还是有些抵触，磨磨蹭蹭，一直到陆歌识都快睡着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上床。

陆歌识半梦半醒间不太清醒，闻见熟悉的气味，下意识地朝对方黏过去。

方佑生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咽了口口水，竟结巴了起来：“你、你身上有、有我的气味。”

陆歌识猛地惊觉自己面前的人是失忆了的，被烫到似的松开手，堂皇地看着方佑生，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

方佑生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可思议的猜想更甚。

他目光灼灼地描摹过陆歌识的五官，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姓。”

“哦……”陆歌识只觉得露出来的皮肤都被对方用眼神摸了个遍，他攥着被角将自己裹起来，怯生生地说，“我叫陆歌识，对歌的歌、识字儿的识。”

方佑生像是没见到陆歌识带着防备意味的动作，凑近了问道：“为何姓陆？你不是狐妖么？”

“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狐妖。”陆歌识回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忽然问，“你喜欢我的名字么？”

“……喜欢。”方佑生回答得很轻，似乎又离陆歌识更近了一点，“你喜欢我么？”

方佑生的气息逼近，陆歌识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热度从胸腔一直涌到耳根，口齿含糊：“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不知道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方佑生轻捏住陆歌识的耳垂，“脸也很红——和我对视一会儿，就会很红。”

“这、这是因为你不记得我了。”

陆歌识的耳垂柔软、皮肤滑腻，方佑生顺着他的耳垂抚摸下去，修长的手指停留在他突突跳着的颈侧经脉上：“所以在我记得你的时候，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陆歌识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说不出实话，喃喃道：“就是……平常的关系。”

方佑生并不打算放过他：“可你还没解释，为何身上会有我的气味。”

陆歌识恼羞成怒，索性背过身去：“你要是再问这些没有意义的话，就去别的房间睡！”

方佑生看着陆歌识的背影，轻声问：“你生气了？”

陆歌识闭着眼睛，只当作没听见。身后的重量忽地一轻，陆歌识回头，就见方佑生站在床边，歉疚地看向自己：“抱歉，我以为我们心意相通。如果不是的话，我不应该睡在这里。”

“心意……相通？你不是都不记得了？”

方佑生点头，坦然道：“但我知道我喜欢你。”

“可你才刚知道我的名字。”

面前的这个方佑生似乎并不避讳袒露自己的心意，他说：

“因为很喜欢看着你。”

“……看我？”

“嗯。”方佑生道，“从第一眼开始就是。去厨房端饭菜的时候也心急，总想快点回来。”

“是因为我生得好看？”

“好看，但不仅是因为这个。”

陆歌识期待地看着他，方佑生却揉了揉太阳穴：“我说不清。像是怕你会出什么事，心里总是很不安，好像只要我一离开你，你就会——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陆歌识胡乱抹去掉下的几颗泪珠：“我就是、就是脚有点疼。”

“脚疼？我去喊医师。”

“别！”

陆歌识心急之间单脚跳下了床，扑到方佑生怀里去。他抓着对方的手臂，道：“你别走了，我那、那都是气话！”

“我不走，不走。”方佑生被他吓了一跳，将他打横抱起放回到床上，终于含着些许笑意道，“不是不喜欢我么？”

小狐狸狡黠地转了转眼珠，道：“你要先说你喜欢我，我才好说嘛。”

“还有这样的道理？”

小狐狸用力地点头：“以前都是这样的！”

方佑生明朗的眉眼微弯，道：“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听。”

“可以吗！”陆歌识又忐忑道，“你不觉得有点太肉麻了？”

“说这些，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陆歌识翻身抱住了方佑生：“你真好！”

“我以前难道不这样想？”方佑生的脖颈涨红，“你抱得……有点紧。”

陆歌识抬起脸，盯了半晌，忽然低头亲了他一下：“你不喜欢？”

这下，方佑生的脸才算是红透了：“……喜欢就可以这样吗？”

陆歌识眯起眼睛笑，声音软糯，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可以呀。你多亲亲我，我的身上才会有你的气味嘛。”

方佑生的呼吸逐渐急促，他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不再去问陆歌识“行不行”、“可不可以”，而是直接反客为主，将小狐狸按在身底下，莽撞且热烈地亲吻他。“哥。”方佑生忽然将鼻尖埋在陆歌识的肩窝，道，“我应该叫你哥吗？”

陆歌识一颤，心跳得更快，在寂静的夜里咚咚敲鼓：“都……都可以的。”

“还是哥哥？”方佑生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告诉我，好不好？”

“我、我不知道……呜…你别问了……”

……

陆歌识也算是切身体会了一把自己叫“佑生哥哥”时，方佑生的感受；也终于相信先前方佑生说他晚上总是在“体谅”自己，并不是哄他的花言巧语。

他腰酸背痛地躺在床褥上，听见李晏在外面骂方佑生“不知收敛”，羞得想钻进地缝里去。

他没听到的是，方佑生甚至还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一直护着他的脚，不会有事”，气得李晏险些要吐血。

方佑生再回屋时，整个人郁郁寡欢地，和陆歌识说自己今晚不能和他一起睡了。

陆歌识心道，难不成你还有精力么？

他清了清嗓子，作出略显遗憾的样子：“是晏哥说的？”

“嗯，我控制不住，又会影响你休息。”

一晚上过去，方佑生已然习惯了与陆歌识的肢体接触——他黏陆歌识黏得紧，连普通的交谈中都会走神，忍不住要按着小狐狸接吻。

天气本就炎热，再加上身边有一只形影不离的大灰狼，陆歌识的身上永远是汗津津的。虽说没什么异味，但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粘腻的触感，终于狠下心来，不准方佑生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亲近自己。

“连牵手也要先问你？”方佑生对此颇有微词，皱着眉问道。

“要问！”陆歌识铁石心肠地说，“你手心老是出汗。”

方佑生沉默片刻，道：“你嫌弃我了？”

“我……”

方佑生又问：“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陆歌识想了想：“我们认识两年，在一起以后，中间有一年还不在同一个地方。”

“那就是还没在一起多久。”方佑生神情严肃，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么？”

“当然不是！我真的就是不喜欢出汗的感觉，你别想这么多呀。”

“若是真的喜欢，怎会介意这种小事？”

陆歌识憋着一口气：“你怎么不讲道理？”

方佑生义正言辞：“我就是在讲道理。”

“你……我……”陆歌识跺脚，“你还是快点长大吧！”

“你先前还说我比之前好。”方佑生沉下脸，看着陆歌识，“你果然变心了。”

“以前的你不还是你么？”

“不一样。”

　　“是不一样。”陆歌识气道，“以前的你才不会和我斤斤计较。”

　　“那只能说明之前的我没有现在这么爱你。”

　　陆歌识“哼”了一声：“有本事你就一辈子都别变回去。”

　　“……没本事。”方佑生还是没经过同意就弯腰抱住了陆歌识，闷声道，“我想知道我们的过去。”

　　陆歌识也还是不忍心推开他，无奈地嘟囔：“你真是……”

　　“我真的很喜欢你。”方佑生接话道，“所以现在可以亲你么？”

　　“……烦人！”

　　“哥。”方佑生晃晃他，“可不可以啊？”

　　陆歌识努了努嘴：“算了，以后你还是别问我了。”

　　问了也是白问，我又不舍得拒绝你。

　　烦人！！

　　【作者有话说：

　　少年方佑生，纯情、黏人、作——但在床上很会。

　　所以床上的部分这两天会赶一赶放在群里，尽量今晚赶出来吧，群号1101351181

　　不会还有人没进群吧/呜呜】

七十三、太好了，大家都可以谈情说爱了！
　　烦人的方佑生很久都没有想起以前的事，也一直都是少年的模样——他只记得自己叫方佑生、记得自己的族群生活在群茗山上、记得方小宸在那里等着自己。

　　他时常会和陆歌识说，等陆歌识的脚痊愈以后，要带他回群茗山上去见方小宸。

　　他第一次和陆歌识说这句话的时候，陆歌识正坐在床上喝牛奶——于是晶莹的眼泪扑嗒一声落到碗里，混进牛奶中，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方佑生怔住，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便低头悄声询问：“歌识，你哭了吗？”

　　陆歌识禁止了他在平时喊自己“哥”，只准他喊自己的名字。

　　“没有。”陆歌识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那碗混着泪珠的牛奶，道，“就是有点……紧张。”

　　“不必紧张！”方佑生道，“我母亲是很豁达的人，她一定会喜欢你的。不过，我之前没有带你回去过吗？”

　　陆歌识头一回说谎说得这样平静，且毫无破绽：“嗯，之前事情比较多，没有什么时间。”

　　可眼看自己的伤口就要痊愈，陆歌识也清楚这样瞒不了多久，只能在心底祈祷方佑生快些恢复。

　　最热的三伏天。

　　从早到晚的蝉鸣扰得人难以入眠，陆歌识的身上给蚊虫咬了好几个包，而不讲道理的方佑生连蚊子的醋也要吃，要在那蚊子包上“加盖”自己的印记。

　　李晏贪凉，总喜欢脱光了去山南面荫凉下的一方清池里泡着，急得胡策直接越级学会了设结界的法子，护着自家的媳妇儿不被别人看见，顺便还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来个鸳鸯浴。

　　豹骞泽有事没事就要往山下跑，腰间别的小葫芦也不知从何时起换成了一个香囊，别人问他这是哪儿来的，他也不答，只把香囊握在手里，生怕被人抢去了似的。

　　权睿看着身边的朋友都忙于谈情说爱，心里落寞不堪——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不会看眼色还话唠的小土狗，没有人会喜欢他。

　　他从前下山时，追求过一只养在富贵人家的小白狗。那小白狗也是妖，但因为先前做妖实在是一件险事，她便更情愿做一只不问世事的小狗。

　　“你连毛色都是土黄的。”小白狗拒绝权睿时说，“眼睛也不大，还成天说些不着调的话，没有个男子汉的样子，谁会喜欢你啊？”

　　权睿心灰意冷，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在对谁动心了。

　　而这天，听说权睿被拒绝的事以后，李晏忽然找了过来，道：“明日我回丰德楼，你同我一起。”

　　权睿茫然道：“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给你介绍对象。”

　　？？？

　　权睿嘴上推拒着说这“不太合适吧”，第二日却是天还未亮就起床开始打扮自己，一头杂乱蜷曲的黄毛被他用千方百计理顺、理直了，服服帖帖地垂在脑后。

　　丰德楼里的小狗妹妹是深棕色的毛发，平时负责跑堂上菜，性子和权睿一样活泼，熬过一开始的拘谨之后，两个人便越聊越投机，心里的话像是怎么也说不完，每次分别都叫人心碎。

　　在他们的第三次见面，权睿鼓起勇气，让小狗妹妹看到了自己原本的头发，并做好了要被拒绝的准备。他想，假使只能和小狗妹妹做朋友，也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但小狗妹妹说：“果然还是要原本的头发才最好看。你的头发有点卷，真是可爱。”

　　就这样，权睿也成了每日都能谈情说爱的一员。

　　夏日多晴天，也有突如其来的雨天，但任凭外面风吹雨打、雷声震耳，屋内的情人总是温存，总是无所畏惧的模样。

　　雨声催人眠，陆歌识却清醒异常。他心头压着事，说话的声音透着忧郁：“方佑生，明日我们要去墓地一趟。”

　　“去墓地？”

　　“嗯。”陆歌识哽住，片刻道，“去看我的一个朋友。”

　　看着陆歌识眉宇间流露出的悲情，一股空虚的无力感填满了方佑生的心房。他恨自己什么也记不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也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时刻安慰对方，甚至还要陆歌识为自己解释。

　　陆歌识略微定了定神，又说：“其实……我现在能自己走路了。”

　　方佑生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两日前痊愈的。”陆歌识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方佑生的手指，嗔道，“你别生气，我就是……还没准备好。”

　　方佑生叹气：“我不生气。但你可以直接和我说的，没必要瞒着我。”

　　陆歌识嘟囔道：“你连蚊子的醋都要吃！”

　　就是个幼稚鬼。

　　“咳，一码归一码。”

　　-

　　右脚触碰到地面的瞬间，陆歌识的胳膊上起了一连串的鸡皮疙瘩。他像是刚学步的婴儿，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后，突然兴奋地在屋子里奔跑起来，两只脚啪嗒啪嗒地踩着地面，仿佛一首欢快的乐曲。

　　方佑生推门进来的时候，陆歌识正高举着双臂在床上蹦跳，疯得连早上刚梳齐的头发都乱了，一绺一绺、汗涔涔地贴在他的脖颈和面颊。

　　“你你你你不是去煮面了吗？”陆歌识欲盖弥彰地在床上跪坐下，双手放在膝前，一副安分守己的乖巧模样，“我就是稍微跳了两下。”

　　方佑生偏过头，半掩着嘴笑：“面没了，我回来问问你要吃别的什么。”

　　“随、随便弄点就行。”

　　“我再叫人给你烧点热水，重新洗个澡吧？”方佑生看着陆歌识因为运动而通红的脸颊，笑道，“一会儿再重新给你梳个头。”

　　这些天总在嫌弃方佑生幼稚的陆歌识羞恼地咬了咬嘴唇：“我自己会梳！”

　　“那早膳呢？要吃什么？”方佑生问，“冰粉吃不吃？胡策好像一会儿会带上来。”

　　陆歌识想起不好的回忆，如坠冰窟，立即笃定地拒绝道：“不要！我不喜欢吃冰粉！”

　　“那我去随便给你弄些吃的？”

　　陆歌识又跑下床，道：“我自己来！”

　　方佑生揪住他的衣领时，陆歌识才发现，眼前的少年竟然在这短短半月里长得比自己高了。

　　方佑生问：“你不用去沐浴？”

　　陆歌识犯了懒，抱着方佑生的手臂撒娇：“吹吹风、在换身衣裳就好了。一会儿走动起来还得出汗，麻烦死了。”

　　对于陆歌识而言，年少的方佑生最好的地方就在于，他对于自己几乎是百依百顺，也不太在意一些小的细节。

　　不然若像现在这样，他哪里会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不仅要沐浴更衣，还得老老实实地穿上鞋袜。方佑生一定还会语重心长地说这样乱跑乱跳容易跌倒，叫他不要这么做。

　　陆歌识想着想着，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习惯了那样的思维方式，所以才能够料想到那样的场景。

　　半个月过去了，身上的病痛消抹褪去，思念便不可避免地涌上心头，占据了他大半的思绪。

　　他好想快点见到记得一切的那个方佑生。

　　然后向他道一声歉。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如果少年方佑生与成熟方佑生同时出现在陆歌识面前]

　　少年：歌识说他更喜欢我，我能经常告诉他我喜欢他、也不会去约束他，我对他更好！

　　成熟：你连你自己都管不好，当然没法管别人。

　　少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管不好自己了？

　　成熟：两只都看见了。

　　少年：总之，我比你更好！

　　成熟的方佑生不悦地压低着眉毛，抬眼看向陆歌识：你更喜欢他？

　　陆歌识（求生欲急速飙升）：我都喜欢！是方佑生就喜欢！

　　少年：必须要选一个呢？

　　陆歌识（沉默片刻）：其实……那个……我一个人也是可以过的。】

七十四、没有好果子吃！
　　方佑生是在一个夜晚里，毫无预兆地、平静地找回了自己的记忆。

　　他醒来时，怀里是温香软玉的小狐狸。小狐狸的呼吸平稳，右脚上的伤也痊愈了，没有留下一丁点的疤痕。

　　方佑生仿佛是做了一场梦，梦里的恐惧与惊惶都在醒来的这一刻化作了泡影，只留下一阵又一阵的心悸。

　　“嗯……”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被半吵醒的陆歌识皱起眉头，呓语道，“干嘛去啊……”

　　方佑生用拇指蹭了蹭小狐狸的额头，旋即俯身在那处亲吻了一下：“出去一会儿。”

　　只这一个动作，陆歌识便知道他回来了。

　　是克制而温柔的亲吻，是粗糙带茧的手指。

　　“方佑生！”

　　陆歌识猛地起身，紧攥住了方佑生的手臂，旋即抬眼，撞进熟悉的目光中去。

　　屋内没有点灯，方佑生硬朗的轮廓由背后皎洁的月光勾勒出来，映在陆歌识清澈的眼瞳中。

　　一切都静悄悄的——窗外树影婆娑，夏蝉并不鸣叫，偶尔有猫头鹰“咕咕”的叫声，在缥缈的风声中显得不太真切。

　　方佑生看着自己的缩影，又一寸寸地看过陆歌识的皮肤和五官，沉稳而含笑的声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怎么发现的？”

　　“因为……因为……”陆歌识仍旧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脑袋混沌一片，他一把抱住了面前的男人，哭地语无伦次，“因为是你啊！”

　　方佑生回抱住他的肩膀，笑着轻揉小狐狸的后颈：“之前也是我啊。”

　　“不一样的……”陆歌识鼻涕眼泪一大把，全擦在了方佑生的胸襟前，“你怎么还笑，有什么好笑的……呜……我都难过死了……”

　　方佑生还是笑，索性将上衣脱下来给小狐狸擦脸，一边道：“看来以前的我不太合你的心意啊。”

　　陆歌识挣开方佑生的手，猛地打了他一拳：“你怎么还开玩笑！”

　　方佑生倒吸一口气，夸张地捂着被打的地方：“疼。”

　　陆歌识哭得整个人一抽一抽地，明明是重逢，他的心脏却像是要被撕开了似的疼痛：“对不起，方佑生，对不起……我不应该自己偷跑出去的……我还、还骗了你，都怪我……都怪我才会害你变成这样。我每天、每天都在后悔……”

　　方佑生的笑意淡去，他抚了抚陆歌识湿濡的睫毛：“现在大家都很好，就说明你做的是最好的选择，不要为过去的事后悔了。不过，你确实不该骗我。”

　　陆歌识心虚地伸着手指在方佑生的腹肌上点点画画，吸了吸鼻子：“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不要……不要生气太久。”

　　方佑生圈住小狐狸作祟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亲，问：“多久算是太久？”

　　陆歌识眼里噙着泪花，他故意没有擦干净，泪眼朦胧地问：“……到明天早上？”

　　“嗯……可以。”方佑生拿起一旁的枕头，“那我今晚去隔壁睡。”

　　陆歌识不情愿地“呜”了一声：“你不想我么？”

　　“这些日子的记忆我也都有。”方佑生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不是前两天还说最喜欢年少的我吗？”

　　“我那是——”陆歌识小声地抱怨，“还不是你在床上逼我说的……”

　　“好了。”方佑生这才去亲吻小狐狸的嘴唇，带着点眼泪的咸涩，他吻得轻柔，“我就是心里有些乱，让我一个人理一理。”

　　许久没有受到这样陆歌识不满足地凑上前缠着方佑生要接吻，半晌，才勉强道：“那明晚一定要和我一起哦。”

　　方佑生勾唇：“看你表现。”

　　-

　　第二日一大早，晨练的胡策惊奇地在厨房里找到了比自己起得还早、并且已经洗漱干净的陆歌识。

　　甚至小狐狸还在自己煮面。

　　“歌识？”胡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你、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

　　“没有啊。”陆歌识先前就跟着熊瑞学过煮面和煎荷包蛋，只是一直没什么发挥的空间，“方佑生回来了，我给他做早膳。”

　　胡策看着那两碗喷香的面条，片刻才反应过来：“哦……嗯？！他恢复原样了？！”

　　“嗯！”陆歌识端起面碗，凶巴巴地瞪了胡策一眼，“别挡路！面会坨的！”

　　胡策让完路，才后知后觉地喊道：“歌识！我养你这么些年都没吃过你做的面！”

　　陆歌识只当作没听见，端着面潇洒地大步走到方佑生暂住的厢房前，用脚踢了踢门板：“方佑生！我给你煮了面！”

　　胡策酸溜溜地跟在后头走过来：“他怎么还半夜睡到这儿来了？”

　　门从里面被打开，方佑生接过面，抬眼朝胡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然后便要回身把门关上，将胡策关在门外。

　　胡策伸脚抵在门框上：“喂！这么久不见，你抬个下巴算什么事儿？”

　　方佑生也是第一次吃陆歌识下的面，他迫不及待地呼哧呼哧吸了两大口面条，才斜眼道：“怎么？又没少胳膊少腿，难道还要我抱你么？”

　　“我……”胡策一句脏话梗在喉头，被鼻尖闻到的葱油香味化解了去，“你面给我吃一口。”

　　？

　　方佑生睨他一眼：“做梦。”

　　陆歌识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把自己的面碗递给胡策：“哥，你吃我的吧。”

　　“我不允许。”方佑生拦截下那碗面，道，“他自己又不是不会下。”

　　“你算老几啊你就不允许？”胡策撸起袖子，“我正愁没人跟我练呢，你来，你出来。”

　　方佑生三两下解决了面条，擦过嘴，应道：“空手还是拿刀？”

　　陆歌识：“你们真要打？！”

　　胡策点头：“空手。拿刀的话，万一把你砍伤了可怎么办。”

　　方佑生起身，前后活动了一下筋骨，笑：“就凭你？”

　　语毕，两人便齐齐向练武场走去。陆歌识端着自己的面碗慌忙要跟上去劝架，被闻声赶来的李晏拉住。

　　李晏穿了一件单薄的纱衣，打着哈欠，道：“让他们打去吧，打不死的。”

　　陆歌识两边望了望，不放心地问：“万一打伤了呢？”

　　“能伤到哪儿去啊，他们才不在乎那点小伤。”李晏嗅了嗅面的香味，二话不说将面碗拿到了自己跟前，不见外地小口吃了起来，“饿死我了，本来是让胡策给我弄早膳的。你再去厨房要一碗吧。”

　　陆歌识好奇地问：“好吃吗？”

　　李晏道：“还不错。不过不像是熊瑞的手笔啊，新招的厨子么？”

　　“……是我做的。”

　　“咳咳咳！”

　　李晏嘴里的面条险些从鼻子里溜出来，他掏出手帕整理了一下形象，稀奇地望向小狐狸：“做给方佑生吃？”

　　陆歌识腼腆地点点头。

　　“你对他真是太好了。”李晏继续吃面，道，“不能这么惯着他们。”

　　“啊？”陆歌识挠了挠头，“可他失忆这么久，而且……之前我还骗了他。”

　　“他难道就没骗过你？”李晏轻哼了一声，“你当初知道他是狼妖以后，他哄你了吗？”

　　“哄是哄了……但当时情况不一样嘛，在之后就有别的事情，没有再去管这些。”

　　“那凭什么你要早起替他煮面？”

　　“他、他平时也会早起给我做东西吃的。”

　　“那是他们有晨练的习惯，就算你不要吃东西，他们也还是那个点起床。”李晏道，“歌识，你是狐狸，要有点狐狸的自觉。”

　　陆歌识该死的好奇心又熊熊燃烧了起来，他以前在学堂里都从未这样积极过，踊跃地说：“我现在很会勾人的！”

　　“会勾人那是基础。”李晏吃饱喝足，风情万种地撩了撩长发，朝陆歌识眨了眨眼，“还要会吊着他们。”

　　陆歌识恨不得拿纸笔将李晏的话记下来，两只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他，问：“吊？用绳子吊吗？”

　　李晏语塞片刻，说：“比如现在，就算他生了气，你也不一定要去哄他的。”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见我何时哄过胡策？”

　　陆歌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见到过。

　　“你哄了一次，以后他们就次次都要哄，多麻烦。说不定还要觉得你成日倒贴，嫌你没意思呢！”

　　陆歌识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会、会吗？”

　　“怎么不会？”李晏道，“所以啊，你要……”

　　两人絮絮叨叨咬了大半天耳朵，到陆歌识实在饿得不行时才终于结束掉这冗长的对话。

　　李晏含笑看着陆歌识端着空碗跑回厨房的身影，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方佑生个臭狼崽子，刚恢复就要打我的男人。

　　接下来有你好受的。

　　【作者有话说：

　　事实上，李晏不光会哄胡策，还会变着花样哄，只是都在私底下~】

七十五、哄一哄
　　方佑生没想到自己能享受的优待，竟然就止步于早上的那一碗面，之后就再没有其他的特殊待遇了。

　　甚至陆歌识还在刻意地减少主动来找他说话的频次。

　　“站住。”

　　方佑生喊住一吃完午饭就想独自溜回房间的陆歌识，缓步踱到他面前：“这么着急回去？”

　　“没、没有啊。”陆歌识讪讪看他一眼，很快又重新低下头，“我就是有点困。”

　　“嗯……是么？”方佑生想看看这小狐狸精又要搞什么幺蛾子，问道，“自己睡？”

　　陆歌识点头，又埋怨道：“你不是不要和我睡吗？”

　　“我哪是这样说的？”

　　“我听着就是这样的意思！”

　　方佑生不语，只是微皱着眉，静静看着陆歌识。

　　陆歌识心里发虚，但想着李晏教自己的事，还是挺直了腰杆：“那我去睡觉了！”

　　说完，他也不等方佑生回话，颇为潇洒地转身就走，只在最后关门前从门缝中偷偷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方佑生盯着自己背影的目光，吓得他“砰”地一下将门关了起来。

　　……怎么感觉和晏哥说的有些不一样？

　　按理说，这个时候方佑生不是应该火急火燎地追过来了吗？

　　怎么还这么淡定啊。

　　难道真的和晏哥说的一样——因为我太乖了，所以方佑生已经懒得来哄我了？！

　　陆歌识惴惴不安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哪里还有什么睡意，满脑子只剩下“方佑生还爱不爱我”的疑问。

　　前一天，他还在嫌弃少年的方佑生黏人黏得紧，到了今天，他又开始不满于一点也不黏自己的这个方佑生了。

　　“唉，谈情说爱都是这么麻烦的么？”陆歌识睡不着，便起身对镜重新将头发梳了梳，又朝着镜中的自己做了个鬼脸，悄声凶道，“方佑生！不准你不喜欢我！”

　　门忽地被打开，方佑生进来，问：“你喊我了？”

　　陆歌识一个激灵：“没有啊。”

　　“不是睡午觉？怎么又在梳头了。”方佑生走过来，顺手摸了摸陆歌识的头顶，“一会儿去堂上，一起商议一下之后的打算。”

　　“哦。”陆歌识心思不在正事上，“你刚刚去哪儿了？”

　　方佑生拎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接过梳子，道：“随便走了走。过来，我替你梳。”

　　陆歌识：“我自己会梳！”

　　“不梳头发，梳尾巴。”方佑生牵起小狐狸的手亲了一口，“很久没梳了。”

　　陆歌识面上一热，忸怩道：“你刚才还不想理我呢。”

　　说着，却是自己露出了尾巴来，没骨头似的坐到方佑生的大腿上。

　　方佑生揽住小狐狸，梳子不翼而飞，他直接伸手揉着橙红漂亮的尾巴，将原本光顺的毛发都揉乱了。

　　陆歌识不满地抱住自己的尾巴：“你做什么！不是说梳毛吗！”

　　“你今天是故意不想理我的，对么？”方佑生亲了亲陆歌识的鼻尖，问，“为什么？早上还给我煮面呢。”

　　陆歌识伸着食指在方佑生的衣领上来回轻摸，无力地否认道：“我没有……”

　　方佑生轻捏小狐狸的后颈，让他抬头看着自己：“是不是李晏又同你说了什么？”

　　陆歌识对上方佑生深沉的眼神不过一秒钟，就泄了气，知道自己瞒不住事儿，撒着娇搂住方佑生的脖子：“我怕你不喜欢我嘛。”

　　“我才刚恢复不到一天，你这小脑袋成天都在想什么？”方佑生道，“照你这样说，我是不是该担心你只喜欢以前的我？”

　　陆歌识问：“你不担心？”

　　方佑生十分臭屁：“我对自己有信心。”

　　“我对自己也有信心！”陆歌识顿了顿，说，“……但我对你没信心。”

　　“……对我没信心？！”方佑生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先前的淡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我？”

　　陆歌识撅嘴：“不行啊？”

　　方佑生笑得无奈：“歌识，就因为我不常同你告白么？”

　　“也、也不是。”陆歌识说，“为什么你之前……会那么黏人啊？之前和现在都像是两个人了。”

　　“那个我不记得所有的不幸，自然会和现在全然不同。”方佑生带着陆歌识的手伸进自己的衣摆，抚摸过他身上的疤痕，“现在的我身上全是抹不去的疤，怎么回得到从前呢？”

　　陆歌识指尖发烫，心里酸软鼓胀：“可以回去的……我可以帮你把这些疤消抹干净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止是身上的这些。”方佑生轻声道，“歌识，你好好想想，我喜不喜欢你，你自己真的感受不到么？”

　　“我想……想听你说出来，想听你告诉我。”

　　方佑生将小狐狸的尾巴理顺，亲他、抱他、搂着他：“这样还不够？”

　　陆歌识没绷住，甜腻地笑道：“不够！哎呀，你别这样逗我！晏哥说，每次我都被你三两句哄好，会让你觉得没趣的！”

　　“你听他瞎扯。”方佑生想起这茬就来气，往陆歌识下唇上咬了一口，“这么不相信我，却去轻信外人？”

　　“晏哥不是外人！”

　　“跟我比呢？”

　　“这不能比！”

　　方佑生纳闷道：“你为何就这么信他的话呢？难不成他真会勾魂术？给你也下了蛊？”

　　“因为晏哥是大狐狸呀。”陆歌识眨了眨眼，“之前他教我的东西，你不是说很喜欢的吗？”

　　“之前那些……那不一样。”

　　那都是床上的情趣。

　　方佑生经他这么一提，登时有些心猿意马，在事情变味以前及时收了手，带着小狐狸站了起来：“不闹，该去谈正事儿了。”

　　“再亲一会儿。”陆歌识不肯从他身上下去，手脚并用地赖着，“就一会儿。”

　　“……那就再一会儿。”

　　-

　　“黏够啦？”

　　李晏半倚在胡策这个肉垫子上，懒洋洋地调笑道：“嘴唇都肿咯！”

　　陆歌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抬头小声地问方佑生：“真的吗？”

　　方佑生无语地睨了李晏一眼，并不搭理他。

　　李晏偏过头，同胡策告状：“他瞪我。”

　　胡策亲了亲李晏的耳尖：“我也瞪他！我瞪死他！”

　　“哎哎哎！你们能不能尊重点我们这些没和夫人在一块儿的，收敛点行不行？”权睿看不下去，打岔道，“赶紧说完，我和老豹也能赶着下去找人吃个晚膳。”

　　豹骞泽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事情也不复杂，我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想来你们应该也不会反对。”方佑生见他们着急，便也不入座了，半靠着门框，说，“我打算进宫一趟，见一面俞景平。”

　　“咳！”李晏呛了一口茶，道，“你注意点说话，人家现在是圣上，有你这么直呼其名的吗？”

　　“到时候我会注意。”方佑生不将这事儿放在心上，继续说，“他推了要保护妖类的政策，但妖不都是好的。他肯定会为这事犯愁。”

　　胡策听他话里有话，问道：“你想怎么做？”

　　“说起来很简单。”方佑生道，“立一个新的官府，专管妖精鬼怪。当然，是我们来管。”

　　权睿兴奋地插嘴：“这么说，我也能做官了？！”

　　“去去去！哪儿能这么简单？”胡策摆手，转头问方佑生，“我是没问题，但你……这是要和京城里所有的百姓说自己是只狼妖？”

　　方佑生：“是狼妖，又不是杀人犯，有何不能说的？”

　　胡策：“他们可一直都把你当大恩人来看的。就算皇上下了令，这人心底的成见是根深蒂固的。要是让他们知道你骗了他们那么久——不光是个妖，还是个嗜血成性的狼妖！他们还不得闹翻天了？能让你顺顺利利地去当新官、建新府么？”

　　方佑生点头：“我愁的也是这个，暂时想不到办法。假如能解决这个问题，之后的事就会容易很多。”

　　“哼。”同样受了欺骗的陆歌识愤愤道，“活该。”

　　方佑生苦笑，轻声向小狐狸求饶：“我知错了，帮帮我。”

　　陆歌识微抬起下巴：“我还真有办法。”

　　“这么快？”李晏好奇道，“有什么办法？”

　　陆歌识得意地笑道：“我长这么大，虽然没干过什么活，但见过的人可比你们都多！”

　　权睿一如既往地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方爷以前不做巡检的吗？那打过交道的人不得比你更多？”

　　陆歌识努了努嘴，反问道：“你看他像是会关心人的样子吗？”

　　方佑生：谢谢，有感觉被冒犯到。

　　“其实大部分人心都不坏的——他们只是对妖有成见，觉得妖要么蠢钝愚笨、要么就是凶恶生猛。所以我们只要先打破这个成见，再告诉他们你的身份就好了！”

　　方佑生若有所思：“先打破成见？”

　　“嗯！要让他们知道妖有好有坏！”

　　陆歌识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长篇大论地道出自己的想法，结结巴巴地，手心里满是粘腻的汗，好不容易才将心里的话说清楚、说完整，眼里盛着星星似的望着其他人。

　　李晏满脸欣慰，感叹道：“歌识，当初你要是也能这样好好说，说不定方佑生也不用再重新活一遍了。”

　　胡策皱眉：“啧，你是不是被权睿传染了？”

　　李晏打了他一下：“说什么呢你！”

　　“那、那就是说，我的主意可行？”

　　“可行，很可行。”方佑生肯定道，顺便继续跟小狐狸算旧账，“所以之前为何要瞒着我做事呢？”

　　陆歌识还是那句话：“你们不一直都把我当小孩子嘛。”

　　胡策听陆歌识这样说，比方佑生还心急，忙道：“把你当小孩，是因为疼你，但不代表我们不相信你的能力和想法。歌识……我、我都不知道你会这么想。”

　　陆歌识之前只在方佑生面前说过这句话，此时被胡策这样看着，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是为我的。”

　　胡策心气不顺，突然转头骂方佑生：“你也真是！那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它做什么？凭白让歌识自责。”

　　“我……”方佑生抬眼想回怼他，却猝不及防对上胡策突然红了的眼眶，顿时失了言语。

　　胡策想到以前的事情了。

　　想到他曾经做的自以为对歌识好的事情，很多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想到他把歌识带回寨子里，却并不能给小狐狸很好的成长环境；想到他在匪帮最混乱的时候将小狐狸独自丢在了这里；想到如果不是方佑生遇到了陆歌识，可能自己就再也见不到他……

　　他总觉得自己亏欠歌识很多。

　　但他偏过头，忍下了一时的情绪起伏，也忍下了满腹矫情的话。

　　方佑生看在眼里，只当作没看见。上前揽过陆歌识，顺便挡住了他看向胡策的视线：“那就这么暂定下来，具体的我们明日再谈。你们俩不是要回京去找人一起用晚膳么？赶紧去吧。”

　　陆歌识突然想到自己没吃成的冰粉，急急忙忙拉着方佑生也要去山下买零嘴吃。

　　见人都走了，李晏捏了捏胡策宽厚的肩，道：“你一大老虎，怎么还这么爱哭呢。”

　　“我就是眼里进了点沙子。”胡策抹了把脸，问，“你想不想吃什么？还是回丰德楼看看？”

　　“前两天刚回去过。”李晏亲了亲胡策的脸颊，手指在他手背上轻划，道，“我还顺道买了件新的衣裳，是条纱裙。”

　　胡策喉结滚动：“纱裙？女子穿的那种？”

　　“嗯。看着漂亮，就买了。”

　　李晏伸手轻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花：

　　“你这大老虎流眼泪了，我还不得想法子哄哄你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更放在一章里啦！

　　至于哄的部分……看情况吧，加更好疲惫qaq

　　大家多多评论投票票俺就努力多写点儿

　　另外谢谢[玄枵]宝贝打赏的一个三叶虫！】

七十六、爷俩的谈话
　　天色暗得晚，胡策推开门、见到端着冰粉的陆歌识时，外面的云霞火烧一般的绚烂，将小狐狸的面颊也映得红润。

　　胡策出来得急，身上的衣服都穿得凌乱，他接过冰粉，摸不着头脑地问：“歌识？你怎么没和方佑生在外面多玩一会儿？”

　　“我……我有话想和你说。”陆歌识见到胡策这副模样，吞吞吐吐地，“你要是、要先忙也行。”

　　里头传来李晏的声音：“你们把话说完了再回来，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胡策点头，对陆歌识道：“等我换身衣裳。”

　　他随意披了件短衫出来，将门顺手带上，揉了一把陆歌识的头发：“什么事儿这么严肃？”

　　“也不是什么很严肃的事。”

　　“那是？”

　　陆歌识卖起了关子：“到了再说吧！”

　　胡策跟在他后面，茫然问道：“我们去哪？”

　　“去……”陆歌识回头莞尔一笑，“你捡到我的地方。”

　　“天要暗了，这林子里可不安全。”胡策警惕起来，边说，“方佑生竟然放心让你到这儿来。”

　　陆歌识：“我只和他说来找你，没说要出来。”

　　胡策无奈地笑笑：“他要是知道了，又该生你气了。”

　　“不会有事的，那里除了我没人能进。”陆歌识道，“至于林子那些小妖，哪敢上来动你啊？”

　　“怪不得我自捡到你以后，再没见过那地方。”胡策问，“可它不就是在这森林里的吗？怎会不见？”

　　“我以前也不明白，只把那里当作一个特殊的玩乐的地方。后来到了天宫，雀允才告诉我说那是天帝圈下的一方结界，是专为养育我而生的地方。”

　　陆歌识停在一棵平平无奇的树前，胡策看不出任何的异状，但在陆歌识的手掌触碰到树干的一瞬间，一道白光绽开——两人面前的景色相继变换，林立的树木消失，平整的草坪在月光下散发出带着粉的柔光。萤火虫凭空出现，精灵似的悠悠飞舞，陆歌识一伸手，便有一两只缓缓落在他掌心，散着荧光的肚皮轻微起伏，仿佛絮语。

　　“我捡到你的时候，也有萤火虫落在你身边。”怕把它们吓跑，胡策不禁放低了声音，于是更加温柔，“你就只有我巴掌那么大点，窝在草坪的最中间，萤火虫都绕着你飞，像是生怕我看不见。”

　　陆歌识仰头笑：“只有你巴掌那么大？那你也不怕把我养坏了。”

　　“怕啊！怎么不怕？我又没养过孩子。”胡策也笑，盘腿在草地上坐下，沐浴着阳光，回忆道，“我那时候连别人的手都没牵过，哪敢养你？我本来是想逃的，可怎么也迈不开腿。后来想想，把你留在那儿，你也要死，还不如我带回去试着养养看，就当积德了。没想到我能把你养到这么大一只，也真是奇事。”

　　陆歌识在他身边坐下，好奇地听胡策絮絮叨叨地回忆。

　　“其实那么点大的时候还算好养，我给你找了乳娘，吃喝拉撒她都能一手包办。最难缠的就是你刚会变成人形的时候了，一个不留神你就要到处跑——不会走的时候，你自己能一路从房里爬到寨子外面去！”

　　“我那时候天天都要被你气得火冒三丈，恨不能打你一顿！”

　　陆歌识道：“那你怎么没打？”

　　“怎么忍心呢？你又精，一见我眉毛竖起来的样子，就小嘴一撅，要哭不哭地抱着我的小腿喊我‘爹爹’，那我能怎么办？只能半夜去打打木桩出气。”

　　陆歌识还以为胡策说错了，愣怔道：“我以前喊你什么？”

　　“我把你养大、你喊我声‘爹爹’，很奇怪么？”胡策挠挠脸，道，“不过你也知道，匪帮里鱼龙混杂，我又懒得和人解释你的来历，后来就让你也改叫我‘哥’了。”

　　胡策又说了一堆当初带娃的烦恼。陆歌识不满，问：“我就没做些什么让你高兴的事吗？”

　　“有啊，很多，多得说不完。”胡策笑了笑，“我又不是圣人，要是你真的是个小混蛋，我还能这么宠着你把你养大？”

　　陆歌识低头，轻拽着地上的青草：“方佑生说，今天在厅堂的时候，你哭了。”

　　胡策虎躯一震：“他怎么还是跟你说了！”

　　“他说我应该要知道。”陆歌识偷偷看了胡策一眼，“为何要哭啊？”

　　“我没……唉，我真没哭，就稍微鼻酸了一下。”胡策也不知道陆歌识会不会信，勉强解释道，“就是觉得，当初如果直接把你送给山底下有学识的富人家，说不定他们会把你养得更好。”

　　“你干嘛这么想啊！”陆歌识道，“况且，我要是在那种人家长大，就不可能再遇见方佑生了。”

　　胡策叹气：“本来当初我也不希望你们俩走在一块儿。”

　　“如果你不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呢。”陆歌识沐浴着月光，闭上眼睛，“原来大家都会这么胡思乱想。”

　　“又不是木头——更何况木头也会乱想，你看豹骞泽那样，最近不也是为情所困着。”

　　“哥，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陆歌识睁开眼，望向胡策，有些别扭地说，“我之前不知道怎么开口，总觉得有点肉麻。”

　　胡策笑：“还有你会觉得肉麻的事？”

　　“雀允那时候还告诉我……你也是他们选定的人。”

　　“我？”胡策眼睛一亮，“我也天资过人？”

　　“那倒也没有。”陆歌识不好意思地笑，“他们说，你会是最适合陪我长大的人。”

　　“……他们真的这么说？”胡策不可思议地问，“说我？当时不过是个土匪头子、什么也不会、满口粗话的我？”

　　“是啊！”陆歌识说，“土匪头子怎么啦！我敢打包票，这世上不可能有比你对我更好的人！”

　　胡策感动在心里，坚决不在明面上表露出来：“那方佑生呢？”

　　“方佑生才没有你对我好呢。”陆歌识小声说道，“他会训我，还会故意不理我！”

　　胡策逗他：“那哥重新给你找一个比他对你好的妖，你考虑考虑？”

　　陆歌识笃定道：“你找不到的！”

　　“谁说找不到？我还真认识一个，也是狼妖。”

　　陆歌识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又认识狼妖了？”

　　“也是很久以前认识的了，他们族群占着另一座山，我偶尔去过两次。”

　　“啊？你一老虎，人家会让你上山？”

　　“就是打了一架才认识的。”胡策道，“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们了。我们回京城安定下来的事儿，我准备请他们帮忙。”

　　陆歌识一点也不期待，抱怨道：“到时候方佑生又该吃醋了。”

　　“唉。”胡策弯起眉眼，虽是叹气，却并不含半点负面的情绪，“可便宜死方佑生了。”

　　胡策笑，陆歌识也笑。风过树林，带起一阵青草和树木独有的清香。这结界进来难，但出去容易。眼见天色不早，胡策带着陆歌识，准备打道回府。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临近要走出森林，胡策才说了两句真心实意的“肉麻”话。

　　“我以前确实是想得浅，总觉得你现在平安快乐，就挺好的。”胡策停顿片刻，压了压心头涌动的情绪，道，“可经历过良翰的事情，我才突然惊觉，在我突然离开你的那段日子里你没有出事，简直是我三辈子换来的福报。”

　　“我前几日才去看他。”陆歌识略微哽咽，“怎么、怎么之前那么大一只老虎，突然就变成一块不会说话的石碑了呢？”

　　“我亏欠他的已经补不上了。”胡策道，“歌识，我……”

　　“打住！”陆歌识双手合十，“啪”地一声打断了胡策的话，“哥，你从来都不欠谁什么的。你呢，只要和晏哥好好过、怎么开心怎么过就好了。至于我嘛……我已经有人管啦，早就不是那个满地爬的小婴儿了。”

　　“而且，”陆歌识嫌弃道，“你这样可一点没有做老大、做将军的风范了，怎么还开始妄自菲薄了呢！”

　　“好好好。”胡策对天感慨，“我的小白菜，真是长大了。”

　　“小白菜？为何叫我小白菜？”

　　“因为被猪……”胡策清了清嗓子，“没事儿，随口一说。”

　　“到了，哥。”陆歌识在门前停下，伸手抱了抱胡策，“晚安。”

　　“晚安。”

　　【作者有话说：

　　胡策：歌识说方佑生对他不如我对他好，所以我们俩同时掉水里，歌识一定会先救我（确信】

七十七、小肚鸡肠的男人
　　“你听说了吗？最近城里狼妖肆虐，东面好几家铺子都给掀翻了！”

　　“真的啊？狼妖？那不会杀人吧？”

　　“难说！怎么说也是狼。虽然现在没听说有人丢了性命，但以后就不一定了！”

　　流言在京城随着飞散的柳絮传开，却无人知晓究竟是哪几家铺子遭的殃。渐渐地，有人开始质疑这流言的真假，更有甚者把东边的铺面都走访了个遍，也没听说有这么一回事。

　　眼看流言就要告破之际，位于京城中心的丰德楼却在一日晌午时分遭到了袭击——几只巨型狼妖破门而入，席卷了众多财宝不说，甚至还叼走了貌美如花的李掌柜！

　　和李掌柜交好的胡大将军先发制人，一众围观的老百姓只听说过这将军是只虎妖，此时亲眼见到壮实威猛的狼与虎对峙的场面，不免倒吸一口气，却也并未退缩回屋，都挤在不远的空处，看戏似的围观。

　　胡策毕竟只身一虎，双拳难敌四手，还心不在焉地要听李晏做作地倒在一旁“呜呜呜”地作戏，一不留神之际，面前的狼妖一个猛扑，眼看就要擒住他的脖颈！

　　“又有一只狼妖来了！”

　　随着几声惊呼，同样化作狼型的方佑生横空出现，撞开了正向胡策发起进攻的狼妖。几番缠斗以后，狼妖难以抵挡方佑生的攻势，就动了歪脑筋，想要去挟持底下的百姓。

　　“啪！”

　　惊堂木拍在桌面，说书先生慷慨激昂道：“您猜怎么着？好巧不巧，这狼妖刚好就看中了一直住在方爷府上的陆公子！一掌将那细皮嫩肉的小少爷推倒在地，那小少爷口吐鲜血，当场就昏了过去。方爷见状，登时目眦尽裂，怒号着冲下将那些个狼妖都击倒在地。”

　　有人急忙问：“那小少爷呢？还活着么？”

　　“重伤！如今还在府内躺着呢！”先生道，“唉！当时方爷抱着他，声泪俱下！你说这妖啊，他也是分好坏的。虽说方爷先前不曾告诉我们他是狼妖，但依我看，如今我们知道了，也不能因此就不尊重他、看低他，还是要不忘初心，记得方爷先前对我们的好呐！”

　　-

　　“身负重伤”的陆歌识久违地坐在方府院落中的藤椅上，悠闲地小口吃着陈伯给他挖好的西瓜，间隙众抬头让方佑生拿手帕给自己擦嘴，边问：“我还要多久才能出去玩啊？”

　　“再过几日吧。”方佑生道，“慢点吃。”

　　“哎哟。”一个皮肤黝黑，身形健硕的男人衣衫不整地伸着懒腰从偏房走出来，“我们怎么没挖好的西瓜吃啊？”

　　方佑生一见他那身不伦不类的破烂衣服就头疼：“给你的衣服你不穿？”

　　“谁要穿那种人类才穿的玩意儿。”这人叫郎泉，也是胡策认识的那群狼妖的头目，昨日戏台子上的“反派”，他又扯了扯衣领，流畅的肌肉线条展露在阳光底下，“热都热死了。”

　　陆歌识本能地多看了两眼郎泉的胸肌，被精明的郎泉捉住。郎泉笑道：“你们家小狐狸看来很喜欢我啊。”

　　陆歌识直起腰杆，不停摇头：“我没有！”

　　“哎，胡策之前还跟我说呢，要是方佑生对你不好，就让我跟你认识认识。”

　　方佑生的语气中听不出明显的情绪：“是么？我对他怎么个不好法？”

　　郎泉只当没看见拼命朝自己挤眼睛、打信号的陆歌识，稍加思索后说：“说你经常要训这小狐狸，还会跟他生气——你说你也真是，咱们狼妖，和他们小小狐狸计较什么！”

　　“郎泉！”

　　陆歌识突然大声地喊了一句，把郎泉吓了一跳。

　　“陈伯那儿还有西瓜的，你要吃自己去拿。”

　　“我刚起，也不急着吃——哎哎哎，你别推我啊！不是！我不想——”

　　“你想！你快去吃！”

　　陆歌识推走了郎泉，回头讪讪看向表面平静的方佑生。

　　方佑生也看着他，意味不明地勾唇笑了一下，更令陆歌识毛骨悚然。

　　“他那都是瞎说的，是胡扯的！”小狐狸一脸无辜地走过去，试图用道德绑架方佑生，“你总不会相信他、不相信我吧？”

　　“我当然信你。”方佑生拿起陆歌识还未吃完的西瓜，挖了一勺喂到小狐狸的嘴里，“不过，他那些话都是听胡策说的，你又如何知道真假？”

　　陆歌识嘴里沙甜的西瓜还未下肚，经他这么一问，清甜冰凉的西瓜汁登时变成了索魂的毒药，好像他将这块西瓜咽下去，就一定会把实话说出来似的。

　　“我、我觉得胡大哥不会那样说你的。”陆歌识身上微微出汗，突然灵机一动，“毕竟我在胡大哥面前都只说你的好话！”

　　方佑生又喂了他一小勺西瓜，声线沉稳：“其实也没说错什么，我确实会训你，也会生你的气。”

　　“是、是吧？”陆歌识见方佑生到现在都是这副淡然的样子，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其实……我偶尔是有和胡策说一些我们的事……”

　　又一勺西瓜喂过去：“嗯，有时我不理会你，你找他说说心事也是正常的。”

　　西瓜的甜味萦绕在舌-尖，陆歌识有些飘飘然：“我就知道你不会为这些事生气的，其实胡大哥之前是有和我说过郎泉的事情，不过我一下子就拒绝他啦！我说我只要你，别人谁我都不要！”

　　方佑生这一勺西瓜没有喂进小狐狸嘴里，在半途忽然收了手，将勺子轻放在桌上。

　　陆歌识砸吧了一下嘴，还未吃够呢，嗔道：“怎么不喂我了？”

　　“方才我喂了你三勺西瓜，也就说明，我生气了三次。”方佑生忽地将陆歌识拦腰扛起，向屋内走去，“陆歌识，我就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

　　“你、你要干嘛啊！你放我下来！”陆歌识不安分地捶打方佑生的背，“我西瓜还没吃完呢！”

　　方佑生将人轻摔到柔软的床褥上，又在他线条分明的锁骨上重咬了一口：

　　“我要你三次。”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微微短小

　　关于为什么郎泉姓郎，方佑生姓方，后面会解释

　　快完结了！！】
七十八、肆无忌惮地去爱你
　　“我是被狗咬了三次！”

　　丰德楼最上乘的雅阁内，被李晏调侃走路姿势的陆歌识愤愤道。

　　李晏笑：“你也就是趁方佑生不在，才敢这么说。”

　　“他来了我也这么说！”

　　“说什么？”

　　方佑生好不容易才应付完一群叫他放宽心、说会一直支持他的老百姓，一上来，便听见大小俩狐狸正说到自己。

　　“你让歌识自己说。”

　　“我……我说……”陆歌识看着方佑生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坐下，支支吾吾地说，“我被狗咬了……”

　　“被狗咬了？”方佑生还没反应过来，“咬哪儿了？哪来的狗？”

　　就听陆歌识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

　　“啧。”方佑生闻言，伸手往陆歌识的尾骨那儿威胁似的按了按，“舒服的不是你？”

　　陆歌识抱怨道：“现在不舒服。”

　　方佑生于是唤人拿了块软垫来，垫在陆歌识座椅上：“这样呢？”

　　胡策见状，转头问李晏：“你要垫一个么？”

　　李晏睨他一眼：“没事做的话可以去打扫茅房。”

　　郎泉带着他的弟兄们姗姗来迟，大摇大摆地落座以后丝毫不客套，借着庆功宴的名头直接问李晏要了十来坛好酒，都是丰德楼里最名贵的品类。

　　李晏看看这头狼吞虎咽、满身土匪痞气的郎泉，又看看那头慢条斯理用筷子夹肉给陆歌识的方佑生，稀奇地问：“你们真的都是狼妖？怎么不光姓氏不同，连做派都差这么多？”

　　郎泉仰头灌了几口酒，道：“我们和你们不同，姓氏是为了区分族群，至于做派嘛……他自小就在这京城里闯荡，自然和我们不同。”

　　李晏最喜欢拱火看热闹：“歌识，你觉得他们这样好，还是方佑生这样好？”

　　陆歌识正心不在焉地喝着面前的酸梅汤，飘到鼻尖的酒香让他馋得无法思考，软绵绵地敷衍道：“都好。”

　　郎泉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拿起地上一坛未开封的酒放到桌上，推给陆歌识：“你要喝？”

　　陆歌识祈求着看向方佑生，方佑生还没开口，就听郎泉笑道：“嘿，你这小狐狸，喝不喝酒还要看他的脸色？”

　　陆歌识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这怎么能叫看他的脸色呢？这是、是尊重他的意见！”

　　方佑生才不信他，知道小狐狸不过是做做样子，问：“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偶尔不尊重也是可以的吧？”

　　方佑生让陆歌识少喝点，李晏笑道：“他酒量可比你好。”

　　陆歌识心里窃喜，为了给方佑生留一点面子，压着笑意道：“怎么可能嘛。”

　　胡策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对方佑生道：“这么说来，好像是不太经常看见你喝酒。说不定还真没歌识能喝。”

　　即便方佑生心里清楚这些人在使激将法，却还是没忍住要上钩，他也拿起一坛酒，重磕在案上：“来，喝。”

　　——叱诧风云的方佑生竟然是个三杯倒。

　　陆歌识觉得这拼酒都还没开始呢，旁边的方佑生却突然一个趔趄，面红耳赤、目光迷蒙地与他眼神交汇，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是喝醉的模样。

　　陆歌识扶着晃晃悠悠的方佑生，难以置信地问：“你……醉啦？”

　　方佑生呼吸也变得沉重，却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

　　其余人见状，哄堂大笑。胡策恨不能让画师将这一幕画下来，然后永久地裱在他书房内一角。

　　方佑生喝醉以后变得更加安静，但也更加黏人，稍微有些像先前失忆时的他了。

　　陆歌识在和其他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时候，方佑生就定定地看着小狐狸，其他什么也不做，偶尔会去拉一下小狐狸柔软的小手——握住了，就再也不肯放开。

　　陆歌识在他的注视下，也越来越不专心。他佯装恼怒地瞪了一眼方佑生：“你别闹了！”

　　“我没闹。”方佑生像是看不见包间里的其他人，一个劲地往陆歌识耳边凑，嘴唇几乎是贴着小狐狸的耳根开合说话的，“歌识，我们回去吧。”

　　“才吃了多久。”陆歌识懊恼万分，“早知道不让你喝酒了。”

　　“可我想亲亲你。”方佑生说，“我第一次亲你，就是在喝了酒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陆歌识怎么会不记得，时至今日，想起自己被以为在梦中的方佑生压在床上接吻的场景，他都会心跳加速，牙根酸软。

　　他轻推了一下方佑生：“回去再说。”

　　胡策喝得急，言辞间也犯起了迷糊：“歌识，你的脸怎么也这么红？不会吧？你酒量下降了？”

　　“我……”陆歌识刚想反驳，转念仔细一想，又改了主意，“是有点醉了，头有些晕。”

　　“行了，真的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李晏是场上唯一一个几乎没喝的人，他一边扶着胡策，一边对陆歌识摆手，“要走就走吧，这几个也快喝大了。”

　　比陆歌识高了一头多的方佑生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肩上，陆歌识无奈地拖着这个醉鬼，蹒跚地走出丰德楼、将人扶到马车上去。

　　马车的帘子刚放下，旁边醉醺醺的方佑生便整个人贴了过来，深邃的眉眼在陆歌识面前放大、再放大。

　　陆歌识下意识闭上眼，嘴唇上同时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蜻蜓点水般的吻很轻，陆歌识心底的爱意却随着这个吻如流水般汩汩涌出。马车稍显颠簸，方佑生宽厚的掌托在他后脑勺上，摩挲两下，又将小狐狸捞到自己腿上坐着。

　　陆歌识喜欢和方佑生接吻，轻的重的都喜欢。他倾身和方佑生唇齿缠绵半晌，才娇声问：“不是醉了么？怎么还有力气把我抓到你腿上？”

　　“我没醉。”方佑生仍是嘴硬，“我记得你不舒服，车上颠，一会儿你难受了，又该骂我是狗了。”

　　“……我没骂你。你自己以前在公堂上说的，你是神犬。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

　　“尽记这些没用的事。”方佑生靠在陆歌识肩头，听着小狐狸平稳的呼吸声，喃喃道，“歌识……”

　　他这一声唤得轻柔绵软，陆歌识浑身一酥：“干嘛呀？”

　　方佑生蹭了蹭他颈侧白嫩的皮肉，含糊地又唤了一声“歌识”。

　　陆歌识怕痒，向后稍稍缩了些，搭在方佑生胸前的手使不上力：“干嘛一直喊我？”

　　“……喜欢你。”

　　陆歌识屏住呼吸，生怕漏听了一个气音：“嗯？”

　　“没听清么？”方佑生低笑一声，片刻，又道，“我说喜欢你。”

　　陆歌识莫名有些生气：“你、你每次不清醒的时候才这么说！”

　　“怎么就不相信我没醉呢？”方佑生伸手拉开马车上的小窗帘，银色的月光落进来，照亮他清明的瞳仁，“我只是想早点找个借口和你回府。”

　　“你……”陆歌识双手捧起方佑生的下颌，“你作戏！”

　　“和他们在一块儿没意思。”方佑生道。

　　陆歌识垂眸，眨了眨眼：“所以，你刚刚的话，也都是真的？”

　　方佑生纠正他：“就算在不清醒的时候，我说的也都是真心的。”

　　陆歌识抿唇嘻笑，方佑生难得肉麻一回，他反倒有些羞了：“为什么突然这样啊？”

　　“想到一切都可以结束了，想到以后我们可以比以前更好。”方佑生在陆歌识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想到这些日子里发生的种种。”

　　“歌识，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去爱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休一天假，后天就正文大结局了哦。

　　不过还是会保持更新到番外结束滴

　　来个李晏和胡策的五一玩梗小剧场——

　　李晏某天心血来潮要和胡策玩角色扮演，吃着糕团的时候忽然做作地嗔道：哥哥！这个绿豆糕好好吃啊！你吃一口！

　　胡策顺着他，咬下李晏吃过的半块糕点。

　　李晏（惊讶地）：哥哥！你吃了我吃过的糕点，你家夫人不会生气吧！

　　李晏（后缩，惊喘）：啊！夫人不会打我吧！夫人好可怕啊！

　　李晏（重新凑到胡策身边）：不像我，我只会心疼giegie~

　　胡策拳头紧握，额前青筋暴起：自己惯的老婆，还能离了咋滴

　　】

七十九、我想你抱着我陪我
　　苦难的日子过去，到了立秋的时节，生活也如秋水一般沉静平稳下来。

　　但日子平稳，不代表人们内心的疤痕也可以随时间而被消抹去——因为先前遭遇过的种种，方佑生陷入了一个极度不安的状态，对于陆歌识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也到达了顶点。

　　新的官府还未竣工，按照与俞景平的约定，方佑生在这期间仍旧需要担巡检的职责，而在方佑生工作的时间里，他花八分精力在维持治安上，还要另外花两分精力去感应陆歌识的位置。

　　哪怕陆歌识已经和他说过自己是去丰德楼，只要他比两人约定的时间晚回来——即便只有一两刻钟，方佑生也必定会火急火燎地找到酒楼去，臭着脸把小狐狸抓回家去。

　　“至于吗？方佑生。”

　　他第三次来抓人的时候，陆歌识正和李晏几人一起搓麻将。李晏眼看着自己就要胡大牌，却不料方佑生猛地一拍桌子，把牌局搅乱掉了。

　　李晏气得要提刀杀人，好险被胡策拦下。胡策劝道：“歌识又不去别的地方，在这里还能出什么差错？”

　　方佑生冷着脸：“先前你带他出去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先前是先前，现在国泰民安，你别总自己吓自己行不行？”

　　方佑生不再搭理他，拉住陆歌识的手：“走。”

　　但陆歌识也闹了脾气，他甩开方佑生：“我不要跟你回去了！”

　　方佑生蹙眉：“别在这儿闹。”

　　“我就在这儿闹！”陆歌识一跃，坐在麻将台的边沿上，“你天天这样管我，我才不想回去！”

　　“我不管你，你能保证自己不出事？”

　　“我能！”陆歌识瞪眼，“难道离了你我还活不成了？”

　　方佑生怒极反笑：“行，你有本事。但你还是不能留在这里。”

　　语毕，他便用力攥住了陆歌识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地要将人带走。陆歌识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与方佑生抗衡，拔河似的与男人拉扯，而绳子变成了他自己的手臂。

　　“疼！方佑生！你松开我！”

　　“别想哄骗我，跟我走。”

　　“是真的——啊！”

　　陆歌识的一声尖叫让处于愤怒中的方佑生短暂地分了神，胡策眼明手快地将人揽到自己身后，面上怒意鲜明：“方佑生，我看你是疯了！”

　　方佑生有片刻的不知所措：“我……”

　　躲在胡策身后的陆歌识泪眼朦胧，委屈道：“我的手好像……好像脱臼了。”

　　李晏讥讽道：“真有你的，方佑生，你怎么不干脆把人的手折断？”

　　胡策阴沉着脸，小心地替陆歌识将脱臼的手臂接回去：“歌识这一阵子都住到我们那边去，在你调整好状态以前，别来见他。”

　　方佑生张了张口，又在看见陆歌识带着畏惧的目光时将嘴闭上，淡淡应了一声后离开了丰德楼。

　　“干脆就再也不要与他往来了！”胡策处在气头上，愤愤道，“找谁不好？非得找他一个对你动粗的？”

　　“哪有这么严重。”李晏道，“他也是心急，一时力道使重了。”

　　陆歌识情绪低落：“可以前他都会很注意的，从未这么对我。”

　　“那只能说明，你先前瞒着他擅自行动的事，着实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李晏叹气，“不过不管怎么说，他确实需要冷静冷静。”

　　没有人管束自己的日子里，陆歌识却并没能比以往开心多少。他需要方佑生对自己的信任，也同样需要方佑生的爱。

　　胡策到底是许久未曾和他住在一个屋檐底下了，对于陆歌识的生活习惯一无所知。陆歌识并不介意，但总是会想，若是方佑生在身边的话，自己就可以过得更舒服了。

　　比如他下午一定要吃些水果或点心，但因为李晏几乎不吃这些东西，所以府上并不是每天都有零嘴的。

　　比如他习惯了晚上沐浴后让方佑生给自己梳毛，如今当他独自对着湿漉漉、还打着结的尾巴，就丝毫没有了想要自己梳理它的欲望。

　　比如在微凉的夜里，他不能缩到谁的怀里取暖，只能将身上的被子裹裹紧——终究是不比被抱着来得温热满足。

　　“要不、要不我还是回去吧？”饭桌上，陆歌识越来越频繁地说这些相差无几的话，“我已经不生方佑生的气了！”

　　但胡策的态度是不容抗拒的：“这件事不是单单你原谅他就能解决的。他要是没法调整好心态，以后若真的失手对你做什么呢？”

　　“方佑生不会的！他可能会控制不好力气，但肯定不会对我动粗的！”

　　胡策还是没有好脸色：“不行，等他自己过来。”

　　李晏也附和道：“别的事情上可以稍作忍让，但这件事，你要听胡策的。”

　　陆歌识“……我也没有忍让过他什么呀。”

　　“反正这件事就是没得商量！”胡策急得咳嗽，面红脖子粗地又强调一遍，“没得商量！”

　　方佑生为什么还不来找他呢？哪怕、哪怕只是来看看他呢？

　　之前晚回去一刻钟都要拉着我问东问西的，现在几日不见都不见他着急。

　　怎么这样啊。

　　陆歌识相思成疾，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点着暖黄的油灯坐在床边看话本——半炷香燃尽，他却连一页纸都没有翻过去，出神地盯着话本上画的小人发呆。

　　“叩。”

　　一声轻响在旁边响起，陆歌识打了个激灵：“谁？”

　　“……是我。”

　　方佑生的声音在窗外响起，陆歌识激动地要去开窗，却听方佑生制止道：“别开窗。”

　　陆歌识开窗的手缓缓搭在窗台边，落寞地问：“为何呀？”

　　“我反思了这么久，一见到你，怕是又该前功尽弃。”方佑生轻笑，故意唬他，“你要是开了窗，我就把你绑回去。”

　　“那你把我绑回去好了！”陆歌识闷闷道，“我好想你。”

　　“所以这么晚还不睡？”方佑生道，“我在这儿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陆歌识不满地嘟囔：“我想你抱着我陪我。”

　　“我没有办法保证自己可以不像之前那样对你。”方佑生声线中藏着挣扎，“歌识，你就当作我生病了，等我病好了，我们再见面，好不好？”

　　“你生病了，我肯定也得帮你的呀。你一个人怎么能将这病治好呢？这本来、本来就是我先惹出的祸。”

　　“你现在只是因为几日没有见到我才这样说，若是回去以后，我还像以前那样，你真的不会再生气、再觉得我可怕？”

　　“我……”陆歌识心虚地顿了顿，“我不知道……”

　　树叶沙沙作响，方佑生的声音很轻：“睡吧，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眼看就要到八十章了，分了一下章节，下章大结局，今晚稍晚的时候发！】

八十、往后余生（正文完结）
　　方佑生的病光靠他自己是不可能会治好的。

　　陆歌识十分笃定——因他而起的问题，就该由他来解决。

　　可该如何解决呢？

　　陆歌识不是神医，他翻遍了记载妖术的书卷，也没有找到一种可以医治心病的办法。

　　但他执拗地认为，一定有那么一种办法可以缝补方佑生心上的破口，弥补他们关系中这道细小的裂缝。

　　他一定会找到。

　　-

　　陆歌识与方佑生分居的第十天，方佑生仍旧没有睡好，天蒙蒙亮的时候便穿着巡检服上了街——帮即将开摊的老人做准备、把偷跑出来玩乐的孩童抱回他们各自的家里、给流落街头的人发些白面馒头……他尽力让自己忙碌起来，才可以勉强不去想现在的陆歌识在做些什么。

　　他照例去到那家包子铺，但最近食欲不振，方佑生只要了四个肉包，仔细地用油纸包好后放在马鞍旁袋子里，准备等自己感觉到饿了再吃。

　　他将零钱交递到老板手里，转身，然后愣住——

　　方佑生时常会梦到他们在京城第一次碰面的场景。

　　小美人的一头长发是比夕阳更加热烈的颜色，面庞清瘦得甚至有些凹陷，他撞到自己怀里，抬起脸时，一双微扬的眼睛带着不自知的妩媚，眼神却是极为无辜的。

　　方佑生在那一瞬间丢了魂，像个不问世事的愣头青似的，把肉包给陆歌识吃、还一路将人送到了不知名的小客栈，回头心不在焉地走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玉佩给小美人偷走了。

　　他顺着气味一路找到窝在老树上的小狐狸时，心里竟没有太多怒意，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去把人抓捕回衙门，而是耐着性子将人哄骗下来，流氓似的把陆歌识的耳朵和尾巴都逼了出来。

　　小狐狸一副予取予求、任人宰割的模样让他不禁动了片刻的邪念，不过很快，他又因为熟悉的妖气而冷静下来，发现眼前这人便是几年以前的那只小狐狸。

　　而眼下，与自己一同出生入死过的陆歌识站在他面前，穿的竟是初见时的那身布衣。

　　“歌……”

　　他一个字尚未说完，陆歌识便猛地扎进了他怀里，含笑的眉眼抬起：“方爷，我迷路了。”

　　方佑生深吸一口气，这回，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腰间的玉佩不见了，无奈地笑：“要去哪儿？我送你。”

　　“要去……胡大将军的府上！”

　　方佑生扶着陆歌识上马，道：“他早就不是将军了。”

　　“是吗？”陆歌识倚着方佑生厚实的胸膛，“我第一次来京城，不太清楚。”

　　到了胡策府邸门口以后，陆歌识并不挽留方佑生，学着当初的模样卖乖道：“草民谢过方爷！”

　　方佑生看着陆歌识清澈的眼眸，心跳如擂鼓，半晌，他才愿意离去。

　　他当然还记得那棵老树的位置——怕自己去得太早，方佑生竭力按捺住内心的悸动，尽可能慢地找到了那个地方。

　　老树上茂密的叶子金灿灿的，在秋风中飘摇欲坠，陆歌识赤脚坐在结实的枝桠上，白里透粉的脚踝和脚丫仿佛挂在树上的两条芦苇，摇摇晃晃地落在方佑生心底。

　　“怎么不穿鞋袜。”方佑生抬头望向他，“不冷？”

　　陆歌识蜷起脚趾，嬉笑着：“冷的。”

　　方佑生有些急：“那怎么不穿起来？”

　　“当初是我下来找你的。”陆歌识说，“这回该你上来帮我了。”

　　方佑生于是三两下跃到树上。陆歌识见他上来，便收起脚丫，又不由分说地将脚伸到方佑生跟前，意思不言而喻。

　　方佑生轻笑，故意挠了一下陆歌识柔软的脚心，逗得小狐狸一个激灵。

　　“你也不怕我掉下去！”陆歌识嗔道。

　　方佑生一边给他穿上鞋袜，一边道：“我会接住你的。”

　　“万一呢？”

　　方佑生伸手在他靴子的侧面拍了拍：“没有万一。”

　　陆歌识抿了抿唇，收起脚改成跪坐的姿势，然后双手撑着身子前倾，半伏在方佑生面前：“方佑生，你知道为何我要这么做吗？”

　　方佑生抚着他的面颊，依恋地亲了亲他：“为何？”

　　“我想告诉你，我一时不出现在你面前，也可能是在为你准备惊喜。”陆歌识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试探，“我们甚至可以回到最开始的时候，但我……不会像从前那样莽撞。”

　　“我可以保护我自己，也知道有想法应该找你一起商讨；我不会再一言不合地出走、不会违背和你立下的约定，更不会背着你独自去做危险的事。”

　　“方佑生，我现在明白了。我们在一起，不光是人要在一起，心也应该要在一起。”陆歌识将手掌覆在方佑生的心口，感受到男人略快的心跳，他笑着说，“我们的心跳都是一样的，方佑生，你怎么还不相信我呢？”

　　阳光透过树叶，变成耀眼的光斑落在陆歌识的身上。

　　方佑生忽地想起，小狐狸是在神的庇佑下长大的——只是过程中难免磕磕绊绊、经历些许的磨难与苦痛。

　　天气渐凉，但他们的生活才刚刚要开始发芽生花。

　　为什么不愿去相信？

　　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呢？

　　方佑生久久不答话，陆歌识含笑的面容便也跟树叶似的摇摇欲坠。

　　他想了很久，也只想出这么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半吊子“药方”。陆歌识寄希望于这道方子，即便已经下定不论如何都要继续与方佑生在一起的决心，他还是不愿两人之间有半点隔阂。

　　他不安地拉扯方佑生的衣袖：“你怎么不说话？”

　　方佑生回神，啄吻他的额头和耳尖：“你太好看，我看入迷了。”

　　陆歌识又羞又恼：“怎么这样敷衍我。”

　　片刻，他又撅着嘴道：“我这么好看，你也不亲亲我的唇？”

　　“小狐狸精。”方佑生偏不依他，和初次碰面时一样道，“狐狸最该受管教。”

　　陆歌识小手一挥：“管便管吧！任你处置！”

　　方佑生笑，将小狐狸带下了老树，又翻身上马。

　　落日余晖晃得陆歌识睁不开眼，他灵活地反身面对方佑生坐着，两只手抱住对方的腰，伸长了脖子去亲方佑生的下巴。

　　“我们去哪儿？”

　　“往后余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方佑生和陆歌识的故事到这里就完结啦，还怪舍不得的(抹泪

　　5.5号会开始更新番外，这阵子感谢大家的支持呀，每个订阅追更过来的小天使我都有记在心里！！

　　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喜欢！！再次再次感谢！！】
豹骞泽篇一、豹子是会言而无信的
　　陆旻初是在天睿山山脚下采药时，见到豹骞泽的。

　　豹骞泽满脸是血，左眼上一道刀口看得人心惊肉跳。陆旻初作为一名医师，本能地想去问豹骞泽的情况，可豹骞泽却睁着另一只金色的眼瞳，警告似的冷眼瞪向他。

　　陆旻初只是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鹿，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吓唬，丢下药草篮子扭头就要跑。

　　豹骞泽只手握住了他的后颈，没有使力，但足以让陆旻初不敢再向前走动半步。

　　“你是医师？”

　　豹骞泽问。

　　陆旻初浑身颤抖，害怕得喉咙紧绷，发不出声音。

　　豹骞泽没什么耐心，手指微微施力：“说。”

　　“是！是！”陆旻初哭嚎道，“我只、只是个医师！求求你放了我吧！”

　　“我有话问你，你不要逃。你知道我很快就能追上你。”豹骞泽慢慢松开手，问，“我的左眼能治好吗？”

　　陆旻初僵硬地转过身：“应该……应该治不好了。”

　　豹骞泽的面色更沉：“治不好？”

　　“我、我可以帮你止血和清理伤口，但刀划得这样深……以后怕是……”

　　豹骞泽见他不敢开口继续说，接道：“瞎了？”

　　陆旻初看着男人的眼色，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豹骞泽皱眉：“我没有钱。”

　　“我也没有钱！真的！”陆旻初急急忙忙把所有的兜袋都翻出来给豹骞泽看，“就只有一点碎银子！都给你！”

　　“……我不是要打劫。”豹骞泽说，“替我治病，钱，以后再给。”

　　“哦！”陆旻初没想到这头豹子是这样的意思，顿时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要钱！”

　　豹骞泽没有继续和他推脱：“我要住处。”

　　“我没钱带你去客栈……”陆旻初心里一震，难以置信地问，“你、你要去我家住？”

　　“你家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么？”

　　“没有了。”

　　“嗯，那就去你家。”

　　“可是……”

　　“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我的住处一共就那么一丁点大的地方，床只有一张不说，门都没有你高！

　　再说你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要是被人看见了，以后还有谁敢来找我治病啊。

　　陆旻初在心里叫苦不迭，半晌，应道：

　　“没有。”

　　好在豹骞泽还有点良心，让陆旻初深夜时分再过来把自己带回京，好避开他人的视线，另外他也向陆旻初保证，在休养完全以前，他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那我先替你止血，我虽然没带钱出来，但带了疮药，还有刚才的草药。”不过是听了几句软话，陆旻初的戒备便减轻了许多，“除了左眼，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身上有几处。”

　　“哪儿？我看看？”

　　豹骞泽解开下山前披上的外袍，露出伤痕累累的躯体。

　　陆旻初倒吸一口气——他从未在一个活人身上见过这样多的伤。

　　“你、你是怎么做到还能站着的？”

　　豹骞泽依旧面无表情地：“现在不能了。”

　　？

　　豹骞泽突然倒下的瞬间，陆旻初还以为他死了，吓得唧哇尖叫，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过去探了探鼻息，才发现对方只是暂时性的晕厥。

　　不过就他这一身的伤来看，要是没碰到他这么个心善的小医师，离死确实也不太远了。

　　陆旻初没敢耽搁太久，回家将要用的东西整理成行囊，又花重金雇了个哑巴短工，他简单处理好豹骞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以后，让短工帮他将男人带回了家里。

　　豹骞泽往他的小床上一躺，陆旻初就算是一点睡觉的地方都没了。不过豹骞泽昏迷以后就开始发热，陆旻初本就得彻夜守着他，便索性拿了张小板凳坐在床边，一直到凌晨，豹骞泽退了烧，他才沉沉睡了过去。

　　陆旻初再次睁开眼时，豹骞泽正神色淡漠地看着他。明明那眼神中没有什么情绪，陆旻初却背后一紧，总觉得那是来自捕猎者最后的凝视。

　　“你就这样坐着睡着的？”豹骞泽问。

　　“嗯……你发热，伤口也需要换药。”眼下的豹骞泽和在山脚下时不同，周身没有任何的杀意，陆旻初犹豫片刻，委婉道，“而且我也没有地方可以睡了。”

　　豹骞泽显然在他醒来以前已经环顾过四周，道：“我可以给你再打一张床。”

　　“你现在这身体，怎么做床？”陆旻初撇撇嘴，“歇着吧，我再去买套被褥，打个地铺算了。”

　　“那样，别人不会问你家里来的人是谁？”豹骞泽撑起身子，“有草席吗？”

　　“有是有，可这都快入冬了……”你想冻死我不成？

　　“草席给我，我睡地上。”

　　“啊？”陆旻初呆愣地看向他，“你不会冷吗？”

　　“不冷。”豹骞泽沉吟片刻，问，“你叫什么？”

　　“……陆旻初。”

　　“哦，是狐狸？”

　　“狐狸？狐狸都姓‘李’，我是鹿。”陆旻初疑惑道，“你感觉不到我身上的妖气？”

　　豹骞泽点头：“我的气力受损严重，夜里我化原形睡在地上便是。”

　　“化原形不方便我给你上药，更何况……你、你怎么能在第一天见面的妖面前化形？”

　　豹骞泽不解：“为何不能？”

　　“算了算了！你个土匪真是什么礼数都不……懂……”陆旻初心跳几乎要静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呃，你在山上待久了，有些东西不懂也正常……”

　　“无妨。”豹骞泽道，“你救了我，我不会伤害你。”

　　“还不是你让我救你的。”

　　“我昏过去以后，你可以把我丢在那里的。”

　　“那是因为……我是医师嘛。”

　　陆旻初皮肤白净，脸上有淡淡的雀斑，脸一红，雀斑似乎也会微微泛红。豹骞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脸红，但他觉得陆旻初这样很好看，肯定道：“你是很好的医师。”

　　陆旻初有些激动：“真的？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第一个？那你平时医治的人呢？”

　　“我……现在只是在医馆里做抓药之类的杂活，还没有怎么医过人。”陆旻初苦笑一下，“我是妖嘛，在这京城，能有个正经差事已经很不错了。”

　　豹骞泽又觉得陆旻初这样的笑就不是那么好看。

　　“你呢？你叫什么？”

　　“豹骞泽。”

　　“千？千万的千？”

　　“骞腾的骞。”

　　陆旻初很是意外：“这么复杂的字？”

　　“嗯。”豹骞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帮主翻了很多的诗书给我起的。”

　　“你刚刚是笑了吗？”陆旻初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不知不觉凑到了豹骞泽门前，好奇地盯着豹骞泽金色的瞳仁，“我感觉你笑了。”

　　豹骞泽屏住呼吸，偏过头去：“我不是木头。”

　　陆旻初笑：“我看也没差。”

　　“陆旻初。”豹骞泽唤他的全名，道，“我会做言而无信的事的。”

　　陆旻初还陶醉在木头的那抹笑容里，飘飘然问：“什么言而无信啊？”

　　“不伤害你。”

　　……

　　“我去医馆了！晚些再见！”

　　【作者有话说：

　　俺又回来啦！】

豹骞泽篇二、豹子是我，不害怕？
　　豹骞泽自以为自己开了一个玩笑，却把陆旻初吓得不轻，好不容易才放下的戒备心又悬了起来，中午回来时花重金给豹骞泽买了一堆奢靡的荤菜，惶惶不可终日的小太监似的将菜肴装盘、送到豹骞泽嘴边。

　　豹骞泽看着陆旻初饭碗里的一堆草，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成小山的荤食，沉默片刻，道：“不用给我买这么多的。”

　　“用的用的！您放心吃！我买得起！”

　　大不了以后我都自己去山上拔草吃，呜呜。

　　豹骞泽沉默地看向陆旻初紧绷的神情和微颤的手：“我早上那句是玩笑。”

　　“……玩笑？”陆旻初一句国骂堵在心头，最终还是没骂出来，气鼓鼓地，“一点也不好笑！”

　　“对不起。”豹骞泽人生中开玩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于是坦诚道，“我不会开玩笑。”

　　结果这句话却让陆旻初扑哧笑了出来：“你怎么这么轻易就和我道歉啊？”

　　豹骞泽：“不应当么？”

　　陆旻初：“你可是豹子，我哪敢生你的气啊。”

　　“你可以生我的气。”豹骞泽道，“如果你害怕，也可以把我绑起来。”

　　陆旻初惊讶地反问：“绑、绑起来？”

　　“嗯，我教你绑得更结实的方法。有麻绳吗？”

　　“别别别，我……我不怕。”

　　“你怕。”豹骞泽认真地说，“我是豹子，你是鹿。按理来说我会杀了你，那是本能。”

　　陆旻初一个寒颤，勉强纠正他道：“那是动物时的本能，妖界可没有这一说。你、你难道现在会想杀了我吗？”

　　豹骞泽忽然回想起自己捏住陆旻初后颈时的一阵莫名的冲动，道：“可能有一点。”

　　陆旻初这下算是完全没了吃饭的胃口，他觉得豹骞泽人不坏，但既然他有这样的念头……

　　“你还是教教我怎么把你绑起来吧。”

　　于是这天以后，夜里睡觉前，陆旻初都会认认真真地将豹骞泽的双手双脚绑起来，虽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为了自己的鹿身安全，还是只能委屈一下豹子先生了。

　　陆旻初一直都睡得很安稳，认为这样是万无一失的举动。

　　在偌大的京城里，富人多，贼人也多。只是陆旻初这破房子看上去就是没什么可偷的样子，所以才一直幸免于难。

　　不过陆旻初最近总是到酒家买荤食的举动让他遭到了小偷的惦记，然而小鹿对此浑然不觉，小偷都已经从后窗爬进家门了，他还在平稳地打着小呼噜。

　　陆旻初的家底都藏在他的枕头底下，小偷也是老手，其余地方没能找到值钱的玩意儿，便小心地掏出了藏于怀中的匕首，一步步接近熟睡中的陆旻初。

　　全然没有发现自己身后已然站了一个目露凶光的男人。

　　豹骞泽本不想惊动陆旻初，但把人按倒在地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陆旻初半梦半醒间醒来，正好撞见豹骞泽“喀哒”一下将人的脖子扭断的场景。

　　而豹骞泽还若无其事地对他说：“你继续睡。”

　　这还让我怎么睡啊？！

　　死人了！！！

　　“他是小偷。”豹骞泽拿出那把匕首，“还想杀你。”

　　陆旻初脑袋里混沌一片，呼吸困难、舌头打结：“现在、现在该怎么办？他就这么死这儿了？我也没证据说他、说他是小偷啊。”

　　豹骞泽将地上的死尸扛起来，语气稀松平常：“我去扔了他。”

　　陆旻初语无伦次：“你能走动了？不是……你、我、我不是把你绑起来了吗？”

　　“……你绑得太松了。”

　　“我可是按你说的绑的！”

　　“嗯，但你力气太小，有技巧也没用。”

　　那你之前也不挣开，明明睡得那么难受。

　　陆旻初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的生命本是一个普通的壶，在此之前，里头装的全是名为“医术”的水；可眼前的豹骞泽低沉的声音入耳，就像是往他的壶中灌了一盅酒。

　　他晕乎乎的，仿佛有些醉。

　　“把窗关好，我尽快回来。”

　　豹骞泽走后，小屋子里重新陷入了寂静。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的陆旻初后知后觉地心生畏惧，手忙脚乱地点起了床边上的灯，抱着被褥靠墙缩着——

　　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却被自己无端生出的猜想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外头稍有点风吹草动，他就要把脸都埋进被子里，“掩耳盗铃”在这样的时刻多少能起到一点安慰作用。

　　豹骞泽勉强在天亮以前赶了回来，惊讶地发现屋内的灯还亮着。

　　“没睡？”

　　“怎么睡啊！”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陆旻初的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哭腔，无理地埋怨道，“你干脆就不要告诉我我差点死了这件事嘛！说完就走，我自己一个人当然会怕啊！”

　　豹骞泽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半晌，逐渐冷静下来的陆旻初不安地说：“我不是……不是要怪你，我也知道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都没命了。我就是有点后怕……抱歉。”

　　豹骞泽一言不发地走近，陆旻初以为自己惹怒了他，下意识低头闭眼，殊不知这样也将自己脆弱的后颈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中。

　　豹骞泽见状，在床边蹲下：“我之后不走，你可以放心地睡下。”

　　也不知道是哪个词戳中了陆旻初的神经，大概他这会儿本就敏感，道：“你总会要走的。你都能驮着人走动了，哪还需要休养。”

　　“我不能。”

　　“……什么不能？”

　　豹骞泽松开衣带，露出身上渗出血液的布条：

　　“疼。”

　　……

　　几个时辰以前。

　　将人丢在荒野的豹骞泽久违地活动了一下筋骨——他的恢复能力一直很强，加上陆旻初的照料，其实身上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这几天为了不让陆旻初看出端倪，换药一直都是他自己来的。

　　他脱下衣服，解开缠绕在身上的布条，摸了摸那些结痂的疤痕。

　　片刻，他硬生生将那些还粘连在皮肉上的痂撕下，又找了块称手的尖石头，没有犹豫地重新加深了几处伤口。

　　重新包好布条、穿上衣服以后，豹骞泽顺便再练了一套拳，好让渗出来的血更多一点。

　　他不想就这样离开陆旻初，但他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不想离开。

　　他只是这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

　　豹豹：豹子是我，不害怕？

　　小鹿：？不好意思，不怕。

　　豹豹：不，你怕的。小鹿，眼神不会骗人。

　　小鹿：……

　　豹豹：这是食物链决定的事，我知道你无法抗拒。

　　小鹿：（开始搜索爆炒豹子肉会不会犯fa）

　　】

豹骞泽篇三、初恋，中道崩殂
　　陆旻初之所以会知道陆歌识，是因为在豹骞泽能够自由走动以后，腰间总挂着一枚小葫芦，小葫芦胖乎乎的，拴着一根红线，可爱得很。

　　但陆旻初并不喜欢它，总觉得它扎眼。

　　因为这个小葫芦，陆旻初三天里抓错了五次药，险些酿成大错。看在他平日里兢兢业业的份上，医师让他休息几日再回来。

　　“那这几日你都不用去了？”豹骞泽听陆旻初抱怨完，眼睛微睁，“都在家里？”

　　“是啊！都没钱可赚了！”陆旻初将热好的饭菜端出来，重重地放下，“你又吃那么多！这就叫‘坐吃山空’啊！‘坐吃山空’！”

　　豹骞泽正要去夹肉的手顿在空中，闻言立即收回了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端坐着。

　　“嘁，菜都上桌了还装什么。”陆旻初拿起豹骞泽的筷子夹肉给他，“吃吧。”

　　豹骞泽看了陆旻初一会儿，像是在观察，片刻，才自己拿起筷子，慢吞吞地进食。

　　吃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豹骞泽腾地起身，丢下一句“一会儿就回”，便匆匆出了门。

　　陆旻初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莫名其妙。

　　当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出现在陆旻初面前时，陆旻初没有想到里面装的会是数个银元宝。

　　“你去抢了？！”陆旻初吓得赶忙又把布袋的口子扎起来，拿了个烫手山芋似的将袋子丢回豹骞泽的怀里，“你你你快还回去！光天化日的，怎么能做这种事！”

　　“不是抢的，是我挣的。”

　　“你挣的？何时挣的？”

　　“以前单干的时候，走镖挣的。因为没法带回帮里，就暂放在了别人那儿，我也是才想起来。”

　　“这么多钱你都能记不清……”陆旻初还是不放心，继续追问道，“为何不能带回帮里？”

　　“说来话长，我和现任帮主不和。他贪财，不允许我们私藏。”

　　陆旻初：“你这身伤……”

　　“是他做的。”

　　“那你还要回山上？！”

　　“我有要等的人。”豹骞泽道，“放心，这伤是意外，他要不了我性命。”

　　“要不是我碰到你，你都要死了！还说要不了你性命？”陆旻初咽了口口水，声音放低，“你等的人就那么重要？”

　　豹骞泽点了点头。

　　陆旻初坐下，视线落在他腰间的小葫芦上：“小葫芦是那个人送的吗？”

　　“是，不过我要等的不止他一人。”

　　“还有？”陆旻初又燃起了一点希望，“是你的朋友们吗？”

　　“嗯。”豹骞泽见陆旻初这副模样，以为他很感兴趣，难得地滔滔解释道，“以前的帮主叫胡策，是只虎妖，送我这个葫芦的叫陆歌识，算是胡策的养子……”

　　豹骞泽喜欢和陆旻初说话，他第一次找到自己可以多说一些的话题，便努力地将往日的记忆一寸寸翻出来，细细说给小鹿听。

　　陆旻初的心情却一点点下沉，几乎跌至谷底，终于忍不住轻喊道：“别说了！”

　　豹骞泽这才发现陆旻初低落的神情，他收起伸出去的长腿，拘谨地坐着，低头问：“你不喜欢听吗？”

　　陆旻初咬紧了下唇，片刻，问：“所以你一开始才会以为我是狐狸？因为我也姓陆？”

　　“嗯。”豹骞泽不知所措，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说错了话，“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

　　陆旻初肠胃里翻涌，体内生出头晕目眩、想要作呕的感觉。他蓦地起身，猛地推了豹骞泽一下：“你走！”

　　豹骞泽慌乱地站起来：“我、我伤还没好……”

　　“什么没好！你真当我看不出来么！谁让你自己要划破伤口的！”陆旻初还伸脚踢他、出拳打他，“死骗子！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滚！”

　　他的拳脚对于豹骞泽而言无异于挠痒，可豹骞泽的心脏却还是跟着陆旻初的动作一下下地抽疼起来，无力感宛如枷锁一般束缚住他的手脚，让他变得仿佛一块石头似的僵硬。

　　他张口想为自己辩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的确骗了陆旻初，用下作卑劣的手段来想方设法地留在这方寸之地。

　　是他活该，他这样无恶不作的小人，本就没有资格和干净的小医师住在一起。

　　陆旻初瞪着他——和以往的每一次瞪眼都不同，这次的视线仿佛尖刀、仿佛倒钩、仿佛利箭，是要将豹骞泽千刀万剐似的狠厉。

　　陆旻初还抱有最后一丝希冀，也许只是他误会了，也许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他和那个陆歌识，不过是姓氏相同罢了，就算、就算豹骞泽一直留着那个小葫芦，也不一定……

　　“对不起。”

　　可豹骞泽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以后，甚至没有回头一次。

　　陆旻初跌坐在地上，低声哭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刚刚萌生出的爱恋之情，就要葬送在这一刻了——至少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他都为此而郁郁寡欢，消瘦了不少。

　　就在陆旻初觉得自己已经从这次的阴影中走出来的时候，他又在大街上听见了“陆歌识”这个名字。

　　是方巡检的声音。

　　在京城里，没有人不知道方巡检，以前是“方捕快”，如今是“方爷”。陆旻初只隐约听说过这方爷在府邸上养了只狐妖，没想到竟是令他肝肠寸断的那个罪魁祸首。

　　能有多好看？让他豹骞泽记挂这么久？

　　狐狸不过就是会勾人，也不一定都长得好看。

　　看，以前勾引豹骞泽，现在勾引方佑生，真是……真是……

　　陆旻初恶劣地在心里替自己出气，不过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狠毒的脏字来。

　　在他见到陆歌识以后，就更说不出来了。

　　“方爷！”

　　陆歌识虽也瘦，五官却是饱满丰盈的，不似他，不笑的时候总是有些苦笑；陆歌识笑起来的时候，连身后的晚霞都要失去颜色；陆歌识活泼大方，很会撒娇，搂着方佑生的胳膊，短短几句话，就让铁面无私的男人笑开了花。

　　豹骞泽是不是也曾这样被他逗笑过？

　　也是，这样的美人在我面前撒娇，我都会受不住，更何况是他们那样的男人。

　　初恋中道崩殂不说，如今还发现初恋喜欢的人比自己要好得多。

　　陆旻初在心里重叹一声。

　　陆旻初啊，陆旻初，你还是老老实实和医书过日子睡觉吧。

　　那种英俊潇洒的男人，哪里轮得到你这种三流角色。

　　梦里想想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鹿也好看的，只是歌识是明艳的好看，小鹿是清秀内敛的好看

　　想要评论555】

豹骞泽篇四、铁树开花
　　实际上，豹骞泽偷偷在陆旻初看不见的时候笑了很多次。

　　陆旻初热菜时走了神，手忙脚乱的时候，他要笑；陆旻初每天回来以后和他抱怨在医馆的琐事时，他在心里笑；陆旻初每晚打小呼噜的时候，他就借着月光偷偷看着对方笑。

　　和变态一样。

　　他弄不清自己的心思，于是总觉得这是为人不齿的事。他笑起来也不好看，如今左眼又添了一道疤，他对着铜镜笑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狰狞可怖，所以也从不敢在陆旻初面前笑。

　　他不知道自己对着镜子硬挤出来的笑容，和对着小鹿真心实意的笑是天差地别的。

　　回到隐月帮以后，他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豹骞泽实力超群，佘显海需要他来镇场，否则隐月帮会难以在帮派的斗争中存活下来，于是也没有再来找他的麻烦。

　　豹骞泽是在日夜的思念和轮回反复的梦境里，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的，但他仍旧以为陆旻初将自己赶出去，是因为他骗陆旻初伤口还未痊愈。

　　他偶尔会在夜里下山去，到了陆旻初家门口，却又怯于敲门进去，也不敢借着窗户往里看——那样太卑劣，最终只好像个流浪汉似的窝在附近的街角，甚至还在此期间顺带解决了周围几家遭贼的问题。

　　知道陆歌识和方佑生之间的一些纠葛以后，豹骞泽在心里默默整理好措辞，去找了陆歌识，问他知道方佑生骗了自己以后，方佑生是如何得到他的原谅的。

　　陆歌识惊讶于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八卦地问：“你要哄谁啊？”

　　豹骞泽对自己单方面的爱恋没有信心，便含糊道：“一个朋友。”

　　“哦，朋友啊。”陆歌识撇撇嘴，认真地答道，“那把话说开就好啦，如果不是恶意的欺骗，好好告诉对方你说谎的原因，他应该会理解的。”

　　豹骞泽迟疑地点头：“听上去……好像不是很难？”

　　“实际做起来就不一样了，至少我觉得不容易。”陆歌识拍了拍豹骞泽的肩，“祝你成功！”

　　久违地在白天回京，过程却并不顺利——意外发现胡良翰死亡后，众人的情绪低落，也无暇再玩乐闲逛。豹骞泽权衡轻重之下，决定等这一阵子过去再去找陆旻初。

　　这京城说大也大，豹骞泽忍不住还是到街上绕了两圈，没能遇到陆旻初；但这京城说小也小，豹骞泽回京的事，通过别人的嘴传到了陆旻初的耳朵里。

　　“我今天去买米的时候，见到之前住在你家的那个男人了。”一位医馆的医师凑到正在分药的陆旻初身边，“跟别的小美人一起呢。”

　　陆旻初手一抖：“什么男人？”

　　“哎！别装了！他不出来我们就不知道么？之前有一回，我本来是去给你送多做的凉菜的，无意间就看见他了。”那医师用胳膊肘捣了一下陆旻初，“那种男人你就别肖想了。”

　　陆旻初没好气地将分好的药材包起，扔到柜子上，把旁边的医师吓了一跳。

　　“怎么还生气了呢？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陆旻初瞪他，“你不过就是嫉妒。我至少还能和那样的人同床共枕，你呢？况且，他会走是因为我赶他走，他现在跟谁在一起，我不在乎！”

　　“嘁，还嘴硬呢。你会赶他走？”

　　陆旻初面上一阵青一阵白：“我不干了！”

　　脾气是一时的，除了医馆的活，陆旻初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工作。缺了半天班后，还是忍气吞声地回到了医馆，还被克扣了小半月的月钱。

　　他没想到豹骞泽还会有脸来找他。

　　金瞳黑发的男人站在低矮的屋檐下，头顶堪堪要碰到屋檐，见到他，金色的瞳仁更加清亮，小心地喊他“旻初”。

　　陆旻初只和他对视了一秒，便又匆匆低头，像是没看到他似的径直进了屋，重重将门关上。

　　片刻，从窗户里丢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豹骞泽打开，发现是他走之前给陆旻初的那堆银元宝，紧接着“砰”地一声，窗户又重新合上。

　　“旻初，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豹骞泽站在窗外，在这一刻才明白了陆歌识所说的“不容易”。他的喉咙干涩，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还像是突然忘记了如何呼吸，气息紊乱得像是刚开始练武的毛孩，心跳得比上阵杀敌时还要更快。

　　“我那时不该骗你，不该擅自割开伤口。”道歉的话明明已经在心里排演过无数遍，到了真正要说出口的时候，豹骞泽的脑袋里却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了，“我只是……只是想留在这里，跟你、跟你呆在一起。我……”

　　他抓了抓耳后，忘记了后面要说的话，于是直接跳到了结尾。

　　“你可以原谅我吗？”

　　陆旻初没有回应。

　　豹骞泽一直在屋外站到了夜深，听着陆旻初烧菜、吃饭、洗碗、入睡的动静，神思逐渐平静下来。

　　明天吧！

　　明天等他再温习一遍道歉的措辞，一定就可以说得更好。

　　陆旻初刻意要避开豹骞泽，在医馆一直留到了日落以后，无精打采地一遍遍清点药材。

　　“小陆怎么还没回去啊？”又是先前那个讨人厌的医师，“幸亏你在，我家小儿子生病了，我赶紧来抓点药。”

　　“哦。”陆旻初不打算对他有什么好脸色，冷淡地按方子给他抓好药，报了个价钱。

　　“就咱们俩人，还收这么多钱？这多一克少一克，馆里又不会检查，你给我多抓点、少算点。”

　　“医馆有医馆的规矩，我做不了主。”

　　“要融会贯通啊，不然怎么能做得成医师？你看你来这么些年了，还是个抓药的，不就是因为——”

　　“是因为你们对妖的看轻和成见。”

　　豹骞泽久久等不到陆旻初回家，担心地赶过来，恰巧撞见这一幕。

　　那医师一眼便认出他来：“这唱得又是哪出？旧情人来护场子？”

　　陆旻初小跑到豹骞泽旁边，焦急地推他：“你来干嘛？你走！”

　　豹骞泽刚要张口，那医师就酸溜溜地开口道：“来求你呗。你先前不是在医馆大肆宣扬是你把他赶出去的吗？”

　　“你说什么？！我没有大肆宣扬！”

　　豹骞泽皱了皱眉，不满于医师狭促的语气和看热闹的眼神，道：“是我的错，他就算大肆宣扬也没关系。况且旻初不是那样的人。”

　　“装、装什么好人？”医师被豹骞泽威压的目光盯得背脊发凉，偏过头去，为了面子继续碎嘴道，“前一阵子不还和别的小美人走在街上？现在又来找陆旻初？你们妖也喜欢纳妾？”

　　陆旻初还未来得及反应，电光火石之间，豹骞泽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落到了对方的脸颊，那医师咳嗽几声，吐出了三粒牙和一口血。

　　“豹骞泽！”陆旻初及时喊住男人，“不能打人！”

　　豹骞泽第二下拳头顿在半空中：“他该打。”

　　“……那也不能打，要被抓去衙门的。”

　　“不会。”豹骞泽说，“那天跟我在一起的是陆歌识，他和方佑生是一对……方佑生似乎在京城里很有名，你应当认识吧？”

　　“……嗯。”

　　“你们……你们仗势欺人！”倒在地上的医师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就算不告去衙门，我也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你陆旻初是个骚的！两个男人，没有明媒正娶就睡在一起，恶心！下作！”

　　豹骞泽攥紧拳头，沉声问：“真的要放过他？他这样说你，怎么能忍？”

　　“他就只有嘴巴厉害，我不放在心上的。你、你要不就吓唬吓唬他，让他不要乱说。”

　　豹骞泽点头，三两步追上那人，也不知说了什么，总之之后的日子，这医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虽然偶尔还是会瞪陆旻初，但再也不说闲话、管闲事了。

　　“这里都是那样的人吗？”回家的路上，豹骞泽怒气未消，问，“还是换个地方做吧。京城这么大，医馆又不止他们一家。”

　　“哪有那么好找的。”陆旻初看着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两人的影子，细声道，“你别管。”

　　“可他们那样说你！我怎么能不管？”

　　陆旻初停住脚步，不可思议地看向急躁不安的豹骞泽。

　　豹骞泽有一时的慌乱：“我不是在吼你，对不起，我……我刚刚是不是很吓人？”

　　“没有。”陆旻初竭力按捺住心中的悸动，又低下头，闷闷地继续前行，“今天谢谢你，替我出了气。”

　　“以后若是他还这样，你随时来找我。”豹骞泽道，“我最近一直住在丰德楼，你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你不用回山上了？”

　　“应该是不回了。”

　　“哦。”

　　“旻初。”

　　“干嘛？”

　　“你要是不高兴来找我，我可以再继续来找你么？”

　　陆旻初在自己的小屋子前停下，视线落在豹骞泽腰间的那个小葫芦上，淡淡道：“为何总要来找我？”

　　“因为……”豹骞泽咽了口口水，“我……”

　　“嗯？”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豹骞泽偏要补充上这么一句，而后才轻声道，“我很想你。”

　　陆旻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转过身，道：

　　“可我不想你，我不喜欢你来找我。”

　　豹骞泽从见到陆旻初的第一眼就发现他比往常更瘦了，如今晚风拂过，吹起陆旻初略显宽大的衣衫，便更加显得人清瘦，好像他只要用力一抱，就会将人抱散了似的。

　　他不想再逃走了。

　　他很轻、很快地抱了一下陆旻初——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碰到了对方的身体，还是只擦过了那轻薄的衣衫。

　　“我会来找你的，旻初，你不想我也没关系，你见见我。不和我说话也没关系，就让我看看你，哪怕一刻钟、一秒钟、一瞬间，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哎呀，虽然他们只是轻轻地、很快很快地虚抱了一下，但我好兴奋啊www】

豹骞泽篇五、不喜欢吗？
　　因为豹骞泽成天背着刀剑、面无表情地靠在医馆门口等陆旻初，来医馆的人都变少了，倒是多了许多在周围围观的人，偷偷看着豹骞泽，猜测他的身份。

　　陆旻初每每都是遮着脸，逃也似地飞回到家，几次下来，众人也便知道了豹骞泽的身份。

　　陆旻初被来抓药的熟人调侃了几回，面上挂不住，又朝豹骞泽生气，让他不要再来医馆找自己。

　　豹骞泽理直气壮地回他：“不能去你家，会更容易叫人误会。”

　　陆旻初气急：“你要是那么怕被误会，干脆就别来找我！”

　　“……不行。”

　　陆旻初看着豹骞泽在阳光下晒出的细密的汗珠，心上也像是开了一个泉眼，扑突扑突地向外冒着水花。他撇开脑袋，闷声道：“就算是朋友也没有这样要天天见面的，也会被误会。”

　　[豹骞泽，你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把心里的话如实说出来。你又不是坏人，不用担心自己说错话。坦诚！坦诚是最重要的！别老和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什么都不说，把事情都藏在心里]

　　——这是那天豹骞泽忘记背好的道歉词后，他去找陆歌识，陆歌识对他说的话。

　　真的……可以把心底的话说出来吗？

　　太阳明明快落山了，豹骞泽身上的汗却止也止不住，手掌心里汗津津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说：“我喜欢被误会。”

　　“什、什么？”

　　“我喜欢别人误会我们……不是朋友。”

　　这是什么意思？

　　陆旻初呆呆地与豹骞泽对望，身边的风吹草动、虫鸣鸟啼在倏忽间变得悄无声息。

　　“你不是、不是喜欢陆歌识吗？”

　　豹骞泽眨了眨眼，茫然地问：“为何你们都这样说？”

　　“因为……你一直别着他送的葫芦啊。”

　　“留着朋友给的礼物真的有这么奇怪吗？”

　　“可你只留了这一个东西！”

　　“因为只有他送了我东西。”豹骞泽解下那个小葫芦，“我不知道这会引起这样大的误解。”

　　陆旻初故意道：“……你不是喜欢被误会吗？”

　　“那也要分人。”豹骞泽没有看出陆旻初只是想再听他承认一遍，认真地解释道，“况且陆歌识和方佑生是两情相悦，我怎么可能会去做第三者？”

　　“谁知道你。”陆旻初低头，不然豹骞泽看见自己嘴角的笑意，“你又不是什么好人。”

　　“这个葫芦我会收起来，不会再挂了。”豹骞泽讨好地问，“我以后还能去医馆吗？”

　　“不能！你那么凶，客人都被你吓跑了。”

　　陆旻初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失落的豹骞泽，轻声补充道：“我有空就去丰德楼找你。”

　　-

　　丰德楼大堂内，李晏、胡策、陆歌识和方佑生并排挤在柜台后头，胡策熟稔地给李晏剥瓜子，而李晏和陆歌识凑在一起，便吃着瓜子仁，便看着陆旻初的背影，感慨道：

　　李晏：“啧啧啧，真是稀奇。”

　　陆歌识：“这个小医师好像是小鹿，我之前还以为吃草的是没法和吃肉的在一起的呢。”

　　李晏：“可没有那种说法，如今这世道，狼和兔子在一起的多了去了。”

　　方佑生蓦地清了清嗓子，睨了李晏一眼。

　　胡策心不在焉地将瓜子仁递到李晏嘴边：“不知道这小豹子谈起恋爱来会是什么样子，能跟人家说几句话啊？”

　　陆歌识：“我感觉好像会很不一样。他之前还来问我怎么哄人呢，说是哄朋友，哼，他哪可能有心思去哄普通朋友，他都不会知道普通朋友的死活。”

　　李晏看得通透：“那还不是因为你们都有恋人，哪需要他关心？”

　　陆歌识恍然大悟：“也是哦。”

　　另一头的陆旻初在众人的注视下，通红着脸上到二楼，跑到那间大门敞开的房间去，松了一口气坐下后，埋怨道：“你怎么到哪儿都能惹一堆人关注？”

　　“他们调侃你了？”

　　“那倒也没有……但他们一直看我！”

　　“晚上我同他们说一下。”

　　“别！”

　　“怎么了？你不是不喜欢吗？”

　　陆旻初挠了挠头发：“万一他们生气了呢？”

　　“不会的，他们都是很通情达理的人。”豹骞泽说，“你若是愿意，晚上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

　　“不了不了！我怎么和你们一起吃饭啊。”

　　豹骞泽脑筋一时间没转过弯来：“怎么不能？”

　　“你们放一大桌子肉，我闻着会想吐的。”

　　“啊……”豹骞泽了然，又问，“那之前和我一起吃的时候，你也会难受吗？”

　　陆旻初想了想：“还好，毕竟你吃得不是很多，味道也不重。”

　　豹骞泽欲言又止，没有告诉小鹿自己之前每天都是饥肠辘辘地入睡的。

　　门外总是有人经过，陆旻初有些不自在：“要不还是把门关上吧？”

　　先前是豹骞泽怕他落人口舌，才每次都坚持把门开着。

　　豹骞泽身子一僵：“不好吧？”

　　陆旻初睨他：“你是心里有鬼吧？”

　　“我……”

　　我确实是。

　　豹骞泽还是依着他，起身轻轻将房门关上了。

　　陆旻初这才完全放松下来，捻起一块米糕小口地吃着，说：“天天来这里吃点心，我都该吃胖了。”

　　“你太瘦了，脖子后头都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陆旻初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嘟囔道：“……什么时候看见的。”

　　豹骞泽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实际上却因为突然想到那段后颈细白瘦弱的模样而心绪翻涌，他略显局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掩去了一些逐渐明显的悸动。

　　春末夏初，也勉强可以算是春天。

　　如今又关了房门，面前的小梅花鹿毫无防备地吃着米糕，豹骞泽甚至不需要使太多的力气，便可以对自己的猎物肆意妄为。

　　陆旻初刚想问豹骞泽要不要尝尝米糕，对坐的男人却突兀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砰”地一下重新将房门打开了。

　　“还是开着吧。”

　　豹骞泽说。

　　陆旻初见他又要出汗的样子，疑惑道：“你很热吗？”

　　“嗯。有点。”

　　“看你又要出汗了。这天又不热，怎么这么容易出汗。”

　　“你不喜欢吗？”

　　又是这个问题。

　　这几天里，但凡陆旻初吐槽或是开一点玩笑，豹骞泽就要问他这样的问题。陆旻初并不反感，只是总会克制不住地心动。

　　“难道我说不喜欢，你就能不出汗？”

　　“我会努力控制。”豹骞泽觉得这句话的说服力不太足够，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直言道，“我希望你喜欢，所以会很努力。”

　　陆旻初捂脸：“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不喜欢我这样说？”

　　“你真是……”

　　豹骞泽迷茫地看着面颊绯红的陆旻初。

　　来丰德楼的这几日，陆旻初算是看透了豹骞泽——这头直脑筋的豹子顶多只能悟出自己的心意，悟不出他们是两情相悦的事实。

　　即使陆旻初愿意天天过来找他，豹骞泽仍旧觉得是自己在追求小鹿。

　　但陆旻初也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支支吾吾半天，竭尽所能地明示道：“我要是不喜欢，还能天天来找你？”

　　陆旻初气得半死，愤愤地将盘子里剩的半块米糕塞进嘴里，还未下咽时，怒气冲冲地问豹骞泽：“你要不要吃！”

　　豹骞泽微惊：“不、不吃。”

　　陆旻初含糊地喝道：“吃！”

　　“可、可是已经没了。”

　　陆旻初仍是气呼呼地，借着怒意，一巴掌猛拍在桌上、倾身过去、眼睛一闭，一气呵成地几乎是撞在了豹骞泽的唇角。

　　他吃痛地低吟一声，刚要退开，那段纤弱的脖颈蓦地被不容抗拒的力道擒住——豹骞泽迫不及待地将那一小块米糕，混着小梅花鹿唇角的血丝一同吃入了腹中。

　　“你喜欢吗？”到了这样的时候，豹骞泽还是在问，“我会不会太鲁莽了。”

　　陆旻初摇头，两人的呼吸交缠，陆旻初羞怯地捂住豹骞泽的眼睛：“我有雀斑，你别睁眼。”

　　豹骞泽这回没有听他的话，轻轻握着陆旻初的手腕让他将手掌放下。

　　“我很喜欢。”

　　豹骞泽说。

　　“为何……为何喜欢啊。”陆旻初早就想问这个问题，“我有这么好吗？”

　　“嗯。”豹骞泽不会接吻，顺着本能用舌头一遍遍地去tian吮陆旻初的嘴唇，像是在止渴，“喜欢，没有理由的喜欢。”

　　“你、你慢点。”陆旻初面红耳赤，心脏仿佛要从喉头跳出来，嘟囔道，“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嘴唇啊……”

　　闻言，豹骞泽才堪堪退开了一些，粗糙的指腹轻压在陆旻初的嘴唇，像是在点评一道佳肴：“这里很软，有米糕的甜味，还有更重的、小鹿的味道。”

　　陆旻初晕乎乎地：“所以还是喜欢我的嘴唇？”

　　豹骞泽十分认真地沉思许久：“因为喜欢你，才会喜欢你的嘴唇——不对，也喜欢你脸上的小梅花、脖子后面的小骨头，眼睛、鼻子、耳朵……都喜欢，所以还是喜欢你。”

　　陆旻初羞得抬不起脸：“你还是别说话了……”

　　“那我可以继续亲亲你吗？”豹骞泽眼神晦暗，又开始出汗，他轻抚着陆旻初后劲上凸起的骨节，低低地问，“喜欢的地方，全部。”

　　陆旻初小小小声地：“可是天都还没黑呢。”

　　豹骞泽本想问到了晚上就可以了吗，话锋一转，又问：“不喜欢吗？”

　　“烦死了……”陆旻初轻握住豹骞泽汗湿的手掌，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喜欢的。”

　　-本篇完-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更其他cp的番外啦~

　　预计是胡策和李晏一章、雀允和风游一章，然后歌识和方爷的平行世界篇会有一两章的样子ww】

胡策李晏一、夫君，你喝花酒，我不生气的
　　胡策还在山上做土匪头子、刚被李晏缠上的那一阵子里，曾经去过当时处于鼎盛时期的青雀楼。

　　天地良心，他那时候真的是被一帮兄弟架着带过去的。那帮兄弟嘴上说着只去喝酒、看美人，喝到一半就个个都不见了影踪，搂着柔软的小倌上楼去了。

　　胡策喝酒没喝尽兴，一群壮汉离开以后，他的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放——这怎么能穿得一个比一个少呢？

　　胡策身形健硕，眉目硬朗，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吸引了不少小美人的注意，但他一副生人勿进的气场让其他人不敢靠近、只远远地观望议论。

　　偏偏是在花魁上前来勾搭胡策的时候，李晏到青雀楼来送这儿订的点心。

　　花魁毕竟是花魁，穿得更少，但扭得更多，一眼望向胡策，目光几乎能掐出水来。

　　胡策只觉得有一股恼人的香粉气味离自己越来越近，一口闷掉最后一点酒，便起身打算要走。

　　花魁以拙劣的演技跌进胡策怀里的瞬间，站在不远处的李晏只想冷笑。

　　胡策下意识扶住对方，却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了一片细腻的皮肤，吓得他立马松了手——导致花枝招展的美人“啪”地一下摔在了地上。

　　“抱、抱歉……”胡策弯下腰，又不敢伸手去拉对方，手足无措地问，“你能自己起来吗？”

　　自己起来？你见到我这张脸都不心疼我？

　　花魁哪能这么轻易地就放弃，跪坐在地上，眼泪汪汪地：“脚疼。”

　　“那……那……你拽我吧。”胡策俯身，露出精壮的手臂，“我拉你起来。”

　　男人结实的身体看得花魁眼睛发直——来这青雀楼的人里，何曾有过这样又壮实、又英俊、还风度翩翩的男人？

　　“拉什么拉，鲤鱼打挺不会么？”

　　李晏及时握住了花魁蠢蠢欲动的手，没好气地甩开，道：“把矫情当作风情，你们青雀楼头牌就这点本事？”

　　“李晏？”这会儿胡策叫的还是全名，但心里却已然是一样的紧张，“你怎么在这儿？”

　　李晏眯起眼睛笑，轻飘飘地挽住了他：“夫君喜欢出来喝花酒，我没本事拦着你。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就过来看看。”

　　胡策嘴角抽搐，周围看戏的视线汇聚到自己身上，他像是头顶悬着一根线的木偶，被李晏提着吊了起来，一动不能动：“你别闹。”

　　李晏冷冷看他一眼，又将视线落在对面气得面红脖子粗的小花魁身上：“就是没想到来勾搭我家男人的会是这样的货色，夫君若是和这样的人厮混在一起，未免太过掉价。”

　　李晏狐妖的身份是为众人所知的，他也从来不藏着掖着。小花魁不甘心就此被压一头，这种场面他也见得多了，愤愤道：“我自然是比不上狐狸精的。只是你家夫君既然会来这种地方，说明你也就是个下等货色，连我们也比不过。”

　　胡策皱眉：“你怎么说话的？谁是主谁是客，妈咪没教过你么？”

　　李晏刚涌上心头的怒意因为胡策偏心的发言而烟消云散，好整以暇地靠着男人看戏。

　　胡策又道：“我和李掌柜并非夫妻，他只是说笑。此外，京城里有谁不知道，追求李掌柜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若这也算是‘下等货色’，以我粗浅的学识，实在不明白要怎样的人才算是‘上等’。”

　　一旁别的小倌帮衬花魁，道：“想睡我们家头牌的人也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李晏嗤笑，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毕竟在别人的场子，他不想闹得太难看。

　　胡策却直接将他要说的话说了出来：“想睡和要追求，是一回事吗？”

　　“你……！”

　　“这位爷，话别这么说嘛。”老鸨闻声赶来圆场，“咱们是招待不周，但您也不能砸场子啊。”

　　“是他先说李掌柜……总之，他该向李晏道歉。”胡策笃定地说。

　　“我道歉？明明是他先骂的我！”

　　李晏自知理亏，哪有到青楼来对着花魁骂“biao子”的道理，他也是自己心里气不过才来闹的，便说：“算了算了，我们走吧。”

　　“不行。我都听着了，他没有骂你。”

　　因为还养着陆歌识的关系，胡策对“狐狸精”这个词可谓是深恶痛绝，不依不饶地要花魁道歉，最后把人吓得边哭边和李晏说对不起，才善罢甘休。

　　“明天全城都该知道我来这地方胡闹了一通了。”天色已晚，胡策送李晏回丰德楼的路上，李晏道，“也怪我自己，不该过来插手的。”

　　胡策听他这么说，莫名觉得心虚，解释道：“我是被弟兄们硬拉过来的，他们原先说好只喝酒，结果还是一个个都上楼去了，才最终留我一个人在那里。”

　　李晏挽着他的手下移，轻缓地伸进男人五指间，与他十指交握，柔声问道：“那你怎么不上楼？可不止花魁，我看那些小倌一个个都巴不得与你翻云覆雨几日几夜呢。”

　　李晏的手常年打算盘，并不算很软，但指节纤细修长，在夜里有些凉。胡策只是这样被他握着，便很有些心猿意马，回答地心不在焉：“是吗？我没在意。”

　　“我还以为你很容易被撩拨。”李晏看他一眼，“不然当初我怎么会这么容易得手？”

　　胡策失笑：“你说得好像你才是土匪。”

　　“别打岔。”李晏拉住他，迫使胡策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第一次问了胡策这个问题，“胡策，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他的语气仿佛被吹散的蒲公英，轻描淡写地落在胡策心上，却烙下一个不浅的印记。

　　胡策喉结滚动。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对李晏一见倾心，但在这一刻，他确定自己是喜欢李晏的。

　　可一声杜鹃啼血的鸣叫打断了他儿女长情的心绪，突然回归到现实中的胡策看向李晏——他看见李晏在月光底下如仙如梦的雪一般的长发，又看见李晏身后不点一盏灯的漆黑路途。

　　“这杜鹃吓我一跳，怪晦气的。”李晏不满地蹙眉，放弃了刚才的问题，搂着胡策，略微粘腻地问，“今晚也留在丰德楼吧？嗯？”

　　胡策心脏咚咚地跳，不敢看李晏期待的目光，他第一次轻轻将李晏推开：

　　“不了，送完你我就回去。”

　　【作者有话说：

　　胡策，活该这本书里只有你要追老婆，睡了人家还让人家伤心，死渣男（指指点点】

胡策李晏二、戏假情真
　　要李晏主动可以，但不能在接受他的主动后又将他推开。

　　在后来的很多时刻，李晏都会想到这时因为傲气而不愿去再找胡策亲热的自己——若此刻的他再坚决、狠心一点，他们的故事也许真的就会这样结束。

　　胡策成日闷在匪帮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武，话比平时少了很多，连陆歌识都看出了他的郁郁寡欢。

　　“哥，你最近怎么了？”陆歌识以安慰胡策为由，放下了手里的书卷，捏着两个猪蹄，一个分给胡策后，边啃边问，“我们不会要被抓起来了吧？”

　　胡策无奈地瞥他一眼：“那你还定定心心啃猪蹄？”

　　陆歌识笑：“反正大哥会保护我的嘛。”

　　“歌识。”胡策跟着啃了口猪蹄，“你还记得先前来我们匪帮的那只……大狐狸吗？”

　　“记得呀，就是你说他是狐狸精——”

　　“哎哎哎！我可没那么说！”胡策忙道，“你赶紧把这句话忘了！”

　　陆歌识撇撇嘴：“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话。”

　　“不提那个了，歌识，一会儿你同我下山去挑件首饰行不行？”

　　“好啊！”只要不用学习，让陆歌识做什么他都愿意，“挑给他吗？”

　　“嗯。”胡策道，“我……我说错话了。”

　　陆歌识以为他指的是“狐狸精”，便认真地点头道：“是不该那样说。”

　　陆歌识仔细回想了一下李晏的模样，说：“不过他那么好看，应该配什么首饰都好看的！”

　　“可我上次送了他一支金钗，被他嫌弃了好久。”

　　“什么样的？”

　　“钗头是一只金鸡，可精致了！”

　　陆歌识眨了眨眼：“……金鸡？”

　　“对啊。”胡策至今想不明白，“你们不是最喜欢吃炖鸡吗？”

　　“那是吃的！能一样吗！”陆歌识手里的猪蹄掉在地上，震惊万分，“哥，他这都不生气？”

　　“……没生气啊。”甚至还戴了两天。

　　陆歌识严肃地说：“那你这次一定做了非常、非常、非常过分的事！”

　　胡策没法反驳，算是默认了下来。两人在市场上挑花了眼，陆歌识觉得漂亮的，胡策觉得花哨；胡策觉得漂亮的，陆歌识觉得俗气，兜兜转转，竟是一个也没挑中。

　　“算了算了！我觉得他也不缺这些东西！”陆歌识不耐烦道，“你还不如直接炖只鸡带过去！”

　　“丰德楼的菜肴是顶有名的，我们的厨子比不上。”

　　“那……那你就自己去呗！谁规定道歉非要买东西去的？”

　　“我还不是怕他不肯原谅我。”

　　“他要是不想原谅你，你带几千两银子过去他都不会原谅你。”陆歌识摆摆手，觉得自己浪费了大把啃猪蹄的时间，恹恹道，“我自己先回去了。”

　　“这小狐狸哪儿懂的这么多道理。”

　　胡策摸了摸鼻子，心里没底，往丰德楼走时，脚底都发飘。

　　“晏哥，有人找你。”

　　“谁啊？”这几日丰德楼的收入并不算好，李晏翻着账本，心情更差，“还要你们过来跟我通报？我是什么皇——是什么足不出户的贵公子么？”

　　“就是之前经常来的那位。他说他怕你生气，就先去阁楼上等你了。”

　　李晏手一抖，不当心将账本的一页撕了一半。

　　他还有脸来？

　　李晏气冲冲地大步上楼，满腹的脏话堆在嘴边，仿佛临行战场上提刀的将士。

　　可他刚推开门，就被胡策抱了个满怀。

　　“晏晏。”

　　这是胡策第一次这样叫他。

　　“你骂我吧。”

　　李晏耳根一酥，咬牙推开他：“你装什么可怜？胡策，你这又是要演哪出？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胡策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根藤条：“你、你打我也行，我皮厚，很经打。”

　　“嘁。”李晏拍开那根藤条，“我不稀罕。”

　　“晏……”

　　“别那么叫我！”李晏瞪他，半晌，道，“你这是想睡我了，所以过来哄哄我，是么？”

　　胡策与他对望片刻，竟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

　　“胡策！”

　　李晏登时气得炸毛，恨不得给胡策一巴掌。

　　“晏晏。”胡策死皮赖脸地握住李晏的手，道，“一开始你不也是因为这样才来找我的么？你就当是继续利用我，不行吗？”

　　李晏深吸一口气，神情复杂：“你还要脸吗？”

　　“我可以不要。”胡策说了半句真心话，“我太想你了。”

　　“想我？还是想我的身子？”

　　胡策不答。

　　李晏如坠冰窟，颤抖的声线像是欲哭，眼中却并未有半点的泪花：“滚。”

　　胡策留在肚子里的话语都被李晏轻轻的一个巴掌打了回去。

　　可他还是没有走，走的是李晏。

　　胡策一直在房间里等到了深夜，莫名觉得李晏还是会过来。

　　而李晏也确实来了，同他接吻缠绵，香汗淋漓地窝在他的怀里安睡，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

　　“胡策，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痛苦么？”

　　回忆起这一切的李晏掐得胡策嗷嗷喊疼，边说，“那天晚上，我真的动过要阉了你的念头。”

　　胡策下腹一紧：“真、真的？”

　　“你以为呢？”李晏冷笑，“你真当我会那么卑微地回去找你？”

　　胡策后怕地咽了口口水：“那你又是为何会改变主意？”

　　“还能为了什么？”李晏淡淡地说，“我简直是疯了一样地爱你。”

　　李晏当初始终想不通自己为何会那样——他本不是会为谁屈膝折腰的人，也打从骨子里抗拒这样做。

　　但他对上胡策热烈的目光、望见那里头翻涌的爱意和纠结，心就会滴水；他被胡策用力拥住、听着男人用克制但深沉的声音喊自己“晏晏”，便忍不住伸手去回抱住他、去吻他。

　　“你是爱我的，对吗？”

　　他像是自己最看不上的那种低微的追求者，一遍遍地抚着胡策的眉目问他。

　　“晏晏，恨我吧。”

　　这是胡策在消失的前一晚，一边亲吻着李晏，一边说出口的回答。

　　李晏想要恨他，却总在反反复复的回忆中再一次爱上他。

　　他们像是卑劣俗套的爱情话本中的主角，可惜戏假情真、覆水难收。

　　【作者有话说：

　　言简意赅版：“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不用怀疑，这两个人的故事就是最狗血的那种先做后爱的剧情（】

胡策李晏三、我不光好骗，还好用
　　李晏偶尔会穿裙出来，如今在京城里并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

　　但在一开始可并不是人人能接受的——应该说，几乎没有人能接受。

　　他本就是狐妖，裹着厚重的冬装都能表现得风情万种，更别提穿着女人的纱裙了——他穿纱裙的时候，里衣也穿得很薄，肩颈和大片胸膛外露，走起路来，修长笔直的两条腿在裙子底下若隐若现，勾得人心神难耐。

　　只要李晏一穿裙子，来丰德楼的客人就能翻上好几翻，有的人没钱吃饭，便成日守在门口往里张望，巴巴地等着看那裙摆之下的春色，哪怕一眼也好。

　　因此而来丰德楼闹事的人也不少，男人女人都有。

　　一开始，李晏还会和他们吵几句，但他耐心有限，几日下来就不再回应了，遇到闹事的直接命人将其撵出去，又在门口贴了张告示——

　　[天热穿裙凉快，你可以穿，你男人也可以穿。另外，请先看看你男人是个什么样子，再想我会不会去勾引他。]

　　时间推移，又亲眼见过李晏暴揍不轨之徒的场面，大家逐渐确信李晏穿裙子真的不是为了搔首弄姿以后，这事儿便也就过去了。

　　可胡策不知道有这一段往事啊。

　　他第一次见到在丰德楼大堂里穿着裙子到处奔走的李晏时，吓得立马三步并两步冲上去将人熊抱住，众目睽睽之下，胡策恨不能将李晏露出来的每一块皮肤都遮住，当即就想把人横抱起来藏到楼上去。

　　李晏挣不开，便毫不犹豫地往胡策的脑门上拍了一掌：“松开我！”

　　正忙着推杯换盏的众人都慢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向两人看去，以为这又是一个主动送上门来挨揍的流氓。

　　胡策不松手，急吼吼地问：“你怎么穿得这么少？”

　　“天热！你松不松手？！”

　　“不松！”胡策硬是借着蛮力将李晏抱到楼上去，“热也不能这么穿！”

　　李晏理着纠缠中弄乱的长发，斜斜看向胡策：“我穿什么还得听你的？”

　　胡策心急：“你这么穿，不就都被别人看光了？”

　　“这才露了多少？人姑娘都能这么穿，我怎么就不能这么穿了？”

　　“人姑娘穿裙子可不露腿！”

　　“那是她们的事。”李晏看见胡策这样就来气，这男人连开口表明心意的勇气都没有，遇到这样那样的事却还想处处管着他，“你不爱看就走，我忙着呢。”

　　胡策挡在门前，不让李晏出去：“就是因为我爱看，才不能让别人看。”

　　李晏失笑：“凭什么啊？胡策，你是我什么人，敢理直气壮地说这种话？”

　　胡策厚脸皮道：“反正我不让你出去，除非你打死我。”

　　李晏心道你要是能被我打死，我就也看不上你了。

　　且不得不承认，胡策这样说的时候，李晏内心里是有那么些许的开心的。

　　但他不想轻易地答应胡策，便问：“你知道底下有多少人是为看我穿裙才过来吃饭的么？”

　　胡策绷起脸，神情阴沉：“我不想知道。”

　　“我若是现在换了衣裳下去，你说，我该损失多少银两？”

　　“我都补给你。”

　　“说得轻巧，你有那么多钱么？”

　　胡策语塞。李晏朝他挑了挑眉，又道：“况且这只是一天的损失，按你说的，若以后我不再穿了，又该损失多少？”

　　胡策憋了半天，没底气地说：“丰德楼又不是靠你来揽客的。”

　　“但这不失为很好的一种方法。”李晏道，“我自己爱穿，又能顺便赚更多的钱，何乐而不为？”

　　胡策像是被欺负了似的委屈，弯着腰抱住李晏：“不可以就只穿给我看么？”

　　这老虎肌肉硬得像石头，撒起娇来倒是比他还娴熟。

　　李晏轻声骂他：“不要脸。”

　　“求你了。”胡策道，“你没看见那些人的眼神么？我一进来就看见他们那副模样，恨不得当时就将这酒楼拆了。”

　　“知道了，勉为其难答应你。”李晏伸出食指点了点胡策平直的唇角，笑道，“作为交换，今晚你可得更努力地讨我欢心。”

　　胡策摸着李晏露在外面的皮肤，巴不得现在就讨他欢心。

　　李晏按住他愈发躁动的双手：“出去。我换衣裳下楼。”

　　“……哦。”

　　自此以后，李晏再没有在别人面前穿过裙，也因为他对胡策的“特殊对待”，致使京城人人都知道了李掌柜已经有心上人的事情——于是为了李晏而来酒楼的人减少，但为酒楼的珍馐美酒而来的人日益增多，丰德楼也是从这会儿开始，才真正地算是步入了正轨。

　　在胡策消失的日子里，李晏虽不至于为了报复而去找其他的男人，但不止一次地想过要重新穿起裙子出去做事。

　　结果他拉开衣柜，发现里头的裙子都是旧时的样式了，让他穿出去他都不稀罕的那种；若是单纯为了气胡策，去再买一条——胡策又不知道！也气不着他啊！何必再花那些钱呢。

　　这么些日子过去，他早也习惯于在夏日穿短衫，不必要再穿裙了。

　　不过当一切过去以后，胡策忽然问起这件事时，他还是选择要气一下这只令人糟心的老虎。

　　“穿了啊。”李晏漫不经心地绕着发尾，光裸的脚趾轻踩在胡策的腹肌上，“你那时都抛下我走了。怎么？我还要为你守身如玉？”

　　胡策小心地给李晏剪着脚趾甲，闻言停住了动作，生怕激动以后会失手。

　　他圈着李晏的脚掌，沉声问：“真的？”

　　李晏并不心虚，胡策不给他剪，他便收起脚，自己拿起小剪子剪，边淡定地回道：“我才懒得骗你。”

　　“可你当初明明答应我的。”

　　“当初？”李晏抬眼睨向他，“你还敢和我提当初？”

　　胡策无言，独自生起了闷气，一面责怪自己当初的“始乱终弃”，一面又仍旧觉得是李晏不守约定。

　　李晏轻笑，低头认真地剪着指甲：“我可不会哄你。要生气，晚上就自己去偏房睡。”

　　待李晏剪完最后一点，胡策迫不及待地凑过去、压着他，傻狗似的哼哼唧唧，犟嘴道：“我没生气。”

　　“怎么这么小气？嗯？”李晏吻他，还是温柔地哄道，“就没发现我衣柜里都还是好几年前的裙子？”

　　胡策愣了愣：“我又不懂那些……所以你刚刚是唬我的？”

　　李晏笑得眼睛都眯成缝：“笨老虎最好骗了。”

　　胡策经常觉得自己变态——每次李晏笑着轻骂他，他都不觉得恼怒，反而隐隐有些开心和兴奋。

　　“我不光好骗……”胡策嗓音暗哑，染上了些别的意味，“还好用。”

　　“晏晏，你要不要用用我？”

　　【作者有话说：

　　李晏：我打死你算了（不是】

雀允风游篇、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雀允是一只误入天宫的乌鸦。

　　“就我巴掌那么大点，黑漆漆的，‘扑突’一下从底下窜上来，吓我一大跳！还当是阎王派来的小鬼呢。”

　　当时第一个发现雀允的仙君如是说。

　　乌鸦是极邪之物，从未有过成仙的先例。

　　雀允在等待审判的过程中受了些苦，但因为最终能够得到升仙，所以总还是值得的。

　　她在修炼时认识了风游，与一身黑的她相反，风游连身上的毛发都是白色的，目光也总是平静冷淡，鲜少有情绪的起伏和波动。

　　雀允做足了心理准备，很久才鼓起勇气和风游搭话。

　　“我叫……”

　　“雀允。”风游先她一步道，“怎么了？”

　　他知道我的名字诶。

　　雀允笑得更放松了些：“没什么，就是最近学的东西，我有些不太懂的……”

　　“我教你。”风游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要说的话，正好是饭点，又问，“一起去吃午膳吗？”

　　雀允偶尔回忆起，才发现风游也许早在这时候就对自己有意思了。

　　“那你为何迟迟不告诉我？还让我白白去找了月老那么多次！”她质问风游。

　　“我告诉过你很多次。”风游无奈地看着她，“全天宫只有你不知道我喜欢你。”

　　“你胡说！”

　　“骗你作甚？况且你升仙以后四处奔波，忙得都见不着人影。”风游说，“要我怎么撩拨你？”

　　雀允心虚：“我哪有那么忙……”

　　“别说以前，就是现在你也这么忙。”风游叹息一声，“我原以为陆歌识的事了结之后，你能空闲一阵子，才那样做的——你说，这世上会有人被亲过以后第一反应是要回去工作么？”

　　“是真的有事嘛。”

　　“雀允。”风游打开了话匣子，一股脑将心底的不满倾倒出来，“我们在一起这一年里，你同我单独独过的日子不超过两个月。”

　　“两个月？”雀允诧异道，“只有这么点？”

　　风游朝她投去一个“你以为呢”的眼神。

　　“可你是知道的，我和你们不一样。”雀允说，“我幸运一时，得道升仙，若是不比他们更奋进，到时候被踢下去了可怎么办？”

　　也正因如此，雀允先前才一直不敢和风游表白，也不太相信风游对自己做出的种种暗示。

　　她喜欢风游，又自觉身份低微，配不上天生仙风道骨的对方。本性的傲气与环境衬托下生出的自卑心碰撞摩擦，逐渐就变得自我矛盾——一面希望风游与自己两情相悦，一面又想推开对方。

　　所以雀允才总是很着急。她知道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盯着自己的位置。他们想要把她从神坛上拖下去，也想要占有她身边的人。

　　“如果不是呢？”

　　风游打断了她的思绪，说：“你就没有想过，你来到这里并不是偶然？”

　　雀允摆摆手，只当风游在安慰自己：“要哄我也得讲点道理吧。”

　　“在见到陆歌识以前，没有人想到起初定下的妖王会是一只狐狸。”风游像是对雀允的心思一清二楚，轻柔但坚定地说，“阿允，这个位置原本就属于你。”

　　“如果本就属于我，那我更没有理由懈怠，不是么？”雀允反问道，“很多尚未成仙的人对我存有质疑是事实、很多人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也是事实。风游，就算我不和你恋爱，我一定要守住这个位置。”

　　风游了解雀允，也是因为雀允的这副气性才会爱上她。他看着这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女生一步步走到今天，不会不明白对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过了解是一回事，雀允当着他的面说这样的话，他还是有些生气。

　　尤其是在他们一年里只独处过两个月的情况下。

　　于是他说：“那就等你忙完了，再来找我恋爱吧。”

　　他们俩暂时冷战，最苦的是月老。老头子都几千岁了，还得为年轻小信使的恋爱操心，时不时就要跑到风游宫里去劝他。

　　“小允就那个脾气，你不就好那口么！”月老苦口婆心道，“你给她个台阶，她其实心很软的。”

　　“我心硬。”风游道，“我不去。”

　　“这又是为何啊？啊？”月老蹒跚着绕着风游转悠，“当初去撩拨她的不也是你？你把人撩拨到手了，现在一吵架，就不搭理她了？”

　　“这毕竟不是小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就算我去找她，她也永远是在工作。”

　　雀允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她不可能为风游改变自己的目标，但……她又没法像自己说的那样，就此和风游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即使男人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但我还是想要男人。

　　-

　　风游睡眠的时间很少，他不太需要睡觉，多半都是为了放松神经。雀允在深更半夜时翻他窗户的瞬间，他便在床上睁开了眼睛，很快又闭上，期待着雀允做一些浪漫的举动。

　　风游是个恋爱脑，这是雀允在和他在一起以后才发现的事，俗称闷骚。

　　可惜雀允没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她走到风游床边，猛地掀开了风游的被子：“醒醒。”

　　风游揉了揉眉心，坐起身子，问：“……怎么突然过来？”

　　雀允爬上床，跪坐在他身边，黑黢黢的眼睛闪着真挚的光亮：“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你和我一起忙不就好啦！”

　　风游看着雀允，沉默许久，确定这只小乌鸦说的是真心话以后才缓缓开口，问：“怎么和你一起忙？”

　　“我仔细想过了，其实很多时候我一个人在凡间，除去忙活的时间，很多时候都无所事事。”雀允牵起风游的手，道，“风游，我带你去旅行吧？”

　　风游虽然叫“风游”，但他主要是管控风的动向，偶尔才会下凡去，所以实际去过的地方很少。

　　“好。”

　　风游应允，顺便补上了他以为雀允会给他的亲吻。

　　他们可以穿越时空，也可以变成世间万物。

　　可以变成小老头和小老太坐在路边摆摊子买花；可以在僻静森林的参天古树里造一个树洞窝进去缠绵；可以变成两朵小黄花，什么也不做、什么都不说，只晒晒太阳、听听风吹草木的声响。

　　雀允总和别人说她可以是万物。

　　如今她不仅是，还体会过万物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

　　呜呜，这篇改了很久，感觉没有写出想要的感觉

　　总之就是既要拔剑也要男人的故事（？】
一、好险，差点要犯罪了
　　方佑生难得可以脱下警服到酒吧里喝两杯，总想来勾搭他的莺莺燕燕却让他没法放松下来，烦躁更甚，掀起眼皮向李晏抱怨。

　　“你这儿不是清吧么？怎么感觉跟扫黄组查的那些酒吧没差。”

　　“酒吧嘛，有几个人过来是只为了喝酒的？”李晏送了他一杯特调，道，“就没有你看得上的？”

　　“我对恋爱没兴趣。”方佑生说。

　　李晏翻了个白眼：“你最好是。”

　　半杯酒下肚，没吃晚饭的方佑生胃里不太舒服，便又点了份烤肉拼盘。正慢悠悠地吃着呢，身边忽然冒出来一颗毛茸茸的橙红脑袋。

　　果然还是不能懈怠，竟然都没发现有人离自己这么近。

　　方佑生不快地蹙眉，张口想要赶人，却对上了一双可怜兮兮的漂亮眼睛。

　　陆歌识的脸上有些脏，身上的气味也一言难尽，橙红的头发乱蓬蓬的，仍谁看了都知道他是个小流浪汉。

　　“帮帮我。”

　　小狐狸话音刚落，就有两名保安过来，粗鲁地拽起他的头发要将他带走。

　　方佑生鬼使神差地按住对方的手：“松手。”

　　“方爷？”保安认出他来，恭恭敬敬地解释道，“这小孩儿是个混混，又脏又臭，还偷人东西。我们找他找了好一阵子了。”

　　话是这么说，保安还是放开了陆歌识。陆歌识一溜烟躲到方佑生身后，攥着男人名贵的风衣，小声道：“那是他们活该！”

　　方佑生心里失笑——这不就是承认自己偷东西了？

　　“方爷，您这……”

　　“我来处理吧，你们去忙。”

　　两个保安面面相觑，道：“方爷，他偷的可是那谢家长子的东西，虽说是还回去了……但谢少那儿还等着我们给他一个交代呢。”

　　像是怕方佑生把自己推出去，陆歌识贴在他后背贴得更紧。方佑生感受到身后人的颤抖和畏惧，破天荒地“心软”了。

　　“那就让他来找我。”

　　方佑生坚持要护着陆歌识，俩保安束手无策，只能大眼瞪小眼地离开了酒吧。

　　陆歌识松了一口气，向方佑生道谢。

　　“站住。”方佑生拉住他纤细的手腕，又轻轻握了握，“你是混混？”

　　陆歌识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我不是。”

　　“那你怎么这副模样？几岁了？家里没人管么？”

　　“我二十了，没有父母。”陆歌识答道。

　　方佑生打量他，总觉得眼熟，还以为是自己刚做警察时遇到过的小混混，便问：“你之前是在哪儿混的？”

　　“我都说了我不是混混！”

　　小混混脾气还挺大。

　　不过显然他发完脾气就又犯了怂，怯生生地问：“我能走了吗？”

　　“你从大门走出去，他们就会把你抓回那姓谢的家里去。”

　　陆歌识努着嘴，犯了愁。

　　李晏得空过来，瞧见陆歌识，稀奇道：“哪里来的小狐狸？”

　　陆歌识看见同为狐妖的李晏，像是看见了救星，刚要张口，却听方佑生道：“去我那儿吧，我能保你。”

　　李晏和陆歌识同时朝他投去震惊的目光。

　　方佑生自己也心惊——看见陆歌识见到李晏的目光时，他像是怕对方会被抢走似的心急，一种从未体会过的迫切和渴望在瞬间灌满了他的思绪，让他不假思索地说出了那样的话。

　　李晏惊讶的眼神很快转为玩味，帮衬道：“也行，他是警察，比我靠谱多了。”

　　“警、警察？！”陆歌识一抖。

　　还是只藏不住事儿的狐狸。

　　方佑生笑道：“你既然不是混混，难不成还会怕我么？”

　　陆歌识眼神飘忽，像是在思考脱身的办法。

　　方佑生将没怎么吃的烤肉拼盘推到他面前，道：“吃点东西先，填饱肚子我们再走。”

　　陆歌识只挣扎了半秒，旋即就拿起刀叉将那盘肉一扫而空，乖乖跟着方佑生回了家。

　　方佑生家很大，也很干净。陆歌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站在门口都不敢踏进去。

　　方佑生从屋里找了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给他：“你先去浴室洗一洗，镜子后面有干净的毛巾，衣服我一会儿给你放在门外，你换下来的衣服……就扔了吧。”

　　“扔了？可这洗洗还能穿的。”

　　“扔了。”方佑生道，“不然就把你扔了。”

　　“……哦。”

　　陆歌识在浴室里洗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家里开了地暖，方佑生便拿出自己高中时穿的T恤和短裤，从浴室门外递给他。

　　陆歌识又在里面摆弄了十几分钟，方佑生略微不耐烦地敲了敲门：“怎么还没好？”

　　陆歌识探出一个脑袋来，红着脸，道：“没有内裤。”

　　“给你的穿不了？”

　　“……太大了。”

　　陆歌识白净的脸颊近在咫尺，方佑生垂眸看了他一会儿，随后目视着前方，淡淡道：“那是我高中的，没有更小的了。”

　　陆歌识为难地皱眉：“没有初中的吗？”

　　“早就扔了。”方佑生道，“不是给你外裤了吗？将就着先穿穿吧，晚上我再出去买。”

　　陆歌识轻声道：“那个也大。”

　　方佑生扶额：“你真的有二十岁？”

　　“当然！我都快二十一了！”

　　“二十一了不去找工作，混成这个样子？”

　　“我……我是出来找人的。”

　　“找人？”方佑生挑眉，“什么人？”

　　“我哥。”

　　“哦，你还有亲哥？”

　　“不是亲的。”陆歌识语气失落，“我好像隐约听说他会来这里。”

　　方佑生脑补了一场始乱终弃的感情大戏，心气莫名不太顺畅，凶道：“那也该边工作边找人，而不是到处乱跑，还差点被人抓。”

　　“你凶什么……”陆歌识嘟囔，“我都还没裤子穿呢。”

　　“那就别穿。”方佑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烦闷，语气不善，“按你这么说，T恤应该能都挡住了。”

　　谁知身后浴室的门“啪”地一下被推开，陆歌识大大咧咧地迈着白花花的腿走出来，一边擦着头发：“那就好，我是怕你介意。”

　　陆歌识其实并不很瘦，只是骨架小，屁股上的肉还是挺多，隐约鼓出一个饱满的形状，带出不盈一握的腰线。

　　方佑生眼疾手快地从浴室里捞了块浴巾，裹到陆歌识身上：“别拿下来！裹着！”

　　“热。”陆歌识裹着厚重的浴巾，回身看向方佑生，“我不臭了的！”

　　“没说你臭。”方佑生揉了把脸，冷静片刻，道，“我现在去给你买衣服，在家等着。”

　　好险，差点要犯罪了。

　　【作者有话说：

　　救命，这次番外写了好多啊！！！】

二、你的嘴唇好软哦。
　　陆歌识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在方佑生家里住了下来。

　　方佑生似乎很早就开始做刑警了，他比陆歌识大了五岁，却已经身兼要职。他时常不在家，也会有深更半夜要突然出任务的情况，算下来，一周和陆歌识待在一起的时间大概都不超过三天。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感情的迅猛发展。

　　方佑生借着陆歌识的单纯肆意妄为，享受着暧昧不清的亲昵，也不急于向陆歌识确认关系。

　　他给陆歌识找了一个工作——在他们初遇的那个酒吧做服务生。与方佑生猜想的不同，陆歌识对于日夜颠倒的生活适应得很快，在酒吧里既能干、又嘴甜，混得风生水起。

　　这天，方佑生终于得闲来看陆歌识。

　　“来了？”李晏擦着酒杯，笑道，“你家的小朋友都快住这儿了。”

　　方佑生远远看着忙碌的小狐狸，向李晏要了杯酒，道：“我还以为他之前不找工作是因为懒。”

　　“是因为他对自己狐妖的身份没信心。”李晏道，“你还记得我先前和你提过的那个姓胡的么？”

　　“嗯，怎么了？”

　　方佑生抿了口酒。

　　“歌识竟然就是他之前一直接济的那个孤儿，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找他。”李晏嗤笑一声，“他是真的铁石心肠。”

　　“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比如在做卧底。

　　方佑生心道。

　　“他有个屁的难言之隐！”李晏骂道，“不辞而别，还不如死了。”

　　“……话别说太死。”

　　“方佑生！”穿着制服的陆歌识向两人跑来，自然而热切地抱住他，“你今天不忙吗？”

　　“嗯，难得有空。”方佑生不在意旁边李晏见了鬼的眼神，捏了捏小狐狸柔软的耳垂，“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陆歌识闻言，期待地看向李晏。

　　李晏摆手：“赶紧滚。”

　　“得令！”

　　夜色正浓，陆歌识一上车，便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钞票，朝方佑生炫耀：“看！今天赚到的小费！”

　　“这么多？”方佑生不急着启动引擎，而是把陆歌识揽到自己身上，疲惫地抱着小狐狸汲取能量，“我一天都赚不了这么多。”

　　“骗人。”陆歌识抱着方佑生的脑袋，轻轻抚了抚，“你怎么总是这么累啊？干脆换个工作算啦！”

　　“没事，尾巴呢？”

　　方佑生总以疲惫为由要摸陆歌识的尾巴，今天也不例外。

　　可今天的尾巴似乎有点不对劲。

　　方佑生细细嗅了嗅，脸色一僵，轻掐着陆歌识的手臂：“你在酒吧里露尾巴了？”

　　此时的陆歌识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明白方佑生的意思，点头道：“是呀，那个客人说我给他看一看，就给我五百块呢！反正就是条尾巴嘛，我就……”

　　“他摸了么？”方佑生面露凶光，粗鲁地从陆歌识的口袋里拽出了那一沓钞票，“这些可不止五百。”

　　“他、他说给他摸一下……一下就给一百呢……”

　　方佑生将那些钱扔到后座，锋利的纸边割破了他的虎口，血滴落下来，他却浑然不觉。他反身将陆歌识压在副驾驶上，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一沓钞票摔在驾驶座旁边，嗓音低哑，夹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那我给你这么多，是不是可以睡你？”

　　陆歌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说、说什么呢！”

　　“陆歌识，你是去做服务生，不是去——”蓦地看见小狐狸眼眶里闪烁的泪花，方佑生顿住，低头长叹了一口气，才克制地说，“尾巴不能随便给别人看或是摸的，你不懂么？”

　　“可是……”陆歌识忍住眼泪，委屈巴巴地为自己辩解，“这不是大城市吗？我走在路上都看见好多妖露耳朵露尾巴的，是不是就因为我是狐狸，所以、所以……”

　　“不是，当然不是。”方佑生手忙脚乱地找纸巾给陆歌识，等小狐狸冷静下来才慢慢道，“但有的人确实会有些成见、会图谋不轨。歌识，你缺钱的话可以直接问我要，不要随便在外面露尾巴，知道么？”

　　“可我不想问你要。”

　　“那也不能为了一点小钱这么做。”方佑生道，“否则别人就只能看到你的外貌，看不见你的努力了。”

　　“那可不行，我最近还在跟晏哥学调酒呢。”陆歌识见方佑生消气了，马后炮地蹭过去撒娇，“我也要调酒给你喝。”

　　方佑生拍拍他的背：“嗯，回去先把尾巴洗一洗。”

　　陆歌识听话得很，把尾巴洗干净理顺以后，主动敲了敲方佑生的房门，仿佛等待合格检验的一块软糖。

　　方佑生正在打电话，开门以后朝陆歌识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陆歌识本想站在外面等他把电话打完，面前的方佑生却忽然蹲了下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腰侧，示意他转过身去。

　　陆歌识一怔，呆呆地照做，旋即便感受到男人的鼻息落在自己的尾巴上，轻轻柔柔的一阵风。

　　像是有电流从尾部窜上心头，陆歌识整个人颤栗了一下，身上半脱了力气，酥麻一片。

　　方佑生若无其事地起身，揉着他的脑袋，无声地对他说“晚安”。

　　这应该就是是检验合格的意思了。

　　陆歌识手撑在墙面上，无意识地轻扣着墙纸，像是丢了魂似的一动不动。

　　方佑生一时没法挂电话，伸手在小狐狸眼前挥了挥，见人还是不动，无奈地笑着弯腰将陆歌识扛到了屋里。

　　陆歌识没做好准备，忍不住轻叫了一声。

　　“什么声音？”电话那头的胡策问，“你不会在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你他妈胡说什么。”方佑生道，“说正事，你还有时间扯皮？”

　　他好不容易通完电话，回头见到仍旧呆若木鸡的陆歌识，不禁失笑：“从刚才开始就在想什么呢？”

　　陆歌识摇摇头，不打算告诉他，转而问说：“你今晚要出任务吗？”

　　方佑生看了一眼手表：“应该不用，怎么了？”

　　陆歌识坐在床边，蜷了蜷脚趾：“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理由？”

　　“一定要理由吗？”

　　“嗯，一定。”

　　“你的床比较软？”

　　“那我睡你那间屋子。”

　　“不行不行！”陆歌识抱住方佑生的腰，撒泼道，“我不管，我要跟你一起！”

　　方佑生怕使太大力气会弄疼他，无可奈何地任由小狐狸抱着，吓唬他道：“我可不能保证晚上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

　　“没关系的！”陆歌识却说，“你做一点点坏事……也是可以的。”

　　“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可没有‘一点点’这样的说法。”

　　方佑生深呼吸了一口，还是决定等胡策的这次卧底任务结束以后再同陆歌识坦白、以及表白，毕竟任务凶险，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全身而退。

　　“歌识，乖，自己回房间睡。”

　　陆歌识虚晃一枪，偷偷在深更半夜时溜了回来。他钻进方佑生的被窝，借着月光看了男人很久，最后小心翼翼地、轻而准确地将自己的嘴唇贴了过去，偷亲了方佑生一下。

　　方佑生的睫毛微动，喉结滚了一下，但陆歌识并未察觉。

　　“胡大哥说，喜欢一个人就会有酥酥麻麻的感觉。”陆歌识用气音喃喃道，“方佑生，我喜欢你诶。可是你不想和我睡觉，是不是不喜欢我啊？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我这么好看，这么乖，我还会自己努力赚钱，都不用你操心的。”

　　他顿了顿，见方佑生没有动静，又凑过去亲了男人一下，还回味似的砸吧了一下嘴。

　　“你的嘴唇好软哦。”陆歌识像个小痴汉，托着下巴趴在方佑生身边，“好想亲久一点。可是我不敢，要是你醒过来发现了，肯定又该赶我走了。”

　　“胡大哥说喜欢一个人可能会很痛苦，我以前不明白，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陆歌识叹了一口气，在方佑生身边躺下，“我就在这里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小狐狸还是在他身边睡着了。

　　方佑生睁开眼睛，蹑手蹑脚地把他抱回到客房里。

　　“小狐狸精。”

　　方佑生亲了亲他。

　　【作者有话说：

　　平行世界没太多弯弯绕绕，还是很轻松滴】

三、可不可以多亲亲我？
　　陆歌识从情敌的口中得知了方佑生狼妖的身份——偏偏是千百种方式里最差的那一种。

　　那个男人也是李晏酒吧里的常客，比陆歌识高一点。他原以为陆歌识已经和方佑生在一起了，没曾想到这小狐狸竟和李晏说是自己在单相思，还说什么人和妖不能相恋之类的话。

　　原本熄灭的热情又燃起，他借着点单的机会与陆歌识搭话，并不掩饰自己听到了对方与李晏谈话的事，问说：“你喜欢方佑生？”

　　陆歌识怔了怔，对面前的人略微有些印象——李晏和他提过这人对方佑生有意思的事。他迟疑地应道：“嗯。”

　　“那为何说人与妖不能相恋？”男人仿佛是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他不是狼么？”

　　“什么？”陆歌识抱着菜单，像是没听懂话，“什么狼？”

　　“啊，他没和你说过？”

　　陆歌识的心脏一沉，像个蜜瓜似的“咚”地掉到地上，四分五裂、狼藉一地。

　　“你怎么知道的？”陆歌识不甘心，反问道，“你确定吗？”

　　“他先前受伤时，我去看望过他，那时候发现的。”男人玩味地抬眼，“还以为你和他的关系会更好呢。”

　　陆歌识堂皇得说不出话，最后还是李晏喊了他一声，才让他堪堪回过神来，之后的工作时间里也一直都心不在焉地，甚至还打碎了两个杯子。

　　“怎么回事啊？”李晏担心地问，“哪里不舒服吗？”

　　“晏哥……”陆歌识脱了制服，疲惫地靠墙站着，“你也知道吗？方佑生是狼妖的事。”

　　李晏心下咯噔一声，安慰的话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组织好，陆歌识已经闷声离开了酒吧。

　　他追出去时，已经看不见小狐狸的身影了。

　　偏偏方佑生在出一个长时间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任务，几乎两天都没有看手机。回家的时候，家里所有陆歌识的东西都消失了——其实也没有很多，他给陆歌识买的东西都还留着，只有一两件小狐狸自己买的衣服被带走了。

　　陆歌识离家出走了，只给方佑生留了一张字条，压在方佑生给他买的手机下面。小狐狸说自己喜欢方佑生，但不想再继续添乱了，所以要和他说再见。

　　胡策好不容易从卧底任务熬出头来，被李晏赶走不说，到了方佑生这儿，又得知了自家孩子出走的事情，当即和方佑生扭打起来。

　　方佑生骂他自己不管孩子，胡策骂他拱了白菜还要让白菜伤心，两个人打得鼻青脸肿，空虚地躺在地板上缓神。

　　陆歌识没有住到任何一家宾馆里，方佑生连最破烂的招待所都去找过了，却还是没能找到他。可小狐狸的存款应该也难以支撑他在外租房，方佑生又查了监控，竟也没有发现陆歌识的身影。

　　“大概是变回原型缩在某棵树上睡觉呢。”李晏看着面前两个没用的男人就来气，骂道，“两个废物！一个对歌识不管不顾，一个主动去招惹他，却只搞暧昧耍流氓。现在人被你们弄丢了才知道着急，早干嘛去了？”

　　胡策急着辩解，方佑生却精明地抬头：“你怎么不着急？”

　　李晏瞳孔微颤，挪开视线，道：“着急能有什么用么？”

　　“我要看店里的监控。”

　　“凭什么？你是警察那套在我这儿可不管用。”

　　方佑生急切道：“他是不是在你那儿？”

　　李晏知道瞒不住他，便将手里的杯子往台上轻轻一磕，不太乐意地承认道：“是。”

　　方佑生松了一口气：“你他妈也不早点说。”

　　“早点告诉你，你过去三俩下就把人哄走了。”李晏说，“也不想想自己做的都是什么事。歌识心软，我可看不过去。”

　　方佑生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伸手道：“钥匙给我，我现在过去。”

　　“不给。歌识不想见你。”

　　“算我求你。”

　　“你也有今天。”李晏轻哼一声，掏出一把钥匙扔给他，“算你偷的啊，我可没给你。”

　　陆歌识这几天沉浸在失恋的悲伤中难以自拔，两只眼睛肿得像是鱼泡，门铃声响起时，他只以为是李晏忘带了钥匙，见到方佑生的瞬间惊恐得捂住了自己狼狈的脸：“你怎么来了！”

　　李晏给的钥匙没用上，方佑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见到陆歌识，不知所措地看着把自己藏起来的小狐狸。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陆歌识的手臂，弯腰道：“来找你回家。”

　　陆歌识从指缝间看他：“我不回去了……”

　　“要回去的，你不在，我累的时候都没有人安慰我了。”方佑生进到屋里，顺势把房门带上，“歌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你看，我还受伤了。”

　　他撩起衣摆，露出后背上新添的伤，甚至还裹着纱布：“我想等事情结束了再告诉你的。歌识，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这么好看、这么乖、还会自己努力赚钱，你是天底下最讨人喜欢的小狐狸。”

　　陆歌识放下手，露出红彤彤、水肿着的五官：“你怎么……你那天是在装睡？”

　　他又羞又恼，推了一把方佑生：“你这么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你就是要看我的笑话！”

　　“我没有！”

　　“你就是！”

　　“我……”

　　“我不听不听不听！”陆歌识背过身去，“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不会跟你回去的！”

　　谁说他两三下就能把小狐狸哄好的？

　　“真的不喜欢我了？”方佑生在他身后蹲下，不由分说地将手掌从陆歌识衣衫下摆探进去，找到熟悉的凹陷处揉按，把那条狐狸尾巴唤了出来。

　　他往尾巴尖上吹了一口气，问：“这样也不喜欢了？”

　　“呜……”陆歌识一抖，旋即把自己的尾巴抱在怀里，警惕地望向方佑生，“你还耍流氓！不准你碰我！我、我以后要给别人摸的！”

　　晏哥说了，方佑生先前那都是吓唬他的话——尾巴是他自己的，他想给谁看就给谁看，想给谁摸就给谁摸！没有非要让他方佑生一人独占的道理！

　　方佑生抬头，明明是低于陆歌识的姿态，周身的气场却咄咄地逼向陆歌识：“是吗？要给谁摸？”

　　“反、反正不是你。”

　　“你确定？”

　　“我……确定！”

　　“那你就住这儿吧。”

　　方佑生板着脸道。

　　方佑生这副模样，比朝陆歌识发火时还令他害怕，就好像真的要和陆歌识永别似的冷漠。

　　陆歌识想不明白——来道歉的明明是方佑生，明明是方佑生做错了事，怎么到最后，反而又像是他做错了呢？

　　方佑生下楼抽了支烟，冷静片刻，又去买了几份陆歌识之前喜欢吃的烤猪蹄，重新回到楼上。

　　这一次，陆歌识说什么也不肯再给他开门，隔着门哭骂方佑生是骗子。

　　方佑生拿出钥匙，踌躇片刻，还是没有硬闯进去：“歌识，我只是不想听到你那样说。是我不好，你不想给我开门也没关系。我买了你最喜欢的烤猪蹄，你……给猪蹄开个门？”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才传来响动。陆歌识开了门，朝方佑生伸手：“猪蹄留下。”

　　方佑生半个身子挤过去：“我也留下。”

　　陆歌识推他：“不要你留下！”

　　方佑生不讲理：“那我就把猪蹄也带走！”

　　陆歌识抬头瞪他：“你到底是不是来哄我的！”

　　方佑生飞快地低头亲了他一口：“是的。”

　　“说话就、就说话，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你不是说我的嘴唇很软么？”

　　“你又取笑我！”

　　“没有。”方佑生揽住他，鼻尖抵过去，呼吸缠绵，“是我想亲亲你。”

　　陆歌识微微偏过头，食指不自觉地在方佑生心口画圈：

　　“你的伤……很严重吗？”

　　胸口传来若有若无的痒，方佑生的手掌在陆歌识腰后摩挲，道：“还好，就是洗头不太方便。”

　　“那我帮你洗头。”陆歌识小声地说，“你可不可以多亲亲我？作为酬劳？”

　　陆歌识好像还是不太相信方佑生口中的“喜欢”，但他沉溺于被方佑生亲吻的感觉，愿意为之折一下腰。

　　方佑生以吻代答。

　　【作者有话说：

　　胡策：晏晏，我想亲亲你。

　　李晏：傻b，突然发什么春？

　　-

　　豹骞泽：旻初，我想亲亲你。

　　陆旻初：……晚上再说这种话。

　　-

　　方佑生：歌识，我想亲亲你。

　　陆歌识：好喜欢好喜欢，摩多摩多！（抱住方佑生一顿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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